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诺亚看起来冷静、却透着冰冷杀意的视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他？”他喘着粗气，“因为艾登·琼斯？”

黄西装一瞬间被荒谬感淹没了。

“你都不记得他了，为什么要生气？”

十五年过去了。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这对兄弟是傲慢又冰冷的深海眷族中的异类。

他曾以为或许是人类社会塑造了艾登那样脆弱而敏感的性格，但失去了过去记忆、在海底足足生活了半辈子的诺亚居然也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个样子，像人类一样情感丰富。

他感到拉扯他头发的力道稍稍顿了一下。

“……他叫‘艾登’。”

诺亚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黄西装突然有些想笑。

像人类也有像人类的好处。

他想，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在诺亚掐住他的脖子时，黄西装开口。

“你还不知道艾登是谁吧？”

他换上了一种更富有感情的语调：“艾登是你的弟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诺亚的动作果然顿住了。黄西装对上他微微发怔的视线：“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吗？”

深潜者盯着他，一声不吭，但黄西装知道他开始有点动摇了。

真是比一般人类还好骗。

“你看着他长大，”诺亚语气冰冷，“为什么要杀他？”

诺亚想到了财政大臣和女王陛下，他们明明也是看着埃泽尔长大的，也都很关心埃泽尔。

黄西装说：“因为他是自愿的。”

“你说谎。”诺亚显然被这话惹怒了，“怎么会有人自愿去死。”

“能说出这话，看来带你体验人类生活的人让你见到的大多是愉快的事。”

见诺亚愣住，黄西装缓缓咧开嘴角。

他说：“艾登·琼斯会自愿去死，都是你这个哥哥的错啊。”

诺亚脑袋像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瞬间懵了。

他听见黄西装继续道：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经受那么多痛苦，或许也不会绝望得走到这一步。”

“如果你们相遇时你能对他友善一些，而不是上来就动手，或许他还来得及收手。”

“如果你刚刚干脆利落地宰了我，没有失手放跑我……”

黄西装的上半身渐渐变化，黄色西装被一点点撑开，人类相貌的头颅也如蜡油般融化。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非人：“……那他也不会死在我手下，不是吗？”

嗤。

话音未落，蓄势待发的触肢瞬间穿透诺亚的大腿。

-

“轰！”

中心商贸大厦35楼的一侧玻璃墙骤然破裂，两道身影滚出墙内，齐齐坠落。

杰克，一名业余YouTuber，网名“人杰地灵塞勒姆”。事情发生时，恰好从附近的家中瞥见了这一幕。

“卧槽！”

他目瞪口呆，迅速抓手机，并在打开相机模式时看清了那两道影子。

上方的畸形生物身上挂着黄色碎布，半只翅膀撕裂，正死死掐住下方那个生物的脖子，触肢洞穿并死死缠绕他的大腿；

下方的蓝色人影有一头黑色头发，试图用尾巴扯开上方的诡异生物，却似乎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老天……这什么东西？

杰克迅速点击录像模式，双眼紧紧盯着屏幕，把镜头拉近。

……

诺亚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在半空中了。

高速坠落时的呼啸风声从他耳边掠过，已经彻底变回原型的拜亚基死死箍住他，显然打算就此把他砸成肉饼。

腿部被触肢洞穿的剧痛在转瞬间攫取了一切感官。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诺亚脑海里忽然闪过埃泽尔的脸。

“——”

他狠命挣开一条束缚着胳膊的触肢，一摆尾，借力半空旋身，将拜亚基狠狠掼到大厦墙面上。

“咚！”

“哐哐哐——”

拜亚基的身体被当作减速器，一路连玻璃带碎石地在撞碎大厦表面，在玻璃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支离破碎的拖痕。

在地面群众混乱的惊叫声中，两团影子猛地砸落。

在坠下的瞬间，诺亚抓着拜亚基的脑袋，将他残破的身躯重重抡在一辆路边轿车的车顶。

“轰！”

轿车骤然被冲击力压扁，朝四面八方崩出钢铁零件，碎玻璃四散飞溅。

警笛的长鸣中，一片三角形的碎玻璃擦过诺亚长着蓝色鳞片的眼角。

它旋转着，倒映出车顶黑发青年充斥着浓郁情绪色彩的蓝色右眼；再飞旋着掠过他，向更远的方向飞去，将繁华城市的霓虹灯和灾难带来的冲天火光尽数收进倒影里。

……

拜亚基几乎浑身骨骼都碎了。

他眼珠忽然僵硬地动了一下，目光越过诺亚的肩膀，望向遥远的夜空。

“……”

他张了张嘴，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喉中的声音在咕噜声中吞没下去，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