傈僳族喝的酒称为“那汁”,汉语叫“杵酒”,是一种度数仅有十多度的黄酒,是自酿米酒的一种。韩逍原来大多喝“二锅头”之类的高度白酒,这种入口绵甜的米酒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喝过进门酒,褚遥急忙招呼韩逍吃菜,坐在身旁的扎姆朵儿也递上水盆,让韩逍洗干净手后,品尝他们傈僳族最具特色的手抓饭——这可是一道选料考究的傈僳族大餐。用当地特产的香米饭,放上切成小块的黄焖小猪肉、火烧鸡、熟火腿和油煎土豆、凉拌鱼腥草、清煮南瓜等辅料,再配一碗鲜鸡汤。
这绝对是韩逍生平吃过最极品美味的手抓饭。他学着大家以左手为碗,右手当筷,边吃手抓饭,边喝杵酒,真是痛快淋漓地满足了挑剔的味蕾,也让肚腹一解对美食的相思之苦。
在陪的主人们见客人已品过各式佳肴,便开始跃跃欲试地准备上前敬酒。
寨子里最年长的阿普老爷爷说着一口傈僳语也来敬酒,褚遥连忙上前搀扶,并在一帮翻译。她告诉韩逍,老人家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
阿普爷爷说,他这一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年轻时跟着马帮到过腾冲,从没离开过云南,更别说北京了,所以很高兴能见到从北京来的贵客。他甚至比画着,北京城应该有腾冲三四个那么大吧?
“老人家,现在交通方便多啦,您老啥时有空儿也可以去北京转转呀?瞧您身体还这么硬实,游故宫爬长城都没问题,到时候我负责全程接待您啊!”韩逍很受不了老人对自己的这种尊敬的态度,急忙也上前搀扶阿普爷爷的胳膊,并附身恭敬地答道。
这话虽说很客套,却也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老人听完褚遥的翻译,十分感激地看着韩逍,眼眶竟有些潮湿。
褚遥见此,便在一旁怂恿道:“既然你这么讨阿普爷爷欢喜,他要和你喝个同心酒呢!”
“没问题,那是我的荣幸啊!说吧,让我怎么喝?”此时此刻,韩逍虽不知规矩,但也懂得客随主便的道理。
“啊哈哈!啥子怎么喝哟,去搂上爷爷一起干了他那碗酒啊!这都不明白么?”一旁的扎姆朵儿沉不住气,比褚遥还积极地站起身,忙不迭想给他示范同心酒的正确喝法。
“同时?喝一碗吗?”韩逍傻呵呵地看看扎姆朵儿,又看看褚遥,不知所云。
褚遥笑着点了点头,又给他解释了一番:“同心酒可是傈僳族待客的最高礼节,晚辈和长辈共饮是要半跪三磕相敬呢!阿普爷爷要和你喝‘斯加知’(思念酒),喝酒时要两人面对面,搂着脖子,扶着背,先说‘尼迟知多’,再一口喝光;或者搂住肩,脸贴脸,嘴靠嘴,同时喝完一杯酒,一滴不洒才行呢!”
韩逍暗想,这么大一碗,俩人凑到一块喝,那酒水还不洒得满脸都是?干脆,还是自己先发制人吧!他端起自己的酒碗郑重说道:“同心酒可不敢当!这样,我先按北京的规矩敬老人家!”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恭敬地接过阿普爷爷的酒碗,举过头顶埋首道:“晚辈韩逍祝您健康长寿!”又干了一大碗。
四周响起欢呼声。韩逍为此竟也感到内里豪情乍起,好似那快意恩仇的飒爽,开始有些难以自持的兴奋。
“差不多就和你无法相会,
差不多就与你无法相聚,
您的到来使陋室生辉,
您的到来让情缘相聚,
请您喝了这杯接风酒,
请您饮了这杯洗尘酒!
……”
酒意正酣。扎姆朵儿和几个小姐妹、小伙子们拉着手,围着火塘跳起欢快的舞步,唱起一首热情洋溢的祝酒歌。
清朗的歌声,轻盈的舞姿,在熊熊燃烧的火塘映照下,影影绰绰,袅袅婷婷,曼妙无比……
祝酒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地上遍是喝空的酒坛。长辈们陆续退了席,剩下一帮年轻人继续把韩逍和褚遥两人拉着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歌声、欢呼声回荡在山谷,所有人的快乐融在一处,旋转飞扬,直至消散在头顶那一片有微暗星光点缀,深邃静谧的夜空。
韩逍不知不觉已是面红耳赤,东倒西歪,晕晕乎乎。直到最后喝得气都倒不过来,还在被以扎姆朵儿为首的几个傈僳族女孩毫不留情地按住脖子往下灌。
就在韩逍实在难挡这轮番攻势,准备借故退场的时候,却被几个人发现,同时还揪住了也想离开的褚遥。这下大家一齐叫嚷起哄,要让褚遥和韩逍俩人喝一杯同心酒。
“褚老师,喝一个!韩领导,喝一个!”
适才跟别人喝交杯酒,韩逍都不曾有过异样的感觉,只有对民族的仪式的敬意。可不知为何,此时面对捧着酒杯来到近前的褚遥,看她双眸娇嗔、面如桃花,目光流盼、娇嫩欲滴地望着自己,大脑突然变成一片空白,只听到胸口暗鼓乱敲、蠢鹿乱撞。
他傻愣愣地举杯站在那儿,活像被神仙弹指定住似的……
众目睽睽之下,褚遥见韩逍许久没行动,只好善解人意地上前两步,右手接过韩逍的酒杯,优雅地抬起左手搂住了韩逍的脖子;此时韩逍有些不知所措,动作木讷地半蹲着搂住了她的腰。就这样,两人脸贴脸,嘴挨嘴,把一杯沁人心脾的“醉情琼浆”同时倾入口中。
这一瞬间,他们肌肤相亲,天地颠倒。彼此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听到咚咚的心跳。只这两三秒,却似经历了韶华几度。瞬息之亲,便已不负此生矣。
无论如何,只有韩逍和褚遥心里最清楚,他们的心就在相同的一秒钟,电击般停顿了!
“哈哈,该我啦!该我啦!”扎姆朵儿大大咧咧捧着酒冲上来。
褚遥涨红着脸转身走开,韩逍望着她的侧影还在心猿意马,嘴里“哦”了一声。
“韩哥哥可不许偏心哟,我也要和姐姐一样的待遇!”扎姆朵儿可称得上是寨子里最活泼靓丽的女孩儿,是山谷里娇俏火辣的小郡主,是这里光芒四射的“黑珍珠”。
她的热情能让整个峡谷都澎湃不已,韩逍当然不得幸免。
“好,好,好!我舍命陪美女就是!”
“可不许赖皮哦!刚才你连说了三个好!那我必须和哥哥‘三江并流’,咱们连干三个怎么样?”
“好!!!”根本容不得当事人有任何辩驳,大家已经众口同声替他答应了。
这一劫看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韩逍索性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扎姆朵儿可比褚遥热情得多,上来就紧紧地搂住韩逍,两人的嘴唇几乎要亲到一块儿了。有了刚才的历练韩逍也算驾轻就熟,在众人的一片嬉笑和哄闹中,接连把这三大碗灌进肚子。
少女的体香伴着陈年的酒香,犹如魔法棒一般猛烈地搅拌着韩逍的大脑,他飘飘欲仙,他魂迷魄乱……没错,他被“艳福”痛痛快快放倒了。
一阵花枝乱颤的笑声过后,扎姆朵儿才从地上拉起烂醉如泥的韩哥哥,谁也不让搭手,左摇右晃地要把他拖向自家的竹楼。
不远处,褚遥望着妹妹和韩逍的身影,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