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开着一盏米黄色的兔耳小灯。
淡淡的光铺满床铺,也照亮了床上的白月涂。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头发很乱,整个人都看起来懒洋洋的。
“你家门没关,我过来看看,你发烧好点了吗?”
秋星眠语调淡定,眼神却眷恋地望向四周。
目之所及,皆是记忆深处熟悉的场景。
他的房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蓝白拼色的学习桌,满满当当的玻璃书柜,柔软的木质单人床,还有满墙五彩斑斓的画作。
他们曾在这间小屋里一起写作业,一起看动画,一起画画。
秋星眠没什么画画天赋,每次都只能随心所欲的乱涂几笔。
白月涂倒是妙笔生花,很快就能画出并不符合他年纪的奇妙景象。
他的美术天赋,已经到了老天爷喂饭吃的程度,夸一句神童也不过分。
可他偏偏喜欢与她交换合绘,她起个草先画一会,然后交给他继续画,再还回来给她画,如此循环,直至画完。
这满墙精心装订的画,就是他们小时候思想碰撞又互相融合的证明。
也不知道前世的他有没有成为大画家。
白月涂似乎很惊讶于秋星眠的到访,他惶惑不安地瞪大眼睛,惊喜道:“谢谢,我感觉好很多了。”
秋星眠笑笑,提醒道:“你知道你微信发什么了吗?”
白月涂伸手摸了摸床头柜,又探了探枕头底,一时没找到手机在哪,便哑着嗓子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来了呢,好像从初三开始,你就没再进我房间了,都三年了吧。”
废话,饶是秋星眠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男女有别了啊!
初三的小女生,哪里还好意思进男孩的房间。
“你算得还挺细,有那么久吗?”秋星眠随口应道。
对于她而言,何止一个三年。
前世,虐文,死后,三年又三年,她甚至忘记了他的样貌。
如今再踏足这间小小的卧室,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气味所包裹,让人莫名有点安心。
仿佛回到了记忆深处的宫殿,回到了孩童时期最珍贵的基地。
这里没有时过境迁,没有物是人非,只有满墙绮丽的往昔。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甚至包括她脚上的粉色兔子拖鞋。
唯有病恹恹的白月涂,变得好大一只,靠在床头显得过分宽阔,燕麦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更衬得他像是手感极佳的毛绒玩具。
不知不觉间,秋星眠的心情似乎也转晴了几分。
她指了指书柜下面的,问:“我可以开你柜子吗?”
白月涂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你随便动,别客气。”
秋星眠打开柜门,驾轻就熟地找到了蓝色的儿童医药箱,取出温度计。
“真是的,什么都没变。”她自顾自说出了声。
“那必须的,我还得在这住呢咳咳咳!”白月涂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本就发红的脸色霎时红得透透的。
也不知是不是秋星眠的错觉,灯光落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边缘,更显得肤色干净通透,不似凡人。
秋星眠微微一愣,恍然大悟,对方真的很像一条无辜小狗!
他低垂着头,刘海微微挡住眼睛,嫣红的唇瓣丰润饱满……
哦豁,还是只秀色可餐的漂亮小狗!
怪了,秋星眠心里突然痒痒的,很想欺负他一下。
比如揉乱狗头什么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将体温计塞了过去,“我去倒杯水,你先闭上眼睛,我开个灯。”
秋星眠随手打开顶灯,室内光线顿时就充足了。
环境正常了,人也跟着清爽起来,刚才的可怕想法也都跟着一并烟消云散。
什么嘛,果然是氛围感在作祟。
任凭白月涂再怎么人畜无害,她也不能嚯嚯人家啊。
白月涂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笑笑。
那可是他调试了好一会才确定的最佳光线,两分钟不到就被阿星给破解了。
估计阿星也想不到他连见面时的灯光都考虑在内吧。
不过,阿星愿意来看他,已经算大功告成了。
更别提阿星还给他量体温和倒热水了,呜呜呜好感动,没白生病!
好嘛,测完体温,他乐不出来了。
38.7℃。
秋星眠拧眉看他,很是不解。
“你不是吃药了吗?发烧这么严重还一个人躺这边,回那边的家多好啊。”
白家是开公司的,规模不大,但赚了不少钱,全家都搬去了别墅,只有白月涂放假回来住住老房子增点人气。
本来,他们一家可以早点去住豪宅的,奈何白月涂恋旧,坚持要读完高三再搬家,白家父母也就依着他了。
今天他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回家找爸妈,就知道一个人窝在这边硬熬,图啥啊?
也不怕熬出点好歹。
面对秋星眠的质疑,白月涂顶着张红扑扑的犯规脸,笑吟吟道:
“其实已经退烧了的,不知道为什么睡一觉又烧起来了,抱歉阿星,害你担心了。”
秋星眠:“……”
其实也没有很担心。
“需要去医院吗?”她问。
前世白月涂也烧得很厉害,后果尚未明确,既然这次被秋星眠给撞见了,那她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白月涂揉了揉眼睛,轻轻摇头,“我再吃颗退烧药,睡一觉就好。”
“行,那你快睡吧,我得回家了。”
秋星眠收好医药箱,将退烧药放到了床头柜上。
白月涂明亮的眸子暗了暗,不舍地问:“这么快就要走吗?”
清新俊逸的脸,委委屈屈的语调。
“不早了,我明儿还得……”
她刚想继续说下去,抬眸就看到白月涂失魂落魄的神情。
也对,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时候,病号往往都需要关照。
大冷天的,他一个人在这边也确实有点可怜。
秋星眠稍加思索,便提议道:“行吧,以前都是你照顾我比较多,今天我也好好表现一下,等你睡着再走。”
“好了,你快点睡,别老说话。”她关掉顶灯,搬过椅子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秋星眠的面容太过平和,太过坦然,以至于让人看不出半点其他心思。
白月涂再度陷入迷惘,他精心维持的现状,对阿星而言,是否如一潭死水般让人提不起兴致?
他缓缓滑进被窝,手指终于摸到了藏在被子里面的手机。
“找到了。”他哑声道。
“什么?”秋星眠问。
白月涂冲她晃了晃手机,打开微信。
“啊,这什么啊?”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滑动,清秀的面容也越发凝重。
坏了,他到底给阿星发了些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怪东西!
是,他早有预谋,趁着发烧的时候给阿星发消息好骗她过来。
为此,他调了光,留了门,备了鞋,烧了水,换了衣服,就是没想到自己会神志不清地胡乱打字!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提醒阿星小心感冒,然后和她报备了下身体情况,这满屏的蘑菇,是认真的吗……
这下好了,阿星肯定以为他是个傻子。
“那啥,我说我不知情,你信吗?”
白月涂温和的微笑僵在脸上,眼底满是尴尬。
他看似还躺在床上,但其实人走了已经有一会了。
秋星眠咯咯笑着,“我信,白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