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ter 9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2 / 2)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情话,都比不上有彼此陪在身旁,挽着手去任何美妙的地方。

他们一起笼罩在热海“大滚锅”旁呼呼冒出的热蒸汽中时,韩逍趁褚遥不注意轻轻吻过她的额头;他们从汗流浃背地蹲在泉边用稻草包着煮鸡蛋和花生的游客身后走过,偷偷说着只有俩人才理解的笑话;他们从小贩那里买来地热烫熟的花生和小土豆,褚遥故意刨开一颗最烫的送进韩逍嘴里;他们手牵手站在“怀胎井”边,用石头剪子布来裁决是否让褚遥喝一口那神奇的池水。

过了美女泉,狮子头和蛤蟆嘴,浓浓的热蒸气渐渐变淡。他们一起目睹阳光穿过树丛,映照在蒙蒙的雾幔之上,一缕一缕的,仿佛天光。

假期的时间还很充裕,韩逍和褚遥又开车去了下一站——和顺古镇。这里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年平均气温14.9℃,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一年四季,明媚阳光都会静静地涂抹在古镇街道上,暖暖的微风吹过,清澈的河面还有鸭子在悠闲的嬉戏,广场上甚至还能看到自由行走的孔雀。

或许是瞬间的恍惚,让韩逍觉得仿佛把车开进了一个极不真实的空间,好似不知不觉地完成了一次穿越,进而到达另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这里游人寥寥无几,大街上有好几家古色古香、很有特点的建筑。天气晴好,枝头的花朵已开始争奇斗艳。韩逍将车停下,与褚遥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前。

估计这家屋主祖上是进士,气势磅礴的门对上面还挂着“进士”的牌匾,现在却开成了酒吧。这家店的名字吸引了韩逍,他很喜欢这四个字——行者无疆。

为了等到这间酒吧晚上的营业时间进去一坐,韩逍和褚遥决定在和顺留宿一晚。他们去别处寻了一家干净舒适的民居住下后,韩逍第一次对褚遥讲起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他就是想要像他的一位死党许远那样,做一个“行者无疆”、内心富足的真男人。

那晚,他们坐在酒吧里,喝着酒,聊了很多潜藏于内心深处的话题。褚遥把那些话听在心里,暗暗地试着去理解他。她越来越觉察到,韩逍并不是她原来想的那样充满不确定,而是一个很执着的男人,一个看上去不太现实,却是心灵距离她很近的男人。

但褚遥也很清楚,韩逍毕竟是习惯了都市生活的人,两人的感情就好比是一尊漂亮的冰雪雕像,一旦遭遇现实的炙热考验,其结果自然是慢慢融化,消失无踪。可即使就如这般收场,此时此刻的她也想牢牢握住,让这份冰晶玉洁的美好蔓延成永远。

次日,从和顺古镇回到腾冲县城,他们又去了比火山公园再远一点的黑鱼河和北海湿地。那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自然的声音,轻风拂过荒草,暖阳照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水泽的芳香,芦苇丛中不时传来嘎嘎的野鸭叫声,天空蓝得好像一块晶莹的宝石。空气清爽干净,大口吸下去,整个人都会飘起来。

黑鱼河有一处清澈见底的潭水,以及一条长满碧绿水草的溪流,这里是褚遥最喜欢的景色。如果不仔细看,你会怀疑那些顺着溪流方向舒展得丝丝缕缕的水草,不是没在水下而是露天生长的,因为水清得几乎看不出来!水草一色的地方,简直绿得令人心醉。

沿着黑鱼河的岸边,还有几家打着遮阳伞招揽顾客的露天烧烤摊。在这样的美景中,还能吃到香气撩人的烧烤,真的是人生一大快事!

大年初七,他们准备返回雾里村。

“我们去六库的跃进桥看看吧?”走到半途接近六库的时候,褚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跟韩逍说。

“哦?去那里做什么?”韩逍有点没反应过来,莫名地问她。

“今天,正好是澡堂会的最后一天,人应该没那么多了,我们也去洗洗尘,如何?”褚遥边说边吃吃地偷笑。

见她如此表情,韩逍顿觉蹊跷,瞪着眼睛望一眼褚遥,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去不去啊?肯定让你大开眼界哦!”褚遥再次神秘兮兮地怂恿他。

“去!行啊,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您尽管吩咐,在下听命就是了。”韩逍也不较真,阴阳怪气地应承下来。

“好,走吧,跃进桥温泉。”褚遥得意地扬手一指。

一路上褚遥解说道,那里过去是瘴气弥漫之地,如今则成了春意盎然,充满生机的好地方。不仅如此,那儿还是每年正月里,方圆百里的数千傈僳族民众聚集洗“春浴”的地方。

说到这儿,韩逍才恍然大悟,褚遥刚才那颇有深意的表情原来正是为此。

“春浴”也就是“澡堂会”,韩逍以前只是听别人讲过一次,但从没有想过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这是云南傈僳族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节庆活动。每年的春节期间,当粉红的野樱花在怒江峡谷竞相绽放的时候,傈僳族人也开始进入传统的“阔时”节。年初二起之后的三五天内,最盛大的活动就是人们相聚在离六库十多公里的登埂跃进桥附近的怒江边,即十六汤温泉边,开始集体沐浴,迎接春天的到来。

过去,傈僳族人们来洗“春浴”时,个个都会穿上节日盛装。他们带上干粮菜肴,背上行李,在野外食宿。他们把“春浴”看作是一种文明、圣洁的行为,连久居山寨的老人也不顾年老体弱、道路崎岖,让儿孙们搀扶前往。现在由于外来的游客渐渐增多,这种传统的民族节庆活动也在渐渐被干扰、有所演变。过去的男女混浴,渐渐开始变成男女分浴;过去男女老幼和年轻人都会参与的传统,如今年轻人在减少,更多是中老年与小孩子。

他们或在岩石下铺上干草,或搭起帐篷,就地生火煮食。还有荡秋千、“摆时”(赛歌)、上刀梯、下火海(踩炭火)、射弩等庆祝活动。

到达十六汤温泉,韩逍和褚遥寻到了一块距离那里大约半里多的绝佳扎营地——怒江边一块柔软的沙地。

不远处就是一棵巨大的攀枝花树,从树根下汩汩而出一汪温泉。这里人较少,而且也有树木的遮挡,把手伸进泉水中,滑而温润、热气腾腾、清澄无比。扎好营后,韩逍四下探查了一番,才准备和褚遥一起脱下衣装投身其中,好在他们两个都是有备而来,完全可以去车里换上在腾冲泡温泉时的泳衣再下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头上的攀枝花树用巨大的华盖,替这边剩下的几个沐浴的人遮住了外来的目光与镜头。两三米开外,就是奔腾的怒江水滔滔而过。

在下水之前,韩逍从另一处较大的泉池边,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么多年龄不一的傈僳族妇女,半裸着坐在一起沐浴的壮观场景。他们是三三两两结伴来到池中,就那么自自然然地脱衣下水,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施予,丝毫不因旁边那些一直观望的“衣冠楚楚”的异类们而感到惊异,反而是这些外来的游客浑身不自在地杵在哪儿,犹豫再三,最后才抵不住诱惑,决定解下最后的“面具”,同傈僳人一样,彻底坦诚相待一番。

说实话,当韩逍在褚遥的带动下也泡入池中的那一刻,只感觉到一种彻底将身心回归自然的放松,感觉到自己与万物浑然一体,又何来邪念呢?

只不过,这种放松很快就被另一个人打破了。

“姐姐!姐姐!原来你也在这儿啊!!”

那熟悉的兴高采烈的话音从韩逍的背面传来,说话间,褚遥已经抬头望到了正激动地摆着手,朝这边走过来的扎姆朵儿。

“哎!扎姆朵儿,快来,我还正想能不能碰到你呢!”褚遥说完偷偷瞥了一眼韩逍,抿嘴笑了。

这时,韩逍顿觉后背迅速长毛一般,尴尬得不知是该转身以对,还是待着不动。他挤眉弄眼地朝褚遥做着鬼脸,可已经太迟了。

后来的半个多小时,韩逍几乎跟个快没电的机器人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别别扭扭,快慢极不协调。

他眼睁睁地看着扎姆朵儿脱掉了身上鲜艳夺目的花衣裙,半裸着充满青春热辣的身体缓缓踏入池中,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

两姐妹看着他的样子,又好笑又好玩,不过还是假装没看出来似的,故意跟他不停地说说笑笑,具体聊了什么,韩逍怎么也记不清了。

唯有一件事,他清清楚楚地分辨了个明白,扎姆朵儿已经完完全全地接受了他与褚遥的感情,没有显出半点嫉妒和不愉快。无论如何,之后的很多年里韩逍回忆起这一刻,都无可否认,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场别有风情的浩劫……

参加完如此活色生香的“艳浴”,韩逍和褚遥又顺路把扎姆朵儿送回了寨子,才折返丙中洛,赶在第二天天黑前徒步穿过栈道,回到雾里村。是的,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道上以自我的方式或匀速或加速运动,在杂乱无章的缘分里感慨谁与自己携手同行。终有一天,当看到渐沉的夜色里有一盏灯火为你温暖明亮,那些所谓前尘往事都不必理会了,此刻心中所萌生的悸动,想必只会浓缩成“爱”这一个字了。

回到他们那间不足十平方米,且早就被有娃娃的村民们送来的年货、自制美食、米酒堵满门口的“家”。不知从哪天开始,这里已经是只属于韩逍和褚遥两个人的幸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