他话音一转,问道:“你目前打算怎么做?要先杀掉一个玩家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吗?”
梁沐看他一眼,决定把好友们的心理问题暂且搁置,继续当前最重要的讨论。
“我也不是没那样想过。但经过思考后,我认为,目前来说,研究如何杀死玩家并为此行动并不是一个高性价比的选择。”
时毅算是几人中表现得最冷静的那一个。他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还不了解玩家们的具体能力,尤其是关越和荆楚这两个玩家,他们似乎很有声望,实力很强,再加上能力效果不明,对付起来或许极为困难,甚至根本做不到。”
“白晓华和王恋歌这两人都是新手玩家,透露出来的能力并非攻击型,虽然能力效果有些麻烦,但想要杀掉他们并不难。只是因此导致的后续反应却是我们无法预知也无法控制的。”
“当前玩家和我们之间算是维持着一种较为平衡的、和平的状态。玩家们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性,是因为他们还想完成主线任务一,即跟攻略对象达成HE结局,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不会主动跟我们交恶。值得庆幸的是,拥有跟精神控制相关能力的似乎只有王恋歌一人。”
“现在这个平衡已经因为白晓华触发的主线任务二而变得脆弱起来,玩家们已经不再把我们这些攻略对象当作相对无害的存在,但平衡仍然还不至于倾覆,因为我们给他们造成的麻烦仍在可控范围内,他们更关心的仍是副本剧情的真相,但如果我们一下做绝,杀死了一个玩家,把存活视为第一优先原则的其他玩家们或许将会因此主动对付我们。”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是一个新手副本中的新手副本,死亡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态度轻松,没有展露太多攻击性的原因。如果我们打破了这一点,给玩家造成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时毅总结道:“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主动摧毁当前的平衡状态,应该做的是在平衡状态彻底无法挽救之前尽力收集玩家们的情报,深入探索副本真相,获取更多摆脱剧情控制的‘病毒’,给自己增添筹码。”
“你说的很有道理。”梁沐说,“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其他的考量。”
“像你说的那样,我触发的NPC觉醒系统发放的奖励对我们很重要,不取消副本对我们的控制的话,除了我之外,你们都会被束缚住手脚,只能迂回地施展手段。而获得奖励的途径目前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探索我们所在的这个副本剧情的全貌,找出副本世界所有古怪现象的真相,使探索度达到百分之百。”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保留玩家的存在是必要的。玩家会不断地触发剧情任务,然后不断地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线索,接近真相。我们是不会触发剧情任务的,剧情任务不会送到我们眼跟前,很多时候我们都得跟着玩家的脚步走。”
“大家都看过了聊天记录,应该可以发现,玩家们虽然会在公共群里交流自己获得的线索,彼此之间氛围相对和谐,还会互帮互助,但这种氛围其实全靠王恋歌和白晓华这两个玩家的带动。”
“白晓华性格善良天真,稚气未脱,生前估计还是个学生,周遭环境应该也是幸福温暖的,他相当信任崇拜荆楚这名玩家,在提问获得了关越的指导后也对关越观感很好。他的态度就是把大家都当成朋友,有问题就提出来,触发的剧情也会直接放到群里讨论。”
“王恋歌性格非常外向,自我定位是想抱大佬大腿的菜鸟,积极用自己的特质能力帮大家的忙,对自己发现的诸多线索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尽数分享出来。”
“这两个人是群里如今氛围形成的关键。在最开始关越明显是不怎么在群里发言的,身上有种独狼气质。荆楚虽然看着十分热情开朗,其他人说些什么她都会凑个热闹,但她很少主动提出话题讨论副本任务。这一点即使到现在都是如此,起码我们无法从她的发言中发现她对副本的了解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但她时不时冒出的回复里总给人一种她掌握着很多秘密的感觉。”
“总之,最容易除掉的两个菜鸟恰恰是使得‘玩家公共交流群’能持续不断地给我们带来充足情报的关键。”
“当然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倾向于选择更好对付的王恋歌,将他控制起来,限制他的自由,阻挡他继续做任务。只是控制,但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不会触碰玩家们的底线。”
梁沐环视朋友们若有所思的脸,将手中的聊天记录翻到玩家们对白晓华触发的任务“隐藏的恶意”的讨论。
“白晓华触发了主线二,探索时毅为何对他抱有如此之深的敌意。既然探索攻略对象对玩家的敌意是跟达成HE结局同等重要的主线任务,那么我们不妨先在被我们控制的王恋歌身上尝试主动推进敌意会引发什么样新的剧情任务。”
“没有触发更多新的剧情和线索也无所谓,我们控制了他,切断了他完成之前触发的任务——比如使得曲星熠恢复记忆——以及主线任务的可能性,我们可以从中观察任务进程彻底中断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在副本没有结束的中途尝试观察玩家任务失败的结果,这种方法比起杀死他们更保险。否则,万一一个玩家死亡退出游戏后,跟这条游戏线路直接绑定的曲星熠出事该怎么办?”
“这也是我不想杀死玩家的第二个理由。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应该在完全解除身上的剧情控制之前杀死玩家。”
“当然,有可能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跟‘游乐场’有关的情报。”
蒋墨若有所思:“所以你准备把已经得到的两个‘病毒’用在曲星熠身上,控制了王恋歌后,也好观察‘病毒’的效果。”
梁沐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使用病毒是有风险的,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很诡异,我选择相信我触发的系统的引导,但它是否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对我们有利,我并不能保证。这是一场赌博。”
“没什么好怕的。”曲星熠早就想好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吗?再糟糕也不可能比任由剧情继续发展,成功被玩家们攻略,然后继续无知无觉地成为下一场游戏的傀儡更糟糕的了。”
“我没有意见。”晏非臣说,“说实话,我还想尽早尝试一下‘病毒’的效果,看看摆脱剧情控制是什么滋味。”
时毅道:“除了参与这场赌博似乎也没有其他可以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那就只有赌了,然后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蒋墨表示支持。
“那我们就此达成了共识。”梁沐说道,“在讨论对付王恋歌的计划前,我想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为什么不选择杀死玩家,还有最后一个理由。”
“我认为我们和玩家之间的立场或许并非完全对立。还记得我说过的玩家们使用道具时跟道具一同出现的傀儡吗?玩家们不知道傀儡的存在,他们以为道具只是‘游乐场’的神明的造物,是像电子游戏里可以获取的技能和道具那样的无生命的、可以简单理解接受的存在。”
“但如果道具就是玩家本身呢?玩家认为在副本里死亡就会灵魂死亡,没有任何复活的机会,但如果他们死了却变成了道具呢?而且我隐隐觉得那些吊在空中的傀儡比起死亡更像是陷入了沉睡。”
“或许死亡不是必然的结果,或许他们本可以在副本游戏里失败了但却仍然可以继续存活,只是神明通过某种方式欺骗、利用了他们。”
梁沐皱着眉头思索着:“‘游乐场’的存在或许不仅对我们,对玩家也是不利的。但我们目前掌握的跟此有关的情报太少了,这不足以取信玩家,我们也只是猜测罢了,最重要的是,按玩家所说,他们的特质能力本身就是神明赋予的,能力如此强大的神明何必欺骗利用他们呢?”
“而且,就算玩家相信了这一点,这仍然无法构成我们和玩家们之间的合作和互惠。这只是一个情报而非玩家必须从我们这里才能获得的助力。我们目前连当前副本世界都无法脱离,无法干预、影响副本之外的博弈……还是太弱小,也太无知了……”
“梁沐,你没发觉你说的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太过巧合了吗?”蒋墨突然问道。
梁沐疑惑地看向蒋墨。蒋墨此时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搭在双膝之间交握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颤动着。
他的声音透露出几分脆弱的恍惚感:“你完全没有想起来吗?你曾经写过的那个短篇故事,关于神明和一群天才的故事?”
他认真地凝视着梁沐,见到梁沐仍是一副困惑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几乎难以维持:“你忘了吗?一群天才死后见到了神明,神明告诉他们,祂可惜他们的才华,不忍他们这样的天才就此陨落,祂许诺,只要天才们愿意将灵魂交付给祂,祂便会赐予天才们永生的美梦。天才们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从未想过这只是一个骗局。”
梁沐终于回想起来了。这是他很多年前在突然涌现的灵感的冲动下写下的故事,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故事的印象却极为淡薄。如果不是蒋墨提起,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如果玩家们的特质能力就像你写的故事里那样是他们本来就拥有然后被神明看中觊觎的呢?”
蒋墨轻声说道:“故事里的天才对自己的天赋知之甚深,可玩家们的特质能力却跟他们生前的认知格格不入。只要神明稍加诱导,就可以让他们以为特质能力这种来到‘游乐场’后才发现的超乎常理的能力是神明赐予的。”
梁沐恍然道:“没错,我被玩家们的认知局限了,特质能力或许是玩家本来就拥有的东西。”
蒋墨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如果不用力握紧双手的话,他便无法掩饰自己指尖的颤抖。
他很想问梁沐,在那个故事里,察觉到了神明的阴谋然后与神明展开了抗争的主人公会是谁呢?
为什么在玩家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梁沐便写下了这个故事?
无知无觉地生活在副本世界里NPC却写下了跟副本之外的世界牵扯甚深的故事。
你会是什么人呢?
是否终于一天,你要……离开我们,去到我们无法触及的世界里去?——
作者有话说:昨天从晚上九点写到凌晨三点,实在熬不下去,今天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又把写过的内容改了一遍。
第46章 TRUE STORY路线
在讨论过控制王恋歌的初步方案后, 所有的商议和计划来到了最令人心里没底的地方。
梁沐点开系统的【物品】栏,选中自己从新手任务中获得的名为“病毒”的道具。
他点击“使用”选项,在跳出的确认窗口上设置使用数量x1、使用对象:曲星熠。
按照道具使用说明里的提示, 他们拥有的戒指也是特殊道具,在使用“病毒”时,如果有戒指作为媒介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惊喜效果。于是梁沐和曲星熠都把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吊坠摘了下来, 将之攥在手中——他们目前无法从简略的使用说明里找出正确使用戒指这个媒介的方法, 只能先如此尝试。
“我们先使用一个看看效果。”梁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向坐在身侧的曲星熠,“那我就点击确认了?”
“你怎么弄得跟我要上刑场似的”曲星熠耸了一下肩, 笑容轻松,“快点确认。”
梁沐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若是承担所有风险的是他自己他当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可现在承担风险的是他重要的好友,自己做出的选择的重量便不同寻常。
他再次调整呼吸, 指尖坚定地按下确认键。
紧接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曲星熠。
在确认键按下的瞬间, 曲星熠周遭的空间出现了奇妙的扭曲和扰动, 眨眼间, 一条条由数据流组成的枷锁浮现在他周身,就像梁沐曾经的幻觉那样。
梁沐恍然:数据流枷锁就代表着副本对曲星熠的控制吗?
“你的影子……”曲星熠惊诧的声音响起。
梁沐看向身下, 只见他的影子沿着地板向前方蔓延, 与曲星熠的影子连在一处。
两人的影子就像在日光下融化的冰淇淋一般,飞速地变幻着形状,所有人形的棱角和曲线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铺展在两人身下的黑色的不规则图形。图形的边缘不住颤动着,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破碎的通道。
与此同时,黑色的阴影自梁沐脚下向上攀岩,直至抵达他攥着戒指的掌心。
梁沐不自觉地摊开掌心, 阴影连接上戒指,戒指颤动起来,然后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自动悬空,如有生命的昆虫般发出微弱的嗡鸣,飞到梁沐中指指尖,然后倒退着卡在了指根处。
曲星熠若有所思,将手中的戒指也戴在了手上。
像是察觉到了道具的就位,梁沐手上的戒指上的四枚黑色宝石依次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然后其中一枚宝石射出一道半透明的、有黑红色数据流若隐若现的光丝,光丝的另一头连在曲星熠的戒指的宝石上。
光丝连接的瞬间,黑红色的数据流以戒指为中心向外喷发,如洪流,如岩浆,不计其数的数据流四散开来,彼此穿插、交融,组合成一个将二人尽数笼罩的黑红色的光茧。
在被黑红色的风暴席卷的“光茧”内部,梁沐看到曲星熠身上的层层枷锁在风暴的侵蚀下一点点地消融。
曲星熠难掩惊异地看着这奇妙的一切,显然他也像梁沐一样亲眼看到了这些闪动的数据,这些证明世界由数据构成、世界正是一个游戏的最直观的证据。
枷锁消融的同时,风暴也会跟着减弱。直到曲星熠身上的枷锁消失了四分之一——一如“病毒”功能介绍上说的可削弱25%的剧情力量——风暴也跟着消散了。
最后的黑红色数据流退回到戒指之中,连接着两枚戒指的光丝就在此时猛地爆发出一阵令人炫目的光芒。数据流在两枚戒指间来回滚动,像是在完成数据的交换,紧接着光丝断裂,数据流分成两股,分别注入梁沐和曲星熠的身体里。
头脑开始眩晕,眼前一片黑暗。
像是在梦境中一脚踩空,天旋地转。
再能“看”到时,像是神魂离体,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人间上演的一出出戏剧。
梁沐看到了曲星熠。
他被车辆撞倒在路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迈入路边的小巷,然后虚弱地晕倒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有人从这里路过,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直到王恋歌出现在巷口然后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他。王恋歌踌躇许久将他半扶半抱着带回了家。
曲星熠再睁眼时失去了记忆,因为强烈的不安全感留在了王恋歌的出租屋里,两人彼此磨合、鸡飞狗跳地生活着。
画面飞速闪动着,又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离开出租屋的曲星熠再次出了车祸被路人送到了医院,再之后的场景就是梁沐熟悉的一切。
时间线来到现在后,所有色彩和声音全部消失,又是一片空洞的黑暗。
一行白色的小字出现在视野中央:尚未解锁。
然后画面倒带重新开始,一模一样的开头,车祸、被捡回家照顾、失忆,但之后两人的同居生活却发生了些许变化,一个无足轻重似乎对后续发展没有任何影响的变化:在曲星熠自出租屋睁开眼的第一天早晨,上一次的故事里,王恋歌给曲星熠端来的早餐是白粥和小菜,这一次他端来的却是牛奶和鸡蛋。
变化只有这么一点,之后的一切轨迹全部与上一次重合。
再接下来是第二次倒带,第三次倒带,第四次倒带……
每一次故事的发展轨迹里,王恋歌的行动都会有一两处不同。早餐选择的不同,面对同一件事态度的不同,对曲星熠展露的音乐天赋的赞美的话语的不同……而曲星熠面对他不同的行动选择,表现出的态度也会有微妙的不同,有时反应平平,有时态度变得更柔和一些,而有时态度会变得更加恶劣。
是这样啊。
梁沐终于明白了。
王恋歌行动的不同,代表着他面对触发的剧情任务给出的选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而这反复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整体方向一致、只在个别选择上有所不同的故事难道代表的是无数个游戏周目吗?
副本反复开启,剧情反复上演,玩家偶尔做出和上一个周目的自己不同的选择,就好像平行宇宙。
眼前的画面破碎开来,梁沐再睁开眼睛,他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之中。曲星熠的病房里,朋友们担忧地围绕在他们身边,身侧曲星熠表情略显恍惚,一副刚刚回过神的模样。
“你看到了吗,那些反复的剧情走向?”曲星熠看向梁沐,问道。
梁沐点了下头。
曲星熠费解地说:“难道王恋歌有反复读档的能力?还是说,这一批玩家在游戏进程里找到了反复开启副本的方法,而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游戏了?”
“不对,这说不通啊。”说罢,他就否定了这些猜想,“王恋歌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能力,从玩家们公共交流群的对话也可以看出他们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他们对剧情的核心设定目前仍处于一团雾水的状态,而且我们所在的这个2级副本也根本没有反复开启探索的价值。”
“这些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非臣问道:“所以,你们刚才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出神状态是因为被灌输了一些画面?是什么画面?”
梁沐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尽量详细清楚地讲了一遍。
“我也觉得玩家们应该不可能已经开启过那么多个周目了,每条剧情线里的王恋歌好像并没有其他周目的记忆。他做出不同选择的行为,似乎只是出于偶然,而非出于某种明确的目的,比如一个选项不能加好感度甚至还惹来了攻略对象的不满,所以他要换一个选项——从他身上看不出这种目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只有一种可能能解释这些画面,那就是这些暗示副本似乎反复重启过成百上千次的画面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副本世界的剧情设定。”
“你们还记得白晓华触发的主线任务二和王恋歌触发的特别任务吗?”
“与跟攻略对象达成HE同样重要的主线任务二让玩家调查攻略对象对玩家为何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这种恶意在玩家的角度看来分明是没有根由的。”
“王恋歌触发的特别任务是调查‘影子’到底是什么,又为何存在。”
“这两个不同寻常的任务都是在让玩家进一步探索副本剧情,了解看似平和寻常的恋爱攻略剧情下深埋秘密的内里。”
“如果剧情任务引导玩家这么探索的目的不在于它背后的某种力量发现了我们的异样,想要借玩家的手对付我们的话,那么这些剧情任务便证明了游戏设定里本来就存在着攻略对象NPC们想致玩家于死地的理由。”
“在解除了曲星熠身上25%的剧情力量后,获得的这些画面或许就是剧情真相的一部分线索。”
说到这里,梁沐自从触发系统后一直显得十分沉凝的神情明显松缓下来,他甚至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我曾经担心过我与其他NPC不同,反常地察觉到世界和玩家的异样,触发了觉醒系统,以及大家明显在反抗着剧情安排的行为,是否也只是游戏设定的一部分,但现在我的这种怀疑消退了大半。”
晏非臣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所在副本世界的核心剧情里就有玩家们已经跟我们纠葛了无数个周目的设定,设定里我们本来就会对玩家抱有恶意,恶意的来源就在这无数个周目循环的原因或结果里……我们因为感觉到了玩家对我们的不正常影响而想要排除玩家的行为恰好契合了这种设定会使我们表现出的恶意?”
“按照故事编撰的常规方向来讲,”参与过相当多影视拍摄制作的蒋墨思索着,说道,“一个由数据构成的游戏世界反复重启,且身处其中的玩家对这种重启是不知情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游戏里的NPC通过某种契机,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过是游戏后,找到了可以修改控制游戏进程的方法,他为了达成自己的某项目的需要反复重启游戏。”
“没错。”梁沐说,“按照至今为止玩家们经历的剧情线来看,这个副本世界走的是狗血虐恋感情线,那么攻略对象对玩家的恶意很可能是因爱生恨。”
“比如剧情设定里,攻略对象在爱上了玩家后察觉到了世界的真相,意识到了玩家对自己并无真心,一切的相遇不过是剧情的控制,玩家的接近只是为了通关副本,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是由设定好的程序控制的,根据玩家的分支选项加好感、减好感,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拥有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副本结束玩家就会离开,前往NPC永远触及不到的世界,想要留下玩家就只能不让副本结束,让副本在彻底结束前重新回到一开始……就这样重启着,但一切都不会改变,玩家仍不会爱上NPC,不会为NPC停留。于是,在反复的轮回中,本就复杂痛苦的爱意彻底变质,变作了干脆将玩家杀死的恨意……”
梁沐沉浸在自己构思的解读中,说到最后才发现房间里的氛围有些凝滞。他不解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友们都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时毅眼神都十足的微妙。
“……怎么了?我想的哪里有问题吗?大家有更合理的想法?”
时毅沉默片刻,说:“你的想法确实听上去很有道理,剧情可能就是如此,只是……”
曲星熠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就是太恶心了!”
“为了留下玩家而反复重启世界,爱而不得,爱恨交织,最后变成索性将对方杀死的病娇……完全接受不了自己有可能是这种故事里的主人公!”
晏非臣的笑容里暗藏杀气:“确实如此,光是听着就感到全身不适。”
大家还挺较真的。
梁沐举起双手表示歉意:“……是我没考虑到大家的心情,但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种狗血画风,这种剧情走向确实是一种可能。当然,或许也有其他可能,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你不用在意,只是一时情绪反应。”时毅转而谈起正题:“你刚才还提到了王恋歌触发的跟‘影子’有关的任务。”
“从刚才病毒使用的效果来看,影子跟病毒,乃至跟构成这个副本世界的数据应该有重要关联。如果NPC能找到并掌握修改控制这个副本的办法的话,应该要从影子入手。”
梁沐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经常做的梦。梦里,他置身于一个奇怪的被黑暗环绕的房间里,房间摆放着一台巨大的电脑,四周墙壁上布满显示屏,显示屏挤挤挨挨垒到不论如何仰头都望不到尽头的高处,仿佛无穷无尽。
他陷入脚下的黑暗中。福利院的地下室里出现了一片阴影,然后他自阴影中浮出。
“我想,如果这个副本里真的有类似游戏后台的地方,”梁沐说,“影子或许是通往那里的通道。”
“只是,探索影子的任务似乎是关越和荆楚这两个高级别玩家都未曾触发过的特别任务,影子的存在或许有更深的意义,超越我们所在的这个二级副本的意义。”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影子,影子亲昵地倚靠着他,一如既往的模样。
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他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影子不会回答他。
在梁沐使用病毒的同时,正在警局做笔录的王恋歌收到了系统提示:
【你觉醒了一段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王恋歌看着这行提示,正一头雾水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被灌入了大量的画面。他看到的画面正是梁沐和曲星熠看到的画面。
这什么玩意儿?
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度过过这么多个周目?
【恭喜玩家王恋歌触发TRUE STORY路线。】
【真正的故事正在向你展开。有人握住了通往世界核心的钥匙,他将真相尘封的大门推开了一角,你幸运地因此获得了一块真相的碎片。】
【玩家王恋歌触发主线任务二:无尽的轮回】
【任务描述:你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轮回了无数次,可在今天之前,你对此却没有任何记忆。游戏为何曾反复重启,你又为何无知无觉地被困在了这个游戏之中?寻求真相吧,直到打破这无尽的轮回。】
王恋歌目瞪口呆。
我根本什么都没干吧?这直接指向剧情核心的任务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ov)ノ
真实的副本剧情跟梁沐推测的狗血故事不是一回事,这只是一个合理推测而已。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情有义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情有义蔁、是元不是园 10瓶;阿漾~、红豆点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血色婚礼
第一个“病毒”使用后, 梁沐获得了一些线索,从缠绕着曲星熠的数据流枷锁来看,病毒似乎确实拥有解除剧情力量影响的作用。
觉醒系统颁布的主线任务“副本世界的真相”的调查进度增长了5个百分点。
暂未发现副作用。
大家一致决定继续使用第二个“病毒”道具。
点击使用后, 梁沐和曲星熠的影子再次连成一片。阴影攀上梁沐中指的戒指,数据流光丝射向曲星熠手上的戒指,黑红色的数据流喷发而出, 将二人笼罩其中。
曲星熠身上的数据流枷锁继续被腐蚀着逐步消融。
梁沐看着周身黑红色的数据流风暴, 自从触发觉醒系统后一直紧绷的精神在首次成功尝试后稍微放松了些许, 长时间专注于提取眼前能够获得的信息的大脑里开始涌入其他细碎的片段。
时愿和陈卓雅的身影在许多松散的联想里一晃而过,却如一道惊雷令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怎么会忽视了这一点呢?
在他从前看到的“幻觉”中, 穿透时愿和陈卓雅周身关节的傀儡丝上正缠绕着黑红色的数据流!
缠绕在时毅他们四人身上的数据流枷锁是莹绿色的,跟玩家使用的道具相连的傀儡身上的数据流是莹绿色的,玩家们身上浮现的数据流是莹绿色的,这个世界的某处在他眼中忽然恢复数据流的本质时数据流的颜色仍是莹绿色的!
莹绿色是正常的颜色, 黑红色是不正常的。
如今环绕着他的黑红色的数据流是“病毒”道具产生的, 道具来自于NPC觉醒系统。一个声称能帮助他挖掘出世界的真相并获得真正的自由的系统, 一个跟副本世界格格不入的系统!
如果说黑红色数据流代表着病毒的话, 时愿和陈卓雅是否早就接触过病毒呢?可她们又为何看上去对世界的副本游戏本质毫不知情?
黑红色的风暴散去了,曲星熠身上的数据流枷锁再次消失了百分之25, 现在限制着他的数据流枷锁只剩百分之50了。
“有种微妙的感觉。”曲星熠看着自己手上被一条数据流与梁沐连在一处的戒指, 黑红色的数据流来回奔涌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不断闪烁的红光,“好像正站在某种界限的边缘,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
来回奔涌的数据流停下了,又是一阵令人炫目的红光,像红线一般牵系着两枚戒指的数据流就此断开,飘散在半空中的末端的数据往回倒流, 分别注入到两人的身体中。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再睁开眼时,又是一段全新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梁沐以上帝视角俯视着快进的画面。
精心定制的结婚请柬。
被邀请人栏写着:曲星熠和王恋歌。
结婚的新人栏,新娘的名字是时愿,新郎的名字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举办婚礼的地点是元初路1号圣心教堂。
时间是2024年9月1日。
画面一转,在唱诗班恢弘圣洁的歌声中,穿着一袭珍珠白简洁婚纱的时愿与一名面目模糊的男子于圣坛前相对而站。
歌声绕梁而上,阳光穿过彩色玻璃洒落而下。台上是捧着圣经的牧师,台下是坐满了一排排长椅的宾客。伴郎和伴娘位列新娘和新郎两侧,捧着鲜花和蜡烛的孩子们笑嘻嘻地探头看着今日的主角。
时愿脸色苍白,笑容勉强,不时看向教堂大门的方向。她双手紧紧攥着,像是处于极度的纠结和混乱之中。
新郎新娘交换誓词后又为彼此戴上了戒指,按照惯例,紧接着是彼此亲吻的环节,时愿却在最后将新郎一把推开。
明明现场发生了如此突兀的事情,宾客们却像是对此半点都没有察觉,每一张脸上都流露着喜悦的笑容,每一双手都在碰撞着发出清脆的掌声。有人在欢呼,有人发出起哄的怪叫。一切都像是既定的模式。像是虚假的。
时愿环顾着周遭,瞳孔扩大,面上显出几分惶惑。
眼前不合常理的一切好似一个噩梦,噩梦的浪潮淹没了她。她扶着额头缓缓蹲下身,嘴巴微张,无声地喘息着,仿佛溺水的人。
画面再一转,是教堂外布置的户外婚宴。
小型管弦乐团演奏着悠扬的乐曲,团簇的白玫瑰装点着现场。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冷盘、点心和酒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在宾客间。
陈卓雅出现在草坪的边缘。她看上去状况很不好。波浪般的长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往日里顾盼生辉、自信张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神思恍惚又异常地紧绷的感觉。
时愿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两人之间从小到大就像是置身于彼此相互吸引的磁场中,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她们都能第一眼看到彼此。
时愿向陈卓雅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停在了原地。
陈卓雅奔向她,穿过周遭诡异的、冰冷的视线。
她推开前来阻拦的新郎,握住了时愿的手臂。她焦急地说道:“时愿,我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们被控制了,你也不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
她的眼泪脱眶而出,近乎绝望地哭泣着:“我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只知道一点,我们彼此喜欢是不是?我们不知怎么变成了这样,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上,我们明明已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她的身后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像是被一个无比高大的怪物掐着脖子脱离了地面,双脚无力地在半空中扑腾着。
终于,她的脖颈软垂下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摔到了时愿怀里。她死了。
画面再一转,时愿拿着一把餐刀猛地捅进了新郎的颈部。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力度,新郎本必死无疑,谁知新郎却从原地消失继而逃跑了。
不知何时起,宾客们都消失了。
翻倒的桌椅,狼藉的杯盘,散落的鲜花和气球,被鲜血染红的桌布和婚纱。
夕阳西沉,荒芜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时愿和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的冰冷尸体。
时愿僵硬地跪坐着,像一具雕塑。良久,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的边缘,像是松散的拼图,一块又一块的拼图掉落下来,一寸又一寸的世界在崩解。世界在毁灭,在闭合,在走向终结。
“还要再重来一次吗?”时愿嘴唇微动,“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办法吗?”
说罢,她抬起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画面到此截止。再一眨眼,梁沐回到了曲星熠的病房。
心口有一股忧郁的情绪在不断上窜,令他想要呕吐。
曲星熠困惑地说:“时愿在跟谁结婚?结婚的时间是两个月后的未来。而结婚的地点……”他有些惊恐地看着梁沐。
“元初路1号。”梁沐说,“那是我从小长大的摇篮福利院的地址。可在这段画面里,摇篮福利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圣心教堂。”
“不对……”梁沐摇了下头,“从周目反复重启轮回的角度来看,或许应该说是,摇篮福利院取代了圣心教堂。”
“什么意思?摇篮福利院难道本来不存在吗?”蒋墨听出了不详的感觉,连忙追问。
梁沐压下看到那段画面引起的强烈的不适的感觉,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
时毅分析道:“时愿像是也被剧情力量影响了,跟她结婚的人应该也是一个具有特殊能力的玩家。她和陈卓雅被剧情力量干涉从而分开,陈卓雅不知何故似乎发现了世界的不对劲之处前来阻止时愿,可却不知被什么力量给害死了。”
“或许是傀儡丝。”梁沐沉重地说,“她和时愿身上都缠着傀儡丝,傀儡丝向上延伸到无尽高的虚空中。那个被吊到空中的样子……或许是操控着傀儡丝的人把陈卓雅给……”
晏非臣指出:“陈卓雅是在说到‘我们明明已经’的时候突然窒息说不出话的,她未尽的话语会不会很重要,重要到要她性命的人不想让她说出来?”
“或许是这样。”梁沐想了想,说道,“在我觉醒进度达到90%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那个画面和我刚才看到的时愿的结婚典礼十分的相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在那个画面里,我没有看到陈卓雅的尸体,也没有看到时愿。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颓然坐在一张椅子里。周围是翻倒的座椅,散落的鲜花,身侧屹立着一座教堂。我闻到鲜血的气息,雪白的桌布上残留着喷溅状的鲜血。”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团闪烁着莹绿色数据字符的光团。我和它交流了什么,然后向它伸出手去。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被我触碰的光团急速地膨胀、旋转,最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曲星熠看向梁沐脚下的影子,神情复杂:“那个人形会不会就是你的影子?”
梁沐脚尖挪动,看着影子重新蹭上来:“应该是。但也不能确定。”
一直静静坐在梁沐另一侧的晏非臣突然凑过来,握住了梁沐的手。他凝视着梁沐的眼睛,眸光颤动,像是很没安全感。梁沐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心冷得像一块冰。
晏非臣说:“也就是说,在只有圣心教堂而没有摇篮福利院的时候,你出现在了时愿的婚礼上。在那个周目里,我们还认识吗,你又是怎样的身份?现在的这个周目里,摇篮福利院为什么取代了圣心教堂,你又为什么成为了摇篮福利院里的孤儿?”
“这太不对劲了。”他摇着头,“跟王恋歌有关的周目轮回画面里,明明一切都只有微小的改变,改变都是玩家面对分支选项做出了不同选择造成的,而副本的整体背景和设定全都没有变化,可为什么你的身份却在两个周目中有这么大的不同?”
“跟王恋歌有关的周目轮回里没有出现梁沐。”曲星熠语气艰涩,“我被送入医院后,画面的重点全在王恋歌那里,都是他如何谋划着一次次来探病的,里面一次也没出现过梁沐的脸……我一开始只以为是画面焦点切换到王恋歌身上的关系,画面又闪动得很快,或许把其他人的画面都裁掉了。但现在想想,或许在那些轮回周目里,根本就……没有梁沐的存在,或者,有梁沐存在,但他不再是我们的朋友。”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梁沐也感到混乱。
如果在游戏设定里,摇篮福利院本来是不存在的,那么他本来是什么样的身份,会待在哪里?
梁沐收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一:血色婚礼】
【任务描述: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被分开?你的朋友陈卓雅和时愿,这对感情甚笃、人人艳羡的恋人为何走向了死亡的终局?请去揭开尘封的秘密,那或许正是一切发展至今的源头。】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二:角色身份】
【任务描述:你发现你生活长大的摇篮福利院似乎本来并不存在,你对你的身份和来历感到了万分的困惑,请找出你在这个游戏副本里所扮演的角色吧。】
梁沐将新触发的任务展示给朋友们。
时毅沉吟片刻,说:“跟时愿结婚的疑似玩家十分可疑,或许时愿是这个副本里的隐藏攻略角色,玩家出于某种理由放弃了原定的攻略对象转而攻略时愿?”
“但为何这段给出的线索要模糊掉玩家的姓名和身份呢?明明王恋歌的身份就完全没有隐去。”
“不过,陈卓雅能成功摆脱,又或者说部分摆脱了剧情的控制,她身上肯定有特殊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更多突破口。”
梁沐将陈卓雅和时愿身上诡异的黑红色数据流说给大家听:“之前我差点忽视了这一点。”
蒋墨说:“难道她们也接触过类似病毒道具的东西?”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我们可以先联系陈卓雅。电影节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下一周就会回国。”
元初路1号摇篮福利院。
荆楚穿着外卖配送服,骑着电动车,路过福利院门口。她放缓车速,侧头打量了围墙后错落的白色建筑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笔直地向前开去,福利院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身后。
不久后,她将电动车停在了紧挨着福利院建造的二层小楼前。这里是一家私人执业的心理诊所。
她掀下头盔,甩了下头发,将头盔扔在车筐里。
上楼前,她先打开玩家公共交流群看了一眼。群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王恋歌莫名其妙触发的【TRUE STORY路线】,猜测着任务描述里提到的那个握住了通往世界核心的钥匙的人到底是谁。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几步蹦到小楼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可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方医生清秀严肃的脸庞。
荆楚笑得灿烂:“方圆,好久不见!”
一分钟后荆楚上了楼,站在方圆面前原地转了一圈,向对方展示自己身上的外卖员专用服装:“看看,怎么样?没见过这样的我吧?”
方圆说:“落难千金的剧本已经走到找不到工作要去送外卖的地步了?”
荆楚退后两步,躺倒在角落的躺椅上:“比本来的剧情设定要早上一些。没办法,你也知道那家伙的本来面目嘛,攻击性真是拦都拦不住。”
方圆靠在办公桌上,喝着茶水,缓缓地说:“一切都很顺利,令人欣慰。终于能不再当骗人的心理医生了。这可不是我的专业。”
荆楚大笑。
她一个弹身站起来,说道:“觉醒系统成功触发,梁沐的灵魂彻底稳定,心理医生该退场了,卷包袱连夜跑路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朋友们。
第48章 消失的方医生
晚上十点。
沙发旁的落地灯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亮, 关得严实的玻璃窗外隐约传来雷声的轰鸣,一道闪电划过黑沉沉的夜幕。要下雨了。
梁沐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照片。
两个小时前, 他刚刚到家,一进家门就再次收到了自X发来的邮件。邮件附了一串照片,照片上荆楚拜访了方医生的心理诊所。她在诊所里大概待了有半个小时, 然后独自离开。
最后一张照片对着心理诊所二楼的窗户。窗户上映着一个隐约的人影。那人应该是方医生, 她似乎在目送荆楚离开。
收到照片后他就立刻拨打了方医生诊所的电话。电话没有人接。
以每隔半个小时为一次的频率他又打了四通电话, 还是没有人接。反常感像暴雨来临前的阴云,随着时间的推移, 在心头逐步堆积。
手机屏幕熄灭了。梁沐垂着眼睫,神色看不分明,轻薄的机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着。
片刻后,他再次解锁手机, 先是发了一封邮件给X, 希望对方能找到方医生诊所附近的监控, 然后他打给了晏非臣。
晏非臣这些时日一直都有在关注调查荆楚的动向, 他想问问晏非臣荆楚和这家心理诊所有什么渊源。
晏非臣听明他的诉求后,回忆着说:
“我监视她的这些日子来, 她还是第一次靠近那家心理诊所……不过, 说到心理医生,之前有一次我怀疑她精神状况出了问题,问她要不要帮她找一位心理医生, 她拒绝了我,说她有一位认识的心理医生朋友。我从没听说过她的交际圈里有这样的人。”
“心理医生朋友。”梁沐轻声重复着。
晏非臣有些担忧地说:“你是怀疑荆楚跟你的心理医生认识?”
梁沐在坦白觉醒系统一事时,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精神问题”也一并跟他们说了。
“想想很有这种可能不是吗?”梁沐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却还是冷静地分析着, “方医生诊所的选址太特别了,从前我就怀疑诊所开在那里不适合做生意,但方医生看上去不是缺钱的人,那里的地皮也相当昂贵,我便默认这是她个人的喜好。她开的诊所就在摇篮福利院——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的隔壁,我也只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巧合,从没多想。”
“但这不可能只是个巧合。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场景,都多少会有它的功用。建在摇篮福利院——这个似乎本不该存在、取代了圣心教堂这个极为特殊的地点的建筑——附近的心理诊所,更不会是毫无用处的。”
“荆楚这样厉害的玩家找上门去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雷声轰隆隆滚过,雨水倾泻而下,仿佛天河倒灌,砸在窗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晏非臣问:“你是想去心理诊所看看?”
梁沐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风雨声:“你现在在外头?我还以为你还在公司。”
“我这算是翘班?”晏非臣轻快地笑起来,“我是不在公司,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梁沐被他的笑声感染得心头放松不少。他蹙眉思索:“嗯,这不太好猜……你是在回家的路上?”
“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的风雨声更大了,密集的雨声敲打在人耳膜上,像是渐进的鼓点。梁沐猜想着他是否打开了车窗,又是否正撑着伞走入雨幕中。
应该是撑着伞。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听起来要重得多。
“我正在你家楼下。”晏非臣公布答案,“愿意招待下我吗?还是说——”
他的声音在萧萧风声中听起来有种格外肆意昂扬的感觉,就像回到了他们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他接着说道:“还是说,你现在就下楼,咱们一块去那间诊所一探究竟?”
恍惚间,梁沐有种在学校住宿的时候,朋友们在宿舍楼下等待他,招呼他出去玩的感觉。那时,他趴在窗户上一看,就能看见他们年轻的、挂着微笑的脸庞。
“那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下去。”他起身走到客厅窗前,目光在潮湿昏暗的夜色里搜寻,果然看到了一把撑起的黑伞。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伞沿向上抬起,隔着重重的雨幕,半张模糊的脸颊露出来。那正是晏非臣。
“不用太着急,我在电梯间等你。”晏非臣笑着说。
分明看不清晰,梁沐心头却自动勾勒出好友嘴角微勾,眼波似水,颊侧浮起浅浅酒窝的模样。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前去调查并非出于一时冲动。
方医生常年住在那栋小楼里,生活和办公都在里面,可在荆楚前去拜访后,方医生的手机和办公室的座机全都打不通了。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这是一个副本游戏世界,游戏里的每一个不同寻常的变化都不是巧合和偶然。被设计出的世界不存在巧合和偶然。
方医生突然联系不上,要么是荆楚这个玩家对她做了什么,要么就是她本身就很有问题……
因为外面气温骤降的关系,梁沐拿了把伞,披了件薄外套,临走时又从衣柜里拎了件长大衣出来。他看晏非臣似乎跟下午见面时一样只穿了件衬衫。
他搭电梯下楼,到达楼底时,电梯门一开,水汽和雨天特有的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晏非臣提着伞,肩膀打湿大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梁沐被凉风激得缩了下脖子,几步走到晏非臣身边,将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递给他:“你车上也没有备件外套穿,没看天气预报吗?”
晏非臣并不推辞,接过梁沐的外套披在身上:“车上有备,但下车的时候忘记了。”
他抬眸看着梁沐,笑容清爽温柔,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郁和沉默似乎都被雨水冲刷掉了。他嗓音温温柔柔,直白的目光要探进人心里去:“好久没来见你了。不管是到你家做客,还是约你出来。太久没这样了。”
梁沐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心里也不太搞得明白对方身上的变化。
在晏非臣的父母没有去世,他们无忧无虑亲密无间的那几年,晏非臣心思细腻待人温柔,但多少有些青涩的腼腆,很少会这样直白地袒露自己内心的感情。后来,他们渐渐疏远了些,晏非臣身上褪去了青涩,却也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梁沐提着伞,跟晏非臣向外走去。他侧眸看着身边的友人:“你今天看上去跟往日不太一样。”
他还惦记着晏非臣的心理健康问题。
晏非臣道:“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心理上的许多枷锁便跟着解除了,感到轻松了不少。”
“你知道吗?”他撑着伞走进雨幕,侧身对梁沐说道,“我傍晚回到公司,本来预计有很多文件要看,很多会议要开,但我转念一想,这是个游戏世界,我所拥有的集团CEO身份是我人设的一部分,估计是一种绑定属性,难道我不工作了,就会出乱子,我就坐不稳这个位子吗?”
梁沐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眉眼微敛,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就试了试,如果我不再加班加点地工作会发生什么。”晏非臣似乎颇感有趣地笑起来,“结果就是,一切正常运转。我不处理的工作拖到最后就会自动完成。我只要静静地旁观即可。”
“这种感觉,该说自己像一个洞悉真相的局外人呢,还是一个无关紧要、只要存在即可的摆设?”
梁沐撑开伞,走到晏非臣身边。他抬起伞沿,与友人对视:“不是局外人,也不是摆设。你是晏非臣,是我的朋友,我很需要你。”
晏非臣眨了眨眼睛,嘴角抿起,像是在压制着涌上喉口的情绪。片刻后,他向梁沐伸出手,手心被雨水打湿。他的声音发着颤,清亮的眼睛噙着笑意:“那被你需要的晏非臣可以得到一个拥抱吗?”
“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梁沐收起伞,钻进晏非臣的伞下,抬手抱住了一身潮湿水汽的男人。他感到晏非臣侧颈冰冷的温度,心里也难过起来,“你要是需要我就早说啊,一副笑得很开心很轻松的样子跑过来……我没有那么聪明能猜出你需要什么。”
晏非臣一手撑着伞,不让肆虐的风雨将梁沐打湿,剩下的那只手臂紧紧地将人抱住,脸颊埋在梁沐肩头,闷闷地说:“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
“不管世界的真相是什么,不管我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永远不要分开,好吗?”
梁沐点点头,许下承诺:“不管是作为NPC被困死在这个世界里,还是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们都不会分开。”
一个小时后,两人驱车来到元初路,将车停在心理诊所前。
二层小楼两侧的路灯投下两片近似锥形的光亮,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中好似万千雪亮的针尖。车的顶灯射出的光芒在昏暗的草坪上铺展开来,照亮了湿淋淋的草叶和一楼对着草坪的窗户和门扉。
窗户黑洞洞的,屋子里似乎没有人。
梁沐再次挨个拨打了方医生的联系方式,仍然打不通。他和晏非臣对视一眼,两人撑着伞下了车,迈上台阶,按响门铃。
“好像真的没有人。”晏非臣说,“你是想进去看看吗?”
“强闯民宅是非法的,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这栋小楼的大门采用的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来解锁。梁沐推开锁盖,快速按下一串密码。
密码提示错误。
梁沐思索片刻,又按下一串。密码继续提示错误。
第三次时,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大门打开了。
晏非臣本来都做好溜门撬锁露一手的准备了,谁料梁沐直接拿密码开了门。
梁沐察觉到晏非臣古怪的目光,解释道:“之前有一次我看方医生进门,她没有避讳我,直接输了密码,我当然也没有盯着密码看,但按键的位置这么固定,人手挪动的幅度也很清晰,除了后两位数字在最下方一列使得手的动作被肩膀挡住了没看清以外……所以我无意中将密码记了个大概,也发现这个锁没有另外的指纹识别。”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他推开门,谨慎地向门里张望,“这个锁太容易打开了,至少要设个指纹识别才对,解锁的轻易程度让我有种它就是在等着被我打开的错觉。”
晏非臣手里提着根从车里拿的撬棍,率先走进屋内。
之前梁沐发现他车上竟然还备着这种东西,颇为好奇,晏非臣解释说他之前觉得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未雨绸缪,自然得随处备点防身的物件,说完,他还摸出一个电击器塞给梁沐。
两人将楼下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自然也没发现方医生的踪迹。接着他们上了楼,楼上同样没有人,方医生不在家。
很快,他们发现了异样之处。
方医生的衣柜和洗漱台上空空如也,屋子里没有半分生活过的痕迹。
是收拾东西离开了,还是她本来就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可明明方医生曾告诉过他,她一直住在这里。
梁沐最后推开咨询室,手电照亮了桌椅和占据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书柜空掉了,阳台上的花草也不见了。一切跟方医生有关的痕迹都消失了。
“消失得太彻底了。”晏非臣说,“是荆楚做的?还是方医生本来就藏有秘密,自己离开了?”
“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不过玩家的能力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测……”梁沐手指擦过熟悉的办公桌,突然发现实木办公桌上映着一小片亮光。很快,他反应过来,那是电脑显示器的电源指示灯投下的光亮。电脑还连着电。
他绕过书桌,发现电脑主机同样亮着,当即坐在靠背椅上,晃动鼠标,显示器亮了起来。电脑没关!是待机状态!
晏非臣凑过来,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搭在靠背椅上,跟梁沐一同看向电脑屏幕,若有所思地说:“屋子里收拾得这么干净,电脑却还开着……”
梁沐肃着脸操作电脑,试着在密码验证框里输入小楼电子锁的密码,竟然输对了。一切过于顺利反倒显得像是有人早有预谋。
电脑桌面下方的任务栏里有三项没有关闭仍在运行的程序。
屏幕散发的光亮映在梁沐沉凝的脸上,显得诡谲而冰冷。他依照顺序挨个点开未关闭的程序。
第一个是病人来访记录。梁沐瞳孔微缩,惊讶地发现这些年的病人来访记录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方医生的病人似乎只有他一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开第二个程序,这里面是诊疗日志。不出意料,其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诊疗记录。但令他感到诡异的是,日志里虽然记录了谈话的内容,药量的增减,但在最后的观察意见栏里,方医生给出的小结却与精神病症毫无关系,只有一个古怪的评级:灵魂稳定度和人格发展度。
在最早期的日志里,也就是他刚刚找到方医生咨询的六年前,方医生给出的评级,即灵魂稳定度和人格发展度全是C级。
每一年的小结里,方医生还会在这两项评级之外,加入一个新的不知指向什么的评语。前几年这个评语通通是:尚不具备计划开始的条件。
而在最新的诊疗日志里,梁沐的灵魂稳定度和人格发展度全部评价为A级。年初的日志里,评语为“可以尝试开展计划”,而在最新的日志里,即使不到新的一年的开始,小结里同样有一个评语“计划顺利开展,前期准备完成”。
梁沐感到晏非臣的手落在了自己肩头。那只手正在微弱地颤抖着。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切,他肯定很紧张吧,梁沐想着。
梁沐自己也很紧张。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空气里潮湿的水汽像是黏附在了他周身每一寸皮肤上,毛孔无法张开,粘稠的窒息感。
光标移动着,滑向最后一个程序。充满了未知的大门就在眼前。
点击鼠标,程序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无数跳跃的光点和数据瞬间撞进梁沐的眼睛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不解地低语。
屏幕左上角标着三行小字,内容无比得刺眼:
姓名:梁沐
状态:结晶体析出
特质:■■■■
屏幕两侧列满了不住变幻的复杂参数,而在屏幕正中央,一个由线条勾勒而出的三维立体人形建模缓缓转动着。人形的内部是大片闪动的光点,心脏部位的光点最为密集,越往肢端末梢延伸光点越是稀疏。
这些光点时刻处在运动之中,只有心脏部位几乎凝实不动。
“这个人形建模指的是我吗?”光标在画面正中的人体上打着转,梁沐瞳孔放大,喃喃道:“灵魂稳定度……这些光点指的是灵魂?心脏处的光团,结晶体析出……结晶体……”
他抬手摸向心口的位置,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绿色晶体从心口浮出的画面再次于眼前浮现。
覆在鼠标上的手一颤,界面再次被点击,中央的人形建模瞬间缩小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左右,而以它为中心,周围环绕着无数个同样的人体模型,每个人体模型都跟中央的牵系在一处。它们在……共振。
就在这时,梁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邮箱,新邮件是X发来的。附件是一个监控视频。
监控视频很长,时间跨度覆盖了从荆楚离开到他们驱车赶来的范围。
梁沐不断快进,神情冷沉。
方医生根本没有离开过这栋小楼,可她却不见了,连同所有她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她是谁?
我……又是谁?
大雨滂沱,雨势没有半分要减弱的意思。白晓华提着行李箱,可怜兮兮地缩在金华小区外的公交站牌下,站牌等候区伸出的遮蔽勉强能让他避雨。但雨下得太大了,他如今跟个落汤鸡没什么区别。
倒霉的剧情任务!
今天晚上他一回出租屋就触发了新的剧情。他的舍友之前谎称家里长辈重病急需用钱,把他的钱都借走了。舍友当然是骗他的,实际上,本来舍友跟他是一同在影视城跑龙套的,可他机缘巧合得了时毅的青睐瞬间飞升,舍友暗暗嫉恨他,也放弃了当明星的梦想,离开前只想坑他一把。
白晓华明知这是坑,还是配合地跳了进去,结果就是今天因为掏不出房租而被房东赶了出来。
按理说,他可以联系自己的经纪人。虽然在陈建搞出一系列风波后,经纪人没那么看重他了,但肯定也不会任由他在这里被雨打风吹。可是剧情任务要他在这里卖惨,他也只能照办。
按这个发展,绝对是意外路过的时毅发现了落魄的他,然后帮他找新的住处,两人因此关系更进一步。
凄冷的雨夜,全身湿透的小白花,凄惨酸楚的遭遇——暧昧要素大叠加。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但他都淋了一个小时雨了,时毅怎么还不出现啊!
街对面,时毅透过车窗淡淡地看着惨兮兮的白晓华,试着抵抗内心想要接对方上车,然后将他安置在自己某处房产里的念头。
“果然做不到吗?”时毅低语道,“没有病毒道具的话,似乎真的无法反抗剧情力量。”
“去街对面站牌处。”他吩咐司机。
五分钟后,白晓华打着哆嗦,看到一辆眼生的车子停在自己面前。后车座车窗滑下,露出时毅那张淡漠的脸。
“上车吧。”他说。
白晓华表情僵硬。他视力好得很,眼前这辆车不就是在对面那条街上停了至少半个小时那辆吗?!感情您早就来了啊!看我淋雨是什么恶趣味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爱你们(*^_^*)
剧情是会走的,暧昧是没有的,白晓华的剧情是为了解决支线任务一的谜题。
很不好意思写到3点多才发。
第49章 灵魂的复制体?
7月8日
在闹钟响起前, 梁沐正在做梦。
从方医生的诊所回来后他一晚上都睡得很不安稳,中途醒来好几次,残留在记忆中的梦的残骸纷乱难解, 只依稀记得在那些混乱的梦境中,自己似乎附着在许多个不同的躯壳里,透过那些躯壳的眼睛看着外界的纷争和厮杀。承载他意识的躯壳似乎就处在那些纷争的中心。
冰冷的机械, 潜伏着怪物的深渊, 变异畸形的血肉, 漫天坠落的流火……
人类在呼喊奔跑,大地在无休无止的爆裂声中震颤, 数不尽的各色奇怪的攻击将他置身的躯壳锁定……
在闹钟响起前半睡半醒的梦里,这些激烈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绝对的寂静,像是置身于生者的世界之外的寂静。
黑暗中先是浮起一团绿色的光亮。那是一块发着光的透明的晶体。
紧接着, 围绕着绿色的晶体, 星星点点的光渐次亮了起来。无尽的光芒调整着闪动的频率, 就像生物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直到它们与中心的绿色晶体调整到了同样的步调,和谐地、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
共振。
方医生诊所电脑里的程序界面再次浮现。
无数个人形立体模型里凝聚的光点在共振。
“滴铃铃铃——”
闹铃刺耳的声音如一柄利剑, 猛地劈散了梦的迷雾。
梁沐倏地睁开眼睛, 胸腔里心脏咚咚直跳。
他按掉闹铃,躺在床上缓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起床,心神仍有大半沉浸在纷繁的梦境中。
昨天晚上他和晏非臣浏览完任务栏里未关闭的三个程序界面后, 正琢磨着如何将电脑里的数据拷贝走,电脑却突然启动了自动销毁程序,一切数据顷刻间消失了。时间就卡得那么巧,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暗中监视着。
要说没有半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在骗人了。
电脑里的东西就像是故意留给他们看的。方医生是在借此提示他什么吗?
梁沐想着醒来前的梦境。
环绕着绿色晶体共振的光点、像是附着在不同躯壳里的视角——共振的人体模型是在暗示很多存在是在依靠他作为某个能量场的中心而活动着, 还是说,那些人体模型指的就是另外的他自己?
那么多个自己?克隆体吗?
不应该。就算是复制体之类的东西,也并非物质上的复制,应该是灵魂上的复制。方医生的诊疗日志里一直都在记录着对他的灵魂稳定度的观察和评价。
灵魂的复制体?如果有的话,它们是为什么存在,又会存在在哪里?
但不管共振指的到底是什么,能使这么多存在达成共振状态的一定是他曾看到的画面里那块从他心口浮出的结晶体。
心口位置的结晶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玩家拥有的特质能力。
他或许也像玩家一样拥有某项奇异的能力。但他实在想不出那个能力具体会是什么。在方医生电脑里,人体模型旁的标注里,能力一栏的内容被模糊掉了。
装着千头万绪,梁沐迷迷糊糊地向洗手间走去。一推开门,一股水汽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向被半透明玻璃格挡出来的淋浴间看去。布满水雾的玻璃后,一道修长矫健的男性躯体在蒸腾的水汽间若隐若现。
梁沐呆住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没踩稳脚上的拖鞋,扶了下门框才站稳。
混沌的大脑终于想起一件没那么紧要但也不应该忽视的事情——昨晚雨下得太大,折腾一番后回来得又太晚,晏非臣便在他家里留宿了。
似乎是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晏非臣关掉淋浴侧身看过来:“我看你还睡着就先来冲个澡,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梁沐脚跟一转,贴着门框,背对淋浴间站着,“我刚才没注意到洗手间有人。你继续洗吧。”
说罢,他握着门把手就往外退。晏非臣叫住了他:“厨房砂锅里有我煮好的皮蛋瘦肉粥,现在应该还热着,要喝吗?”
“我会喝的。麻烦你了。”梁沐脚步后撤,一把将门关上。
隔绝了洗手间的热气后,整个人终于冷静下来。他靠在墙上,暗自懊恼。什么叫“麻烦你了”,说得好像很生分似的。刚刚也不知为何脑子就僵住了,明明从前上学的时候,大家也一块去过学校的澡堂,出去旅游的时候也同住过一间房。
他用手捂住眼睛。到底在尴尬些什么啊……
晏非臣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梁沐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粥一边翻看手机。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梁沐身后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梁沐察觉到他的存在扭过头来,他才几步上前,拉开梁沐身边的椅子坐下,侧着身,一手托腮,尤带着几分水汽的面容清爽又干净,笑意温柔:“在看什么?”
梁沐目光扫过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在看聊天群。时毅昨天走了新的剧情。”
这个聊天群仍是上次为了帮助曲星熠建的那个,不过群里交流分享情报的目的从帮助曲星熠变为了针对玩家。
梁沐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继续往下看,实际上群里的文字没有半点被他读进心里去。
感受到晏非臣靠近的气息,他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一件事。那时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站在自己床前。
或许是察觉到了来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脑子里尚未拉响的警报就彻底偃旗息鼓了,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中。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搭在被单外的手似乎被人轻轻握在掌心,指尖传来轻柔温热的触感。他隐约听到晏非臣低落的声音:
“梁沐,其实我心里有些害怕。”
“你会不会也是玩家呢,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留在了副本世界里?”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而我不能跟着你走的话……如果我真的只是一段数据的话,我真希望我能找到将自己的存在删除或是格式化的方式,否则的话就太痛苦了。”
“只是想一想就痛苦得受不了。”
一阵沉默过后,晏非臣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还是让我记住你吧。我舍不得忘记你。”
“我会保护好我的数据,那样,我便会永恒地记着你,直到这个游戏世界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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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直在一起。
半睡半醒间听到的那些话是梦境还是真实?梁沐有些拿不准。
“你已经吃过了吗?”他犹豫片刻, 放下手机,看向晏非臣。
“还没有。我想着等你一块吃。”晏非臣嘴角浮起小小的酒窝,整个人清爽温柔得不像话, 令人很难将他跟昨晚听到的话联系在一处。
他起身就要去盛粥,梁沐握着汤勺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两次后, 汤勺孤零零地沉进粥碗里, 他拽住了晏非臣的袖口。
晏非臣当然不可能随时自备换洗衣物, 这件衬衫是梁沐的。
晏非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梁沐心中颇感羞耻, 但还是对朋友的关心和在意占据了上风。他仰头盯着晏非臣的眼睛:“你昨晚有进我房间吗?”
晏非臣一愣,眼睑微垂,一副颇感歉意的模样,线条柔和的眼睛因此多了几分忧郁又脆弱的感觉:“我晚上有些睡不着, 就想看看你。要是你也没睡的话, 想跟你聊聊, 但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叫醒你。果然还是打扰到你了吗?”
梁沐道:“没打扰到我。我就是迷迷糊糊中听见你似乎跟我说了些什么, 不太确定那是做梦梦到的还是你真的那样说了。”
晏非臣垂眸看着梁沐,回想着昨夜的每一个细节, 试图揣摩梁沐的想法。
这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不是因为梁沐太过难懂,而是因为他太过在意。他难免心神纷乱,竟一时口拙, 做不出应对。
梁沐当然不清楚晏非臣内心的波动,只把对方的沉默当作自己戳破了本该是私密的事情后当事人不可避免的尴尬。但他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他只想尽可能地把问题解决掉,把心里的疙瘩捋平熨展, 让朋友能稍稍开心一些。
他拉了一下晏非臣的手腕:“你先坐下。事情很快谈完。”
晏非臣跟个木偶似的,顺从地坐回了椅子上和梁沐面对面。这副煞有其事的谈心的架势蕴含着一种幼稚的意味,缺少了成年人处事必不可少的圆滑、暧昧以及得过且过,仿佛幼儿园里过家家的小朋友,认真严肃地对待每一个问题。直白、诚恳,绝不拐弯抹角。
晏非臣原本还在紧张,但被梁沐拉着坐回椅子上后,心里重新安定下来。
他笑起来:“从遇见你开始你就是这样。这么些年过去,怎么还是没怎么变?”
确切的,真挚的,自顾自地以自己的模样存在的。就像夜晚一抬头就会看到的星星。星星兀自发着光,毫不在意人类的目光,纯粹地闪耀着。
晏非臣打小就是个懂事温柔的孩子。过于懂事,过于温柔,以至于常常在满足他人的期待,为了他人的评价而忽略、改变自己的心意。
而梁沐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并非任性也并非冷酷,只是有一套自己的做事标准和评价体系,旁人的想法只要说服不了他就半点都不能将他撼动,嘲讽和取笑只要不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他能将之一概当成耳旁风。
初中的时候,他们上的是同一所中学——小的时候觉得这是令人惊喜的缘分,现在想来,不过是副本剧情的安排——学校里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下午大课间的时候,他和梁沐常常约着一同在图书馆里看书。
初一下学期开学不久,班里组建了一对一学习帮扶小组,老师指定给他的帮扶对象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刺头。这名男同学是官二代,贯爱在同学中间耍威风,成日不是寻衅打架就是骚扰女同学,晏非臣心里对他很是反感。
本来这人完全没把所谓的学习小组放在眼里,晏非臣自然不会多管他,但一次月考过后,或许是因为成绩太差被家长狠狠收拾了一顿,家里又打来电话希望老师能严加管教的缘故,刺头稍微学乖了些,每个大课间都拎着习题跑到晏非臣身边装样子。
他装样子不是当个摆件坐在那里混时间,而是很爱作妖,最爱干的事就是问一堆愚蠢的问题让晏非臣给他讲解,讲解的过程他是不听的,干这一出就是为着等晏非臣讲完了再嬉皮笑脸地来上一句:“班长,我还是没听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呗”。他能玩这一套玩半个小时不嫌烦。
晏非臣当然明白对方就是讨厌他,故意要拿他当乐子,但他清楚父母不希望他惹事,老师也拿这家伙没办法,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满意,为了不让事态变得麻烦把旁人牵扯进来,他从不发脾气,总是很耐心地讲解,态度平和认真,仿佛眼前的人真的在向他用心求教。来上几回,对方觉得没意思,这事也就过去了。事态并没有尖锐到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但他心里真的很烦。他喜欢和梁沐一同在图书馆里静静读书的感觉。他们不同班,图书馆里的时光是学校里少有的能跟梁沐聚在一起的时间,可为了不让这刺头的聒噪打扰到梁沐,他已经很久没去图书馆了。
就这么被纠缠了一周,一天下午,刺头又来恶心他的时候,梁沐走进了他们的教室,目不斜视地走到他桌前:“你好久没有去图书馆了。”
晏非臣状若无事:“还是学习帮扶小组的事,最近可能都没办法去图书馆了。”
梁沐偏头打量着刺头:“看不出来你是个那么好学的人。”
刺头轻蔑地看着梁沐,嬉笑着说:“谁让班长这么会讲题呢?我学习兴趣都被他激发出来了。”
“可是你根本没在听,你只是在为难他,浪费他的时间。我已经观察了两天了,每天都是如此。”梁沐脸上没什么表情。
晏非臣闻言十分惊讶,他根本没发现梁沐这两天有来他们班级附近,梁沐也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他来不及多想,担心刺头对梁沐出言不逊或动起手来,当即站起身,想带梁沐离开这里。没成想,他刚站到梁沐和刺头中间就被梁沐一把拉到了身后。
刺头阴阳怪气:“浪费时间?诶呦,好学生看不起成绩差的啊,给差生讲题就是浪费时间?”
“明明是你看不起别人。”梁沐语气仍然没什么波动,“在这个学校里我一共与你擦肩而过31次,其中有20次都听到你在讽刺嘲笑别人,不是在挖苦别人是穷鬼就是在说哪个女生不识好歹,其中有5次我都听到你在编排晏非臣,你说他家里没背景学习成绩好又有什么用,将来出了社会还是要给别人打工,你说他假惺惺虚伪得很,成天装腔作势就会用那张脸勾引女生。”
“你很嫉妒他。”梁沐总结道。
虽然是大课间,但大半学生仍留在教室里,或睡觉或看书,此时他们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众多视线将这里包围。教室窗户外就是过道,更有人听闻有热闹可凑闻讯赶来,挤在窗户外围观。
梁沐这一番数字过于精确的话甩出来,不光刺头懵了,围观的学生们也明显十分惊讶,有当场笑出声的,也有交头接耳议论的。
梁沐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神色依旧平静,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有人在观察评判。
刺头回过神来,哼笑一声:“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次数数得挺清,编也别编这么离谱啊。还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什么?他有什么可值得我嫉妒的?”
梁沐点了下头:“脑子不聪明的人确实无法理解聪明人的记忆力的精准程度。”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哄笑。
刺头左右瞪了一圈,终于气急败坏。他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地逼近:“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个连亲爹亲妈都不想要的货色还想在我面前耍威风?”
晏非臣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刺头见晏非臣被自己激怒了,相当得意:“好学生终于不装了?成天端着我看着都累。”
梁沐脸上却没有半分难堪恼怒之色,只问道:“你很看不起孤儿是吗?”
“谁会看得起孤儿?”刺头满是恶意,“自己爹妈都不要的玩意可见生来就讨人嫌,比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要不是学校做慈善给福利院入学名额,你以为你能跟我上同一所学校?”
晏非臣从未想过要用暴力解决问题,暴力只会滋生更多问题,会让父母担心,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他绝不会主动举起拳头,但那一刻,所有原则和顾虑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是真准备跟对方当场打一架,让对方对梁沐道歉。
没成想,梁沐却像脑袋后面长着眼睛似的,整个人往侧边挪了半步把他挡在了后面,一只手臂折到身后握住了他的胳膊。
“你父母也是这么教你的吗?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讲心里该多难过。”被人如此侮辱,梁沐脸上也不见恼恨,只语气淡淡地询问。
“难过?”刺头嗤笑一声,“你脑子有病吧?我父母又不是孤儿,他们为什么要难过?你以为你是孤儿,别人就都要善心大发可怜你不成?傻逼!”
“原来你父母不会可怜孤儿啊,还教出你这样的孩子。”梁沐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细长的录音笔在他手指间打了个转。他有些遗憾地说,“我在网上看到过你母亲做慈善的新闻,她还常年资助着几家福利院机构,看上去是个特别有爱心,特别愿意帮助孤儿的好人,原来这都是在作秀啊。成天这么端着,对外营造虚假形象牟利,真是看着都累。”
“你!”最后那句话不就是他刚刚用来羞辱晏非臣的话吗?同样的话被甩在了自己脸上,梁沐还全程录了音,刺头颇感恼怒,心里又泛起些许不愿承认的惊慌。
梁沐继续说道:“正好过段时间有市里的领导和媒体要到我所在的福利院参观,我把这段录音放给他们听一听好了。”
刺头脸色涨红,但他倒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知道梁沐在录音,即使想要威胁也还是把话咽进了嘴里。
他鼻息粗重,眼睛赤红,抬手就要抢东西。梁沐拉着晏非臣灵活地一侧身就让他扑了个空。
刺头怒到极致,抬起拳头就要打人。他虽然学习不好,但很爱运动,体格高大,肌肉瞧着也结实,打架更是经验丰富,单靠暴力就能震慑住人。
有人已经去喊老师了,不少同学也开始劝刺头别冲动。刺头哪里理会他们,一心想揍死梁沐。
梁沐不慌不忙,一手按着晏非臣不让他掺和,一手攥住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腕一扭就让刺头发出一声惨叫。他上前一步,抬腿扫在刺头膝窝处,刺头扑通一声跪下来,胳膊被死死别在身后。
“别冲动。打架是要受处分的。”梁沐顶着所有人惊讶的眼神,弯下身子凑到刺头眼前,平静地说道,“除了这段录音外我还掌握了你父亲出轨的证据,谁让他太不小心,非要在学校里就对你同学的家长又亲又摸的。他是国家公职人员,个人作风问题也是受监督的,你要是再惹麻烦,我明天就写材料去纪委举报他。你不相信的话,我过后可以发份照片给你。”
刺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梁沐继续道:“你可能觉得这段录音以及你父亲个人作风问题都能被压下来,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举报没有成功,我就会一直举报下去。”
他凑近刺头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刺头脸色煞白,惊疑又恐惧地盯着他。
梁沐站起身,发现刺头没有再闹事的倾向就拉着晏非臣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晏非臣问道。
“我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孤儿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怕失去,他要是敢继续搞事,我就成天蹲点跟着他,十倍奉还。”梁沐以棒读的语气说出了十分江湖的话术,他偏头看向晏非臣,浅色的眼眸弯起,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我当然是唬他的,我是守法公民。”
晏非臣笑不出来,垂着眼睫轻声说道:“抱歉,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牵连到你了。”
梁沐奇怪地看着他:“你道什么歉?我这么做全是因为他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我还以为你会怪我自作主张,毕竟你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虽然你确实很讨厌他。”
“我怎么会怪你?”晏非臣摇了摇头,梁沐本来就是看不惯刺头恶心他才会这么做,更何况梁沐考虑得十分周到,基本上杜绝了刺头后续再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可能,反倒是梁沐因为这事被刺头那样羞辱。
“要是我早些处理好这件事,你也不会被他拿孤儿的身份说事,还被那么多人听着……”
“无所谓吧。”梁沐是真的不在意,“我本来就是孤儿啊,至于他羞辱我的话,那是他的想法跟我没有关系,别人听了那话会怎么想也跟我没有关系,他们又不是我的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晏非臣顿住脚步,感到这句话像一柄燃着烈焰的剑,刺进他的心脏。温度灼热,同时令他感到刺痛。他在意太多人的看法和评价,可梁沐只在意他的看法和心情。
他不想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不想再秉持着无可指摘的姿态与烦人的苍蝇周旋,他应该在那些苍蝇被梁沐注意到之前就将它们清理干净。
梁沐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晏非臣没有袒露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只是问道:“你刚才说他打乱了你的生活节奏?”
“是啊。”梁沐认真地说,“大课间是我们一块在图书馆看书的时间。我都已经养成习惯了。你不在我旁边坐着会让我感到有些不适应。我一看他还仗着你脾气好欺负你,并不是真心想学习才占用你时间的,我就决定要解决掉他这个麻烦。”
晏非臣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大脑一瞬的空白过后是决堤般奔涌的情愫。
他僵硬地跟上梁沐的脚步,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临时抓来一个话题:“你真的有他爸出轨的证据?这两天他爸应该没有来过学校。”
“是上个学期末放假前的家长会那天拍的。”梁沐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早就听到他在背后跟别人诋毁你了,所以在家长会那天撞见他爸跟别人暗地里眉来眼去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们,多亏他们情难自抑,我很幸运地得到了证据。”
“这叫未雨绸缪。我就知道有一天这份证据能派上用场。毕竟他是挺有背景,对付起来有点难度。”
“你从没跟我说过……”晏非臣几乎说不出话来。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梁沐说,“在一起的时候聊开心的事情不好吗?”
“你没有跟时毅他们说吗?”
梁沐看过来:“时毅是王牌,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他。他太忙了,不太想麻烦他,而且你也没有跟他们说的意思。”
“你真的没有怪我自作主张吧?”他再次向晏非臣确认。
晏非臣笑着摇摇头:“当然没有。”
梁沐打量了他片刻,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我们去看书吧。”
回忆中梁沐青涩的脸庞与眼前长大后的模样重合在一处。晏非臣听到梁沐问他:“你一直很焦虑于自己可能只是一段数据,而我却不是吗?”
梁沐的目光将他锁定。清澈的、平和的,仿若化冻的春水,凉丝丝地润过他的心扉。他想浸在这泓春水中,永远不要离开。他想做水里的一尾鱼,一根芦苇。
他抓着梁沐的手,半垂着眼睫,阳光的清爽褪去了伪装,只留下几分忧郁。他默认了。或许他一直都在等着梁沐问出这个问题,等待梁沐发现他的脆弱和恐慌,然后将他这尾冰冷的蛇捧在掌心温暖。
梁沐想了想又问:“如果情况互换呢?比如我才是数据,而你不是,你会再也不回来看我吗?”
怎么可能?如果无法带梁沐离开这个世界,他便要留在这里陪着他。晏非臣这么想着,却只说:“当然不会,我不会留你一个人不管的。”
“那不就对了?”梁沐微笑着说,“难道你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干嘛一直想着我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生命形式和你们不一样就永远离开这里?”
“你不觉得你和时毅他们都能看见觉醒系统这件事就证明你们的身份肯定很特别吗?要么我们都是自发产生了自我意识的NPC,要么我们就都是玩家。”
“就算你是数据,我不是,你没看过科幻电影吗,我可以把你们的数据都下载下来,然后你们就可以在别的仿生人、机器人之类的躯壳里苏醒了。‘游乐场’里的玩家们有那么多种特质能力,说不定还能找人帮忙创造出与人无异的身体的!”
梁沐两手握住晏非臣冰冷的手,浅色的眼眸闪着笃定的光芒:“我昨天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不论是困死在这个世界里还是一起离开,我们都会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晏非臣将额头抵在梁沐肩上,从梁沐的身上闻到了浅淡的熟悉的味道。他穿着梁沐的衣服,于是两人身上都沾着同样的洗涤剂的味道。洗发水淡淡的香气,沐浴露清新的果味。全部交融在一起,就好像两人融为了一体。
“你这么说的话,我是会相信的。”
很温暖,梁沐身上的温度将他包围。梁沐要是骗他的话,他就会失去自己的太阳,像任何一只无法自主为自己制造热量的冷血动物那样,蜷缩在孤寂的黑暗里,冰冷地死掉。
“我有骗过你吗?”梁沐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_^*)
梁沐在这个副本里小时候人格是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的(刚在副本里出现的时候被曲星熠他们吐槽说像AI一样,后来才渐渐有人气是有原因的),整体性格特点是一致的,但做事不会那么周全。
下章继续走主线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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