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奇溺死(2 / 2)

赵仵作汇报得很仔细,把发现总结的一切都说给景明渊和元熙宁二人听,又把自己写好的验尸详情交给了二人,才退了下去。

他转身的一瞬间,元熙宁特意看了他一眼。自一开始见到赵仵作,他就没抬过头。

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东西——赵仵作脸上的死气,浓得可怕。

*

元熙宁不动声色,直到赵仵作走远了才和景明渊说:“景大人,保护好这位赵仵作吧,可能有人想杀他灭口。”

景明渊一愣:“你如何得知?”

元熙宁垂下眼眸,正想找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就听到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事,我不问了。我……信你。”

元熙宁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到景明渊恰巧挪开视线。

类似的话,他昨日也说过。昨日在金盏楼的雅间里,他先是问自己是什么人,又紧接着表示不会再问。

元熙宁心中那种奇怪的异样感越发浓烈。这个人难道不好奇?难道没有疑心?

自己的来历、能看见死气的能力,换做别人必然刨根问底。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主动表示不会再问。

这是为何?

不等她理清疑惑,景明渊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认为,曹县令的死有蹊跷。”

“你也这样觉得?”元熙宁的注意力被拉回到案件上,问道。

景明渊颔首:“从曹县令的尸身来看,他像是自己失足跌入水塘溺死,身上没有外伤痕迹。县衙里其他人也没发现什么端倪,都说当晚一切如常。

“而且,曹县令并非急性子、暴脾气,没人见他与谁起过冲突,不存在仇敌或对手。这一切好像都在佐证,曹县令的死毫无蹊跷,真是一场意外。”

元熙宁点点头:“但是呢?”

“但是……我觉得,毫无蹊跷本身,就有可能是一种蹊跷的事。完全挑不出问题的现场,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当真没问题,另一种则是有心人的伪造。”

“你说的没错,”听完他条理清晰的推测,元熙宁目露赞赏,“曹县令的死大有蹊跷,但验尸的赵仵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即便他什么都没发现,还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元熙宁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刑侦大队,而身边的景明渊则好像是她的实习生。

她一边往小花园外走,一边提问:“赵仵作若被灭口,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景明渊跟在元熙宁身后,闻言思索了片刻:“想灭口,那要么是因为赵仵作已经发现的事,要么是因为他可能会察觉到的事。

“曹县令溺死已有十余日,凶手尚未除之,就说明凶手忌惮的并不是他已经知道的事情,即曹县令的死状。凶手怕他发现的,是别的什么秘密。

“这就说明,曹县令的死,绝非意外溺死这么简单。”

元熙宁听完他合理又全面推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没想到他在分析推理方面,确实有几分才能,并非只靠重刑拷打。看来传言不实,不可尽信。

她眼中难掩惊喜,补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赵仵作此人眼明心细、谨慎认真,他尚未发现秘密便已经被凶手惦记,就说明凶手比较了解他,至少是清楚他的本事。

“但是,仵作在县衙并不是红人,若非熟悉县衙内人事情况的,轻易不会注意到他,”她抬脸望向景明渊,“有没有可能是县衙里的人?”

景明渊沉吟片刻:“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县令死了,县衙里其余人并不会得太大好处。且不说县令的位置轮不到其余人;等新官上任后,他们还要重新适应。”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派人搜集过信息:“曹县令确实一向不与人冲突,待下也温和,县衙里其余人都与他没什么矛盾。反倒是县丞,看人下菜碟,没少被人厌烦。但县丞实际上性格软弱不担事,不像是会行凶杀人。”

元熙宁听完沉思片刻,在心中捋清县衙内的关系后,又问:“你之前说,曹县令的妻女不在本地,那他有知己好友吗?”

“收集来的信息说,除了公务来往之外,曹县令没什么私交。”

“这样说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两人走到小花园门口,元熙宁抬头看向景明渊:“没有妻妾,没有好友,不常交际,除了收集古籍,没有别的爱好。”

她意味深长地发问:“曹县令的生活过于简单了。他的时间精力,难道真的都用于政务之上吗?”

景明渊若有所思地颔首:“有理。平日里,曹县令肯定会做一些事情来打发时间,而这些事,他隐藏得很好。”

元熙宁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点头:“带我去曹县令的住处看看吧。”

*

曹县令的住处不算宽敞也全然不奢华,除了桌椅书案,就只有一个铺着薄被的小床,连额外的装饰都没有。

空旷的房间内,没什么爱好的痕迹,更没有女性出现过的的迹象。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几本古籍孤本,小几上一套粗瓷的茶具,倒是很标准的清苦廉官风格。

但元熙宁深知一个道理:太过完美的事情,多半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她在床底、案下、柜中找了找,最后在橱子中发现了一个篮子。

藤编的小篮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半旧但还算干净,显然并非闲置。

篮子上盖了一块不起眼的粗布,元熙宁将其掀开之后,看到了诡异一幕:

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