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要好起来喽(1 / 2)

妈妈指着评论区里高赞的几条,让秋星眠帮她简单解释一下意思。

很多网络热梗她都get不到,还得靠女儿说明。

没辙,秋星眠只能一对一讲解起或自己或他人的留言。

她还以为,妈妈好歹会辩驳两句,可是这次,妈妈什么都没反驳,只时不时地点头,似乎在感叹连路过的网友都比她看得清。

望着妈妈一潭死水般的枯槁面容,秋星眠不忍,没有拿出养父出轨的证据再刺激她。

说真的,秋星眠感觉妈妈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床上,奔波了半夜的弟弟,已经熟睡过去。

秋星眠关闭大灯,打开暖光氛围灯。

妈妈长舒一口气,浑身瘫软着靠在了沙发里。

她遥遥望向无边夜幕下的万家灯火,心想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颗最微不足道的光。

甚至,她行将朽木,连光都发不出来。

许是氛围光太过应景,妈妈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过去的事情。

妈妈说她小时候家里很穷,姊妹众多,她从小就和妹妹们在家放羊砍柴照顾家里。

其他小孩轻松获得的学习机会,她求着家里好几年,才终于和妹妹们一起上了一年级,她已经十二岁了,是全班年龄最大的,同学们都笑话她老大不小了还和他们一起读书。

五年级时,家里实在供不上,率先便要放弃当姐姐的她,于是,她一气之下跑出去打工,白日梦似的想大赚一笔回去贴补家用。

“结果,钱没挣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你爸比我大七岁,他负责维护,我去找找他修东西,然后就……就谈朋友了。”

她叹息似的轻嗤一声。

她在笑自己的愚笨,也在笑年少的单纯。

那是妈妈第一次进社会,第一次面对复杂的环境,她误以为男女只要拉拉手碰碰嘴就要生孩子,她被吓坏了,不敢回家,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跟了秋正麒,全心全意把他当成依靠。

一路怀孕结婚领证生孩子,日子虽苦,但也顺利。

妈妈诞下第一胎时,才刚满二十岁,养父已经二十七岁。

也就是说,妈妈十九岁就已经怀孕了,还是先怀孕后补证。

秋星眠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秋正麒那个混蛋,不就是仗着比别人多混两年社会,忽悠年轻小女生么!

妈妈单纯好上手,骗到就生孩子结婚,伺候他家一辈子!

说着说着,妈妈回忆往昔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长大后重新回味,那时她视作蜜糖般的恋爱,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诓骗。

母女俩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互相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相似的内容。

人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可他们当的是什么家呢?

不是话语权的家,不是爱与责任的家,而是最最最基础的生存技能的家。

说白了,就是家务活,充当劳动力。

他们要早早学习如何生存,确保自己在极端环境下不至于死掉,能在贫苦的家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他们的眼界、认知、资源、能力和经验,都是远远不足的。

心智的成熟,才是真正的成熟。

他们往往撞得头破血流才一步步摸索着独自长大。

就像是妈妈。

她小时候放羊喂猪养鸡,大点就开始带娃,和姊妹们一起上小学。

熬到成年,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

她太单纯了,不谙世事,又憋着一股心气,干活从不拖泥带水,简直不要太好拿捏。

夸张点,现在小学生的认知,都比当年妈妈要全面。

别问,问就是时代在发展,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局限性。

无人在意那个时代车轮下被碾压得粉身碎骨的放羊妹。

“人啊,仿佛只要你愿意吃苦,就会有一辈子吃不完的苦……”

妈妈声音很轻,拖长的尾调带着鼻音。

秋星眠以为妈妈哭了,低头一看,妈妈的表情依旧平淡。

淡得像是一张被扔进水里的白纸,被揉搓,被搅碎,被融化,最后连渣都不剩。

秋星眠看得一阵心惊,撒娇似的靠在妈妈肩上。

“妈妈,明天你帮我请假吧,这两天有点累,我想多睡会,你陪陪我呗?”

许新燕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下来。

“阿星,你也别太有压力。”

……

第二天。

秋星眠一觉睡到中午。

久违的饱觉让她精神百倍,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桌上,还有酒店送来的早点,妈妈给她留了一半。

弟弟已经穿上了新衣服和新鞋子,正趴在阳台上新奇不已地往下看,试图在一片片高楼大厦中找到他家的位置。

也不知道妈妈几点起来的,床尾还放着她给秋星眠准备的新衣裤。

昨晚出来得匆忙,她们都只穿了睡衣和外套,大白天的,总不能再穿着这套衣服出去,妈妈多少还是有点要求的。

镜子前,妈妈已经换好了新衣服,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样子,将柔软的发丝梳成个整齐的低马尾。

妈妈的电话已经被养父打爆了,可她一通都没接。

弟弟倒是问了几次奶奶能回来,妈妈哄了两句,发现没用,就不哄了。

秋星眠隐隐觉得,这次应该是稳了。

接下来,就请让妈妈好好活下去吧。

秋星眠默默祈祷着,将妈妈带到G市最好的医院做检查。

拿到病理报告,肿瘤从原位癌已经进展为浸润性癌。

两阳一阴,复发风险持续时间长,需要常年吃药稳固。

经过医生反复推敲,决定了保乳治疗,用放疗达到和全切一样的效果。

最终,妈妈领了个乳腺癌治疗大全套——化疗、放疗、靶向和内分泌全上。

妈妈这个虽然是恶性,但好在是早期,遭罪是遭罪了点,有救就好!

秋星眠戳了戳妈妈紧绷的脸蛋,问;“妈,怕不怕?”

许新燕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

“还行,已经比我想得要好很多了,能活就行。”

说着,妈妈神神秘秘地凑到秋星眠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那钱留着以后上学用,别花,妈这几年也攒了点小钱,看病没问题。”

妈妈没有医保,看病需要自费,前期医药费差不多四万块,妈妈的小金库确实能勉强兜底。

但后续的支出,可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到时候妈妈又要一边辛苦打工一边赚医药费,累死累活。

想到前世妈妈临死前交给她的存折,秋星眠喉头哽咽,却还是故作轻快道:

“好啊老妈,你背着我藏小金库是吧,嗯?老实交代,多少钱了?”

妈妈唇角含笑,伸出五根手指。

秋星眠明知故问:“五千啊?”

“哪止,五万呢。”

妈妈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光亮,转瞬又止不住地惋惜。

迎上秋星眠好奇的目光,妈妈干脆坦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