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显然丝毫没有遮掩身份的打算。事实上,那个COC论坛的名字也已经相当于将这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了。
骰娘之耻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问:“它的用途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我指的当然不是它的副产品。”
冈萨雷斯耸耸肩。
“以掷骰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更改世界线。”他说,“和你尝试过的‘副产品’差别不大,一点点和亿点点的区别。”
骰娘之耻若有所思。她合上黑箱子,将它推到冈萨雷斯面前,站起身。
“按照约定,回收品已经带给你了……”她晃了下右耳的骰子耳饰,“它就归我们了。”
“当然,请随意。”
冈萨雷斯笑眯眯:“不过既然你打算把它带回国,那你可得快点了。海关那边好像已经有动作了哦。”
“谢谢提醒。”骰娘之耻这么回答,却看起来不怎么在意。
她冲冈萨雷斯点点头,便利索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大门“嘭”地关上后,冈萨雷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眼前的棋盘上。
他想起这个女性人类干脆利落地将“黄衣之王的遗物”扔到自己面前时的样子,又想起周二那天晚上,那个海军准将通过他的副官向自己递话的奇妙场景。
“冈萨雷斯——不,奈亚拉托提普先生。”
赛安·西伯里说:“不想让你的棋局更有意思些吗?”
冈萨雷斯笑了起来。
他随手拈起一颗米粒大的小石头,扔到棋盘上——它落进那些狰狞的、形态诡异的棋子间,就像一只蚂蚁闯入了怪物的盛宴。
接着,他食指摁上一枚黄色棋子。
它表面的纹路繁复神秘,微妙地构成了一个身披黄袍的触手生物的形状。
冈萨雷斯漫不经心地指尖一弹。黄色棋子倒了下去,发出“咚”的沉响,从棋盘上滚落。
他宣布道:
“哈斯塔,出局。”
-
尤赖亚·卡特查完房,转身带上门。
他看起来比实际的三十多岁要更年轻点,一身修长的白大褂,偏浅的黑发发尾微卷,面孔清隽,温和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浅疤。
他一手抱着记录板,转过头,与恰好经过的财政大臣点头示意。
“终于可以下班了?”卡特笑道。
“是啊。”经历了连轴转手术的财政大臣摁了摁太阳穴。
卡特真诚道:“谢谢。”
“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财政大臣笑了笑,“要去看看他吗?他应该已经醒了。”
十分钟后,卡特站在了某间病房前。
他顿了一会儿,才敲敲门,推门进去。
兰道尔·门罗正躺在病床上。阳光从窗口倾泻而入,黑发警察一只胳膊吊在身前,另一手翻报纸,看起来很悠然。
门罗抬眼看见他,扬了扬眉。
卡特带上门,走到他跟前,查看他头上的伤。
“刀口感觉怎么样?”他一边检查,一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门罗瞥着他。卡特的语气很温和,但他垂着眼,没怎么让门罗看清他的表情。
“嗯,”门罗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行吧……”
突然,他重重“嘶”了一声。
卡特立刻低头:“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门罗飞快留在他唇角的轻吻。
卡特愣了一下,对上门罗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无奈渐渐从眼角流露出来:“……兰道尔。”
“诶。”门罗应了一声。
卡特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压抑着心疼的眼神温柔下来,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俯下身,静静在门罗的额头边靠了一会儿,问:“午饭想吃什么?”
“嗯,那就来杯咖啡吧。”
“这个不行哦。”
“医生——”
“不。”
-
骰娘之耻在路边等车。
她提着行李箱,突然瞥见了蹲在街边的一道人影。
那是克里斯·泰勒。他涂了发胶的棕发已经散了,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顶着张眼袋要掉到下巴上的社畜脸,手里抱着捧……白菊花?
骰娘之耻一挑眉毛。就在这时,克里斯也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两秒,克里斯震惊地说:“是你!”
骰娘之耻淡定道:“你好啊。”
“什么‘你好’啊!你那天笔录都没做就走了!”
“不好意思,赶着回家睡美容觉。”
“……”克里斯噎住了。骰娘之耻瞥了眼他怀里蔫巴巴的白菊花:“这是?”
克里斯决定放弃纠结那些破事,他抓抓头发:“这是送给队长的,待会儿要去看望他。”
骰娘之耻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那种伤势……不至于吧?
她斟酌道:“你的队长……他还健在吗?”
“你说什么呢。”克里斯顿时不爽了,“我们队长身体素质可好了。”
接着,骰娘之耻听他叭叭了一通路经唐人街买花的经过。
“我是买来送给尊敬的前辈的。”熬了一整个通宵写报告的克里斯对店长说。
店长看看他死气沉沉的脸色,看看他仿佛痛哭过的红通通的眼睛,又看看他身上咸菜般脏兮兮还沾血的警服,目光逐渐变为同情。
“这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品类。”他说,抬手就给克里斯指了角落的白菊花。
“……”
骰娘之耻听完,沉默两秒,拍拍他的肩膀,真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你做得对。”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她向克里斯简单点头以作道别,拉开车后门。
坐进出租车时,她扫了眼不远处大厦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漂亮的蜜色面孔。墨西哥裔长相的年轻姑娘短银发微卷,笑得就像她的巧克力色双眸一样甜美。
“……知名文创企业混沌主义集团近日迎来较大幅度内部变动:管理层方面,董事长职位将由现任董事长加布里埃尔·冈萨雷斯之妹加布里埃拉继任;同时,混沌主义集团发言人宣布,将对旗下网络论坛‘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进行为期一周的关停维护……”
骰娘之耻收回视线,关上车门。
出租车起步,如一滴水般没入塞勒姆清晨的车水马龙中。
【混沌主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