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望向站在她身边的萧雪山，心里更加复杂。

她当然也注意到，被她推开的小雪山，在墨无暴怒的那一刹，试图冲上来保护她。

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傻。

“回去梳洗一下吧。”苏时雪对一身狼藉的萧雪山说，冷淡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萧雪山这才从震惊与惶恐中回过神，低头看了看他狼狈的身体，有点羞赧地点头：“是，掌门。”

苏时雪点点头，又看向她的5名弟子：“你们几个，跟本尊过来。”

正殿内，莹润的明珠照亮了大殿四角，苏时雪靠坐在正座上，稍有些狼狈的5人站在殿中。殿外，‘不知神’和墨无的打斗声不断传来。

“你们来本尊殿外，是为何事？”苏时雪扫了沉默的五人，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闻千合“通”一声跪下，以剑顶地，撑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弟子想来拜谢师尊救命之恩。”

宗政姝也跟着开口：“听闻师尊一回来就力竭晕倒了，弟子有些担忧……”

“师尊没事吧？”谢鸿影淡淡问。

苏时雪垂眸沉默了一瞬，决定小小地卖一下惨，试试看能不能换来一些崇敬值：

“无妨，本尊只是消耗过大，力竭而已。只要云清宗无事、你们几个无恙便好，本尊不过是累些，没有大碍。”

苏时雪余光打量着几人，只见他们眸中闪过诧异之色，头顶上的崇敬值却都齐刷刷地涨了一点。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却听见一个冷淡而漠然的声音。

“师尊怎会有‘不知神’？”

苏时雪循声望去，是她一直没顾上观察的另一名青年男子，原身的二弟子，明天寒。

明天寒像是极怕冷一般，裹着一条厚重的墨黑大氅，衬得有几分病态的面庞更加苍白。

可苏时雪心中清清楚楚，明天寒才不是什么病弱青年，他身上的大氅是困着数万冤魂的锁生幡，苍白的肤色也是常年隐在暗魂深渊领域中养成的。

明天寒，原文中的反派之一，冥界鬼王转世，依靠魂魄生存、修炼的恶鬼之王。

而让苏时雪心下更凉的是，明天寒头顶上的进度条和他的大氅一样漆黑，标着惊心动魄的数字：-98。

方才一番卖惨，其余几个徒弟的崇敬值都动了动，唯有他的未涨分毫。

心中虽然无限忧虑，但她面上还是保持冷淡，说起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本尊从问玄宗长老的纳戒中找到的。”

闻千合接着开口：“师尊，此番问玄宗遭受重创，折损数万弟子，又陨落两名长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那又如何？”

苏时雪似是满不在乎地开口：“若不一举重创他们，被拆骨分肉的便是我们。你们记住，这个世界不是镜子，退让和示好不会换来友善，只会招致变本加厉的欺凌。”

几人像是从未见过这般威武霸气的师尊，头上的进度条齐齐涨了一点，除了明天寒。

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那，如果他们日后再来，师尊打算怎么办？”

是另一名少女，原身的四弟子，胡如玉。

看着尖尖脸儿、狭长眼睛的胡如玉，苏时雪顿觉一阵头大。胡如玉出身妖界，掩藏身份拜入原身门下，是一只修行了上百年的狐妖。

是个狐妖也没什么关系，可问题出在胡如玉的宗族——妖界秘宗，净弦谷。

净弦谷，名字听上去十分清雅，实则是个极为凶恶的禁地险区。此谷中修炼方法极为血腥，通过吞食其他修士，来走捷径夺取他人修为，提升自身。

胡如玉化为人形需要百年，修炼至如今的金丹境界又需要数年，这上百年期间，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修士。

而胡如玉头顶上的进度条也是漆黑一片，-44。

苏时雪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下，面色如常答道：“这便是本尊今日早晨要和你们讲的事。你们五个，实力太弱了。”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五个人齐齐黑下脸来，头顶上刚涨了几分的崇敬值隐隐有掉落的趋势。她这才想起来，以前原身从不理会他们的修炼。

在这5名弟子眼中，她这个师尊从未提供任何教导，现在又来说他们实力差，这可不是在戳人肺管子么。

苏时雪立即接上后半句：“从明日起，你们五个来本尊这里修炼，本尊亲自指点你们。”

担心他们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起疑，苏时雪补了一句：“像今日这般，有人上门挑衅、劳动本尊亲自出山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几人了悟般地点点头，原来师尊是因为不想再处理今日这般的麻烦事，才突然要亲自指点他们，看来师尊还是之前那个冷漠的甩手师尊。

几人离开后，殿外‘不知神’和墨无的缠斗还未结束，依然打得地动山摇、闻之胆颤。

苏时雪有些担忧地走出去，看见不远处的清凝峰顶上，一黑一白两道庞大身影正纠缠在一处。夜色中，白虎墨无身上的斑斑鲜血清晰可见，‘不知神’的金属外壳却毫发无损，且丝毫不见疲惫一样，冲墨无接连出击。

远远望去，墨无似乎已经落了下风，却仍不服输，一次次被战神傀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身来。

“掌门……它不会被打死吧？”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时雪回头，看见萧雪山站在殿门旁的阴影里，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峰顶的方向。

“不久前，你不还很怕它吗？”苏时雪挑了挑眉问，“怎么现在又开始担心了？”

月色下，萧雪山的肌肤像是散发着莹光。被点出之前惊慌害怕的模样，他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掌门，是雪山太胆小懦弱了。”

“别这样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你并不是胆小懦弱，只是长处不在此罢了。”

闻言，萧雪山猛地抬眼，眸中的光芒有一瞬甚至亮过月光：“真的吗？那……掌门，我的长处是什么？”

“你的长处……”苏时雪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不久前，萧雪山被墨无按着的场景。

“你有没有觉得，墨无并没有想伤害你？”

“啊？”

突然转换的话头让萧雪山一愣，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任何问题，就见苏时雪一抬手，把不远处正在暴打猛虎的傀儡唤了回来。

猛虎还没有被打服，缠斗的对象突然离开了，它怔了一刹，怒吼一声，也跟着扑下山来，却在看见月色下莹莹发光的人影时停住了。

紧接着，墨无朝萧雪山扑过去，染血的大脑袋不停地蹭着比它小了好几圈的少年，一边蹭一边呜咽着，像是被欺负了的大猫在求主人安慰。

“果然没猜错。”苏时雪浅笑一声，“找到了，小雪山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