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白月涂炽热的目光，秋星眠莫名热得发慌。

寒气袭人的深夜，时间恍若静止，连同她的呼吸也变得凝滞。

她明明早已习惯这双看过无数次的无辜眼眸，此刻却被他牢牢勾住。

满心满眼，悉数占据。

所以，他口中的“急事”，是她的生日？

某些被压抑许久的念想喷薄而出，女孩几乎快要承不住这份青春悸动。

她忙不迭地移开目光，强行放空大脑。

垂眸看去，生日礼物竟是一台漂亮的白色手机。

虽然没有包装盒，但却崭新无比。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秋星眠开口便是拒绝：“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郑重地将手机推了回去。

“想什么呢，一点都不贵，这是我以前的手机，认不出来了？”

白月涂强行将手机塞进她兜里，语调却依旧柔和：

“乖乖拿好，千万别嫌弃，我这不是换手机了么，就想着把这个给你用，万一你哪天想我了，还能给我打语音。”

想他？

秋星眠只觉耳朵轰轰然烧了起来。

还好，耳朵藏在头发里，他看不到。

白月涂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他轻笑一声，没等秋星眠呛声反驳，便继续道：

“几天没见，怎么这么生分了，你不想就不想吧，反正我放心不下，手机你拿着，万一有事的话，方便联系，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行行好小寿星，你就当帮我废物利用了。”

他亲善的嗓音好似冬日暖阳，缓缓焐热秋星眠僵硬的心。

“要不，我买下来吧？”她试探性询问。

这是她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不亏欠他的办法了。

然而话语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买锤子啊买，人家又不缺钱！

这不，白月涂清风朗月般的笑容顿时紧绷，他很是受伤地询问着：

“这是礼物，不是交易，没赶上你的生日，我已经很愧疚了，阿星，看在我特意赶回来的份上，不要拒绝我，好么？”

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极了央求。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白月涂料想中一致。

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她从不会无缘无故接受他人的好意，就算是接受了，也会找个机会还回去。

这部手机，哪里是什么旧手机，分明是他寒假兼职攒钱买的礼物，为的就是能赶在今天，亲手将礼物送到秋星眠手里。

二月十四日，不仅仅是她的生日。

估计这位木头星人应该意识不到吧。

白月涂满怀心事，只静静地望着她，生怕催得太急而吓到她。

“真的很谢谢，但你不用这样的，手机太贵重了，我没法回礼……”秋星眠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看吧，她果然在想回礼的事情。

“行。”

白月涂闷声点头，漆黑的睫羽落下一小片阴影，“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就是怕你不收，才选了个实用的，旧手机真的不算贵……算了，手机这东西毕竟很私人，你不喜欢也很正常，抱歉，过些日子我再补个礼物给你吧。”

他情绪低落，却还是微笑道：“其实，礼物重在心意，无论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不用太在意回礼的事情。”

来了来了，熟悉的场景再度出现。

秋星眠终于回想起被白月涂支配的恐惧，她脾气火爆天生犟种，偏偏这家伙脾气极好，总能找到角度让她无法拒绝。

“不是，你别道歉啊。”

秋星眠扯扯嘴角，匆匆改口：“好啦，手机我收下，这是我的第一部手机，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收就收，大不了以后赚钱给他送个更好的。

肉眼可见地，白月涂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有意无意地凑近，点了点她的手机，道：

“帮大忙了阿星，不然我得愁死，对了，手机号是我以前的号码，本地的，还剩差不多半年的话费，流量够用，我下了点你可能用到的学习APP，不需要的话直接卸载就行，电话微信也都存好了，你随时随地都能联络我，我要是没及时回，晚点看到也会第一时间回你。”

他清澈的眸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秋星眠眨眨眼，莫名觉得他这一大段话说得太顺嘴了，好像筹备了很久的感觉。

送手机也就算了，竟然还预留了话费，这家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只不过，他的说辞，也适用于邻里关系吗？

“好，那我有事就给你发消息。”秋星眠小心翼翼地揣好手机。

白月涂将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上扬的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事也可以联络的，大学空闲时间很多，偶尔聊聊天也没关系。”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当然，一切以你的时间为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星眠忍俊不禁，神色也舒缓了许多。

白月涂眸光怔了怔，“谢谢，求之不得。”

不知不觉间，居民楼里仅剩的几盏灯也相继灭掉，白月涂缓慢挪步，将秋星眠送回到单元楼下。

临别，秋星眠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上午，对不起，我没请到假。”

白月涂嗓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扰民，又像是在哄人。

秋星眠倏地心里一空，面上却扯出抹笑，“好吧，上课要紧，所以，你也没你说得那么闲嘛。”

白月涂定定地望着她，良久叹息一声，“时间总会有的，阿星，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一时间，气氛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这算是承诺吗？

太重的承诺，让人难以招架。

秋星眠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好啦，我懂我懂，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我也经常一边蹲坑一边背公式。”

“阿星，你啊……”白月涂欲言又止。

“嗯，咋啦？”秋星眠指了指自己。

“没事，上去吧，你还得早读。”他拿她毫无办法。

“那你也早点休息，拜拜。”秋星眠转身上楼，一步三个台阶，不见半点留恋，蹭蹭蹭就没了影。

白月涂不舍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背后，见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忍不住轻声呢喃：“情人节快乐，小寿星。”

极轻的嗓音，转瞬便被揉碎在风里。

随着他们两人渐渐长大，白月涂隐隐感觉到，阿星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想这样。

所以，生日礼物也好，情人节礼物也罢，他希望能有个东西代替他，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就算他们暂时分隔两地，也能让她看见手机就想起他。

这哪里是什么方便秋星眠的通讯工具，分明是满足他私心的小伎俩。

“嗡嗡——”

手机亮起置顶消息的弹窗：

【阿星】：你干杵在楼下干嘛呢？

【阿星】：小心冻成冰棍！

【阿星】：回家啊

短短三行字，白月涂情不自禁弯起唇角。

抬头看去，秋星眠正趴在楼梯拐角处的窗口看他。

四目相对，她努了努下巴，催他赶紧走。

不是，怎么有人死亡角度还这么好看啊？

白月涂心满意足地仰望着，他温和的目光穿破夜色，宛如虔诚瞻仰的信徒。

秋星眠咧嘴笑笑，逃也似的缩了回去。

妈耶，顶不住，真的顶不住！

他那双眼睛，怕不是看狗都深情。

她深吸几口气，回到家中。

意外的，厨房还亮着灯，奶奶正蹲在冰箱前鼓捣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奶奶浑圆的背影颤了颤，随即回头瞪她一眼，张嘴便骂：

“死妮子还知道回来，我当是你死外头了呢，跟个鬼一样，大半夜想吓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