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细细思索着,身后传来管家焦灼又气喘吁吁的声音:“……景大人让小的好找!清凉膏来了。”
管家喘着粗气小跑过来,显然是找了他们二人许久。又见他俩在湖边张望,神色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紧张:“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景明渊神色自若地胡诌:“方才见到一只猫儿朝这边跑。小丫头最喜欢猫儿,便带着本官过来找了。许是看错了。”
元熙宁听着这话,不禁隐隐皱眉,什么小丫头,我看你才像小丫头,我真实年龄都三十了,说出来吓死你。
管家闻言松动了神情:“原来如此,大人和姑娘应该是看错了,咱们别院里不曾养猫。”
又抚平了气息,引着二人往别处去观景:“小的带大人去看看花吧,如今秋花开得正好,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元熙宁拉着景明渊走慢两步,离带路的管家稍远了些,才低声说:“刚才那管家十分惊慌。哪怕我们不请自来、要求逛园子,他都还算勉强镇定,但看到我们来到湖边,他的眼神明显慌乱了。这个湖一定有问题。”
景明渊深深点头,然后跟着管家敷衍地四处看看,婉拒了管家提出的留下用膳的邀请,潇洒地离开了罗家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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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离后,景明渊问:“这个别院应该是有些秘密。要不我们去审一审罗有富,问问情况?”
元熙宁望着不远处的月湖,眼睛眯了眯:“不妥。首先,曹县令之死与罗家有关这件事,目前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轻易问不出来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而且,我们来了别院这么久,如果罗有富想过来招待,早就来了。这说明他极其狂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哪怕别院里有问题,他也自信我们查不出来、拿他没办法。
“我们还是先从其他地方下手,等找到切实证据后,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却在看见景明渊的一瞬间,愣住了。
秋日的中午,骄阳仍带着几分炙烤,景明渊双眼微眯,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阳光,也在眼尾投下一抹阴影,像委屈又像怨念。
元熙宁却无暇欣赏,而是沉吟片刻,说道:“你……还记得我前日在街上,一眼便看出有人要害你吗?”
景明渊一顿,继而垂下眼眸,似乎全然不好奇其中原委:“我记得。”
“虽然昨日我说有人要杀赵仵作,你说你相信我,而且不会追问原因……”
元熙宁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坦诚此事。毕竟,想要和他长久合作下去的话,隐瞒此事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抬起脸,直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我之所以能看出有人要害你和赵仵作,是因为……我可以看见即将死于非命的人,脸上出现的死气。”
这就是把她带来这个世界、交给她任务的那个声音给她的能力。
虽然景明渊嘴上说不问,但他内心一定还是有点好奇的吧。
而且说不上来为什么,元熙宁下意识地信任他,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
她凝视着那双倒映出自己影子的双眸:“现在,你的脸上又出现了和前天一样的黑气。这说明不久之后,会有人想要害你性命。”
景明渊眸光微动,定定地望向她。元熙宁只以为他是震惊于此事、担心自己的安危,便温声安抚道:“不用害怕,既然已经事先知道了,我们有所防范就好了。”
闻言,景明渊睫毛轻颤,收回视线道:“估计是罗家得知我们查到了这间别院,想要先下手为强了。这么说的话,别院里肯定藏着不少秘密。”
元熙宁也沉下脸:“可我有些想不通,你是朝廷命官、皇帝亲信,罗家哪怕是临陇县称霸的富户,也只是小镇平民。他们也敢动你?”
“地头蛇当惯了,以为天下就临陇县这么点儿大,便以为自己真能压过强龙。”景明渊扯唇冷笑,目光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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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城内,在一家酒楼中的雅间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分析着这两日的调查结果,同时等着出去探查信息的侍卫回来汇报消息。
和早晨一样,景明渊点了一大堆菜,元熙宁捧着小碗,看着面前琳琅的菜式,心下十分满足。
“目前,我们已知曹县令的死极有可能是他人所害,且伪装成意外溺死的模样;
“曹县令的妻女情况不明;曹县令的贴身小厮被灭口,赵仵作也面临危险;
“曹县令常去月湖,但并不是去钓鱼,且有人看到他数次进出罗家别院;
“而罗家别院有蹊跷,尤其是那个溢水的人工湖;罗家得知我们查到这里后,想要对我动手来掩藏真相。”
景明渊吃得慢条斯理,缓缓分析。
元熙宁咽下一口,补充说:“而且临陇县的女子行事怪异,也是个疑点。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掌握能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的线索。”
这时,一队黑衣侍卫进入雅间禀报。这些正是不久之前,被景明渊用骨哨唤出,在罗家别院探查密室、暗道的。
“……别院里并无暗道。只在书房中发现几个暗格,存放有罗老爷和曹县令贪墨银钱的账册,但数目金额并不大。”
“后院一间存放杂物的偏房内,有一个小密室。密室中有几箱金银,约有千两。”
这些都对应了元熙宁的推测,但都只是小事,可她并未失望,因为真相并不是那么好发现的。
还有一名侍卫补充:“罗家别院随处可见茂盛花丛植物,但其中并没有隐藏什么物件。但属下怕惊动了人,只是浅浅查看。”
景明渊让几人下去,不多久,派出去打探临陇县女子情况的侍卫也回来了。
令人吃惊的是,这些极善探听消息的侍卫出去了半个上午,竟然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