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前他总是强撑着,能自己走的一小段路,也要自己走,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弱点来。
但是这样一来,走起路来的时候,他便总是能感受到腿上难以忽视的痛感,不过时间久了之后,这种痛楚也就慢慢消失了。
而如今,他又终于感受到了曾经的那种感受。
他依旧沉默地听着方玉成的嘱咐,看着他带着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在自己的身边来来去去。
偶尔,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方大夫,这位是您的徒弟吗?”
因为这几天,岑霜也跟着方玉成,一同来查看他的情况,并且还很是认真地以纸笔记录着什么,看那模样都很是认真的样子。
而且两人聊起用药以及后续治疗的情况时,这小姑娘都能和方玉成讨论得有来有回的,说话做事都很是老成,医术似乎也不错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方玉成闻言,倒是难得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岑霜。
“嗯……”他沉吟片刻,然后说,“虽然我是教了小霜些东西,不过她本就聪慧,我教的也不算多,要是说徒弟的话,我倒是也愿意收下她。”
之后,他却又直接说道,“不过,还是算了吧。”
应霄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大夫明明对这个孩子很满意,却又不愿意当这个师父。
一旁的岑霜闻言,脸上立时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她才笑着对眼前的人说到,“应公子,我祖父和二祖父可是师兄弟呢,要是二祖父收下我的话,那他岂不是凭白矮一辈了。”
应霄这才反应过来,先是尴尬了一瞬,然后带着笑意看着眼前两人,“原来如此,方才是我失言了。”
他才刚来岑家没多久,只知道方玉成如今借宿在岑家,与岑良估计是认识的,却不太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如今一听,自然就明白了。
“而且,小霜的本事也不差,我们二人也不算是单纯的师生教学的关系,”或许是应霄给他的印象不错,方玉成难得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可以说,我们俩人也可以互相交流吧。”
毕竟小霜最大的短处,就是见识得东西少了些,这也不怪她,毕竟她年纪不大,也不像是他那样,四处游历,又跟着师父到处为人治病,所以见过的病例也多。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方玉成想着,要是小霜像是自己这样,跟着师父四处跑,后来又自己四方游历,如此经验积攒下来,本事不会比他弱的。
而且,也不知道为何,小霜有着些奇异的天赋和直觉,能够最快地找准最适合病患的药,并且只要治疗过一次之后,日后便能直接熟练地举一反三,无论这种病情如何变化,症状不同,她都能精准地认出来。
这样的能力可真是厉害,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这一点。
因而这会儿吹起小霜的时候,他也是毫不心虚,甚至还很是自豪的样子。
虽然这孩子是岑师弟的孙女,不过毕竟是经过了自己的教导,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医术水平不弱于自己的孩子长成,他自然高兴。
一旁的应霄听着,忍不住向岑霜投去诧异的目光。
他先前只是以为这孩子聪明了些,可是如今这么一听,他才发觉,这倒是个难得的厉害人物啊。
应霄这会儿并不觉得方玉成是因为喜爱这个孩子,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地大夸特夸,把人夸到天上去。
因为仅仅只是这些天的相处,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位方大夫其实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平日里不说话倒还好,一旦认真说起话来,有时话里话外都其实是在暗讽他来着。
当然,他会这么说,也只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大夫,见不得这个病患如此不爱惜身体,明明知道自己的腿留下了后遗症,其实最好不应该自己尝试走路,而是最好连出行的时候都坐在轮椅上,或者是坐轿上,如此才不会让自己的伤腿变得更严重。
因此,方玉成熟练答应了要给他治疗,但是在知道他先前的做法之后,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直接开口说了他。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看得出,这位方大夫的本事不差,不过平日里很是寡言,说话不多,今日还是难得如此滔滔不绝地和自己说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来。
因此,他看着岑霜的目光都温和了两分。
虽然如今方大夫是在这儿为他治病,但是他也已经听说了,要不是自己一行人来得及时的话,他早就已经打包回程了。
而人要是走了,日后可就不好找了,毕竟对方似乎常常居住在西南边的偏僻林子里,本就不好找,要是万一碰上对方有事离开,那就更难说了。
而如今,既然方大夫这么说的话,那么也就说明,这个小姑娘要是顺利的话,等她长成,说不定又是另一个厉害的方大夫。
这个时代对于女性从医的束缚并不是很大,从前也有一些厉害的女大夫,在乡间很有名望,甚至厉害到被当地的长官请去治病。
而像是岑霜这样,很有潜力的大夫,并且眼看着或许是久居在越城,这样的人若是真成了一位厉害的大夫,日后家中若是有什么亲友患病,找不着合适的人,那想要请她来,便不是一件难事了,起码人总是比方大夫好找多了。
因此,他难得将分了几分关注到岑霜的身上,应霄也想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真能像是方大夫所说,日后的本事不下于他。
岑霜注意到了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过她向来不在乎这些。
只是听着二祖父如此夸赞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她忍不住扯了扯对方的衣袖,才让他终于停下话头来。
岑霜这会儿倒是忍不住想起一件事来,然后看着应霄,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开口问一问。
应霄见她这样子,便直接说道,“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见他如此淡定的样子,岑霜既直接问了,“应公子,你之前说自己是年少时跌落山崖,腿上才受了伤的,不过你们家出行爬山的话,怎么会让你遇上这样的意外? ”
关于这一点,她是真的有些不明白,这两天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应家在北边有多豪富了,但是想一想,这样的人家,带着自家的大少爷外出踏青,跟随的人肯定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啊,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人跌落山崖呢?
这简直是极大的失职了吧,难道没有人会看着吗?
就算是她和祖父去山上玩,就算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往太危险的地方跑,祖父都还是会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呢。
听她这么一问,应霄的表情未变,但是岑霜却敏锐地觉得,对方好像有些不太高兴,正当她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冒犯了对方的时候,他开口了。
“啊,那是因为,我当时不是自己意外跌下去的,而是别人推下去的。”
这话一说,岑霜的脸上立时露出了些惊诧之色,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结果问出了点家族秘闻吗?
她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不过应霄见她这样子,态度却依然很是自然。
“其实现在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然后他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竟是难得来了些谈兴,“所以你要不要猜一猜,当时是谁将我推下去的?”
岑霜被这么一问,也被问住了,她顺着对方的问题,直接想了下去。
是啊,到底是谁会这么做呢,难道是家里的其他叔叔伯伯吗?还是说是家里的下人恶意报复?
她有些为难,毕竟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应家的情况,只是听二祖父简单说过而已。
见到岑霜神色纠结的样子,应霄倒是笑了,他的神情看上去也很是轻松的样子,毫无阴霾,似乎并不怨恨这个让自己的左腿伤残的人。
岑霜想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没能想出来,便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在她身边的方玉成,原本正拿着那些采买来的药,放在手心仔细查看,如今听了两人的对话,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想,是应公子的父亲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岑霜忍不住转头看向二祖父,却见他说出这话之后,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倒是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不会吧,难道真的会是应公子的亲爹做出这种事情吗?
可是对方到底图什么啊,难道这儿子还能不是他的亲儿子吗?
就算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动手杀人吧?
而且要是猜错了的话,这么说岂不是很冒犯应公子?
她有些担忧地又扭头看向应霄,却见对方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笑。
“方大夫为什么这么猜,是知道什么内情吗?还是说其实您是随口一猜的吗?”
方玉成被这么质疑,也很是平静地回复,“内情我却是不知道的。”
毕竟他本来认识的人也不多,哪里会有人和他说这些八卦的事情呢。
不过,他从前毕竟是听说过一些事情的,因此,他只是根据自己听说过的事情,随口猜测一下而已。
“我虽然不清楚这些,但是我倒是知道,你当初摔断腿之后,确实广邀了天下名医,这些事情也闹得很大,众人都知晓,不过大家当时只是猜测,或许是应家家中之人起了些心思。”
当然,很多猜测的,其实都是应家的其他人,比如说,应家的那些分支家族,那些族人们要是看不惯主家,说不得就会起些坏心思,想要害死主脉当时唯一的孩子。
“不过,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倒是听说,应公子的父亲因病去世了。”
这件事情并不很为人所知,毕竟应公子的父亲仅仅只是一个赘婿而已,最多不过是那张脸好看了些,本事倒是没有的。
因而,旁人其实并不清楚这人的情况,最多不过是嘴上羡慕两句,这人简直是待遇最好的赘婿了。
要是应家小姐当时选的是他们就好了,他们肯定也能做的更好。
一般这个时候,旁人便会嘲笑这人,也不看看他自己那张脸,这辈子估计都是没有可能的了。
当时这人因病离世之后,旁人也只是听说,他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受了如此大的伤,所以那段时间一直担惊受怕,自己本身的身体水平又不是很好,如此吹了冷风之后,谁都没有料到他那么快就没了。
这个理由也很能说服大家,所以当时听闻这件事情的人,也最多只是感慨两句,这人实在是没有这个命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看来啊,这人命中注定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好运了。
如此之后,旁人便不再关注他,转而关注起,那位应家小姐如今失了夫婿,是不是还准备继续招赘呢?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可也想上去试一试呢,看看应家大小姐能不能看中自己呢?
虽然他们也知道自己估计是没这么本事了,但是要是自己真的瞎猫撞上死耗子,被应小姐看中了呢,自己可就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这些人在和旁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然后又是被别人讥讽了一番。
方玉成当时只是路过茶馆,在里边顺道听了一耳朵而已。
“我想,您父亲应当不是因病去世的,而是因为被家中发现,他才是那个谋害你的人,所以……”
他并没有将话直接说完,一旁很是认真地听着八卦的岑霜,这会儿的精神头却是很足。
哇,难道真的是亲爹想要害死自己的亲儿子吗?
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啊,毕竟当时这个应公子的亲爹及时生病了,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应家已经请来了很多厉害的大夫为应霄治病,前前后后可来了不少人。
既然府上一直都有大夫,怎么会让人这么简单,就因为风寒去世了呢?
而且,岑霜想了想,她还没见过因为太过担心自己的儿子,自己倒是先因病倒下的父亲。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膝下的孩子不少,因此对于孩子,他们也不是那么重视,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竟会如此担心自己的儿子?
要说是母亲的话,她或许还会更信一些。
听了方玉成的一番话,应霄这会儿脸上倒是没有笑意了,氛围凝滞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说,“ 方大夫可真是厉害,仅仅凭这些传言,便猜对了。”
他直接出口,肯定了方玉成的话。
被他这么一说,岑霜也总算是解了自己心头的一桩疑惑,既然想要害应公子的真是他的亲爹,那么这样的话,对方能找到合适的实际,避过其他人的眼睛,将他推下去,也就正常了。
不过,她还是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亲爹想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至于这么做吧?
她心里好奇,但并没有贸然直接开口问,毕竟这还是太过失礼了,先前她不清楚这些事情,直接问出来,还能说是她不知道,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再问的话,那就不好了。
方玉成被这么肯定之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种父害子的事情,其实算不得多耸人听闻。
他从前四处游历行医的时候,可见过不少人伦惨剧,只能说,有些父母并不是父母,有些儿女,也算不得合格的儿女。
见得多了,他也就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惊诧,难以接受了。
见眼前两人都不开口,应霄也知道了他们的意思,是不想要揭自己的短。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如今其实已经并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而且,这事本就不是他的错,而是旁人的错,他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因此,他自己倒是很坦然自若地继续说,“或许你们会觉得,虎毒不食子,为什么他会下手想要害我?”
“不过方大夫倒是说错了一点,他并不是自己亲自上手推的我,最开始明面上查出来的,也只是他在外边养的那个女人,买通了旁人,混进了我应家,在那日将我推下去的。”
“认真说来,做下这一系列事情的人,其实是他外边的那个女人而已,他最多只能算是假装没看见,通融了将买通的人放了进来而已。”
所以,最开始查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副故作惊诧的样子,被人拆穿之后,依然能扑到母亲面前为自己辩解,自己那时候只是被那女人蒙骗了,自己真的没有想害应霄的意思,毕竟这可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谁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呢?
想到这里,应霄忍不住笑了笑,像是在嘲笑那个人一样。
是啊,谁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呢?
但是这世上的事,哪能如此肯定呢?
岑霜见他这样平静地诉说着,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不过应霄却依然继续说着。
“那女人被抓住之后,也只是说,自己见不得自己情郎的儿子活得这么好,自己怀了孩子,却只能将儿子养在外边,过得还不如他们家的下人孩子。”
他哼笑了一声,语气很是嘲讽。
“不过那女人还是不够聪明,她还真以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下手做的,跟情郎毫无关系呢。”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很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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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后续情况
一旁的岑霜在听见前面几句话的时候, 心里还暗自想着,所以说当初应公子被害的事情,是他的父亲和对方外边的情人合谋做下的吗?
她其实一时间有些不能理解, 这人为什么会做下这种事。
毕竟他其实是入赘应家的, 自己最大的助力就是应家。
而他在外边有了人不说,居然还和外边的人合伙想要害死自己的亲儿子,这最后又能落到他头上,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应霄死了之后, 他在外边的孩子还能被接进应家,过上一样的生活吗?
这用脑袋想想,都知道肯定不可能啊。
应家的家业也完全不可能分到对方身上,这么做其实只是做无用功吧?
不过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并不是简简单单能说得清的, 或许对方真的就只是看自己这个儿子不顺眼而已呢。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依然认真听着应霄继续说着。
应霄看见她认真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说,“你是不是觉得,他真的和自己外边的那个女人一样, 觉得我过得实在是太好了, 而他们的儿子日子过得却不如我?”
没等岑霜接话,他自己倒是先摇了摇头,“不, 这人可不是个什么温情的人,他做这些事,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这话一说, 岑霜心中更感几分诧异,毕竟她先前在心里想的,其实就是这个想法,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或许还有些别的,比如说其实是应霄撞见了他在外边养着人的事情之类的。
或者是他真的心疼自己在外边的女人以及孩子,所以在知道对方想要害死应霄的时候,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罢了。
身边的方玉成同样在听着应霄说话,不过他在这个时候倒是又接了一句,“或许是为了应家?”
他对当初的事情知道的比岑霜多,因此心中当然也有自己的猜测。
“我记得当时应家的家主,似乎还是你的祖父?”他这样说着,“不过那段时间他似乎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越发差了。”
应霄的父亲是入赘进来的,那么应霄自然是称呼自己母亲的亲爹为祖父的,而这个应家从前的家主,膝下本就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还是年纪很大时才得来的小女儿,因此当时的应家老爷子很是宠爱她。
至于应家硕大的家业,最后肯定也是需要交到她手上的,如此一来,这女儿自然就不能嫁给别人了,所以当初他才会为自己的女儿招赘,招来那么一个模样俊俏但是却没什么本事的男人。
而等到应霄好几岁年纪的时候,应家老爷子的岁数也已经不小了,当时他便已经逐渐将家中的产业交到了女儿和女婿手上。
他自己放下了担子,闲暇时间则是开始培养起了自己的孙儿。
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能力并不算十分出色,至于这个女婿,对方虽然这会儿看着还算老实本分,但是他心里总是还抱着几分担忧的,生怕家中会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因此其实他交到对方手上的产业并不算多,而且其中大部分也并不是什么太过于要紧的东西,不怕他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至于这个孙儿,当初在他逐渐知事之后,应家老爷子就已经察觉出了,这个孩子是个聪明的。
等到对方的年纪越长之后,他更是欣喜于霄儿似乎比寻常孩子还要聪慧许多,自己教给他的东西,这孩子很快就能搞明白,甚至盘账算账这种事情,都能很快上手,完全不觉得难。
因此,他便很是高兴地开始培养起这个小孙儿了。
应家老爷子当初只是想着,这个孙儿要是能培养成才,那么也就不必担心后继无人的事情了。
而等自己过身之后,女儿身边也总算是能有个给她搭把手的人了。
如此一来,当时在应霄年纪还小的时候,旁人就已经明白,这位小公子肯定是未来应家的当家人了。
听二祖父这么一说,岑霜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原来内情竟然是这样。
是啊,她就说,自己不懂这个亲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想要害死自己的亲儿子,若是说他只是心疼自己外边的女人和儿子,她肯定是不相信的。
毕竟要是真心疼他们的话,哪里舍得让对方养在外边,无名无份的呢?
要是他真有这个心,当时就该直接和应家直说,自己不想当这个上门女婿了。
如今想想,他那么做,不就是还舍不得应家的家业吗?
岑霜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说的通了,那个时候应家的老家主生了病,眼看着或许时日不多了,而自己是应家的女婿,虽然家业是在自己夫人手上,但是夫妻一体,要是上面的老爷子没了,他想要哄一哄自己的夫人,让对方将一部分东西放到他手上,或者是让他去负责一部分重要的事务,其实也不是一件难事。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最后,他都能直接将大部分家业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应家到底还是不是姓应,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个希望却被老爷子直接掐断了,因为自己的这个儿子十分聪慧,应老爷子眼看着就想要将他培养成下一任的家主,甚至还想着可以直接越过他们夫妻俩去。
而这个孩子的年纪仔细算来,也不算小了,再过那么个几年长成之后,说不定真能像是老爷子想得那样,直接将家业握在自己手中。
到时候,他作为应霄的父亲,能得到的东西虽然不会少,但是总归是比他自己手里握着应家的产业要少得多,这人当然不会甘心。
她很快就捋清了这些事情,然后有些可惜地看向了应霄,遇上这个一个亲爹,他可真是倒霉啊。
应霄见她用这样有些冒昧的目光看着自己,也并没有生气,只是缓缓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的确如此,当初祖父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我当时也只有很少的时间才能去拜见他,其余时候他都是在自己房中修养。”
“因而,那人在知道自己日后或许没有可能掌握应家的家业之后,便起了这心思,在那女人身边煽风点火,总是说些可怜他们自己那孩子的话,又说我过得多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应霄还嗤笑了一声,“那女人被这么说多了,也真觉得自己的孩儿可怜,所以对我心生怨恨。”
后面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了,心中本就充满不满和怨恨的女人,在知道应家一家子打算趁着个好风光,出门去山上游玩的时候,在男人的逐渐暗示下,终于心动,按照那男人的说法,买通了旁人混进了应家的下人之中。
然后那男人自己循着时机,将应霄身边的人悄悄骗走了,接着顺利看着人将这个孩子推下了山崖。
当时应霄失踪之后,场面一片混乱,大家还以为大公子是不小心自己走失了,因此所有人都在四处搜寻着,根本没想到是掉下了山崖。
而动手的那个人便趁着这个时候,接着混乱人群的遮掩,顺利离开了。
等到第二日,找得人变得更多了,过了两日,才有人终于找到了山崖底下的应霄。
当时他简直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旁人见了大骇,还以为这个应家公子已经就这么没命了。
不过还好,当时那些人找到他的时候,应霄还是留了一口气的,只不过腿受了伤,他这几日又一直没有食水,加之谷底本就天气寒凉,他的腿也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应霄那时候还昏迷了好几天,不过最后还是顺利地被人救醒了,只不过腿上的伤还是太严重了,那些大夫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让他的腿完全恢复如初。
不过对于当时的应云华来说,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毕竟当时她刚刚见到这个找到的孩子时,见到他那副模样,还真以为他就这么没命了。
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生怕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万幸,最后人总算是是保住了,而这件事情当然也要深究。
因此在确定应霄没有性命安危之后,应云华便一改自己先前的态度,很是雷厉风行地让底下的人去查这件事情。
既然应家想要严查,那么到了最后,也的确很是顺利地查出了那个动手的人,这人也很老实地将那个女人招供了出来。
或许应霄的父亲也没有想到,那个动手的人真的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当初愿意接下这个生意,也能看出,他本就是要钱不要命的性子,之所以想要这么迫切地拿到那么一大笔钱,就是想要为自己家里哥哥治病。
因此,本来他当时想带着自己的哥哥和那一大笔钱直接离开那里,但是见到应家为了找出这个人,悬赏出来的金额数量,简直是自己先前得到的那些银子的十倍不止。
他又改了主意,自己上了应家的门,将这件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这人当时其实已经能想到,应家肯定是饶不了自己的,但是起码看在自己主动说出来的份上,将那笔钱交给自己哥哥。
应霄的父亲显然没有想到,那女人找来的家伙,居然是这么一个两面三刀,只认钱的家伙。
居然只是因为钱,就自己主动上门开口了?
当时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筹谋好的事情,原本都已经顺顺利利完成了,虽然应霄没能直接死掉,还是有些可惜了,但是这孩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腿还摔断了,日后估计也做不成什么事了。
因此总体而言,他还算是满意的。
只要等到动手的那人,直接离开这里,没人能找到这人的踪影,肯定也查不到他的头上来。
他当时本已经很是信心满满了,谁能想到这个关头会冒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简直让当时的他都要气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应霄的语气显得有几分古怪,像是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一旁本就在认真听着的岑霜,听到这里的时候,倒是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啊。
而且这么听来的话,这人其实也不是很聪明嘛,找的人居然都没有提前调查好对方的具体情况,也不怪那家伙因为钱接下了这件事,又因为钱直接反水了。
岑霜在心里琢磨着,而且这应家也的确是很豪横啊,当时那个时候,直接在城中悬赏罪魁祸首,只要知道一些消息的,稍微起了点用处的,就能有十几两银子,要是直接能抓到这个凶手的话,最后的金额数目更是巨大,让人听了都心动不已。
即便是她听了,都觉得有些夸张,这笔银子无论放在什么时候,旁人只要听说了这消息,估计连活都不想干了,直接跑去四处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能撞上这个一个行迹古怪的人。
要是自己真能遇见的话,得了这个赏钱,基本都是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不怪乎这个罪魁祸首见了银子,都要心动,自己跑上门了。
看来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见她这样笑得开心的样子,应霄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所以后来呢?这个自己上门的人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女人呢?”她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那个人啊?”应霄想了想,“当时母亲听了他的话之后,找到了那个女人,然后那个女人自己自尽了,至于那个上门来的家伙……”
“他动手推了我,让我差点丧了一条命,腿也伤得这么重,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下来,因此在说完那些事情之后,撞墙死了。”
不过后来应家很是守诺,并没有再继续追究对方的意思,还将那笔银子给了对方家里,并且让之前家中请来的大夫,为对方的兄长治好了病。
这也就是说,事情中的这几个人,其实都已经在当时就没了。
岑霜听到这个结局,一时间有些唏嘘,不过她要说惊讶的话,她并不是很惊讶,这结局本就在她的猜测之中。
因此,她便也没有再仔细追问下去,那些人其实具体是如何死的。
反正,人已经都没了,不是吗?
说完之后,应霄依然一如往常,脸色很是平和,岑霜对他的观感倒是好了许多。
这样一个人,在那么小的年纪,遇上这样的事,到了如今重新说起来的时候,态度还能如此乐观平静,真是一件难事啊。
而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能够恢复自己的伤腿,像是寻常人那样正常行走,这对于他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因此,岑霜对于他的的态度也就更认真了几分。
既然这样的话,后续的治疗一应事情上,她也要更上心些才是,若是能完全顺利让对方恢复的话,那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了。
岑霜一下子变得动力满满,一旁的方玉成看了,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依旧按照自己寻常时候的步骤来,让应霄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伤腿泡在药液之中半个时辰之后,再拿出来,自己又施以银针,来刺激一下他伤腿的穴位。
如此一两个时辰之后,这一日的流程也就走完了,他才带着岑霜离开了。
应霄见他们要走,也像是之前那样向他们道过谢之后,目送着两人离开这个院子。
等到走出这个院子之后,方玉成才开口,很是寻常地和一旁的岑霜说着,“你知道他刚才为什么和你说起这件事情吗?”
岑霜闻言,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因为她先提起了这件事情,对方才顺势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吗?
看出她的意思,方玉成脸上的表情难得柔和了几分,“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你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应家的这件事情?”
这么一说,岑霜也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虽然这件事情上,应公子完全是个受害人,但是这种事情说出来,总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又是这种父害子的人伦惨剧。
而这个时代对于孝道,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其实大众还是抱着一种很朴素的观念,认为孩子其实是父母的东西。
因此即便是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这个父亲也是不可能完全判处什么死刑之类的。
而且要是旁人听说了这件事情,说不定还会觉得,是不是应霄这人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他父亲才会不喜欢他,以致于甚至是想要让他死掉的程度。
这样的可能性其实不小呢。
更何况,既然那时候应霄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因病去世,还是因为些什么别的原因,这也总归是一个还算满意的结局。
如此,这件事情就这么落幕之后,旁人也就不会再那么追究许多了,他们甚至都不会在意这个人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话,总比将这件事情完全曝光之后来的好,来的更解气些。
要是这件事情真被人知道了,旁人或许还会质疑起来,应家是不是将应霄的父亲,直接暗地里害死了。
如此,不说出来的话,其实才是最好的结局。
再者说,这种丑闻,对于应家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家中是做生意的,卷进这种大事情里面,对于他们家中的生意总也有几分影响。
因此,岑霜想了想之后,便很快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是啊,不说出来才是对的。
反正当初那些人已经都死了,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最后活着的还不是应家这位公子。
因此,她便有些好奇地回道,“是啊,所以他为什么直接和我们说了呢?”
方玉成低头瞧了她一眼,然后很是淡然地说,“当然是说这种事情,来博取你的同情啊。”
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其实是没有用的,因为他自己本身见惯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什么乌七八糟的都见过了不少,其实心已经变得很硬了。
如今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事情,并不算是很复杂,因此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感触其实并不是很深,他刚才在旁边听着,其实也只是当作在听一个有意思的故事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小霜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讲,她见的事情本就不算很多,如今这么一听,受到的冲击当然很大,因此心中也难免会对这个应家公子产生几分同情。
“啊?”岑霜有些诧异,博得她的同情做什么,她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人,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让我同情他,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吗?”
看见她很是不解的样子,方玉成倒是笑了,这会儿小霜看着还真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自然是因为我方才一直在夸你,所以那人觉得你是个厉害的人,日后的本事肯定不小,所以说出自己的事情来,想要让你对他多几分认同。”
因为这种同情心,岑霜对他的关注度自然会高那么几分,日后也好慢慢加深交情。
岑霜闻言,先是诧异,然后是觉得好笑,这人怎么心思这么多啊,她刚才还真以为对方只是说到这里,所以来了谈兴,便这么直接说了,怎么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而且她这个年纪其实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哪里就是需要早早投资的年纪呢?
见她这样子,方玉成又说,“反正,对于他来说,说出这件事情,其实也不会亏,不是吗?”
要是真得到了岑霜的同情,当然是一件好事,因为同情,在治病过程中,他或许也能得到更好的关注和待遇。
就算岑霜心里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要紧,反正无论无何,他总是不会亏的。
原来如此,岑霜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这些大家族里的人,想法都是这么多的吗?只是说一件自己的经历而已,就能想到这么多东西来。
不过也是,一般这样的病人,如此出身,怎么会这么快就和他们坦白自己从前的经历,还是如此事无巨细呢,那也未免太过自来熟了些。
因此,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情,然后点点头,“虽然他是想要用这件事情来博取同情,当然,或许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而已,并没有想这么多。
不过他当时也确确实实遇上了这种事情,我因为他从前的经历,对他心生怜悯,这其实也很正常。”
即便是听了二祖父这么说,岑霜心里也并没有对于应霄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毕竟无论如何,他当时的确是在很小的年纪,被自己的父亲联合外边的人,想要害死他,这的确是事实。
她对于当初的应公子,心中有些怜悯,其实也很正常,这也没什么的。
医者仁心,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方玉成听她这么说,眼中倒是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毕竟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性,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他还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之后,小霜会因为自己的同情心被利用了而气恼的呢。
这样也好,日后小霜要从医,以后见到的人肯定也不少,能有这样平和的心态,本就是一件好事,他心里自然也高兴的很,因此他拍了拍岑霜的脑袋,然后轻轻说了声,“好了,走吧,我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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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廖老爷
这一日, 岑霜正如同往日一般,照看着自己家中的药园。
这个园子的部分植物,还是祖父从前托人从别处找来的, 很难得见, 因此对于这些植物的照料也需多上几分心。
毕竟这里边可是有一部分植物虽然看着漂亮,身上却是带了些毒性的,要是不小心沾染上的话,对自己的身体总是不好的。
因此, 她如今都是自己每日抽出一段时间来,到这园子里给它们浇浇水,看看他们的长势如何。
这也算是她每天的一个乐趣了。
不过今天这儿就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那个最近正住在她家的应家公子,这会儿也在这药园子里, 他坐在应家下人早早准备好的轮椅上,安静地看着她浇水。
最近因为要治病的缘故, 二祖父便强令应公子, 既然要治腿, 那么就不能再强撑着自己走路了,不管再短的距离都不行,总而言之, 就是正式治疗之前, 应霄的这双腿都不能下地。
被方大夫这么一说,应公子自然也只能乖乖应下,让人将带来的轮椅拿了出来。
这东西虽然他用上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毕竟他并不想坐在这上边,然后只能依靠旁人推着自己出行。
但有些时候,他总是会遇上一些不得不使用代步工具的时候, 因此,这种东西,应家还是早早就准备了的。
就连出行的坐轿,以及抬轿,乘撵等等,应家都准备了好多,只为了应霄出行能够更方便些。
不过他平素就不太喜欢出门,因此这些东西其实很多时候也根本用不上,都是放在那儿落灰罢了。
却没想到,自己在家中都不怎么用的东西,来了岑家之后,倒是实在派上了用场。
在方玉成的严格要求下,他只能点头应下,答应即便是出自己的房门,也需要用上轮椅或是抬轿。
而且,这方大夫要求可还不少,也不允许他一直呆在屋子里,总是要求他每日空出一段时日出来转一转,就算是无事可做,晒一晒太阳也好。
不过这件事情,倒是应霄误会了,这其实是岑霜向二祖父建议的,毕竟她很清楚,病患总不能时时闷在一处,出来散散心,晒晒太阳总是一件好事,对身心都好。
因此,今日应霄才如她所言,让人带着他出了房门。
然后在见到岑霜准备去药园子的时候,他一下子起了些兴致,上前和岑霜说完,得到对方的应许之后,便也和她一道,想要瞧瞧这个药园子里边都有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岑霜也并不介意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她还是记得嘱咐了一句,“应公子,你进了园子之后,看归看,可不要自己上手随便摸,有些植物说不定是有微毒的。”
当然,这个园子里并没有什么毒性十分之强的植物,这话指的是,不会有那种一碰就会直接中毒严重的植物,但是那种食用之后有毒的却不少。
而已就算如此,但少部分植物,本身的叶片或者花朵还是带了些微毒的,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摸了之后,说不定会发痒发红,身上起疹子。
这种事情,家中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过应家带来的这些人并不清楚这些事,她才如此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应霄闻言,点了点头,一副自己肯定已经听进去了的样子。
等到了园子之后,他便看见岑霜在这些花草之间很是熟练地来回穿梭,偶尔低头查看一下情况,手上的动作都很是轻柔仔细。
这副模样让应霄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家中那一群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们,有几个都已经比这个岑家小姑娘的年纪都要大了,不过还是整天吵吵闹闹的,连课业都不想做,总是想拉着人往外边跑,根本坐不住。
这样一看,这个小姑娘可真是比他们沉稳多了。
他心里如此想着,一时间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再转念一想,家里那些孩子们贪玩是贪玩了些,但是本性总是不差的。
如此的话,其实也不该强求那么多,毕竟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才是少数吧,其他人在这个年纪时,哪能这么聪慧呢?
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之中过了一遍之后,他就很快不再去想了。
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这园子之中的花草上了,虽然岑霜刚才和他说这些植物其实都是药材,但是在他看来,他只觉得这些花草很漂亮,根本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它们的哪一部分是可以用来制作成药材的。
他看得很是认真,偶尔让人推着他,去自己想看的植物面前瞧瞧,在他看来,有些花草简直好看得像是用来观赏,漂亮得令人不可思议。
等到岑霜将该浇的水全都浇完,情况也查看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抬起头,见到应霄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便有也来了兴致,开始和人一一介绍起里边的植物来。
应霄听得也很是认真,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他觉得,这样听一听,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起码知道了这些花草的名字,不是吗?
甚至他还想着,里边有几种植物确实很漂亮,尤其里边还有一丛叫做紫花唐松草的,如今正开着浅紫还微泛着些许白意的小花,零零散散,又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点缀在青翠的绿叶之上,远远看去像是浮动细碎的云霞,观赏性很不错,他觉得母亲肯定会喜欢。
既然如此的话,等回家之后,他也许可以让人找一些这种花草,移栽到母亲的院子里,估计也很好看。
他一边听着这个植物的药性如何,那个植物又是哪一部分可以入药,又是用来治什么病,心里想的却是这些想法。
岑霜见他有些分心,其实也不在意,她只是想和别人介绍介绍自己的这些植物而已,毕竟这里边可有一些很难培育的,能被她养到如今还这么健康,可是很少见的。
两人便这么一个说,一个听,氛围倒是异常和谐。
等岑霜说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想要离开之时,便看见有下人来找自己,似乎是有人上门,想要见一见自己。
“嗯?是谁?”岑霜有些奇怪,会是上门谁来找自己?
“是廖老爷,”来人如此说。
毕竟廖四本就是城里的人,而且因为自己的一系列经历,他还挺有名声的,从前岑良还拜托他为自己去别处收购过一些药材。
因此,家里的人还是认识他的。
这么一说,岑霜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他。
先前她为廖老爷算了一卦,劝他短时间内不要出门,或许会有血光之灾。
不过当时说完之后,她其实已经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后边因为方家要搬家的事情,以及又遇上了这个应家公子要来治病的事情,所以她一直都没再关注这件事情了。
没想到这人今日倒是自己主动上门了。
这样看来,对方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回乡去啊。
这样也好,岑霜想着,她其实对这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如今听得对方已经顺利度过了这次劫难之后,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毕竟对方也确实信了自己当初的话,要知道在旁人看来,她也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而已,小孩说的话,哪能信呢?。
因此,听到来人这么说之后,她便很高兴地问,“原来是廖伯伯,他现在在哪儿?”
“老爷在前边招待他呢,”这话还没说完,岑霜便见到了岑良,已经带着廖老爷从远处向着自己走来了。
廖老爷这会儿脸上满是笑意,那表情简直比他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亲善。
他和岑掌柜一边交谈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想要和岑家搞好关系。
他还主动和岑良说起,自己过一段时间便要往东南那边去,做点生意,一路上路过的城镇不少,要是他有什么想要的东南那边的药材,只管说,他自然会为对方留意。
岑良听到他这么说,也并没应下,毕竟人家可是去做生意的,哪里好劳累人家专门腾出时间来,给自己找药材呢?
从前他都是让对方回程的时候,要是时间充裕,并且路上带的货物不多的话,那就顺路帮他看看,能不能收购到自己需要的药材。
这种事情的次数也不多,毕竟这总归是太麻烦别人了,因此他主要收购的药材还是附近这十几个村子的,至于其他的,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
听他这么婉拒之后,廖四倒是看上去比他更急,连忙说,前两天可是小霜帮了他一个大忙,说是救了他们全家的性命都不为过,如今只是这样一个小忙而已,难道都不愿意让他帮一帮吗?
见他如此急切的样子,岑良也很是理解,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口,只是说,“当初既然是小霜帮的你,那你要是报答的话,只管报答小霜就是,至于我的话,最近各家店里的药材,已经不缺了,日后要是真的需要你帮忙的话,那便到时候再说吧……”
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廖四才有些可惜得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哎,看来岑家最近确实不缺药材啊。
那他还是回去之后再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帮上忙的地方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岑良便已经顺路带着他去见了岑霜,毕竟廖四自己上门之后是千恩万谢,想要亲自见一见小霜,在她面前再好好道一次谢。
因此,这会儿在见到了岑霜之后,廖老爷简直是两眼放光,一下子脚步都比之前快了许多,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岑霜面前,然后朝她鞠了一躬,拜了拜,口中还连连说着,“先前还真是多谢了,要不是小霜你前些日子劝住了我,我们一家估计都会有性命危险啊,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说起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显然还是有着几分后怕。
岑霜见他这样子,便急忙将廖老爷扶了起来。
当然,以她现在这个年龄身高,其实根本扶不了对方,只是将他托了一托,让对方顺势直起身来。
等到对方终于站定之后,她才浑不在意地说,“这没什么的,廖伯伯,您现在既然已经避过去了,后边自然也就没什么事情了,这也是您自己吉人天相啊。”
这话其实也有道理,要是对方没有这个运气的话,当初即使他清楚自己身上有点小毛病,但或许他打算就这么忍着,等拜祭完再说,或者那时候并没进岑家的医馆,而是改了主意选了别的地方。
根本都没有机会走进他们家的医馆,然后顺势被她看见,继而听到她说出那么一番话。
这么看的话,其实廖老爷也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
而廖老爷听见岑霜这么说之后,脸上也露出了一分喜色,毕竟这样的好话谁不愿意听呢。
不过他还是继续夸赞了岑霜几句,脸上满是诚恳,好好地夸了岑霜一会儿。
那些话说得岑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方简直是把什么好话都往自己身上堆了,这也太夸张了些。
等到对方终于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说起自己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小霜啊,这件事情虽然是已经过去了,不过我这心里头,还是发颤啊,要不是你当初说了那么一句,说不定我们一家都因为那山垮了,直接被压在底下了,到时候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而且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啊,你看,我现在都不太敢出门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搓了搓手,然后继续说,“所以,我想来找你问一问,我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后边真的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这话其实也就是半真半假,毕竟他一个生意人,怎么可能不出门去做生意,难道家里不吃饭了吗?
不过这件事情的确也是让他心有余悸,生怕自己这个劫难还是没有过去,要是下一次出门的话,再遇上个什么事情,他到时候身边可没有一个小霜能告诫他了。
这么说完之后,他便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下人,拿出了一个匣子来,然后捧到了岑霜面前。
“我知道规矩,想要找人算命的话,肯定是需要卦金的,而且先前那一回你还没有收下我的银子呢,这回全都给你补上,你可别嫌弃。”
那匣子可不小,捧在手里都沉甸甸的,虽然一眼看过去并不清楚到底是多少银子,但是想也知道,肯定不会少到哪儿去。
看来廖老爷可真是下血本了,居然这么舍得花钱。
不过这也很正常,大部分人在事情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安危的时候,都可以很大方的。
因此,岑霜看了一眼之后,心里也并不是很惊讶,只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廖伯伯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夸她,还没有离开,原来还是想问一问事情啊。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她便直接点头同意了。
“好吧,既然廖伯伯要是真的这么担心的话,那我就给你再算一回吧。”
这么说完之后,还没等对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岑霜便又开口说,“不过算卦这种事情,总归是不能算得太多的,而且又是时日这么近的两回,不过我看您这么担心,所以给您破一回例。”
闻言,廖老爷便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从前他还以为是那些算卦先生们,不敢说的太多,生怕自己说得多了,也就露陷了。
但是岑霜明显是有本事的人,因此她这么说之后,廖老爷也很是听从,嘴上连连说着,他不求那么多,只是想求个安心,所以再算一回,以后肯定不会随便乱算了。
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岑霜便也点点头,像是之前那样,拿出了自己怀里的三枚铜钱,依然递到他的手上。
接过这三枚铜钱之后,廖老爷很是熟练地右手持钱,闭上眼睛想着事,然后松手掷到自己的左手上,接着才伸出手去,递到了岑霜面前。
岑霜看到他手上的三枚铜钱之后,仔细看了两眼,想了想之后,又抬头看向廖老爷,认真看了看他如今的面相。
见到她这样子,廖老爷也很是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卦象到底如何,究竟是不是好的,要是不好的话,自己之后又该怎么办?
正当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岑霜便直接开口说了。
“廖伯伯不必担心,你之前的劫难已经彻底过去了,后边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而且不如说,她这会儿认真看去,已经看出来,其实廖老爷的命相很是不错,毕竟对方可是能从一穷二白的样子,变成如今这样身家富庶的模样,肯定不缺少什么运道。
只要他之前的那一个劫难过去了之后,后边的事情就不必再担心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了。
不过这句话,她便没有说了。
毕竟这种话,其实也不能说得太过绝对了,要是有人知道自己日后肯定会一帆风顺的话,说不定便会从此撒手不管,认为自己怎么做,反正都是一样的,那也就不必努力了。
如此的话,那么她其实也就是干涉了对方原本的命数了,这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事情本就是大忌。
而且她所看见的一帆风顺,其实也并不是一件既定的事情,只不过是按照如今的情况发展下去,最有可能的一个未来而已。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最有可能,之后到底如何,还是要看情况再说的。
因此,她只是这么简短地说了一说,并没有再多说些别的。
不过听了她的话之后,廖老爷还是很高兴,他现在不求其他的了,只要自己能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外物而已,不必担心那么许多。
因此,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然后看向岑霜的眼神也变得很是感激。
好,这样就好,他觉得小霜肯定是不会骗自己的。
因此,得到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心里也就彻底放心了。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感激的话的时候,岑霜倒是又开口说了一句,“嗯,你刚才扔铜钱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听到她这么一问,廖老爷一时间又有些提起心来,不知道小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自己,不过他还是很老老实实地说,“呃,想到我家里之人,还有……还有我过段时间要去做生意的事情?”
他当时想的,主要还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问题,然后便是想到了自己过不久就要出去做生意的事情,这当然是因为刚才和岑良说起了这件事情,所以他难免联想到了这件事情,想着是不是要看看一路上会不会路过什么城镇,里边有些什么珍稀的药材来着。
闻言,岑霜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直接开口说道,“廖伯伯不必担心,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被这么一说,廖老爷也放松了许多,好啊,是好事就好,反正无论如何,不要再和他说些什么坏消息就行。
岑霜见他这样子,倒是又笑了笑,“你这卦象本来就是个家宅平和的好卦象,而且你先前既然还想到了出去做生意的事情,而这卦象之中,还有着和你这生意有些关联的寓意呢?”
既然已经知道是个好消息了,廖老爷听她这么说,心情也就放松了许多,这会儿心里也升起了几分好奇,“哦,所以是有什么干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8 23:58:51~2023-11-09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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