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墙,凭记忆闷头往最近的楼梯跑去。
楼道里已经全是烟。
她快步下楼,没有犹豫地冲向消除栓的位置,待跑近,她才发现玻璃里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
裴以期定定地看着,恨红了眼。
她想到今天早上听到护士说什么消防检修要换设备,她当时只是过一耳朵,都没和自己联系起来。
一个个……都是最巧的理由。
裴以期冲出楼道,才发现五层的烟势比顶层还要猛烈,每个方向都有火舌突然延伸过来,又缩回去。
周围的温度不住攀升。
根本看不清路。
裴以期对五层的格局不如对顶层熟悉,她蹲在地上,无望地看着漫天的烟,捂住湿毛巾的手微微颤栗。
好像跑不掉了。
“……”
不知道为什么,裴以期这个时候还恍了下神,想到大学时有次遭遇的“恶作剧”。
寒冬的黑夜,她被锁在没有一点亮光的女生宿舍三层。
鬼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高时低,环绕整层。
鬼声凄厉。
还有窗口飘过的鬼影。
突然自动放水的水龙头。
被子全部消失的床铺。
突然多出的满地汽油。
她一个人走在黑暗中,拆了一个又一个鬼叫声的音箱,怎么拆都拆不光,只能不停地被那声音骚扰。
当时,她也是这样蹲在什么都看不见的过道里,捂上耳朵,凝望独属于她的深渊。
人生的深渊像一个血盆大口,不将她咬稀碎是不会咽下去的。
她救不了纪明桉。
她也得死。
认识到这一点,裴以期拿出手机开始编辑遗言发送外婆。
编到一半,有音乐声从茫茫烟雾深处传来。
是那种八音盒才会发出的独特曲调。
一声一声空灵,仿佛响彻在寂静的地狱上方,吟唱死亡,又似吟唱生路。
“……”
裴以期猛地抬起通红的双眼往前望去,目光穿梭过眼前的烟雾望见多年前的黑暗。
那时,也突然有八音盒的音乐在鬼声中响起,她循声找到一处堆了许多杂物的阳台,看到一个被压在鞋柜下半坏不坏的音乐盒,正不断播放着《空境》。
同时,她也看到一捆能助她离开宿舍楼的绳梯……
此刻,同当年一模一样。
檀砚绝,不是要杀她,而是一直在帮她?
包括那分开的七年?
裴以期在滚滚烟雾中突来的真相惊骇到,她没时间想太多,收起手机,捂住毛巾就循声往前走去。
循声而去的路烟明显稀薄很多,甚至偶尔能看清路。
裴以期很快就在尽头的房子发现倒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纪明桉。
“咳——”
纪明桉看到她人一下子松劲地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他爬都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