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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不舍 蛋挞鲨 12457 字 7个月前

陈糯的尴尬难以掩饰,酆理对小孩不感兴趣,哪怕那也是老李的小孩。

小孩的养父母是高校老师,走的程序也都正规的,还很不好意思收陈糯的钱,瞥见站在陈糯边上看外貌很有压迫感的酆理,难以想象这两人以前是一家人。

酆理不怎么问,基本是女人在和陈糯说话。

边上的咖啡店也能看到冰场的现状,上初中的男孩看上去个子挺高,皮肤也不白。

这么远酆理看不见长相,看对方养母给的照片,看这小子和江梅花长得如出一辙的眼睛,顿时更没心情吃甜点了。

陈糯还在说话:“之前都是她打的钱,您也不用拒绝。”

“怎么好意思,我和我先生工资也够的,你们……”

对方很有礼貌,陈糯现在和私下也不一样,酆理端走陈糯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巴菲,问陈糯:“你要滑冰吗?”

陈糯拒绝,正好不远处是最近新开发的飞车项目,酆理问:“那我们去玩别的?”

等陈糯和对方养母分开,酆理才有些意外地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和这样岁数的这么好说话。”

陈糯:“你这是吃醋?”

酆理:“不是吃醋,是委屈啊蜜蜜。”

她手搭在陈糯肩上,“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她们俩现在财富自由,人生像是彻底走出了多年前破败潦草的困境。

酆理有自己的伙伴,也有一群喊她师父的小鬼头成天在微信烦她,陈糯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好像……

是一个句号画到最后了。

陈糯演唱会的宣传铺天盖地,边上还有大屏打卡,商场也有路人认出了她。

如果只是陈糯还不好认,但是酆理更出挑,就像地标了。

她们赶在粉丝围上来之前离开,又排了很长的队伍去坐游乐设备。

这像是改良的过山车,速度却很慢。正逢一天的日落,光芒撒在城市,底下的建筑和人都变得很小。

陈糯刚想说话,不知道酆理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没有蜻蜓,也可以做成标本。”

腮帮子泛酸的人问:“锯齿呢?”

她还是想要和李菟一样的,或许是复刻对方写在卡片背后的心情——和姐姐一起我好高兴。

她现在和酆理在一起,也很高兴。

酆理的身影被落日的橙光笼罩,她眉毛蹙起,口气也不善:“要求这么多,哪有一模一样的。”

陈糯眼神瞥她:“所以小菟是特别的。”

酆理不知道她还在梦里见了什么,语调上扬:“那肯定啊,她是的宝贝妹妹,请问你是哪位?”

机械的装置似乎和夕阳同跑,下沉的时候她们的头发飞扬在一起。

陈糯语调缓缓:“你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位的老婆。”

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这种,勉强学会回答依然不看另一个人。

这个时候第二圈加速,前排有人大叫,也有人紧握手。

酆理却吻上了陈糯的唇。

一个吻像是环绕夕阳一圈,停下的时候不少人在拍照。

也有人问是不是在录节目,陈糯的脸都染上了红晕,她之前众目睽睽表达算病急乱投医,酆理却擅长在众目睽睽回应她。

亲吻的人脸皮很厚,问:“我批准你的求婚了。”

陈糯:“我没求婚。”

酆理点头,“好吧,那就下一次。”

她还要抽走陈糯手上和落日一个颜色的玫瑰,陈糯不松手:“不是送我的吗?”

酆理:“送合法老婆的,你是吗?”

陈糯:“你外面还有?”

酆理:“很遗憾,不敢有。”

两个人吵了一路,不知道刚才那一幕后面一排乘客拍到上传,同城日榜都有关键词。

连熟人都被夕阳剪影下的玫瑰和亲吻感染,发微信给当事人。

[崔蔓]:求婚了?

[金娉]:还挺浪漫。

[褚春晓]:一朵玫瑰太少了吧?

[邓弦]:什么时候摆酒,我想吃席,别搞什么自助婚礼。

[姜珞]:在国外办吧。

……

陈糯很少做手工,也不知道酆理除了修车居然还有擅长的手工。

当晚她晒出了自己的锯齿玫瑰标本,像是回应——

我是特别的。

第64章 第三页的如果当时R1

001.

陈糯被闹钟吵醒, 她像平常一样转身,伸手去摸床上的手机。

按照酆理和她住在一起早上健身的习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 会提前拿走陈糯的手机。

没有人伸手, 也没有人给她关掉闹钟, 陈糯眯着眼想,酆理死哪里去了?

铃声怎么不对,酆理给我换的?

陈糯摸到了手机, 没有睁开眼就发现触感不对。

这不是她的手机!

也不对, 陈糯猛地坐起,看了眼周围。

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打的家具还是棕黄色的,顶柜上还有好几个挂钩。

床头的台灯是小时候的塑料款,边上的椅子放着衣服和吉他。

陈糯茫然地看了看手机, 很多年的款式,屏幕右下角有碎裂的痕迹, 她之前嫌弃去店里买贴膜太贵, 一直凑合用。

屏保的时间……

这是她高二的暑假,这一年她还是陈糯, 不是邱蜜。

陈糯不懂怎么一觉醒来回到多年前, 她也睡不着了, 起床看了看房子。

奶奶的遗像摆在客厅的桌上, 促销的泡面堆满厨房的柜子,台面干干净净,房子里能卖的家具都被她卖了, 如果不是她年龄还小,或许房子都能卖了。

社区关心偶尔会送来一些米面粮油, 陈糯都不太能用到。

她的食欲没有在青春期暴涨,化为深夜的琴弦,多年后以成人的视角看,陈糯还是觉得自己太无聊了。

回到过去她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更不想吃方便面。

陈糯在老房子转悠半天,发现自己想的还是酆理,酆理和酆理。

酆理的号码是空号,那是多年后的酆理。

酆理从前的号码……

陈糯在手机短信里寻找,希望自己以前不要删得太干净。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算出去吃顿饭,正好碰见要去补习班的周枫想。

男生和她打招呼,“你出去练歌?”

陈糯学习一般,上心程度也一般,考试只要不是最倒数就好了,周枫想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清楚陈糯周末的习惯,又看陈糯没有背着吉他,似乎有些困惑。

陈糯:“吃个饭。”

她没有和男生一起走,率先离开了。

扬草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都在修路,陈糯走在人行道,还能听到修路的挖掘机轰轰。

她兜里就没多少钱,转悠半天还是没有食欲,最后晃倒了和酆理录节目去过的面线馆。

还没有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陈糯随便要了一份,没过多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建骢和老板很熟,说:“老样子。”

多年前的老板看上去年轻许多,假装看店里电视的陈糯微微偏头,看了眼斜对角的男人。

还活着的老李。

老板:“你女儿呢,又不在家里一起吃饭?”

李菟去世都有段时间了,丧妻丧女的男人在街坊里也不算什么好名声。

酆理以前就调侃过,她和老李才是命中有父女缘分,不然怎么能惨成这样。

成为俱乐部老板的女人不怎么喝酒,被崔蔓爆料私下烟酒都来的陈糯喝酒宛如喝水,问了一句现在呢。

穿着最新款夹克的女人亲亲热热凑过来,说现在不惨啊,甜的嘞。

同桌的崔蔓习以为常,又补充一句不要说什么先苦后甜,我们不吃这套。

一起聚会的还有L.N俱乐部的小车手,也都起哄说我们才不要吃苦,只要甜。

酆理现场发了红包,她在那方面暖场一流,和陈糯不咸不淡地过日子依然大部分时间留在扬草。

每年清明看老李和李菟,看她早逝的母亲,撺掇陈糯去给她爸妈扫墓,说我也要见见。

陈糯披着邱蜜的皮不怎么好意思去,酆理脸皮厚,说那我去就好了。

陈糯盯着老李看了半天,送面过来的老板问陈糯,“怎么了?”

李建骢也注意到了,男人的修车店就开在不远处,看瘦弱的女孩仓皇地转头,也很疑惑。

南斗也没有校服,老板娘结合酆理的前科和陈糯的岁数,和李建骢小声说,“别是你闺女欺负人家了吧?”

酆理的外形在同龄人中就很抢眼,只是她向来欺负男的,李建骢给她处理过不少这方面的矛盾。

男孩子的家属大部分觉得丢人,也不怎么会说。

酆理道歉敷衍但理由充足,说都是他们起头的。

她的身材和身高在这方面很有优势,结合蔑视的眼神,异性缘一点没有,饶是李建骢没这么前卫,都觉得酆理估计只会和女孩好。

酆理哪里会真的欺负女孩,李建骢到底还是偏心,也没有特地问,只是多看了陈糯好几眼。

陈糯也注意到了。

她对老李印象不错,比起江梅花过分鲜明的母亲形象,李建骢对女人来说是阶段性丈夫,酆理也在深夜和她吐露过父亲的自私,比如和江梅花好,比如之前的山盟海誓。

子女在长辈的感情里找寻可能性,发现感情很难长久。

搭伙过日子大于一切,生活里没有多少浪漫和激情,老李这样的也算不错了,至少比虞微微和邓弦的父亲好。

但酆理还是会想父亲,特别在得知李建骢的从前后。

前段时间老李的朋友,也是给变成邱蜜转学的那位叔叔还来过俱乐部。酆理那天喝了一点酒,抱着陈糯撒娇,路过的褚春晓都觉得这画面太不好看。

陈糯不爱吃面线,来这里纯属追忆。

李建骢看她眼神躲闪,以为老板娘说的是真的,坐到了和陈糯平齐的位置,问:“同学,你认识我女儿?”

陈糯想了想还是点头了,结果李建骢不问了。

很快摩托车声音由远及近,陈糯背对着门,一口面线还没吞下去,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酆理很不耐烦,问:“什么事情啊非得我来这里,不是都和你说了我今天很忙吗?”

李建骢:“你能有什么忙的大事。”

酆理刚想说话,余光瞥见了隔壁桌的女孩,欸了一声。

李建骢:“你欺负过她?”

酆理:“什么意思,她和你告状?”

酆理顾不上老李的警告,坐到了陈糯身边,还对同桌的男人说:“叔叔,你能做我爸爸那边吗?”

那男人也是这条街的,李建骢叹了口气,似乎拿酆理没办法。

天气已经很热了,在学校酆理好歹会顾忌老师,周末基本穿背心,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渔夫一样的衣服,有种破破烂烂的时髦,穿着也不难看。

陈糯之前没有以欣赏的眼光看过酆理,现在也没有如酆理想象的那样对她不爽。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扫过酆理的眉眼,酆理都觉得怪异,“你家不在这边吧?”

陈糯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短信?”

她记得酆理是下午发的,后来她们故地重游,酆理在陈糯死去的国道上回顾,陈糯判断她现在的忙估计是要打横幅。

酆理:“什么短信?”

她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她们差不多大,酆理总是更成熟一些,现在陈糯的身体住着的多年后的灵魂,眼神更气定神闲。

十八岁的酆理看她,觉得陈糯好像变了。

陈糯:“你不是有事和我说吗?”

酆理坐在她身边,面线馆的空调和风扇一直开着,室内却因为食物的热气难以降温。

酆理心想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难道她知道我要和她表白?

不可能啊,明面上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的是……

陈糯吃面没吃几口,注意力都放在酆理身上。

体育生女朋友这年身体健康,也没后面支离破碎的重组,更不会养生。

陈糯越看越是怀念,也懊恼自己错过了和酆理最好的时光。

酆理被她看得很不是滋味,这是她和陈糯距离最近的一次,没想到不是剑拔弩张,对方也不像是讨厌她。

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想了一会才问:“谁和你说的?”

陈糯:“你管谁和我说的,你想和我说什么?”

就算表白,谁会在这样的面线馆表白。

酆理手机还有她朋友的消息,大家都聚在一起给她出谋划策,问她去哪里了。

酆理:“你晚上有空吗?”

陈糯:“我要是没空呢?”

她这人很爱唱反调,酆理观察陈糯这么久,也知道陈糯的脾气,哦了一声,“那空出来。”

陈糯:“不空出来,你在这里说不可以吗?”

酆理:“不行。”

陈糯碗里的面线看起来更多了,酆理的心动也和面线一样繁殖,她咬了咬牙,不知道自己表情很像威逼利诱:“你一定要来。”

陈糯:“不来。”

她憋笑很辛苦,酆理:“你不来我就和周……”

陈糯:“我不喜欢他。”

酆理:“什么?”

十七岁的陈糯穿衣服都往深色系穿,不像酆理深色皮肤还要穿亮色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酆理略微激动一些隔壁的老李都怕有人报警。

陈糯低头,筷子戳进加的炸蛋,她的心仿佛也变成了蜂巢状,“我说我不喜欢周枫想。”

酆理喉头一紧,这段时间她和陈糯一来一往纯粹是别人眼里的情敌,虽然也不是谁都相信,至少明面上这样。

酆理计划用这理由把陈糯约出来,现在好像……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的短信还在草稿箱,编辑了一夜目前还没有发出。

横幅还在邓弦那里,刚才邓弦还在群里抱怨太土了,虞微微说还好,像大□□中了五百万的风格。

结果陈糯说不喜欢周枫想?

酆理眼前一黑,身边的人撑着脸欣赏坐着都很惹眼的女高体育生,头侧过去,发尾扫过酆理背心裸露的皮肤。

有人浑身一颤,有人笑着低声说:“你确定你喜欢的周枫想?不应该喜欢我吗?”

酆理想:我在做梦吗?

002.

酆理回到天光云影的时候邓弦在吃炒酸奶,庆姐还在楼上纹身,后院瘫着好几个人,虞微微问:“你去哪里了?我们气球都打完了。”

要表白的人心情复杂地看着满地的表白用具,邓弦还开了几条彩带,是挺喜庆的。

连庆敏戈看了都羞耻的横幅扔在地上,酆理排练好几次的表白全面泡汤,她说:“取消了。”

邓弦:“什么取消了?”

虞微微不明白,“她说不来吗?”

邓弦:“你不是知道她住哪里吗?反正一个人,我们冲到她家去。”

送走客人的庆敏戈听到这一句无言半晌,心想这是哪门子表白,这分明是抢劫。

酆理长发都被风吹散了几分,她倒在躺椅,发出哀嚎,邓弦安慰她:“你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瞥了一眼坐在一边倒茶的女人。

天光云影是个老院子改的门店,老板身体不好,文身技术在小地方又走在潮流前线,也算赚钱。

邓弦一开始是真的想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多了别的心思。

虞微微察觉到她的失神,悄悄看了庆敏戈一眼。

文身店老板问酆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酆理:“她说让我一个人去。”

邓弦:“挺好,那我晚上和虞微微看电影去了。”

虞微微好奇地问:“她怎么和你说的?你不是说没发短信吗?”

酆理郁闷得很,陈糯说完就走了,那碗面线满满当当,也不知道她吃饱了没有。

“在面线馆碰见了,她说的。”酆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几个人听了来龙去脉,邓弦骂了句这人比你会装。

虞微微想了想说:“她是不是知道你要表白啊?”

只有庆敏戈说恭喜你。

酆理:“恭喜什么?”

她有种微妙的输感,“她是不是故意炸我?”

庆敏戈早就过了青春期,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纹路都格外温柔,“你都要追求人家了,是没有一丝对方会喜欢你的想法吗?”

酆理:“那这也太容易了。”

她忆起陈糯之前的态度,“这不可能吧。”

庆敏戈的眼神带了些许意味深长,“那你喜欢挑战高难度的。”

第65章 第三页的如果当时R2

003.

酆理思考不出结果, 愣是在天光云影熬到了晚上。

虞微微知道用不着她,拒绝和邓弦看电影,说要去约会。

邓弦只好晚上在天光云影画图纸, 送酆理出门还要贴在她身上假装亲密。

一出门就松开手, 酆理说:“你当庆姐是白痴吗,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邓弦踮脚拍了拍酆理的肩,“她装不知道,还好你有喜欢的人了。”

“快点谈上, 这样我就可以借口失恋住进来了。”

酆理不太理解这个逻辑, 在昏暗的天光下开车走了。

老李中午吃线面晚上吃烧饼,手机里是网恋对象的消息, 问李哥我们是下周见面对吧。

李建骢捧着手机打字,正好听见熟悉的引擎声,他的女儿酆理开车而过, 隔壁邻居捧着饭碗感慨:“你家酆理真是一点不着家啊。”

瞥见李建骢的晚饭,女人又叹了口气:“你凑合吃饭, 女儿也凑合, 偶尔还是要下厨的吧?”

实际上两个人吃饭冷清,酆理也逃避在家, 她总会想起李菟, 难受空旷的三楼。

李建骢和她提过有一个交往的对象, 说不会领证, 酆理说随便你,她心有郁闷,不知如何排解爱海枯石烂和爱柴米油盐的矛盾。

夜幕下酆理改装过的车车灯抢眼, 很快消失在街头,李建骢回复江梅花:下周日。

那边的人说:好, 我明天就去老家,把女儿接过来后一起吃顿饭吧。

陈糯和酆理约好晚上见面,她让酆理一个人去,自己下午依然无所事事,在街上晃荡。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也不太所谓。

这个时间节点她也是孤身一人,就算再往前移动十年,陈糯依然是跟着奶奶长大孤儿。

她庆幸自己是在这个节点,如果奶奶还在,她指不定会舍不得,也会想哭。

陈糯没有开自己被酆理嘲笑过的车,从下午走到黄昏,在天快黑的时候走到了目的地。

酆理比她快一步。

十八岁的酆理倚着她酷炫的摩托车站着,路灯下老长一条,车上捆着气球,也不知道一路过来不知道收割了多少视线。

有些人美不自知才美丽,酆理知道自己外形不大众,却依然自信。

陈糯看她,很多时候不懂她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活力和精力。

这也导致她错误判断她和酆理的感情,七年后才明白酆理也会筋疲力尽。

她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另一个世界。

路上车很多,水田倒映着夜晚的星星,夏天好热,不知道什么虫子一直在叫。

有面包车开过,副驾驶坐着一个抱着小狗的女孩,路过陈糯的时候狗叫了一声,声音飞到酆理那边。

低头看手机的酆理抬眼,正好看到慢吞吞朝自己走来的女孩。

陈糯头发到肩,发尾不平齐,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酆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陈糯不应该开车来的吗?

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近,远处加油站都成了她的背景,再远一点是漫天的繁星。

夜晚没有蝉鸣,酆理却莫名耳边嗡嗡嗡,好像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

那是什么。

心跳声吗?

她也等不住了,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她喜欢迎上去。

路过天光云影的时候庆敏戈把扎好的气球花递给酆理,说祝你成功。

酆理都怕开车太快这捆胖乎乎的气球飞走,这时候她看看陈糯,焦急地解开车把上的气球绳。

陈糯依然不急不慢地走着,风吹着她普通的白色T恤的下摆,她看酆理阔步走来,气球捆在一起,像是捧花。

面对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十八岁的酆理眼神很亮,二十八岁的酆理陈糯没有见过,她在大洋彼岸的环岛赛场九死一生。

但三十八岁的酆理她肯定能见到。

眼前的酆理问:“你车呢?不会被交警扣下来了吧?”

陈糯:“我开车的话怎么坐你的车?”

酆理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

陈糯伸手,“气球不是要给我的吗?横幅在哪里?”

酆理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有横幅的?”

十七岁的陈糯灵魂何止十七岁。

她从一张皱巴巴的布料被酆理摊平仿佛熨啊熨,经年累月,嵌在灵魂的孤傲也会定向消失,她的眼神在看酆理的时候尤为不同。

崔蔓还转发过这组照片在聚会的时候点评,说真是惭愧啊,原来爱真的能让死人诈尸。

被骂死人的陈糯看向酆理,俱乐部老板盯着照片发呆,说我的唇钉歪了。

陈糯在桌下踹她一脚,酆理只好回复,没说错啊,你不是死人诈尸是什么?

现在的陈糯没死,也没有诈尸,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所改变。

或许邱蜜还是死了,江梅花没有带上女儿,和老李分手。

或许邱蜜没死,江梅花带上真正的邱蜜做酆理的妹妹,和老李在一起。

或许,没有那么多或许,陈糯在和酆理在公路星光下对视,说我就知道。

酆理骂了句脏话,“所以你知道我约你出来是什么意思?”

陈糯:“不是改成我约你了吗?”

她捏着气球,风也吹着气球,人的刘海也飘飘摇摇,陈糯看着酆理,欣赏对方稀有的羞涩。

陈糯心也软糯,在酆理说我们要不要谈恋爱的时候摇头。

“不谈。”

酆理差点咬到舌头,“那你还让我说?!”

陈糯:“你不是精心策划吗?又是气球又是横幅的,是鲜花太贵所以不买了?”

“没考虑过我不答应?”

她平时在人群里沉默寡言,除了钱果然没人和她走在一起,酆理想破脑袋也不懂她到底喜欢周枫想什么,平时冷脸的人眼底含笑,看得酆理更想拥有了。

“不答应我就追到你答应。”

陈糯:“怎么追?”

酆理不知道怎么说,陈糯也猜到,她当然领教过酆理的死缠烂打。

比起这样的追,眼前人在生活的浸润才最可怕,让陈糯熬了七年,差点油尽灯枯。

过了半天,酆理说:“在学校,有的是机会。”

陈糯哦了一声,“那不用这么麻烦,我答应你。”

酆理:“太草率了吧?”

她后退一步,盯着陈糯,“你是本人吗?”

陈糯上前一步,鞋尖抵上酆理的鞋尖,她个子比邱蜜高,鼻子可以贴上酆理的下巴。

凑近的呼吸让酆理下意识企图再退,陈糯却握住她的胳膊,说:“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004.

第二天邓弦见到酆理豁口的嘴唇,瞪大了眼:“你表白失败还被暴揍一顿?”

酆理蹲在天光云影的院子,吐出一句:“陈糯疯了。”

她看上去郁闷至极,邓弦看她不穿背心,起身却看见酆理脖子的抓痕。

邓弦也蹲了下去,不可置信地问:“你和那个人是真肉搏还是假肉搏啊?”

酆理嘶了一声,她颧骨还隐隐作痛,完全是早上起床翻脸不认人的那位揍的。

按照体力,酆理要制住陈糯不要太容易,偏偏她们一个夜不归宿,一个住到另一个的家。

别人是孤男寡女,她们是心怀鬼胎的女同性恋,酆理发誓不是她主动的,是陈糯先动手的。

她郁闷至极,“都有。”

邓弦又是羡慕又是感慨,“玩这么大,我也想。”

老板捧着搪瓷杯路过,瞥见俩小孩蹲着,问了句你们不怕晒黑啊。

酆理不怕,邓弦乐颠颠地跟上庆敏戈,说酆理痛失清白。

庆敏戈说那为了庆祝中午吃顿大餐吧,邓弦的欢呼都显得太嗲。

酆理掏出手机,老李问她昨晚去哪里了,老李不太管这些,之前酆理熬夜ktv也会报备,昨夜完全是兴奋过度忘了。

她还穿着陈糯的T恤,喜欢的人衣服宽大,穿在酆理身上算偏小一码,愣是把酆理身材勾勒更好。

她回了老李,又收到新消息,来自陈糯——

你在哪里,我们谈谈。

酆理回:在医院,被你打骨折了。

那边的人信以为真,问哪家医院。

她不知道十七岁的陈糯满脑子都是自己手机的消息。

有未来的自己捣乱,她还是陈糯,却什么都变了。

已知的未来或许都改写了。

陈糯本就无人可依,她现在身体还隐隐作痛,酆理几乎搞得她上下都疼。

陈糯也不知道这算搞了还没搞,她有更重要的事问酆理。

她给酆理打电话,那边的人喂都拖着音,似乎很不高兴。

陈糯问:“你爸是不是有女朋友?”

酆理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怎么了。”

那边的女声很是急迫,“你就说有没有,是不是还带个小孩。”

酆理嗯了一声,“是啊,小孩和我们也差不多大。”

这和陈糯手机上的消息对上了,她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刚才老李还发消息和酆理确认这事,酆理说:“下周。”

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陈糯沉默半晌,问酆理:“你为什么喜欢我?”

酆理:“你昨天怎么不问。”

她也有怨气,恨自己被陈糯轻而易举勾引,今天对方翻脸不认人,更是让人难以平静。

陈糯:“那你喜欢昨天的我,还是之前的我?”

酆理知道陈糯玩音乐,也知道陈糯会自己写歌词,对方还是有几分文艺调调的,也有怪腔怪调的难缠。

现在就像是难缠的表现之一。

酆理想了半天,说:“你昨天,很奇怪。”

那边的人松了一口气。

正好这两天邓弦在看双胞胎电视剧,酆理脑子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你不会有双胞胎姐妹吧,比如昨天的是你姐姐。”

陈糯骂了句神经病。

这一句原汁原味,酆理觉得没搞错,“那你昨天怎么了,你之前谈过?和谁谈的,这么有经验?”

陈糯咬着后槽牙说:“没有谈过。”

酆理:“无师自通啊,天才。”

她怎么说都让人恼火,陈糯哼了一声,“你跑了又是什么意思?”

打电话还没面对面尴尬,酆理在天光云影晒得头昏脑胀,说:“不是你赶我的吗?骂我变态有病。”

“陈糯,是你昨天让我那么做的,你不会忘了吧,咱俩可没喝酒啊。”

陈糯无法反驳,可怕的是她都记得。

她无言助长了酆理的气焰,酆理喂了一声,“所以接下来呢?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糯:“你说呢?”

酆理:“你喜欢我吗?”

那边的人半天不说话,酆理急了,“什么意思,吃干抹净就不认了?”

十七岁的陈糯站在天光云影外,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明明这里不是酆理的家,她却有种自己要进入对方世界的恐慌。

如果那样的未来是真的,却因为昨天变了。

但来自未来的自己说,和酆理在一起,没有风险。

世界上真的存在没有风险的感情吗?

庆敏戈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女孩,对方看脸就写满倔强,特征符合酆理描述的喜欢的人。

她笑着说:“酆理在里面。”

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了,急匆匆跑出来。

陈糯倨傲地站在门口,等着酆理跨步而来,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才说:“万一我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酆理:……

邓弦也出来了,站在庆敏戈身边说:“你死了我还会喜欢你的。”

老板说:“那也不用。”

酆理:“会。”

陈糯哦了一声,“那走吧。”

酆理:“去哪?”

陈糯:“你衣服还落在我家。”

005.

酆理晨跑回来的时候陈糯已经醒了,她一边脱掉外套去拿换洗衣服,问陈糯:“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呢。”

陈糯是刚睡回来,她倒在沙发看酆理的背影,问:“你说我们要是当初就一起会怎么样?”

酆理在陈糯眼前走来走去,又顺便给陈糯倒了杯水, “当初是什么时候?”

陈糯的睡衣没换,眯着眼睛看酆理,“我高二的时候。”

酆理:“你那时候不是看不上我吗?”

陈糯:“我说万一。”

酆理:“不知道。”

陈糯:“你就不能假设一下吗?”

现在的酆理不是十八岁的酆理,她在外是别人眼里的俱乐部大老板,再好说话也带着威慑力。

这是阶段性的酆理,陈糯看着她,“我梦见我们有另一种可能。”

酆理抽走她的抱枕,让陈糯靠在自己腿上,她低头和陈糯对视,“高中就在一起的可能?”

她想了想,“那要是你不出意外,我们就这么谈上了,老李还和江梅花一起,那是什么光景啊?”

陈糯:“不存在邱蜜出柜,她也不会这么极端了吧。”

一个假设要推导无数次,还要预设老李长命百岁,或许和江梅花到白头。

她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大半天,差点忘了下午要开车去参加崔蔓老妈的寿宴。

酆理:“谁不喜欢大团圆,要是小菟还在……”

她又不敢想象李菟和真的邱蜜相处,那一大家子也太热闹了。

酆理摇头,“现在我就很满意了。”

她拍了拍陈糯的脸,“我去洗澡了,你准备一下,咱俩红包是一个的吧?”

陈糯抓住酆理的裤子,“一起洗。”

酆理不说话,陈糯别过脸,她现在不怎么容易脸红了,今天完全是心虚。

酆理也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把人捞起,低声问:“你确定做的梦是正常的?”

陈糯想要踢她没有成功,等到被温水浇头,有人不给个痛快的折磨几乎要烧穿她的身体,她才告诉酆理真相。

陈糯:“你疯了吧,我……”

酆理把她的话都咽了下去,平静地点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陈糯的胸口,“到底谁疯了?”

陈糯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拥住酆理,在她耳边说——

“喜欢酆理。”

她的真心话也有保质期,下一秒就变成了你有完没完。

酆理的浅笑以被捏住的嘴唇为结尾,等到赶到寿宴现场,崔蔓都以为她俩出事了。

崔蔓:“邱蜜为什么脸这么红?”

酆理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你祝我和她爱到地老天荒吧。”

崔蔓也想骂她有毛病,但酆理给的红包太厚了,她选择遵从。

除了地老天荒,还加了一句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