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脸皮好薄呢,饭量大有什么好害羞的?
两人各自吃饭没再说话,只是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元熙宁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早点铺外的行人。
在景明渊快吃完两碗馄饨和一笼蒸包的时候,她突然出声:“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闻言,景明渊三两下咽了嘴里的包子,才问:“什么事情?”
元熙宁并不着急回答,反而加速吃起了馄饨:“赶紧吃完,吃完出去确认一下。”
景明渊点点头,埋头快速吃起了他的一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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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两人走在朝阳下的东华街上,边走边张望。
两人沿着东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又拐上副街,期间遇见胭脂铺、绸缎庄等店铺,就进去转一圈,出来之后再继续走。
走了半上午,元熙宁觉得实在累了,才拉着景明渊进了一家茶楼。
两人在雅间里坐下,确保隔壁房间没人偷听之后,才开始谈话。
“走了半上午,你发现什么没有?”
景明渊垂下眼帘,思忖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回答:“我觉得翠玉阁的首饰挺好看……的?”
“……”元熙宁闭了闭眼,手指掐着掌心,几息后,她才平复下来,说:“我想表达的是,临陇县的街头不常见少女行走。”
闻言,景明渊目光一顿,继而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侧开脸,把视线投往窗外。
元熙宁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因侧头而露出来的耳朵,此刻正一寸寸变红,通红的耳尖像初夏的樱桃一般。
嗯……难道是自己刚才太凶了吗?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盯着那抹绯红看了几秒,才挪开视线,也望向窗外。
此刻已是巳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多了。
行走的路人中,有稚童跟着祖父母,有少年结伴而行,有挑着担子或背着篓的中年男子,也有个别出来做工的中年妇人,唯独没有年轻女子。
就好像身处一个男儿国,所有少女都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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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大安朝民风开放,外出摆摊、做工的女子繁多,白日里,少女结伴逛街、出行也是十分常见。”
元熙宁梳理着自己脑中属于原主的认知:“哪怕是权贵家小姐,也是戴上帷帽、由仆从陪着便可随意出门。临陇县在京城脚下,不至于封闭、保守到女子不能出门吧?”
景明渊临窗观望了片刻,认同地点头:“的确不正常。而且,哪怕是出来做工、采买的妇人,也大都盖着头蒙着面。”
“那你觉得,为什么临陇县的女子会这样?”
“难道……临陇县常有山匪流寇横行?可临陇县靠近京城,若有山匪,京内怎会没有消息?”
“不是。”元熙宁轻飘飘地抬抬手,否定了他的猜测:“如果只是单纯的怕遇见贼人,她们可能会选择不出城、不去郊外,只在闹市逛街。你看,对面那个妇人——”
她指了指茶楼对面的路边,摆摊卖皂角的一个蒙面妇人,分析说:“皂角不是便宜物品,她卖皂角,绝对能赚不少钱。但你看她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看不出颜色;头发也沾满灰尘、凌乱毛躁。她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
她又示意景明渊仔细看:“你再看她的神色,眉头紧绷,眼睛垂着四下打量,不敢抬起;手一直下意识的去拉高蒙面布,想挡得更多一点儿。这说明了什么?”
景明渊顺着元熙宁手指的方向,仔细观察了半晌,发现那名妇人真的如元熙宁所说一般,看似是安安静静坐在街边卖皂角,实则表情细微、小动作丰富,透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她在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惊惶。”景明渊说道。
元熙宁满意地总结:“对。而且她另一只手在衣摆上不停擦拭,证明她的手心在冒冷汗,她在害怕。”
她收回视线,缓缓啜饮杯中的茶:“光天化日,又在京城周边,治安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管是山匪流寇还是纨绔恶霸,大都不会当街强抢民女。那你说,她怕的是什么呢?”
景明渊目光放空,望着窗外,认真思索了一会:“她应该是怕……被什么人盯上?”
“聪明。我有一种直觉,她们面临的威胁,或许和曹县令的秘密有关。接下来我们需要弄明白,到底是谁会’盯上’女子,以致临陇县女子不敢出门,变成了男儿国度。”
元熙宁收回视线,啜了口茶,又说:“而且,昨日有个侍卫汇报说,有人劝他不要让妹妹’踏入火坑’、嫁来临陇县,可见这个城镇里,一定有着某种秘密。”
景明渊也打算收回目光,喝口茶歇一歇,却无意撞上了街对面的酒楼里望过来的一道视线。
是一个男子,一身护卫打扮,面相凶恶,正目露邪光地看着他这边。
视线交错一瞬,那男子很快收回了目光,快步离开了窗边,消失不见。
景明渊面色一沉,瞬间整个人变得紧绷,眸色深暗地凝视着那扇窗。
几杯茶后,景明渊缓了缓气息,问:“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在街上再转转吗?”
元熙宁歇好了疲惫的双腿,闻言拍了拍衣衫站起身:“不必了,派几个侍卫乔装打扮去打探一下情况吧。我们去罗家别院看一看。”
景明渊听话地叫来两个侍卫安排了任务,又结了茶水的钱,两人离开茶楼。
茶楼离西城门已经不远,两人索性继续步行,前往月湖。
*
日头下的月湖,波光粼粼,像晴好夜晚的弯月,静静卧在满野秋草之间。
岸边和湖上有零星的几人在垂钓,望着这些垂钓客,元熙宁想起了昨日县衙衙役所说的,曹县令喜爱钓鱼之事。
“你觉得,曹县令来月湖,真的是来钓鱼吗?”元熙宁问。
景明渊沉吟片刻:“未必是真的。但若是撒谎,也很难隐瞒。”又指指岸边湖上的人:“这些人技法娴熟,想必是月湖边上的常客,不如我们去问问?”
两人走上前,景明渊正准备习惯性地掏出腰牌,手腕就被人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