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你那样儿,大师兄又不吃人……”
耳畔听他们悄声议论,荀锦尧忍着笑,刻意放慢了些速度,目光往人群中侧了侧。
弟子们穿着清一色的青蓝道袍,一眼望去整整齐齐又潇洒干练。苏尧尧正处于其中,据说是大早上被谭辞舟从被子里硬扯出来的,一路上没精打采,坐在飞剑一头直打哈欠,很偶尔才接一嘴身旁几个弟子的话。
荀锦尧稍作犹豫,还是驱剑至苏尧尧身侧。
他脾性好,比安逸堂长老不知好相处多少倍。附近的几个弟子见他过来,纷纷笑呵呵地唤他师兄。
他应下,让几个弟子先行,瞥了眼还在打呵欠的苏尧尧:“昨夜睡很晚?”
“没办法啊,”苏尧尧懒懒道,“想师兄缘何抛我而去,越想越是难过得睡不着。”
“昨夜……”荀锦尧面上浮现些许的不自然,偏过视线,“抱歉,昨夜突然想起些事情,只得抛下你提前走了。”
——当然,这话讲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苏尧尧两手撑在剑边缘,仰脸看他,闷闷地笑了:“哦,没事。我见师兄走得急,一句话也不肯交代,还当是师兄心生反感,不肯与我多做接触。”
荀锦尧心情复杂:“没有。”
“是吗师兄?”苏尧尧掀起唇角,迎着初晨日光眯起眼眸,“我怎么……听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呢?”
荀锦尧隐有所觉:“你指什么?”
苏尧尧歉意笑笑,轻声地问:“你若避洪水猛兽,究竟是见我像谁啊,师兄?”
“……”荀锦尧沉默了许久。
那双眼睛过于显眼,他本就不该是头一个注意到的,或许真的有人在私底下提醒过苏尧尧。只是自从他出事之后,宗内弟子便心照不宣,从不会在明面提及娄念的名字。
隔了好一会,他才道:“说了你也不认得。”
苏尧尧若有所思地看他一会:“指不定呢,万一是我哪位远房的亲戚?我也不瞒师兄,听说我有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他与我……”
“素未谋面且无血缘关系。”荀锦尧截过他话,“你不瞒我,我也不瞒你,你与那人若真是沾亲搭故,你也不消在这儿待着了。”
“什么嘛!”苏尧尧嚷他,“你连话都不准我讲全,我要闹了!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
荀锦尧不为所动:“你这是赖皮,我不惯着你。遑论你一介剑修,剑不该离身,若就那么跳了下去,我只当你修行不到家,回去之后,御剑法诀抄诵百遍。”
苏尧尧佯作后仰,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块老姜滥用职权,辛辣得很!你就是因那人为难于我,他不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逮着我狠穿小鞋,害我平白无故受他牵连,你俩都讨厌死了!”
“你还没跳,我哪里用职权罚过你?”荀锦尧无奈道,“你也别胡说八道。你瞧瞧前边儿,你那些同窗都支耳朵听着呢。”
苏尧尧哂了声,倒是真的闭了嘴,却两腿一掀,直接在飞剑上转了个身子,背对他而坐。
“……”闹脾气呢?
荀锦尧无言,挨个唤小苏又唤尧尧,始终没把人哄过来看他一眼。
好罢,他没办法了。
先前是他因一双眼睛对苏尧尧有了不同于其他师弟妹的关注,若论根本,他也觉得有些冒犯——那是于他心怀憧憬向往的师弟啊,他非但没能端正对方在自己眼中的形象、将对方作为独立的人格看待,还擅自因一双眼睛将对方与娄念频频扯上关联,简直有愧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他轻叹,态度又软化不少:“昨夜多有失礼,你与那人是有相似之处,但真要说像,也没那么像,有些事情,你不要多想。”
“此言说的不差,不懂事的师弟只会让师兄更为反感吧?”苏尧尧垂首支脸,仍留他个背影,“那人是那人,我是我,我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与师兄能有什么干系?若觉得委屈难过,我忍忍也就过去了,要怪只怪我与那人有相似之处,惹得师兄偏见于我也是人之常情,我难道能因此胡思乱想,给师兄添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