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念,思归。君念否?
信笺上三言两语写得简单,荀锦尧却自动在脑中配上小师弟巴巴的眼神与幽怨委屈的调调,问着他:“师兄有没有想我呢?”
荀锦尧莫名就寻着乐子笑出声来,抖着手将杯子放去打不翻的地方,提笔过来正要写两句回应,忽听耳边真的有人唤了他一声:“师兄。”
他移目去看,桌旁对着的窗前站着的自不会是苏尧尧,而是位安逸堂的弟子。
对方无意瞟见他桌上的东西,面色登时变得有点儿古怪,慌慌张张移开视线,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荀锦尧看得明白,不由又笑:“你可别多想了,这是苏尧尧师弟传来的信笺,莫说是你,我也嫌他写得有点儿肉麻。”
“没有没有……”弟子抓着脑袋神色讪讪,从支起的窗口递上一只小巧瓷瓶,“师兄出行数日,长老托我送来些丹药,师兄若觉身体疲乏不适,服下一粒便能缓解些许。但长老特地嘱咐,药物不可过度依赖,什么都比不过休息调养来得实在。”
荀锦尧点头应道:“好,我记下了,多谢你与长老。”
他打开瓶口瞧了瞧。瓶盖甫一拔开,浓郁精纯的草药香气缭绕鼻端,想也知是用了名贵药材做为原料。
……当真有这个必要吗?他半信半疑塞回瓶盖,把小瓷瓶一并收了,心里其实没太当一回事儿。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自己蛮好的呢。
不过他一早上的紧张压抑已随着这两个插曲消散不少,于苏尧尧的信笺随便回应几句,诸如照顾好家人和自己的话,他就出了兰清院向师父那儿去。
清风宗此行并未令所有长老随行,诸如广进长老那种如何也喊不出来的,或是安逸堂长老那种不肯往人多处待的,就被留在了宗门中理事。
荀锦尧无法效仿。不过,若非是心中某些难以跨进的坎仍牵绊于他,他还是很乐意往飞花城中凑凑热闹、看看风景的。
他印象里的飞花城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模样,满城的桃花灿若朝霞,微风掠过便迷乱了人眼。
一晃三年而过,这一切并未变化多少。
而这飞花城与盎然生道的花朝会,统共六日的时间,打的旗号虽是促进两界之间友好往来,说白了其实就一个字儿,玩,多了俩字,游玩,再多了三个字,凑热闹。
因此除却宗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会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与纯粹想见世面的小弟子,加上闻风赶来的平民百姓,全部凑在一块儿,北至凡界飞花城,南至魔界闭月城,中间夹一盎然生道,竟不下于过年时候的热闹。
荀锦尧随秦沧程等人同行,先在飞花城内和遇上的宗门修者客套过几句,便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垂眸盯着片飘落在手的花瓣看了半晌。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走神的思绪被不远处一声极轻的惊叹唤回。
“快瞧那个红眼睛!”
“哎你大惊小怪什么?红眼睛都风靡两年了,这城里不是都撞见好几个了吗?!”
“不不不,那个!你往那儿看,那个不一样,那个特别好看!”
“啊?哦……噢!!”
“……”
也不知是否错觉,荀锦尧突然觉得周边似是都安静了不少。而他心间,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隐隐抽痛,只觉得手指不受控制颤动一下,那片桃瓣顺指缝轻轻飘落。
他呆愣愣地望花瓣落至地面,又被一阵微风卷起,始终没有抬头。
身边有人出声了:“听闻魔尊出关一月有余,想是得了些常人难及的心得体悟,今日一见,修为气魄果真是更不得了了啊!”
——其实都是瞎吹。
娄念比谁都清楚,对此也能面不改色:“小小进境罢了,不值一提。倒是出关时机巧合,有幸赶上今日花朝,与诸位相见,也算不虚此行了。”
众人便笑开了,一一与他和魔界的几人作了揖。轮到荀锦尧时,荀锦尧已缓过些神思,大致扫视一眼对面的几人,朗如,孟薇雪,幽娥,江萍……熟悉的几人竟都在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