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啦?多大事啊,快跟姐说说!”
“嗨!其实也没什么,就我刚拿那项目……”顾磊把项目违规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又把韩逍经验不足的原因夸大叙述了一遍,韩逍在一旁也配合默契地做出一副悔恨委屈的无辜相,朱姐听完后,释然地拍拍韩逍的肩膀道:“我当多大事儿呢,就这呀,没事儿的!刚回国就是不适应咱们国内的流程,出现点纰漏在所难免嘛,有些人总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行啦!别着急,我马上给他们质检科说一下,你们一会儿过去承认个错误,给出个整改方案,这事儿就算过去啦!”
“哎呀!朱姐,那可太谢谢您啦,您看我这一来就给您添麻烦,真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都不是外人,跟姐甭客气!”
二人辞谢完朱姐出来,韩逍与顾磊在楼道里双目一对视,不禁笑出声来,韩逍捶了顾磊胸口一拳乐着说:“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一套啊!我还海归了!还国际人才啦!哈哈哈……”
二人走到质检科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还正在讲电话。
“好的好的,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朱姐您发话了能不好使嘛!哈哈哈,行!行!回头我们处理!您就放心吧……好嘞,好嘞,那就这么说。”
顾磊等里面挂了电话又慎了几分钟,这才上去敲门。
“进来!”
“呦!几位领导都在那!”顾磊韩逍一进门看见办公室里有三个男人在里面,赶紧致意。“领导们好,我们是艺佳装饰的,我是负责人,这不早上接到个通知说有个情况让我们来处理吗,请问哪位是赵科长啊?”
“我就是!什么情况啊?”坐在里面靠窗办公桌后面一个微胖男子不温不火地答了一句,一听声音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位。
旁边一个看起来岁数较大的瘦子中年人,语气略带严厉夹着官腔儿接道:“哦,你们就是艺佳的啊!你们可够牛的啊!违规施工、挂靠经营、冒名顶替,对了,还骂骂咧咧不配合检查,这样吧,回去把工程停了,施工证交回来接受调查吧!”
“哎别介啊,领导!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这不赶紧过来负荆请罪来了嘛!你看啊,是这么回事,我们这位新来的同事啊,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熟悉咱们这儿的工作流程,这办事的时候啊确实出现了一些纰漏,加上昨晚上刚跟女朋友吵完架,这脑子正糊涂着呢,没听出是咱们领导打的电话,您多多原谅啊!”顾磊一边挨个发了一圈烟,一边歉意十足地应道。
韩逍也赶紧上前赔着笑脸:“是啊是啊,几位领导,我这昨晚上一宿没睡,迷迷瞪瞪的,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呢,真是对不起,对不起啊,您好好批评批评我,骂我一顿都行!只要能消消气,消消气哈!”
瘦子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道:“气儿不顺的时候,发发脾气,年轻人嘛那倒可以原谅,可你们这违规的事儿可就不是原谅那么简单的啊!”
韩逍正想继续辩解几句,顾磊听出他的话里有话,赶紧接到:“对对,领导您说的对,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必须改正,就是希望领导多给我们年轻人改正学习的机会,您看您给指个方向,只要利于我们改正进步的,我们一定虚心接受,认真学习……”
赵科长此时夹着包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老李啊,这个事情你们处理一下吧,要本着合规的原则办,多深入了解了解情况,该处理的处理,但也给人家改正的机会,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也不容易,那什么,我这中午还有个会,你们继续聊啊。”
说完和老李眼神会意地交互一下,走出了办公室。路过他俩身边时还和善地拍了拍韩逍的肩膀。
顾磊心里早有了底,领导态度已表明,剩下就是该谈具体实际的问题了。“对对对!一看您这几位领导就是深明大义秉公执法,既要惩恶扬善又得治病救人,我就啥也不说啦,该怎么办您老哥就给指个明道儿吧!”
“你这个事嘛……唉,麻烦就麻烦在有人举报啊,你说这不处理也说不过去呀,而且人家举报的违规内容,说得头头是道非常具体,你说我们要不去检查核实,没法给出交代啊,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们安排时间先去现场做个调研再做决定,最近我们这里积压的工作也确实太多,这停工整改通知嘛,就等检查过后看情况再定,你看好吧,到时,我们这位小王同志会和你们联系的!”老李绕着圈子慢条斯理地暗示顾磊,顾磊心里明镜似的当然明白,这是给时间让自己准备呢,下一步就应该是要到人家手里的举报内容,赶紧自行整改。路子指出来了,对口联系人也告诉你啦,剩下就看你懂不懂事儿了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们这就回去恭候领导检查!王同志,留个您的联系方式吧,到时打电话我们好出来迎接,别再整差了,嘿嘿!”
小王心领神会地留给顾磊自己的手机号,顾磊记下后顺便也将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递送给二人,客气道:“那个,二位领导,您看这都中午了,耽误二位的午饭时间真不好意思,二位赏脸咱们一起出去吃个便饭吧,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示个歉意!”
老李立刻板起脸来严肃道:“那可不行!我们是有纪律的!这不让我们犯错误吗?你们就回去等电话吧!”
“明白,明白!那就不耽误二位啦,再次感谢!咱们保持联系!再见!再见!”顾磊、韩逍异口同声地告别,退出办公室。
回到车上,顾磊正准备给小王的手机上发条短信,约小王下班后出来坐坐,未想小王的电话到先打了过来:“顾总啊,知道您是朱姐的朋友,我这儿就不跟您说外话了,不是我们不帮忙,您这事确实棘手啊,人家可是专门针对你们来的,投诉你们那几点都够严重的,核实哪条可都够让你们停工罚款的,您也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吧?”
“哎哟,王哥,您放心,我懂!我懂!这不正想给您发信息晚上约您呢吧,您给兄弟指指道,一定重谢啊!”
“嗨!您不用客气,这朱姐的朋友,能帮我们一定帮了,只不过告你们那家应该也是行儿里的,我们不管怎么样面上也得对付得过去啊,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您说的我懂,朱姐那儿我也知道该怎么说,您就放心吧!”
“真的懂?”
“必须懂!!!”
“呵呵,那好吧,今晚7点,你随便安排个地儿,我拿着材料过来,咱们聊聊。”
小王说的材料顾名思义是这次投诉的具体内容,顾磊他们拿到后一整改,检查时就只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了。
“好嘞,您就放心吧,我安排好,下午给您地址,不不,您下班时我在大门口接您吧?”
当天夜里,顾磊、韩逍哥儿俩把心满意足的小王送回家后,又回到那天的烤串地摊儿喝酒。
“你说这帮王八蛋怎么就那么道貌岸然?装的真他妈像,开牙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太正常了!人家这才叫高!你看仨人配合得多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什么都没耽误。不过话说回来了,在哪儿不是这样?现在干什么不得这样?咱这回喂饱了他们,以后这条线也就算通了,值!”
韩逍一拍桌子:“你说这现代文明到底是文明了什么?我倒情愿退回到原始社会去,刀耕火种、植木桑田,哪怕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起码落个心里舒坦!”
“你还别说那个,哥哥,你以为我不向往春华秋实、田园牧歌,可你生在这个声色犬马的欲望都市,就得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活着,什么叫弱肉强食?什么叫适者生存?你见过几个老老实实做事成功了的?”
韩逍叹了一口气,一仰脖咚咚灌下了一大口啤酒:“这大染缸,真他妈没劲!”
“哥哥,今儿我也丢一丢书袋,海德格尔曾经说过,以什么为职业,在根本意义上,就是以什么为生命意义的寄托。理想虽然很丰满,现实虽然很骨感,但最终的最终大家都必须找准定位各司其职。是画家就把绘画当寄托,是农民就把耕作当寄托,你抱怨过的那个女教师,人家就是把教育作为自己一生意义的寄托!”
“兄弟,谢谢你!”
“说好了啊!咱俩这回真是最后两瓶了,成不?哥……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