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了安神的香料,他在阴影里静坐,出神望了会地面灿烂得有些刺目的阳光,心中翻涌的波澜逐渐平静。
整整一年过去,户外仍是深冬。
他随便披了件御寒氅衣,沿低矮廊阶拾级而下。
院里那棵苹果早落了叶子,日光下照不出大片树荫,从中穿行暖意融融。
他驻足门前,抬手将两扇院门往内一开,只觉这一动作似是比寻常要省力不少。
“?”他敏锐觉得何处不对,还不待反应,便听“哎呦”一声,怀里跌进个人。
尧尧
荀锦尧手还搭在院门边,缓缓落低视线,迎上一张十足陌生又标致秀气的脸,一时间有些发愣:“你……”
少年方才应是靠着门站的,向他歪倒之后也侧过脸来,怔怔回望他。
荀锦尧未作声。他素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却不得不打心底承认,少年生得令人颇有好感。只是对方那双朗星一般的眼眸,与流畅漂亮的眼型,他盯着瞧一会,莫名瞧出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
“……”
他身形蓦地僵了僵,正欲伸手扶一把,那少年便飞快调了个身,退后两步自己站好了,抿唇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啊师兄,方才我没注意听身后动静。”
“无妨。”荀锦尧话语微顿,“你唤我师兄,你是近一年新入宗门的弟子?”
若非新入门的弟子,这般出众的长相,他断不会丁点印象都没有。
“刚过半年吧。”少年弯起眼眸,笑起来唇红齿白,轻易博人眼球。
荀锦尧细细打量一遍对方容颜,还要再去看他那双眼,却见他忽地眉头微蹙,扭头向外头斜了一眼。
荀锦尧观其神色,了然道:“还有事情?”
少年似有些为难,目光游移着,最后微微抬眼,从眼皮子上方瞧他,怯怯地问:“师兄,你允我进去躲躲好不好?”
荀锦尧不解:“你身在宗门,有什么好躲的呢?”
少年耸了下肩,解释道:“金玉书院的师弟妹在到处抓我。我说要给他们买糖葫芦,岂料到地方一掏,一个子儿也没有。账又不是好赖的,我只能趁他们不备,一个人灰溜溜跑了回来。”
“哦,他们啊……”荀锦尧听来笑了一下。金玉书院的师弟妹,乍一听颇有些熟悉怀念。
“所以呢师兄,”少年偏头,嗓音软软地问他,“许不许我进屋嘛?”
荀锦尧也遭过那些孩子的折腾,点了下头,甚是理解道:“你随意待着吧。”
话落,他正要往后面续一句“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少年已眼中一亮,生怕他反悔似的,将那两扇门合严实了,凑过来一把抱住他手臂,唇边勾着讨好一般懒懒的温暖笑容,仰起脸看他:“师兄,你怎么那么好?”
“……”
紧闭的门缝之间飘出一缕凉飕飕的风,荀锦尧低头望了眼矮他一头显得小鸟依人的少年,心生无奈,倒没有抽回手。
他转身引人一块往院内走:“今日是你平白欺哄了他们,改日该另行弥补,否则他们下次怕是不会再信你了。”
少年否定:“还真不是平白欺哄。师兄不知,今儿是他们合起伙来诓我呢……”
两人一道回了屋。这屋子一年以来常有人顺手打扫,随便抽两把椅子出来也是干干净净的。
屋内弥漫清淡的安神香气,里间还用灵石供着一只暖匣。但荀锦尧自打进屋就没脱下那件氅衣,落座时还裹了裹领口的位置。
少年看在眼里,话头一转:“师兄,你很冷?”
“还好。只是这一年躺着荒废,身子骨决计比从前差了些。”荀锦尧取两只杯子,又拿了包秦萌萌不久前带来的点心。
杯中泡了干花,热水一兑,香味便混合着湿暖的水汽窜了上来。荀锦尧两手捧杯子发了会呆,忽地视野里显出一只骨节匀称的手。
他抬了抬眼,坐于正对面的少年眼里像是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刚刚消退,被匆忙展露的一抹笑意覆盖:“我帮你暖暖怎么样?算你收留我的答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