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但为君故(2 / 2)

“姝儿一向我行我素,想必端王叔应也深知她的性子。”赵曦澄截住她的话,“姝儿既为王赟相救,今夜我已令他悄悄往京中递了消息。稍后你去告知姝儿,她若能做到不踏出她那院子半步,我便允许她留下。”

黎慕白从吵吵闹闹的虫鸣中还过神来,忙应道:“是,我会一字不漏转达!”

心中却苦笑——依赵姝儿的性子,纵使她亲口答应了,又能做得到吗?

“殿下,那我先去照看郡主了。”黎慕白欲行告退。

“等等!”赵曦澄转过身,望住她,“王赟——他是父皇派来西洲查你家火灾一事的。”

“这——”她顿凝固一般,半日方道,“我记得殿下跟我说过,殿下您曾跟圣上请过旨来西洲的。”

“据王赟所言,是父皇得知我们在西洲边境失踪后,便派了他急速赶来西洲襄助。”

他垂下眸子,拨了拨搁在窗台下一只银釭的灯芯。

“我们曾在山涧旁落过脚的那处小院落,其实——是父皇之意。”

黎慕白闻言,抬首定定看他。

近些日来,他的下颌多了几笔锋利,急峰险峦的意味。

“我也猜不透父皇的用意,也许,也许——”他语调艰涩,蓦地抬首迎上她的视线,声音坚沉,“但请你相信我,既然我已应诺,定会陪你查个水落石出!”

夜风自窗子灌来,烛光一阵跳跃腾挪,拽上他们的影子掼来甩去,犹如一只无形的猫儿在肆意逗弄穷途末路的小老鼠。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行礼道:“夜深了,殿下早些安歇罢。”

说完,她三两步跨出屋子,径直去了赵姝儿所在的院落。

因赵姝儿有伤在身,而王赟随行的人手里并无女子。

是以,黎慕白主动担当起照顾赵姝儿的责任来。

赵姝儿已在内间的床榻上安寝。

连日的担心受怕,使得赵姝儿睡眠很差。

此刻,她人虽已睡梦沉酣,心底深处却并未沉酣,呓语不断。

黎慕白轻轻拭去她额上冷汗,又轻言细语安抚,直待她彻底平静下来,自己方和衣去外间榻上躺着。

夜阑人静,月沉星隐,她的心亦跟着隐隐沉沉。

她忆起自己之前睡眠时,怕亦是如赵姝儿当下不安稳模样,一下又忆起进京后的一连串事来······

混混沌沌间,脑海里又浮现出从京畿回西洲的路上情形来,手不由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

触手生凉,清润细腻,不是剑,而是他赠予她的彤管······

······

翌日,天气暑热如常。

赵姝儿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头大为好转,黎慕白等也略略松了口气。

黎慕白刚服侍完赵姝儿换过药,转运使江达安与节度使罗望霆、知州裴文栋、通判汪致远等,就已亲至驿馆。

罗望霆领着亲随在驿馆四处巡视一番,以赵曦澄身份贵不可言为由,直接向赵曦澄提出要增加防守的军士。

赵曦澄以喜清静为由,直接拒绝了罗望霆的提议。

江达安忙笑道,称西洲最好的菡萏阁里设好了筵席,恳请凉王殿下与大理寺卿王大人能赏个光。

赵曦澄一副纨绔不羁的做派,直言他的饮食从不重复,包括茶酒。若不合心意,休怪他当场甩脸子。

江达安等忙赔笑言——菡萏阁的饮食素来以独出心裁为名,定有他未尝过之物。

俄顷,又向王赟笑道,他们还特意挑了几名手脚伶俐的侍女过来,以便服侍他的那位友人之妹。

赵曦澄越俎代庖,直接替王赟拒了。

罗望霆对赵曦澄的做派早有耳闻,今亲眼一见,仍觉不适,心道所幸他的侄女小绮未嫁进凉王府去。

一时又想起小绮青春年华就深埋泉下泥销骨,凶手虽不是赵曦澄,却也因亲事而起。登时,他对赵曦澄又添上几分厌恶。

王赟甚是淡然,只在一旁附和着。

黎慕白换好男装,来不及易容,只好戴上面纱,随赵曦澄一道赴宴。

赵姝儿眼涎涎看着,表示亦想同去。

黎慕白提醒她,赵曦澄有令,她想留下,就不得跨出院门半步。

赵姝儿连连保证,哀哀叹气——她知道她的这位四哥,一向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

她耷拉着头,加上已消瘦不少的身形,愈显孱弱可怜。

黎慕白见她状如一只无助的小狸猫,立时心生不忍,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哄了哄,许诺定给她带好吃好玩的回来。

赵姝儿这才展颜,让黎慕白安心去赴宴,并保证自己不会给他们添乱。

江达安等围随着赵曦澄。众人一道出了驿馆,前往菡萏阁。

赵曦澄道他的司膳女官需近身服侍,遂命黎慕白与自己同乘一车。

车内铺陈精细,置了冰雕,甚是舒适清凉。

黎慕白在赵曦澄对面坐下。两人两两相望,又相顾无言。

一路上,不断涌进的西洲方言,蜂蚁般朝她噬啮。

透过车窗竹帘,她隐约望见西洲城里,繁华如昔,熟悉如斯,却又陌生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