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推,两人分开得又较为仓促,顺着把此事一直搁置到了两年后。
想到此处,荀锦尧低头揉揉鼻端,多少是有些歉意的。
当初,俩人的关系还不算特别熟,为顾全大局或者单纯哄着娄念这尊地位非凡的大佛,他还真在无意之间给娄念画过不少张大饼,有的兑现了,当然也会有如今这种不慎搁置了、没有兑现的情况。
好在如今他已很少干这事儿,当下不在原处耽误,也跟住娄念,一块往城内的街巷里走。
——
平民之间,真正见过他与娄念且知晓他们身份的,并没有多少。
但这里是清风城的邻城,从前他还常跑来给师弟妹买一些传说里最正宗的糖葫芦,可能会有从前见过他的百姓能识出他的身份。
他与娄念一同,绕开了他以前常去的、离清风城最近的方向。对此娄念只是看他一眼,并未提出异议。
这个时间的城里正热闹,卖糖葫芦的小贩边儿上围聚了一小堆年岁不大的孩童,他们两个高个子的大男人跟着掺和,惹得一群小孩儿纷纷好奇昂头仰视,间或交头接耳地与同伴议论。
中途也不知是谈及了些什么,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儿纷纷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冲他们笑。
荀锦尧看着他们,能回想起师门里许久不曾见面的师弟妹,一时神识恍惚,回过神来,便也友好与几个小孩儿笑了笑。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话确实没有以前多了,放在从前,他八成是要趁着等糖葫芦的间隙,与几个小孩儿聊上几句。也难怪上一次回清风宗时,会给几个宗门里的熟人造成一些奇奇怪怪的误会。
一群小孩儿与周边的摊贩说是看着面生,笃定他们是从外地来的,与他们指了几个方向,就嘱咐他们去玩去凑热闹。
两人应下了,离开之后,却没有去其中任何一个地方。
他们沿着街道,看遍行人面孔上各异的神情,听遍街坊间的叫卖谈价声与孩童的嬉笑打闹声。
直到一波又一波的行人散去,浓深的夜色里灯火渐弱,他们走去僻静少人的河边,那儿是河流的中下游,树木的影子浓缩成一团堆积在地面。
这个时候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星月的光辉倾泻在河流之上薄薄的一层冰面,薄冰的边缘处挨挤着聚满了一小群点着火苗的河灯。
荀锦尧坐在草坪,抬手在冰面上叩了叩,冰层之间迅速裂出来一道口子,几块浮冰顺水漂移开来,挤在一团的河灯争先恐后顺着那个缺口,涌向下游的方向。
他撑着下巴,默默看这群承载百姓心愿的寄托物远去,忽而不作声笑了下:“你想不想要花灯?”
“不……”娄念话说一半,顿了顿又改了口,“还是要吧。”
两人过来之前打包的一只烧鸡已经有些凉了,他正支着火准备加热。
荀锦尧便不招呼他一块走,都要站起身了,想起什么又放弃坐了回去:“今天不行了,这个时间,那些花灯铺子和摊子都收了。你若早说想要,还能提早选一只漂亮的。”
“你没早问我。”
荀锦尧不在乎他跟自己抬杠:“干脆这样,改日我给你做一个,不会比外面卖的差。”
“无所谓,反正很难装上苍焰。”娄念低着眼睫翻烤烧鸡,看上去确实没有很期待的模样。
荀锦尧见状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他安静看娄念处理烧鸡的动作。
对方是玩火的行家,厨艺再差也差不了哪儿去,他自知自己不够那块料,没有和娄念抢着干这活计,倒了一小杯醉红酒慢慢地喝。
平和而安宁,这样的氛围他是喜欢的,甚至有种太过久违,不够真实的感觉。若非他深信自己不会使用迷魂香,他会以为眼前的一幕是虚假的,马上就要消失。
直到那只烧鸡被他二人分着吃完了,酒液也给腹中带来几分暖热,那种不真实感才从他身体里慢慢消退。
城里的喧嚣早已经归于沉寂,早先荀锦尧破开的冰层也已经在河面上重新凝结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