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呼和逼近的警笛声中，视频结束了。

[？？这是什么]

[蓝鳞怪人已经出现了，超级英雄还会远吗]

[如果有遭受过辐射的蜘蛛请邮寄过来给我，谢谢]

[合成的吧，合理怀疑是塞勒姆的文旅宣传或者某部新电影的宣传]

[绝对不是！看我ip，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当网友对这段视频的来历众说纷纭时，诺亚在昏暗狭窄的小巷中飞奔。

诺亚意识到有人在追他，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诺亚知道他们就是埃泽尔提到的、要把艾登·琼斯送到他们手里的“警察”。

但他们冲他呐喊着什么，还有“砰砰”的黑管子射击的声音，他们显然对他并不友好。

而且他现在没有能交给他们的艾登·琼斯了。

诺亚大脑发热，呼吸中满溢血的味道，他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从双腿奔跑变为四肢着地。

身后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诺亚闯进一处拐角，脚下冷不丁一滑，连摔带滚地在惯性下摔出去，直到后背撞上一面墙。

诺亚“啪叽”摔落，侧躺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很痛，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剧痛中颤抖，却分不清痛感具体来自哪里。

是眼睛吗？诺亚发了会儿呆，撑起身，伸手捂住左眼。

左眼里面的异物仿佛已经和碎裂的血肉搅合在一起，似乎不那么痛了；完好的右眼却不知为什么被酸涩和刺痛侵占，眼前一阵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他忍不住眨了下眼。水液从右眼里“啪嗒”滴落，视线清晰了。

他右眼视野中是摇晃的地面和左手手指近在咫尺的虚影。从眼睛里落下的透明水液沁入地面，化作一点较深的颜色。

诺亚目光挪到自己的鞋尖上，盯着它们。这是埃泽尔在把他带回家的第二天给他买的鞋子，他说这叫“运动鞋”。

诺亚觉得埃泽尔买的运动鞋很好看，但现在它们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了，又是血又是泥。

……

还是好痛……

诺亚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像呼吸困难般声嘶力竭。

他完好右眼的视线又变模糊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弯下腰，心里忽然生出莫名的执着，想伸手把眼睛里碍事的子弹抠出来。

脏兮兮的手指触碰到眼睫时，他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迅速靠近，手电筒灯光点亮余光。

“找到了！”有点熟悉的喊声在巷口响起，听起来像阿奎尔，“在这里！”

诺亚听见有人向他跑来。他倏地偏过头，强光照进他的眼睛，让他瞳孔生理性地收缩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件外套从天而降，从头顶盖住他的脑袋和上半身。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但随之而来的是抱紧他的温热臂弯，以及满鼻腔熟悉的埃泽尔的气味。

……

埃泽尔隔着外套紧紧搂住诺亚。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脑海里不由浮现刚才的匆匆一瞥。

诺亚狼狈地蜷缩在小巷里，脊背弯曲，单手捂着左眼，喘息着。

被手电筒的光冷不丁照射的瞬间，他猛然回头，露出指缝下眼角的鳞片和口中的獠牙，像一头因受重伤而极度防备的野兽。

……这可是他的恋人啊。

埃泽尔抱住诺亚的脑袋，低下头，隔着外套布料，一下又一下地亲吻他，好像这样能稍稍缓解他伤口的疼痛一样。

“是我。诺亚，是我。”埃泽尔声音平稳，透着不易察觉沙哑，“别怕，啊。……”

埃泽尔的声音响起后，诺亚渐渐安静了下来。

诺亚缓慢地眨了眨眼。埃泽尔的外套笼罩了他的视野，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摁在埃泽尔胸前，沉稳而熟悉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击耳膜。

诺亚忽然有些委屈。

埃泽尔与他拥抱了一会儿，用后背挡住别人的视线，稍稍掀开了外套一角。

当看到诺亚的脸时，他的呼吸一滞。

青年黑发凌乱、满脸血痕，看起来相当狼狈。

他受伤的左眼紧闭着，蓝宝石般的右眼却盈满泪水。

诺亚与埃泽尔对视，一眨眼，眼泪就倏地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沙哑含糊的喉咙中本能地滚出了深海之下的语言：

【——】

埃泽尔扶着他肩膀的手顿住了。

他听着诺亚带着浓重的鼻音快速说了些什么，喉间渐渐发出无法抑制的、“咕噜咕噜”的呜咽声。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角连串滴落。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像受了很痛很痛的伤，张开嘴，声音嘶哑地大哭出声。

“啊——啊——”

埃泽尔定定地注视他。

他的恋人此时看起来脆弱而易碎。埃泽尔缓缓收紧拳头，伸手，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年轻轻搂进怀中。

【——】

诺亚裹着外套，用埃泽尔听不懂的声音，哽咽着诉说起什么来。

-

中心商贸大厦，45层。

“嘭！”

警察全副武装地闯入平层时，先是被一片狼藉的场面震惊，紧接着注意到了办公室角落的身影。

黑发蓝眼的青年静静躺在血泊中，一条钢筋以极其野蛮的方式横穿他的太阳穴。

警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月光和霓虹灯光透过豁开大口的玻璃墙，照亮他的侧脸。

青年手边躺着条浸染鲜血的黄色长袍，海蓝色眼球一动不动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脑袋歪着，太阳穴处的血液已经干涸了。

为首的警员看了他一会儿，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友上前检查尸体，对对讲机道：

“嫌疑人艾登·琼斯，已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