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确切些,一座外墙通体漆黑的祠堂。
祠堂门户大敞,隐约可见幽微烛光间一道墨黑色气团从中飞出,穿过面容呆滞的两个羽人身体之间空隙,分作千丝万缕,如蝉蛹一般将棺材严密包裹覆盖。
他细看一眼,那玩意还不像单纯气体,反而有如某种粘稠液体、有意识的活物一般在棺材盖上缓慢蠕动,蔓延进棺材板之间的细小缝隙。
看来这里的“祭品”真是用来吃的了。而他就站在几个棺材之间,黑雾感知活物存在,如生长期的植物探出纤细叶芽,拧成细细的一条向他挥舞接近。
他深呼吸一口气,边打边退。这东西每次向他接近,都能感到一种阴冷窒息的感觉,并非单纯感官,仿佛能渗透空气与皮肤,直接攻击他的骨髓与心房。
此地绝不能久留,灿金剑光如霹雳雷霆炸裂开来,所过之处,满地棺材盖噼里啪啦碎个稀巴烂,其上黏连的黑色雾气也被清扫殆尽。
就这样下去有希望突围。他心中微松,还不待松口气的功夫,忽听一道震天巨响。那些东西竟好似被他激怒一般,“嗖嗖”划入漆黑天幕,转瞬间汇聚成团,如一场急雨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他暗啧一声,剑锋朝下运力扬起一丈多高尘土与棺材木板碎屑,同时以灵力加护周身,不料还是被几滴“黑雨”近距离刮擦划过。
再去看手腕一侧无意沾到的“雨点”,伤处不深,残留一缕黑气萦绕不散,奇异的是他倒没觉得疼,只不过用手去触碰伤处,那一块皮肉像是麻痹了并无任何感觉。更甚至,那种麻痹迟钝的感觉如一道电流迅速传达向身体四肢百骸,头脑里意识模糊一瞬,眼前一花仿佛看见大片的白光,他顿觉不妙,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清醒。
这东西难道有致幻的作用?他蹙了下眉,视线一转,无意瞥见祠堂门前那两个呆愣愣的羽人。
都乱成这样了,他们竟毫无反应吗?哪怕不跑,难道不打算跟着黑雾一起抓捕他这个误入的“祭品”?
细细密密的寒意缓缓爬上脊背,他瞳孔微缩,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羽人对于神灵和天青凰,称呼一直都是不统一的,也就是说……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并非是天青凰。
——
苏尧尧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屏风之后。
天际绯月光芒幽暗,窗前轻纱飘摆,银铃相撞。微风轻拂,歌舞丝竹声悠缓飘过窗棱。这里是魔都鸳鸯楼,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怎么会在这里?正疑惑着,屏风一侧传来女声说话的声音。
“你可想清楚了?”
几乎此人话音刚响起,苏尧尧就辨出那人的身份。
“……”他轻声踱步走出屏风,里屋仍是鸳鸯楼一贯布置风格,低矮的桌台前两个女子相对而坐,从他站立的角度,只能看清其中一人艳美的容颜,显然是流云城那位大当家,而另一位女子着一身红衣,背对他而坐。
杨曼琛继而道:“此事绝非儿戏,我劝你再多考虑考虑。”
“没时间了,该做的我也已经做完了。”红衣女子轻飘飘地道,“而今煞罔魔尊探破猩红荒漠的秘密,他会想方设法从我这里获知一切。大当家,你得帮一帮我。”
杨曼琛嗤笑一声,没应。
红衣女子似是习惯了,并不在意:“如今我以裂魂代价分离半身修为,化得灵妖精华,才将凤凰血精携带的诅咒渡入迷心镜碎片。但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延不了多久,只要煞罔魔尊前往九幽深渊崖底,就会意识到我与他说的所有话皆是谎言。或许届时我能如愿用诅咒宰了他,但请不要对此抱怀太多期待。你知道的,那个狡猾的男人有多难缠。”
“倘若你未能如愿,”杨曼琛不留情道,“你离完蛋就不远了。”
“哈,你可以不用说这么直接,”红衣女子道,“不然临死前我会以为你从这时就给我下了咒,一气之下,飞回来掐死你再完蛋也说不定。”
“说实在的,停止你无聊的臆想。”杨曼琛淡淡道,“你是个惜命的家伙,没必要赌到这一步。”
“那坏了,我真有些后悔了,”红衣女子耸肩,“可惜我已经把那块迷心镜碎片交给煞罔魔尊了。无论我的刺杀成功与否,种下诅咒的血精都会自动回到这只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