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泽尔听明白了，抬头朝屋里望去。

这是间实验室。正中央是几张手术床，一具鲜血淋漓的身体像厨余垃圾似的被扔在手术台上。

埃泽尔思索一下，转头看了专业人士——克里斯一眼，让出半个身位，亲切地抬手示意。

克里斯：“……干嘛？”

埃泽尔：“这不就来活了嘛，你请。”

“……”克里斯憋着一口气，走了进去。

埃泽尔敷衍地给密大把妹王塞了张《黄衣之王从军泡妞记》的稿纸，拍拍他的肩膀。

“？”密大把妹王双手抓着稿纸，朝他投去迷茫的视线。

“缓解一下心情。”埃泽尔亲切地留给他一句，便慢悠悠抬腿跟在了克里斯身后。

克里斯凑近那具身体，小心翼翼地检查一遍。

人类身体——严格来说，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双手双脚被接上长满黑毛的四肢，指甲尖锐，脚部像蹄子，显得颇为怪异；额头往上的头壳被卸掉，里头已经空了。

星芒忍着恶心凑过来：“这胳膊是什么？黑猩猩？”

“唰！”

埃泽尔干脆利落地拉开手术台后的床帘。

那里赫然是另一具尸体——它有着类似犬类的脸，浑身长满黑毛，四肢却是人类的样子。

显然，他们的四肢被交换了。

密大把妹王转头冲出房门，紧接着传来他的呕吐声。

“食尸鬼。”骰娘之耻和星芒同时说。

这个恐怖小说中广泛流传的形象埃泽尔还是听说过的：它们大多数生活在墓地附近，以人类尸体为食。

但考虑到诺亚的形象似乎也和《克苏鲁神话》里的“深潜者”不太一样，他还是问了句：“这是什么？”

“市民们真正的好邻居。”

骰娘之耻用非常漫威的语气回答他。

“你在哪儿都有可能见到它们，尤其是城市底下的下水道里，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通常通向它们的墓穴。”

冯克出门了，门外传来他打开纸巾包装的声音，以及密大把妹王带着呜咽声的道谢。

埃泽尔点点头，继续朝里走。

克里斯已经进到了房间最里头的一扇小门里。埃泽尔探头看了眼，发现这是一间暗室，左侧的一整面墙上都摆满了空玻璃罐。

克里斯正盯着右侧墙面上钉着的满墙图纸，微微皱眉。

埃泽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上面画着的似乎是一种机械装置。装置是圆柱形的，上下两端连接着看起来颇为复杂的功能器械，装置中心则是透明的。

里头用某种溶液浸泡着一个人类大脑，视神经与两枚漂浮在溶液中的眼球相连，大脑的上下端则连接着数不清的数据线。

埃泽尔看着那两颗眼球。它们表面布满血丝，令人莫名产生一种“它们正活着”的错觉。

-

艾登注视着眼前的缸中之脑。

这是一颗被完整地剥离出来的大脑，它被浸泡在活性溶液中，视神经从大脑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两颗苍老的眼球，瞳仁是浑浊的棕色。

“安妮奶奶。”艾登轻声呼唤。

装置沉默着。

“我见到诺亚了。”艾登继续自顾自道。

“他还活着，和我想象中他长大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装置沉默着。

艾登盯着溶液中的那两颗眼睛，又像只是单纯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但他打了我。他讨厌我，而且有新的家人了。”

【……】

过了一会儿，装置上象征着“语言”功能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样的话艾登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他并没有理会，就像安妮院长也从来没在意过他的任何想法一样。

艾登托着下巴，嘴角絮起淡淡的笑意。

“不行哦，安妮奶奶，我只有你了。”他的语气像小孩子在对最亲近的长辈的撒娇，“是你把我带到这条路上的……我已经不能回头了，你也得陪我走到最后呀。”

青年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不断重复着“杀了我”的缸中之脑。

他温柔地说：“让我们一起迎接你最期待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