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呢,流了这么多眼泪,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委屈!憋得慌!
循着阿星的手指,许新燕看到丈夫正在换衣服。
他一边换一边抽空看手机,时不时戳戳点点,像是在发消息。
他冷漠如冰的脸上,浮现出极其违和的羞涩微笑。
他很少会露出这种怪异的表情。
没来由的,许新燕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时不敢深想,第一反应是关心丈夫的身体健康。
大晚上的,他换衣服干嘛?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么晚,风又大,他出去冻感冒了怎么办?
十七年的老夫老妻,她早已习惯爱护对方。
秋星眠心底一阵庆幸,为了让妈妈看清秋正麒的本质,她默默规划了不少线路,其中大多需要靠妈妈亲自注意到,为此,她已经做好了长时间作战的打算。
若是妈妈死活执迷不悟,秋星眠就会进行最后的努力,亲自把证据都送到妈妈面前,到时,妈妈怎么选她都能接受。
今天倒好,歪打正着,她成功拿到养父出轨的第一手新鲜资料不说,养父就自己露馅了。
说白了,还是瞧不起妈妈,不把她当回事。
许新燕急急忙忙走过去,她也不进屋,只靠在门框上,幽幽劝道:
“我等会就能弄好,老公,你明天还得上班,在家休息吧,出去你也没地方住,万一冻坏了……”
“不用你操那闲心,管好你自己。”
秋正麒冷嗤一声,不再理会,只自顾自地搭配衣服。
他甚至还挑了件帅气的加绒衬衫,又套了个儒雅随和的针织马甲,最后穿上他几千块一件的羽绒服,对着小镜子照来照去,来回拨弄头上的几根毛。
许新燕隐隐意识到,今天的老公格外注意形象,他有意在拾掇自己。
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秋星眠暗中观察,没有刻意拱火。
妈妈只是沉浸在虚假的爱里太过迟钝,她又不是睁眼瞎的傻子。
许新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秋正麒,突然之间便慌了神。
她最近刷到不少“我老公好像恋爱了”的视频。
那些人也是突然开始打扮自己,没事就对着手机羞涩地笑,出门总对着镜子摆弄来摆弄去,仿佛刚进入热恋期似的。
但她老公……四十四岁的中年人了,不会吧?
风雨同舟十七年,惺惺相惜半辈子。
他的强势,他的脆弱,他的粗暴,他的温柔,她全都悉数接受。
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为适配了。
许新燕相信他们的爱情,但还是不放心秋正麒异样的举动。
“你去哪?”她不放心地问。
秋正麒斜她一眼,坐下开始穿袜子。
“你说啊,去哪?”许新燕再度追问。
不同于以往的柔和,她颤抖的尾音里充满了质疑和慌乱。
秋正麒缓缓起身,又对着镜子刮了刮胡茬。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许新燕不自觉用力捏紧门框,瘦弱的身板僵得像是被晒干的枯叶。
“事是真多啊你,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轮得着你管我?”秋正麒伸手指向破碎的窗户,“你以为我想大半夜出去?有病!问问问,问个不停,我还能去哪,我去宾馆!要不是你,这玻璃也不会碎!”
他理直气壮的答案,又让许新燕陷入自我怀疑。
是她做得不好,所以才逼得他要出去睡。
但是……
再怎么着,也不用连夜拾掇自己吧?
转念想想,她老公本来就是个帅大叔,他平时也很注意形象,没必要突然揪着今天不放。
许新燕又双叒叕沉默了。
这两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有点患得患失了。
她迫切地想要忽略今晚的矛盾,逃回温馨的家庭泡影中。
就在许新燕自我宽慰,即将要掩埋此事的是时候,秋正麒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摁掉声音,没接。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如法炮制,还是没接。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无奈之下,秋正麒只好先发消息哄着对方再等等。
不经意间,他露出宠溺又无奈的小表情,惊得妈妈胸口闷痛不已。
“谁啊?”
许新燕又问。
她即将平复的心情,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她不敢想的方向狂奔!
“同事,真啰嗦。”
秋正麒回答得很快,脸色没什么异常,手指还在噼噼啪啪地打字。
“那你怎么不接?”许新燕罕见地没有让步,“连着打三通电话,肯定是急事,是不是你同事要来接你?”
秋正麒顿时来了火气,“接什么接,干脆我现在就去上班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神经兮兮,别那么敏感行吗,女人就是矫情,没事也给你闹出事来。”
许新燕死死抿唇,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你踏马别整这死出行吗,又开始了,唉,哭吧,使劲哭,怎么不哭死你呢!”
秋正麒烦上加烦,连秋星眠也一并骂了,“我说这死妮子怎么看人的眼神不对,你瞅瞅,你俩一个逼样!草!”
说着,他突然想到,秋星眠并不是许新燕的亲生女儿。
望着许新燕濒临崩溃的泪痕,秋正麒突然恶趣味地勾起唇角,嗓子眼里冒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傻子。”
没什么再纠缠的必要,他猛地摔下剃须刀,拔腿就要走。
眼看他要出来,情急之下,许新燕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一把捞过房门,迅速锁死。
主卧的房门比较特殊,能从外面上锁。
这也要得益于几年前的一场家庭冲突。
秋星眠刚上初中那会,挨了很多打,许新燕曾护着女儿躲进主卧。
她们本以为能避开秋正麒暴怒的锋芒,没成想她们娘俩的躲藏反而激怒了他的暴虐本性。
他对着房门连踢带打,咒骂声不绝于耳。
木板门被他捶得轰轰作响,仿佛整栋楼都在晃!
门锁还算坚固,秋正麒一时打不开,便将手头上能摸到的所有东西,都砸向了房门,其中还包括两把餐椅。
脆弱的木板门震颤着,悲鸣着,它无端承受着秋正麒的怒火,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碎。
那个时候,妈妈在想什么,小秋星眠不知道。
她只是冷静地靠在妈妈身边,满脑子都在咒骂秋正麒赶紧去死。
滑倒被椅子腿扎破喉咙也好,水果刀回弹扎进心脏也罢,总之赶紧死!
她已经做好了从二楼跳出去逃走的准备,她宁愿自己摔伤,也不想被他打断骨头。
最终,秋正麒用一柄扳手砸坏了锁芯,推开房门,扬起了扳手……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