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砚绝站在那里看着,脸上完全失去血色,长睫颤了颤,他猛地俯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你故意的是吗?你只是不想弹给我听,你只是不想我好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以期不明所已。
“因为你想报复我,你想让我后悔!”
他低吼出来。
七年前,他就算到她会痛苦,算到她日子不会好过,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她会失去这一身本事。
期神可以一时低谷,不可以一辈子低谷!
“……”
裴以期越听越糊涂,她仰头对上他发暗的眼,冷静反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好像在说,她拿自己弹不了琴、人生的失败在报复他以获取快感,会不会太荒谬可笑?
可能檀砚绝也觉得自己确实说得荒唐,没再继续逼问,而是道,“你重新弹。”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只要她多弹几遍找找感觉,一定能弹得出来。
“……”
裴以期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蹙眉,不想再应付下去,“没必要,檀总,上去吧,这里是大厅,随时会有人过来。”
他也不希望被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吧?
“你重新弹!”
檀砚绝咬着牙重申。
“……”
裴以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在钢琴上随意地按了几下。
破败不堪的刺耳调子。
她连音与音间的衔接都做不到。
她自小练琴,天赋加努力让她早已练得信手拈来,就是装她都装不出来不会。
“不会的,不会……”
他的手从钢琴上滑落下来,失魂一般,“钢琴不行,我让人送大提琴过来。”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她,她就是在独自拉大提琴。
大提琴不行,还有别的乐器,小提琴、手风琴、吉他、古筝……她什么都会。
说着,檀砚绝就拿出手机打电话找人送。
裴以期生活艰难的时候,他没慌;裴以期谈恋爱的时候,他没慌;但现在,他慌了。
“爸爸妈妈,檀砚绝,音乐。”
少女抱着大提琴坐在台阶上沐浴阳光,笑容灿烂,“宁以期的人生三大组成部分!”
他以为,只要还有一个部分支撑着她,她就能重新站起来。
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三部分早就一齐在她生命里消失了。
他替她找回来,一定找得回来。
檀砚绝将手机放到耳边,传来的却是裴以期的声音,“你别白费力气,我都试过了。”
一句话,将他的期望打落谷底。
“……”
裴以期坐在那里,不解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形颓然低下。
她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他半蹲到她身边,膝盖虚虚及地,如同跪姿。
裴以期见过他的温暖包容,见过他的决绝冷漠,更见过他的不折手段,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檀砚绝。
男人如同被夺了舍一般蹲在她的身边仰视着她,眼中有什么在倾塌,塌到一片荒芜空洞,眼泪淌下来,在苍白的面庞上生出破碎绝望,没有矜贵,没有高高在上,更像……
她看着他很久,才想到一种荒诞的形容。
他像是一个渺小的信徒,正无能为力地仰望着自己所信仰的神……一点点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