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过买车买房不看价格,每天一睁眼就有人伺候的日子么?”
裴以期平静地打断他的话,“别人见过的东西你见过,别人没见过的你也见过;无数人簇拥在你身边赞美你的一切,每句话都能说到你的心坎里,契合得好像谁都是你的灵魂伙伴;而谁得罪你,你甚至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就有人替你摆平。”
纪明桉忽然想到那次酒吧,檀砚绝看他的那种眼神,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轻蔑。
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被报复,因为知道不可能被报复到。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到那种位置,真的不会有一点点心动么?
纪明桉突然无法坚决地将一个“会”字说出口。
“在那样的世界,哪一样不比一颗真心令人舒服?”
裴以期问道。
纪明桉怔愕地看着她,她脸上平和如水,一双眼清清淡淡。
明明那么年轻的一张脸,却又有种看穿世态炎凉的沧桑与坦然。
“所以你也理解檀砚绝当年抛弃你?”纪明桉忍不住问道。
“理解,为什么不能理解?”
裴以期很自然地道。
“不恨他么?就这么原谅了?”纪明桉皱眉。
“不恨就一定是原谅么?”
裴以期轻笑一声,仰头看向天边的月色,“从他放弃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和我无关了。”
无关的人,谈恨谈原谅都多余。
“可你还去他身边工作……”
“你也与我无关,我还不是陪着你坐在这里聊天?”
裴以期转眸看向他,眼底的笑意都是清冷的,“我可以为你、为他做很多事,但你们……我根本不在意。”
纪明桉惊呆地看着她,渐渐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即使他们有天死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哀悼那颗肾,以及可惜没人付她高额薪资。
很奇怪,看着这样的裴以期,纪明桉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过程,才能做到这样大彻大悟的冷漠……
“很简单,但凡你想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就给自己一刀。”
裴以期轻飘飘地道,“然后告诉自己,就是把头剁下来,也不能犯这个贱。”
“……”
纪明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裴以期看看时间,觉得说到这里差不多了,便拎着一袋子啤酒站起来,道,“纪明桉,同自己和解吧,把眼睛长在前面,只要你愿意走下去,前面便还有路。”
她拎着袋子离开,步子顿了顿,抬眼往前望去。
只见一部车从外面缓缓驶进来,停在疗养院的大门前,离她不算远,也不算近。
疗养院大院里的灯光昏黄,从树木花叶间挣扎出来,虚虚地照出密密雾气,笼罩在车身周围。
车窗被放下。
檀砚绝坐在车里,一双漆黑深沉的眼于夜雾中直视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