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起见,他还是确认了一句:“你答应我了。”
蓬蓬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悄悄打量着诺亚的表情,昧着良心道:“当然啦,区区一亿美元,我还会骗你吗?”
诺亚顿时高兴了起来。
他也会赚钱了!埃泽尔一定会夸他的!
他从窗沿跳下来,干脆道:“那走吧,我们去干什么?”
蓬蓬头无言地凝视他半晌,视线飘移。
“这个,我们得潜入进去。”
潜入?
诺亚有些疑惑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这时,洗手间的最后一间隔间里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滋……罗格……听到请回复……”
是男人身上对讲机的声音。蓬蓬头瞬间从微妙的心虚感中回神,紧张地拽住诺亚:“快走!肯定很快又会有人来了!”
诺亚:“全部杀掉就好了。”
“……还是别吧?”蓬蓬头噎了一下,指向头顶的通风口,“我们走这儿吧,这里应该可以通向里面。那什么,你应该够得着吧?”
……
诺亚当然够得着,他很轻松地像塞麻袋一样把蓬蓬头塞了进去。
蓬蓬头猝不及防,在通风管道里蹭了一脸灰。他揉揉鼻子,认命地循着记忆往前爬。
就这么沉默地前进了一会儿,他试图搭话:“我要怎么称呼你啊?”
“诺亚。”青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意外地还挺正常。蓬蓬头微妙地放松了点:“你可以叫我……叫我‘Y’,这是我的网名。”
“哦。”
蓬蓬头:“……”
蓬蓬头闭麦,闷头往前爬。
过了一阵,他看到了一丝光源。
他悄悄凑过去。这是一道通风口,通风口下方是……一间客厅?
通风口正对着一张圆桌,借着炉火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了圆桌边围坐着几道人影。
“……我要观察一下屋内的落灰程度。”他听见那个东方面孔的短发女人说。座首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男人接着说:“过两个侦查吧。”
蓬蓬头正想看仔细点,就感到诺亚推了推自己:“我也要看。”
“这个地方太窄了……”蓬蓬头小声说,“而且不好转身……”
“你去前面转。”
蓬蓬头抬头看了眼数十米开外黑暗的岔路口。
“……”别太荒谬!
罢了,有能力的就是爹。他忍气吞声地爬过去,又顶着一身灰转身爬回来,见诺亚已经趴在通风口边看了起来。
炉火的光被通风口切割成数个方形光晕,又映在诺亚的脸上。诺亚盯着底下,说:“埃泽尔也在。”
蓬蓬头没太理解:“啥?”
他听见那个金发男人语气自若地说:“……如果要问‘我’想做什么,最符合人设的做法应该是转身就走。”
什么情况?刁民踢门?
他抬头扫了诺亚一眼,发现他……居然在笑!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遭受冷遇的蓬蓬头震惊了。
诺亚的笑意并不是很明显,但能轻易察觉出来。他的嘴角微微抿起,眼角柔和下来,蓝眼睛亮亮的。
“那个是埃泽尔。”诺亚平淡的语气带上了点炫耀。
“嗯……”蓬蓬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喔。”
“我们以后要结婚的。”
蓬蓬头:“哦……啊?”
主座上的男人开始语调轻快地介绍起摄像头。屋里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下来。
“你还在灯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面具男说,“那是一把勃朗宁M1900。”
蓬蓬头下意识抬头扫了眼诺亚,发现对方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了,蓝眼睛紧紧盯住面具男。
蓬蓬头正想问什么,就见面具男一边微笑,一边冲那个叫“埃泽尔”的金发男人举起枪。
他惊呆了。
……不是,这什么发展?!
……
屋内几人同时动了。
面具男毫不犹豫地冲金发男人举起枪;
金发男人拉过身边的黑发小姑娘,欲将掀桌;
西装男和花衬衫男前后跃起,摸向腰间;
他们的头顶,狭窄的通风口里,蓬蓬头惊恐捂脸,作无声的呐喊状;
“轰!”
下一秒,迸射的烟尘便在巨震中迷了蓬蓬头的眼睛。
当他一边咳嗽、一边揉着火辣辣的眼睛回神,诺亚已经不见了。留在他眼前的只有豁开的天花板大洞。
-
掌心下的脑袋涌出鲜血,顺着坍塌的圆桌流下。
但还没碎。诺亚抓着手里的黑色短发,愤怒地提起脑袋,准备再来一下。
“诺亚!”他听见埃泽尔的喊声。
诺亚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
下一刻,他被熟悉的怀抱一把抱住。
埃泽尔紧紧搂着他,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轻巧地一捋,便将他的手从混着血液的头发上松开。
诺亚不解:“埃泽尔……”
“好了啊。”埃泽尔哄他,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平淡轻快,“你看,我没事。”
诺亚触目所及之处是埃泽尔的锁骨。他听着埃泽尔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眨了眨眼,像炸毛的猫被主人安抚了,顺从地慢慢平静下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埃泽尔把他脑袋摁在怀里,背对客厅。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背影——或者说被他牢牢挡住的“那个生物”上。
门罗和克里斯已经拔出了枪,不约而同地对准这个方向。
克里斯满目惊悚,而门罗微微眯着眼,面带审视。
埃泽尔回头扫了眼,面不改色。
“介绍一下。”他自然地开口。
“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