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电话前,埃泽尔说:
“爱你哦,老大。拜。”
……
埃泽尔推门进病房,第一时间就对上了诺亚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带上门。等他走近,才注意到诺亚把尾巴也放出来了。
埃泽尔把早餐放在边上,弯下腰,揉揉他的脸:“哟,等我呢?”
诺亚“嗯”了一声,向他伸出尾巴尖。
埃泽尔伸出手,冰凉的尾巴便顺着他的掌心缠绕上去,勾住他的指尖。
埃泽尔捏捏尾巴:“这是?”
诺亚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诺亚说:“想让你开心。”
埃泽尔愣了一下,听见他继续说:“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埃泽尔扶着他肩膀的手顿了顿:“怎么这么说?”
诺亚抱着他,没吭声了。
埃泽尔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诺亚的耳廓:“没有。我只是……”
他目光落在诺亚左眼的纱布上。
诺亚脑袋抵着他的锁骨,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黑发下露出的形状好看的额角,以及闷闷抿起的嘴唇。
埃泽尔思索了一下,抬手捋开他的额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因为你不开心啊。”他真诚道,“你呢,为什么?”
诺亚呆了呆。埃泽尔趁机轻轻一推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病床上,接着俯身吻住他。
这是个丝毫不带掠夺意味的温柔的吻。埃泽尔托住诺亚的后脑,安抚地亲吻他,与他交换绵长的气息,感受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吻毕,埃泽尔微微撑起身子,垂眼观察他的表情。
“谁告诉你艾登的名字的?”他问。
诺亚的声音带着鼻音:“……拜亚基。”
“那个会飞的家伙?”
“嗯。”
“哦。”埃泽尔又吻了下他的嘴角,鼓励他说下去,“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诺亚抿住嘴角。
“埃泽尔。”他带着一丝迷茫,慢慢说,“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埃泽尔撑在他身侧,静静听他用有些混乱的措辞述说,从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没来得及救下的艾登、再到黄西装的指责。
听他说完,埃泽尔问:“那你觉得是这样吗?”
诺亚呆了呆,与敛起笑容的埃泽尔对视。
他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声音一哑。
——埃泽尔冷不丁凑到他耳边,捏住他的脸,一口咬住了他的脸颊肉。
诺亚睁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埃泽尔咬得不重。他摁着诺亚,感受到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又强迫自己停下动作,僵硬地定在那儿任由他折腾。
而埃泽尔……埃泽尔觉得男朋友的脸还挺好咬的。
他托着诺亚的脑袋,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有些恶趣味地稍稍收紧牙齿,看着他乌黑的睫毛颤了颤。
哎呀,真可爱。
不过稍微逗一下就够了。埃泽尔松开他,愉快地起身,看着呆头鱼右脸上浅浅的牙印,理直气壮道:“你今天会被咬这么一下都是艾登的错。”
诺亚:“?”
“因为你是在说跟他有关的事时被咬的。”
埃泽尔又十分父慈子孝地补充了一句:“哦,还是财政大臣的错。”
“猜猜为什么?谁让他没有及时来阻止我。”
诺亚顶着脸上的牙印,懵懵地盯着他,似乎被这串话绕晕了。
埃泽尔觉得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稍稍放松胳膊,在诺亚身侧侧躺下来,手臂揽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人永远不需要为那些自己无法预料的事自责。”埃泽尔说,“比起这个,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想看看吗?”
活着的人有时不善言辞,会拧巴,会别扭;但他总会留下一些东西,让他死后反而比生前要诚实。
不过,埃泽尔向来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的那一派。
在诺亚低头打开艾登的怀表盖时,埃泽尔不经意般道:
“下次有时间,教教我你们的语言呗?”
-
不应该是这样的。
拜亚基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
艾登·琼斯死了。剧本完成了。伟大的哈斯塔也回应了他们。问题出在了哪里?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
拜亚基拖拽着半截身子和残破的翅膀,朝目的地竭尽全力地爬去。
当他看到那扇本该被咒法封印的房门上裂开的大口时,他本就陷入癫狂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你命还真挺硬的。”
房间里的女人说。
骰娘之耻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个黑箱子,身侧是把巨大的斧头。
斧头头部朝下,斧柄被她握在手中,繁复的纹路爬满透出青铜色泽的斧刃,仿佛能劈断天地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这把斧头时,拜亚基想起了这个女人。
五年前,印斯茅斯的那场婚礼上,就是她——
拜亚基从牙缝里挤出仇恨的声音:“是你……”
“是我。但不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骰娘之耻礼貌地说。
她站起身,拖着斧头,迈着如闲庭信步般的步伐朝他走来。
她的鞋跟一下下敲在地面,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口。
生命的最后,他听见她平淡地道:“所以,永别了。”
……
拜亚基的尸体化作黑烟消散,骰娘之耻将重新变作耳饰的斧头握在掌心。
离开前,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墙面和地板都是木质的,看起来与外面现代风浓郁的客厅格格不入。
卧室左侧是个衣柜,正中央地板上的暗道门被她合上了;右边是她刚刚坐着的书桌,桌边是张铁架双人床。
双人床的上下两张床都铺了干净的被褥,就好像卧室的主人真的为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准备了一张床铺。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都会是只留在过去的故事了。
骰娘之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