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算了,既然我都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那些事情,之后想要怎样,就只看他们自己了。】
岑霜和南星感慨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将这件事情暂时放下了。
她带着自己从二祖父那儿拿来的那个瓷瓶,很是快活地跑到了方家,同赵娘子打过招呼之后,就去找方昭了。
“方昭,你看这个。”
她举起自己手中的瓶子,然后很是认真地放到了方昭手上。
“嗯?这是什么,药吗?”方昭握着瓷瓶左看右看,然后将上面的塞子拔了下来,嗅了嗅,没察觉出什么大问题来。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黄衣丸的外表很寻常,味道闻起来只是有一丝清浅的苦味而已,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药丸子而已。
但是只有自己吃下去的时候,才会觉得,这种药丸的味道,究竟有多歹毒。
让人甚至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当初研究出这种药丸的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道其实是想用药苦死人吗?
不过这会儿,岑霜脸上全无先前吃药的痛苦样子,而是笑眯眯地和方昭说,“二祖父让我来和你说,每日练武虽然要坚持,但也不要太过努力,你现在年纪不大,等时间久了,或许会伤了你的身体。”
“所以这是他给你特意炼制的药丸,可以强身健体的。”
她的语气也很是郑重,开始和方昭说起,这几个看上去很是普通的药丸,里边都放了些什么珍贵的药材,有些药材,单单只是几十克,都是用白银作为单位的,很是昂贵。
听了岑霜这么说,方昭显然很是感动,他听见这个药材的价格都觉得心惊胆颤,这么多钱,最后居然就只是搓出了这个几个药丸子?
不过这也可以看得出来,这药丸有多珍贵了,“舅公对我可真好。”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一旁的岑霜也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除了味道这个问题以外,这种药丸的确是很珍贵又很废时间精力的东西了,其他大夫就算知道这种药方,说不定都不愿意花这么大功夫,炼制这么几个小小的药丸,那实在是划不来。
“是啊,你今日先服下一颗吧。”
虽然如此,但她还是暗搓搓劝着方昭吃下这个药丸,毕竟大家要同甘共苦的嘛,既然她先前吃过了,方昭当然也要吃一吃。
更何况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他炼制的,自己先前只不过是不小心而已。
因此,她便支着下巴,看见方昭毫不犹豫地从瓷瓶取出了一枚药丸,直接吞下。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原本平静的脸,一下子像是一张抹布一样,全都皱了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一样。
“哎,哎,哎,别吐出来啊,这东西真的是好东西,而且很贵的。”
见方昭想要直接吐出来的样子,岑霜连忙伸手制止住了他,先前她知道这药丸的珍贵程度,因此吃下之后,就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了,就算这味道很古怪,她还是选择咽了下去。
不过方昭不清楚这回事,要是让他就这么直接吐掉的话,也确实是有些浪费了。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方昭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吐出来,而是直接咽了下去,然后开始满院子找水喝,直将自己喝了个水饱之后,他才勉强压下去了那股味道。
不过他还是觉得很难忍受,开始将自己屋子里的一些吃食翻了出来,用食物的味道,将刚才那股药味遮掩过去。
如此,他才总算是好受了些。
不过等他舒服些了之后,方昭忍不住怒目瞪视岑霜,“你就是故意不和我说,想要看我出丑的。”
他知道,这个妹妹在医术上很有天赋,既然如此的话,她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所以很明显了,她刚才故意来看自己笑话的。
岑霜将自己忍不住泄出去的笑意又收了回来,虽然心里还是笑着,但是脸上却还正经。
“怎么会呢?这是二祖父吩咐我直接送来的,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
“不过,这东西你明日开始还要记得吃啊。”她状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闻言,方昭也不再纠结于刚才那件事,脸上的表情再度皱了起来,“啊?啊!真的吗?不会吧?”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以后肯定不会过度锻炼的,我肯定记下了。”
他开始胡乱承诺着,反正只要不再吃这东西就好,就算它再贵,值几十两几百两银子,他都不想再吃了。
那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
见他如此反感的样子,岑霜这会儿才忍不住笑了笑,“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吃的话,那还是等我待会儿拿回去吧。”
“不过,你下次要是这样的话,二祖父肯定还会让你吃这种补身体的药丸的。”
岑霜接着补充了一句,却见方昭连连点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显然是真的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这段时间,其实也只是因为被舅公指导了之后,对一些地方明白得更加透彻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多练一练,谁能想到自己这样勤勉,还会有这样的后果呢?
不过……
他抬头看向了岑霜,然后问了一句,“小霜,舅公其实根本没打算让我吃剩下那些药丸的吧?而且,你其实就是来看我热闹的,对吧?”
毕竟要真是舅公的主意的话,那么一般来说,他都会让下人直接将东西送来,将需要嘱咐的话直接撂下,哪里需要小霜自己一个人来呢?
她肯定就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所以才接下了这件事,自己将东西拿来了。
而且舅公哪里是这样好说服的人,自己说了一句不愿意再吃,小霜就将剩下的拿回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岑霜依然很能绷得住,神色认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想来找你玩,所以才带着这东西一起来的。”
“而且,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就直接带着瓶子去问问二祖父好了,不过到时候我可不敢肯定,他会不会见到了你,觉得你身子还是不太行,所以让你继续吃呢。”
听到岑霜这么解释,方昭又开始犹豫了,难道她真的只是想来找自己玩吗?那自己那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等听到后面那一句的时候,见岑霜作势起身要走,他连忙将人拦下来,“哎,哎,别,先别回去啊,我信了还不成吗?”
“而且你来都来了,要是就这么坐一会儿就走了,我娘肯定要骂我的。”
他似乎是想将这件事揭过去,便将自己房中很是宝贝的一件东西拿了出来,“你看,这是我前几天得来的。”
那东西看起来很小,看起来是个翘尾的鱼儿样子,合掌一握便能完全拢住,鱼儿两侧都开了孔,整体呈乳白色。
他将这东西递到岑霜面前炫耀了一番之后,才捏紧凑到自己嘴边,缓缓呼气,这鱼儿便传出了些清亮的哨声。
给岑霜示范过这个之后,方昭又很是得意地将怀里的另外几个拿了出来,那几个也全都是些动物形状的瓷哨。
而且尤其有意思的是,其中有几种鸟儿形状的哨子,不仅能吹出哨声来,甚至还能模拟出这种鸟儿原本的叫声来,而且惟妙惟肖,旁人乍一听,根本听不出这其中的分别来。
岑霜原本安静地看着他展示自己刚得来的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在听到那些鸟哨声的时候,才终于起了几分兴致。
等方昭全都展示过一遍之后,她才忍不住出声询问着,“这些东西是谁做的?你哪儿买来的?”
吹出哨声不稀奇,但是能吹出相应动物声音的哨子,那可真是少见。
而且除了鸟类以外,她还见到里边还有一只小猴儿,那股猴儿哨似乎也能吹出相应的呼声,只是和鸟声相比,还是差了些,听起来很容易辨别得出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了。
见到岑霜这样两眼放光地看着他,方昭心里也不免得意,他这会儿已经完全将刚才自己狼狈的样子全都忘了。
“是我前两天在外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来的,她当时在那儿卖菜呢,旁边摆了点这个小玩意儿,当添头卖的,不过也不便宜呢。”
闻言,岑霜又忍不住向他询问起来,具体是在哪儿遇见那个老婆婆的,她也想要买些这种哨子,方昭也都一一说了。
“哎,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这些你也可以挑些去。”
岑霜却是拒绝了,“我想买些我自己喜欢的,你的这些,你还是好好放着吧。”
这样说来真是可惜,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居然只是当添头卖的。
不过其实也是,这个时候的人,一般也不会特意为孩子买些玩意,那不是浪费钱吗 ?
而愿意花钱买的,也都是城中的大户人家,买东西时,一般也不会往城外去,自然也见不到这些东西。
如此一来,没什么人买的话,做个添头卖,似乎也是一件正常的事了。
而方昭被岑霜拒绝之后,也并不觉得如何,只是将自己的那些东西收了起来,又开始拉着她去自己的池塘看了,他如今钓鱼的本事可不小呢,简直一钓一个准。
两人便又跑到池塘边,开始钓起鱼来,等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赵娘子才来喊他们俩吃饭去了。
至于那些钓上来的鱼儿,自然都进了南星的肚子,成了它的美餐了。
……
而另一边,听闻岑霜那番话的辛怜和陆修明二人,这会儿的心情显然不像是之前那样轻松。
陆修明原本是要告辞离开的,但是听了那话之后,还是忍不住留了下来。
其他下人见到他去而复返,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只是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事没有说完,因此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安静地离开了。
而陆修明这会儿心里复杂得很,一时间心绪不宁,脑子里胡乱转着许多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依旧坐在自己先前的石凳上,心里的念头飞速地转着。
刚才的话,肯定是骗人的吧?还是说,刚才出门只是他的幻觉,他其实根本没有出门,也没有遇见那个小姑娘,也没听见她说的那番话。
他甚至已经开始用这样的话安慰起了自己。
陆修明抬眼看向辛怜,却见对方也是低眉,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辛,辛姑娘,刚才那个,我……”
他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辛怜倒是比他先开口说了,语气显然更加沉稳,“我家中有爹娘,从前也未听说过你家的事情,家里有更没有人曾经上过京城,不曾遇见贵人。”
闻言,陆修明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是啊,我家中双亲也很是恩爱,家里只有我和兄长两人,而他们也不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神色竟变得有些犹疑了起来,“我母亲是京城人士,这些年除了外祖家,和给姨母送嫁时,去过袁城,也就没去过别处了。”
“不过,我父亲……”
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问题。
陆修明原本很是笃定的心,都开始动摇起来了,但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朝着眼前之人勾起笑意,“这种事其实也是说不准的,世上哪里就会有这么巧的事了呢?是吧?”
见他这样子,辛怜心里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她叹了一口气,“这些上一辈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那个小姑娘先前说的年纪,却是没错的。”
“我小时候看起来比寻常人瘦弱许多,个子也不高,因此当初旁人便误认了我的年纪,后来慢慢地,我也便将错就错,将这个年纪当作是我如今的年纪了。”
而且,就算是这样,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虽然辛怜比陆公子的年纪要长些,但是两人放到一块看,任谁都会说,肯定是陆修明的年纪更大些,这不是一看就清楚的事实吗,难道谁还会看错?
因此,这么些年下来,辛怜自己都几乎要忘记这回事了,如今被一提醒,她也很快就想起来了。
“啊,这,这其实也不要紧,”陆修明先是下意识宽慰了她一句,然后才像是想起来了一样,记起之前岑霜所说的那句‘姐弟’。
这么说,那个小姑娘,还真说准了这一点?
陆修明原本被他强行安抚住的心绪,这会儿又开始变得乱了起来。
既然如此,难不成这是说,对方说的其他话,也全都是对的吗?
这,这,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
但这件事情的确事关重大,不是他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就能解决的。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起来,眉头都仅仅地皱起来,他咬着唇,最终还是开口说,“你,你还是和我回去吧,不过让我先去问一问他们,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脸色很是颓丧,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些准备,“至于其他就只能之后再说了。”
若他们俩没什么关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他可以将人带到母亲面前,让她见一见,然后两人还可以继续商议婚事。
不过要是,要是真如那个小姑娘所说的话,那……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脑海中在想什么,只是心里的难过却是显而易见的。
见到他这样子,辛怜也忍不住伸手,在他的手臂上安抚地拍了拍。
哎,世事无常,竟是这般无常,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
几日之后,岑霜便听闻了,那个辛家姐姐和陆公子,依旧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上路了。
不过这会儿,她的心倒是放心了些,反正她能说的已经全都说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是由他们自己来做决定才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
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这两人到最后,都能各自有个好结局。
等人走之后,她也就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了,毕竟她虽然有些关心,但是她总不可能为了听一听消息,就跟着跑那么大老远的吧。
她家里可还有一个病患需要救治呢。
这段时间,应霄在岑家呆得很是舒适,虽然每日被要求出来逛两圈,但是习惯了之后,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是不错。
原本他这样的身份,每日需要经手的事务可不会少,但是在两位大夫的要求下,他还是不得不将这些事务放下了。
而母亲那边知道这消息之后,自然也很是赞同,甚至还将这段时间所有的事务全都揽过去了,根本不允许其他人,在没有她的点头应允下,将东西递到应霄身边。
当然,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也是个闲不住的,因此还是酌情留了些不大不小的事务,权当作是给他解闷了。
那些事务对于早已十分熟练的应霄来说,简直无比简单,他每日只要抽出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全部看完。
因此,剩下的时间,他也就这么闲逛着,或者是在屋中看一看书,练一练字。
在没有旁人打搅,又没有家中那几个吵闹的小孩的影响下,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却是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还是稍显无趣了些。
不过他先前让人去查了岑家这个小大夫的事情,如今那人已经将查来的消息全都递上来了,对于他来说,也总算是件有意思的事了。
先前他既然要来这里治病,自然是已经提前查过方玉成的底细,知道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并且也的确如他所说,自己师承窦医,乃名医之后。
也是因为查明了这些事情,这段时间一来,他母亲才会那样放心。
而作为顺带的,岑家这对祖孙,他先前也是知道的,岑家的这个祖父岑良,虽然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药铺掌柜,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人居然和方大夫是一样的,有着同样的师承。
只不过两人并不相似,方大夫如今的医术本领很是高超,但是岑掌柜,似乎已经很久不为人看病了,如今手艺生疏,应霄先前也见他调侃过自己,从前学过的本事全都白费了。
其他的不说,这一点上,倒的确是个豁达的人物。
旁人要是有他这样的经历,想必会对比羞于启齿,尤其是在身边有一个厉害师兄的对比之下,岂不是显得他更加没用了些。
不过岑良如今依旧很是坦然,完全不因为自己的过往而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只是觉得,并不是什么学来的东西,都需要有意义的,既然他在医术上的确没什么天赋,那么放下也是一件好事。
应霄知道他这样的态度之后,对这岑掌柜也多了几分敬重,有这样的长辈,无怪乎家中的孙辈也教养得这样好。
而且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没出息的事,毕竟天分和努力这种事情,总是要看人的。
即便是一代名医,收下的徒弟也不可能全都是能力出众的,总会有一些资质平平的人。
这些人比不上那些本就有极高天分的人,因此选择继续努力下去,还是直接坦然放弃,都是很有勇气的事,也不必指指点点。
而除了他们俩以外,那个岑小大夫,倒是更看上去更有意思些。
对方如今年纪并不大,但是在医术上的天分已经显而易见了,这样的人也的确少见。
而更有趣的是,她似乎不仅在医术一道上有天赋,在玄术上,似乎也有些莫名的天分。
他看着底下人查来的那些消息,其中便包括了那对父母认子的事情,以及李家的的一系列消息,和前不久才到岑家来过的廖老爷的事。
这里边很多事情,其实只是一个大致的描述,旁人也并不清楚岑霜在里边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只是将和她有关的事,全都罗列在了上面而已。
应霄看过这些内容之后,并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然后在看到廖四的消息时,他倒是着重仔细看了一番。
毕竟这人是他亲眼见过的人,他还记得当时对方对那个岑小大夫,十分敬重的样子。
那时候他便很是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对方对她这样看重了。
如今一看,应霄倒是明白了。
那张纸上面,分明写着前段时间,某处山崖塌陷的消息,而原本按照廖四的最初计划,他那时候是将要走这条路回乡去的。
这个山崖塌陷的消息,其实也就是前段时间才传过来的,越城这边听说这消息之后,人们只是俱都感慨了一句,天灾难测,然后又开始八卦起来,那边附近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孽,所以老天爷发怒,想要借此惩罚他们。
这个话题一出,旁人也顿时来了兴致,开始和周围人聊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不明真假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那一日真的有什么闪电劈下来,将某个作恶多端的人给劈了一样。
下面收集消息的人显然很是敬业,就这么几日的功夫,竟连这样的街头八卦也全都写了下来。
应霄原本看着,还有些兴致,不过看了几行之后,就很快看出来,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是编的,完全没有任何依据,不过都是那些家伙信口胡说罢了。
不过……
关于那个小岑大夫的事,虽然有些地方,或许是因为传言变得有些夸大,但是很多地方估计都没错。
这样想来,可真是有趣。
难不成,这样一个偏远的小地方,竟然真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不仅在医术上面极有天赋,在另一件事上面,也不遑多让。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可真是让人诧异。
因此,等到下一次方玉成和岑霜,依旧像是之前那样,在他用药水浸泡过双脚之后,用银针开始刺激穴位,并且开始尝试用一些性温和的药草,开始在他的伤腿之上外敷,以求能在正式动手术之前,让他的伤腿恢复到最好的程度。
等到他们今日的事情全都做好,收拾完东西之后,应霄想起之前的那些消息,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小岑大夫,我听别人说,你似乎在卜术一道也有不小的本事?”
听到他这么问,岑霜其实并不是很惊讶,毕竟这人手底下的人也不少,能查到这些消息估计也很简单。
因此,她只是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方玉成抬头瞧了她一眼,利落地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之后,这会儿也并不着急回去,而是就坐在不远处的窗下,将自己的医案拿了出来,似乎是要在上面写点什么。
应霄这会儿正靠坐在床边,精气神看起来比第一天来的时候要好多了,他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见到岑霜点头应下的样子,他轻笑了一声。
“原来真是这样,这样说来,小岑大夫可真是厉害,不仅医术这般出色,还另有一门本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认真,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叹,旁人听了这样的赞誉,心里肯定会觉得心满意足,然后再谦虚地推脱两句。
不过岑霜听了他的夸奖之后,倒不像是旁人那样客套,而是很自然地将这夸奖收下了,很是理直气壮,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在说,是啊,我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这么有本事呢。
见到她这副样子,应霄显然觉得她很有意思,他这一回出来遇见的人,看上去都很不错啊,无论是这个方大夫,还是岑家的这对祖孙,都是很有趣的人啊。
因此,接着他便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听说你愿意为人卜卦算命,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运气,能让小岑大夫,啊,不,是小岑相师?为我占上一卦?”
听他这么说,岑霜这会儿也难得有了些兴致,说实话,正经向自己求卦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呢,之前的都不算,他们都是和自己认识,所以哄着自己玩呢,岑霜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见到应霄这样郑重且认真地向自己开口询问,岑霜的回应当然也很是认真。
“自然可以,应公子,你想要问什么呢?”
这一回,她从袖中拿出的,就不是自己先前总是用的那三枚铜钱了,而是牧先生另外送给自己的,六枚棋子。
见到她拿出这些东西,连坐在一旁的方玉成,都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他记得,先前小霜都是用铜钱的,怎么今日,开始用起了这种棋子呢?
难道,还是因为人不同,所以用的东西也不一样吗?他一时间有些好奇。
应霄并没看见方玉成看向自己的动作,他只是轻轻接过了那六枚棋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些圆形棋子似乎是用枣木制成的,闻起来还隐隐有一股清香,上面还分别写着“上”“中”“下”三个字,乍一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
他抬眼看了一下岑霜,便见她示意自己,直接将棋子抛出即可,她自然会根据情况来判断。
见她如此泰然自若,应霄便也很是轻松地说,“好吧,那在下还是想看一看,此番我的伤腿是否能彻底治好。”
其实这话在两个大夫面前直接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妥,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想要询问的问题,因此,最后应霄还是很选了这个问题。
当然,这也是因为,或许他很清楚,即便自己这样问了,方大夫和小岑大夫,也不会因此生气的。
果然,他这话说出口之后,方玉成脸上并无愠色,岑霜的表情也一如往常,只是点头示意他可以将棋子抛出去了。
应霄也便应声将棋子扔出,等六枚棋子全都安稳落地之后,岑霜才上前两步查看,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嗯,一上一中三下,此为……吉庆卦。”
她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推论,然后重新将那些棋子收到怀中,然后看向应霄,神情有些微妙。
当然,这微妙并不带什么恶意,毕竟这卦确实好得让她都不由得羡慕起来了,只是……
在应霄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巍巍赫赫,家有金帛。物备事办,不求自获。此卦其实是个大吉之兆。”
“既有金帛,自然万事不须求也。”
这几乎是相当于说,这个人所求的东西都会应验,若是他方才求的是商贾一事,那么之后必然获利,如果他最近遇到了什么和官府有关的灾祸,那么也很快会被赦免。
这简直就是在说,他之后做任何事,都会十分顺遂,一切皆吉,简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卦象。
当然,这个卦象自然也和他本人有些关联,此卦也说明此人富贵煌煌,多逢喜气,实在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如此看来,对于身为北边豪商家中的长子,如今已经开始掌握家中事务的应家大公子来说,可不就是富贵之命吗?论起家中财力,本就没什么人能比得过他啊。
不过,方才岑霜微妙的点,主要其实还不在这里,而是这个如此大吉的卦象,在说完了一堆好处之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然而,占病则凶,伏逃则不能遂。”
也就是说,只要来人不是想占卜与病情相关的事,或者是和潜逃有关的事情,其他一切都顺顺利利,根本不用操心,所以才说是不求自获。
但是,偏偏应公子就是问了自己的病情,这可就,有些糟糕了。
岑霜都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应公子问什么不好,偏偏问了自己的病情,明明是这么好的卦象,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地踩中其中的雷点,这或许也能说是一种天大的运气吧?
她自己都忍不住叹息一声,毕竟这样好的卦象,却中了这样不好的示意,也实在是少见。
原本正安静听着眼前的小姑娘和自己认真解说卦象的应霄,这会儿见到她脸上可惜的神色,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岑大夫有意思,好像真情实感地在为自己浪费了这么一个好卦,而感到可惜。
“小岑大夫,不必伤心,世事总有缺憾,既然这个卦象这么好,却还留了这么两个地方缺处,或许本就是让我这样的人来应验的?”
他的语气倒是很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抽到了一个上上卦中的下卦,有什么不好的。
或者不如说是因为应霄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很相信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还是更相信那些真实存在的人和事。
毕竟从前,应云华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也是到处请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家伙在自己跟前跳大神,除鬼抓妖什么的,他们看上去倒是很厉害,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
然而最终事实也的确证明了,这些人其实只是来骗钱的而已。
因此,在见多了这类人之后,应霄也难免对这些人失去了信任,不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当然,在不骗到自己跟前来时,他还是能对其保持最基本的尊重的。
因此,岑霜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于他来说,确实很有意思,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关系不大,听听就好吧。
而岑霜收回了棋子之后,倒是自顾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样少见的卦象,她当然是不可能看错的。
但是占病则凶,又是做何解?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二祖父针对这位应公子的腿伤,其实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如今也已经将大概的治疗方法定下来了。
虽然还是有失败的可能性,但是这其实也就是相当于一种自谦的说法了,毕竟不是每一种病,都能保证绝对会治好,哪个大夫敢说出这样的狂言呢?
因此,虽然对应霄说,也许会失败,但其实岑霜也很明白,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基本可以说,她认为他们俩一定能将这人完全治好。
但是现在的这个卦象上面,却分明说是占病乃是凶兆,这实在是让她有些不能理解。
对于自己的医术,以及自己的占卜都很有自信的岑霜,这会儿可真是难得地困惑住了,她甚至不自觉将视线投到了一旁的二祖父身上。
坐在一旁的方玉成,原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人的动静,听着岑霜所说出来的那些卦象,原本心态还很是平和,不过在听到后边的话之后,连他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和小霜一样,他同样很信任自己的医术,即便是落到最差的处境,他也自信不至于让应霄真就这么废了一条腿,最差不过就是没能彻底根治而已,这应当也算不上凶的程度?
但是,方玉成先前也见识过小霜的本事,又知道她师承是谁,本事本就不差,她既然已经确认了卦象,并且将其说出来了,那也就说明,她已经判断过,并且认为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了。
然而这两件事实在是冲突得有些让他都不能理解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一眼,岑霜跳下凳子,同应霄说了一声之后,就跑到了二祖父跟前,开始和他小声讨论起,难道是他们先前定好的那个治疗方案,其中有什么疏漏?
还是说,这位应家少爷身上,还有什么问题,是他们没有发现的吗?
这样的疑惑,简直让岑霜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了,她真的很想知道,刚才那个卦象的凶到底是应在哪里,她明明都已经和二祖父商讨过好几遍了,究竟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呢?
见到两人如此严肃地讨论起自己的病情来,躺在床榻上的病人,这会儿倒是比他们俩看上去更惬意几分,应霄这会儿对他们的印象也更好了。
虽然刚才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卦而已,但是看见这位小岑大夫如此认真的样子,他自己也不由得怀疑起来,难不成刚才那个卦象真在某个地方说准了吗?
真的会如此灵验吗?
但是看两人这么郑重的样子,应霄的心里又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作为给自己治疗的医者,若是听到刚才那样的断言,肯定会因为自己的医术被质疑,而感到恼火的吧?
但是这两位倒是格外特立独行些,似乎真将那卦象当了真,而且还开始认真查起自己原定的治疗方案了。
这样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这样做,难道不担心会让自己这个病人心生紧张和担忧之情吗?
他一时间也有些苦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二位大夫了。
不过显然方玉成和岑霜没有太在意他的感受,两人这么商讨一番过后,最终他们还是决定,等回去药房中再仔细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疏漏之处,再查漏补缺。
务必要将治病的方案准备得更加完善妥帖,不能出丝毫差错。
两人便一同起身,同应霄说了声之后,就边走边谈地离开了,显然商谈得很是入迷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的应霄,见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原本觉得有些好笑的心绪,这会儿都平静了许多。
虽然小岑大夫年纪尚小,但是天赋奇高,自有自己的一番主意。
她和方大夫一同离开的时候,两人一人仰视,一人微微俯首,虽然身高差距很是明显,但是他们二人的态度却看上去十分平等,像是在和自己的同道交流一样,即便旁人面露讶色,他们二人也一如往常,继续交流着,慢慢地说着话。
见到他们这样离去的身影,应霄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着,她对医术有如此热枕,自身又有这般天赋,假以时日,对方必然能名扬海内。
而且,治疗自己的是他们,应霄对于自己的伤腿恢复,也就更有了几分信心。
若是这样的两人都不能治好他的腿,或许这便是天意了,这世上或许就再无人能够治了。
……
几日过后,岑霜虽然还是没能和二祖父看出他们那个治疗方案里,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他们这几天仔细商谈之下,确实也稍微改进了一些地方。
岑霜更是先提议,他们是不是该搞个备用方案。
毕竟治病这种事情,如何能说得准呢,要是真的那么不巧,在治疗的过程时出现了什么岔子,有个备用的方法,总归是更能让人安心些的。
这话也得到了方玉成的认可。
虽然他对自己的本事依然很有自信,但是多一重保障这样的事,他又为何要拒绝呢,总归是能让病患更加安全些的,这自然是件好事。
因此,如此讨论过后,最终的治疗方法也最终定了下来。
虽然岑霜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先前算出了那样的卦象,但是自己如今也的确已经尽了全力了,或许问题并不是出在他们这边,而是应公子那边呢?
这么想着,岑霜还和二祖父一同,去为应霄又重新查看了一下.身体状况,确认对方身上并没有别的什么隐藏的毛病,会使得他们治病的时候出现什么差错。
不如说,这位应公子的身体还是很康健的,除了腿伤之外,并无大碍,若是将他的腿完全治好的话,那么应霄甚至会比寻常人的体格还要好些。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毕竟应家什么都不缺,平日里家中也有医师一直候着,应公子自己饮食也向来清淡,再加之这人虽然腿上有疾,但宁愿自己慢些走,也不愿意让人来扶自己,或是用坐轿抬着自己。
这虽然对他的左腿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样做,也的确有利于他锻炼自己的身体,保持健康,如此才能有这般体格。
因此,在确认过应霄的情况之后,岑霜又感到困惑了,既然都不是这些问题,那么问题会出现在哪里呢?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啊。
若是按照常理来说的话,那么这次的治疗应该会很顺利才对,怎么会碰上一个“凶”呢?
但是苦想无果之后,岑霜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件事情。
算了,还是先专注好眼前再说吧,将手头的事情做好,总是没错的。
……
等到应家的下人,急匆匆地将方玉成需要的东西带来后,其实距离对方离开的时间,也不算是很久。
若是按照正常来算,这么短的时间,大约只够正常人去一趟,回来的时间却是不够的。
不过这负责去取东西的人,显然很是着急,一路上快马加鞭,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东西安全送到。
不过,岑霜这会儿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包裹上,而是忍不住多看了来人一眼。
对方模样平平,看上去很是普通,不过这会儿脸上却有一大块红色的印子,已经消退很多了,但乍一看上去,还是觉得有些夸张。
她记得对方之前脸上好像没有这么印子啊,难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吗?看起来有些眼熟。
岑霜正想着呢,得了消息已经向她走来的方玉成,见到对方脸上的印子之后,顿时笑了一声。
“哈,你是被五节虫咬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也很是平淡,不过听来还有些怀念,“看来你进林子的时候,进的太急了,还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就被虫咬了吧?”
他如此笃定地说,来人听了这话,也点点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感慨两句,“我也没想到,那些人手脚这么利落,我刚进去就给我来上一口了,原本我还想着,等进去找着了人再说呢。”
方玉成在西南那边居住的地方,本就是一片深林之中,林子外圈住的人并不是很多,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土人,常年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性生活,和外界交流不算很多。
但总归是要出去让人买点生活用品的。
而方玉成当时正游历到那儿,对那边的许多植物以及有意思的虫儿,都很感兴趣,是那种想要把他们制成药材的感兴趣。
而这些土人,很多人家中都会自己养上一些小型的虫子,危害力并不是很强,但也算是一种威慑。
因此,在见到方玉成这样一个,想将虫子炮制成药材的家伙,自然很不待见他。
不过虽然不待见,但也不至于将人直接赶走,而当时方玉成确实对那儿很是感兴趣,觉得那里有好些自己没怎么见过的东西,或者是产生了些许差异的植物,而他当时也已经想着要找一出合适的地方,暂时停留一段时间了。
因此,他便在那边停留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他某一次,将那些土人的几个意外中毒的孩子救回来,那些人的态度才好了许多,后来双方之间的联系变多了之后,那些土人们也不再介怀这个喜欢研究些奇奇怪怪东西的大夫了。
是的,他们接受方玉成,当然是因为,这么些时间相处下俩,他们已经知道方玉成是个本事不小的大夫了。
虽然看上去也不是很和善,但是这人也的确不是个坏人。
因此,在这些人态度软和之后,方玉成也终于如愿以偿,搬进了这些土人居住的深林深处,甚至还有一片自己的山,就连屋子都是那些人帮忙搭建好的。
作为回报,他也会为那些土人们治治病,看看伤,有些懂事伶俐,自己也愿意的,也能跟在他身边学点本事。
当然,方玉成自己是不承认,这些人是自己的徒弟的,他们充其量不过是给自己打打下手而已,毕竟这些家伙连官字都认不全,更何况是好几本医书那么多的字呢?
而那些人其实也不介意这个,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能从这位外边的医师手里,学到一点点本事,就已经很足够了,他们这个族群里,从前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大夫呢。
因此,如此长久相处下来,方玉成也和这些土人相处得还算不错,自从师父离世之后,这里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像家的地方了。
不过对于外人而言,那就不一定了。
这个带了自己亲笔信的家伙,想必就是因为一时情急,直接往那林子里进了,而林子外圈本就一直有守卫的人看着,见到这样的陌生人闯入,所以便让自己的虫子上去就是给他一口。
不过显然对方还是留了手的,只是让五节虫咬了他一口,这种虫咬完人之后,被咬的地方就会很快开始发肿,瘙痒难耐,但要是自己上手抓了的话,就一定会留下疤痕,而且基本是完全不能消除的痕迹。
因此,这种虫的杀伤力虽然不是很强,但后遗症的确很是歹毒。
不过一般来说,对方不会刻意挑脸咬啊?方玉成有些讶异,毕竟脸上要是一个不小心留下了伤疤,那就实在是太难看了。
若是伤在手臂或者腿上的话,其实也都只是小事而已。
那人听了方玉成这么问之后,顿时有些尴尬,“其实当时对方没想上来就攻击我的,只不过当时我看见这虫停在我的左袖上,一时有些慌乱,所以……”
所以想要把这虫子甩开,结果不小心甩到了自己的脸上?
方玉成闻言,立时了然,他就说那些小子被教了这么久,行事也算是有分寸,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原来是正巧碰上了个怕虫的。
不过显然这人解释得也很快,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清楚之后,那些土人也了解到,这是成让人带回来的信,这人也和他认识,也能勉强让对方暂时留下。
所以这人才及时听了那些人的劝,在脸上敷了可以治疗这种红肿的颜色奇怪的糊糊,所以如今才会恢复得这样快。
看样子用不了一旬,这人估计就能恢复如初了。
听到方玉成这样说,那人也顿时放下了心,虽然相貌对于男儿来说,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但是能早日恢复,也总归是一件好事。
因此,他松了一口气之后,在离开之前,又将那些人托付给自己的话,全都一一学了出来。
“方大夫,那边好多人都在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呢?”
“还有些人问,您找没找着您妹妹的孩子,要是找到的话,还可以带着人一起回去,屋子什么的都不用担心,直接就有现成的。”
那些人的话大同小异,因此这人也很快就说完了,然后他便直接离开了。
毕竟他也只是个传话的,又不是送信的,反正他已经将那些人的话都带来了,其他的他也不管了。
方玉成拿起那人放在桌上的好几个包裹,一一打开看了看,又自言自语说着,“回当然要回的,只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着急不得。”
“让方昭也回去一起住?”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林子可不太适合,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小孩儿也不好进。”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很有兴致地查看这些包裹的岑霜,见他向自己看来,岑霜抬头问了一句,“我也不能去吗? ”
“我听刚才那人讲的时候,觉得那边还挺有意思的。”
这话的确不假,她听了以后,确实对那边产生了几分兴趣,有点想要自己亲自去看一看的冲动。
不过,方玉成却是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想去,自然是件好事,不过你如今年纪太小了,西南那边虫蚁多,深处还有瘴气,你现下还不适合,等过几年再说吧。”
他说这话也没打算唬人,方玉成是真的觉得,那边虽然很不错,但是暂时还是不适合两个孩子跑过去的,等他们年纪再长大些,应该就可以了。
岑霜有些遗憾,但这遗憾也不算很深,因此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便将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然后很是高兴地翻起了这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这些都是方玉成自己先前在信上写的,需要用到的材料,和一些自己早就制成的药膏药丸一类的东西,品类还挺多,但是都很齐全,并无疏漏。
因此,方玉成看了看大概之后,还是很满意的。
他来回看了两眼,终于找出了其中一个袋子,然后侧身,往岑霜的方向扔过去。
见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来,而且也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岑霜下意识地将东西握在了手里,然后颠了颠。
咦?很轻哎,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卦象说法有参考《灵棋经》
感谢在2023-11-11 23:59:35~2023-11-22 23:5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中那片绿地 12瓶;金蓝色 8瓶;20521816 2瓶;RUR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第 74 章 治疗伤腿
岑霜好奇地将手中的袋子打开, 里边是几个普普通通的木制小盒,这些盒子非常小巧,做工也很是粗糙, 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
不过盒子上边, 倒是贴着一张写了字的纸,岑霜摸出一个盒子来,仔细瞧了瞧上边写着的字。
看清之后,她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一双眼睛十分明亮,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几分。
“香云草?”岑霜念出这盒子上写的三个字,然后高兴地将盒子打开。
而这盒子里边的东西,却并非像是那纸上写的那样是一株草,而是几粒种子而已。
见到这几粒种子, 岑霜却并不显得失望,反倒依旧很是开心地将盒子小心地收好, 放在了桌子上, 又接着将剩下的盒子也一一取了出来。
见到岑霜如此珍视的模样, 方玉成面上不显,但是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固然珍贵, 但也要送给适合的人才好, 不然送给那等不识货的人,岂不是要暴殄天物了。
寻常人见到他这回送出去的东西,或许还会觉得他实在小气, 连那盒子都是随手用木头削制的,实在简陋,更不要说里边甚至不是什么草药, 而仅仅只是几粒种子。
只有识货的人,才知晓这么几粒小小的种子,究竟有多么难得。
等岑霜将所有盒子都瞧过一遍,又仔细放好之后,她也终于心满意足了,然后凑到方玉成身边,很是真诚地向他道了声谢。
“多谢二祖父了,这礼物实在是太合我的心意了。”从她略显兴奋的语调里就能听出,这回岑霜是真的很高兴。
毕竟这可是七八种少见的药材种子啊!更别说里边还有两种她只在书中见过寥寥几句描述,只讲明了入药的药效,并不曾描写过这种药材是何种模样。
这两种药材素日里少见,似乎只在一两本医术上见过,但是对于某些特定的疾病,却有奇效,这让从前的岑霜一直很好奇。
这回倒是好,她直接拥有了种子,可以自己在家中种了,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吗?
方玉成见她这样高兴,嘴角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次来回匆忙,也只能让人带了这几份来,不过这几样都还算好养活,等会儿我写个条子,你照着上边的方法栽种就是,这也不难。”
他话说得倒是很轻巧,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完全忘记自己先前摸索着自己培育的时候,是如何费心的了。
岑霜当然不知道这先前种种,她只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既然有二祖父从前的经验在,到时候自己只要细心些,自然也不会出什么大错,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甚至都已经能看到这些药草日后繁茂的样子了。
不过眼下,这件事情也不必着急,反正慢慢来总不会错的,而且现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应家公子的事呢。
因为先前自己说出的那番话,即便对自己和二祖父的医术水平都很自信,认为这次的医治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事有万一,要是最后真出了问题,总要确保不是出在他们身上。
因此,岑霜对于这一次的医治,实在是抱了十二万分的慎重。
如今治疗所需的东西也终于齐全了,这段时日以来,应霄几日一次的药浴也略有成效,正是合适的时机了。
因此,确定完应霄的情况之后,方玉成便通知他,可以开始正式治疗了。
当然,就像是之前说好的那样,应霄的腿若想要完全治好,必定是要先将腿的伤处打断,再重新接回去的。
动手的时候自然是有麻醉散的,但是等腿打折上完药之后,为了不影响药效,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让人麻醉着,那时候的痛楚才是最难受的呢。
应霄早知道这回事,听完这番话之后,依旧面色如常,十分平静地朝面前两位大小大夫点点头,脸上不见一分怯意。
见他如此坚定,方玉成也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倒是还算满意。
因此他很是利落地让人喝了一碗药下去,对方原本清明的眼神,很快便变得晕乎乎起来,躺下之后没过多久,便直接闭上了眼睛。
岑霜在一旁先是用针刺了刺他的小臂,见对方并无反应,像是完全睡沉了一样,才放下心来,然后朝身旁看了一眼。
站在一旁的方玉成见此情形,略点点头,直接上手碰上了应霄的伤腿,确定完情况之后,取出了一个小瓶里的东西,在那腿上轻敷了一层之后,又拿出了十几枚银针,在对应的穴道刺下。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将这些银针取下,一双在那伤腿上虚虚按着,一寸一寸地确定情况,定好位置,以及合适的力道,模样很是专注。
这一过程不短,岑霜也在一旁瞧着,见他最后终于确认好情况之后,然后双手似乎只是稍稍一用力,岑霜便听得清脆一声,床上的应家公子甚至都忍不住哼了一声,微微蹙眉,却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方玉成的动作虽然不大,但是脸上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不过他一时之间倒是没来得及顾得上这些,而是按在了伤腿之上,确定自己下手是否合适,是不是还要略作调整。
等确定自己这一回力道正合适,没有太轻,还需要再来上一次,也不会太重,搞得他这只腿都废掉,方玉成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岑霜递来的帕子,将面上的汗水擦去。
接着,两人又将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膏药拿了出来,涂在了应霄的伤处,接着拿出纱布将他的大半只腿全都裹住,又用被削好,形状贴合的木板将他的腿固定好。
等将这一系列事都完成之后,两人也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这一次的治疗很是顺利嘛,岑霜这样想着。她原本还真有些担心,要是治疗途中真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要如何补救才是,甚至在脑海中已经预演了好几种情况了。
现下倒是一种都用不着了,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她也总算能暂时放下心来了。
一旁的方玉成虽然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此时也长舒了一口气,两人这样不约而同的模样,倒是让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二祖父一点都不担心呢?”岑霜语带笑意地说着,一边还不忘顺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了方玉成面前。
听到她这样显然有些打趣的话,方玉成也并不窘迫,而是接过茶水,瞧了她一眼,“平日里我自然是不担心的,这辈子我治过的人也不少,不过你说话灵验,之前又那么说了,我固然相信自己的医术,也信你的本事,自然要慎重几分。”
这话一说,岑霜自己也笑了起来,二祖父居然这么信她,甚至将她的话放到了和自己的医术一道的水平上,这可真是让人……高兴。
不过她心里也有些困惑,不是应在这里,难道这个凶,还会应在别处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方玉成开口,“既然咱们已经做到最好,便也不必再管那么多了,至于之后的事情,大多还是要看他自己了。”
这会儿应霄的伤腿已经被固定正了,按照他的观察,只要之后好好疗养,配合涂上这回特意带来的那些膏药,修养一段时日,恢复自然是没问题的。
当然,这其中他那种膏药自然用处不小,毕竟这东西可珍贵得很,里边好些药材都是他自己四处找来,甚至想尽办法从旁人手上买来的,即便是应家库房里边的药材,估计都不可能这样齐全。
这么一想,方玉成就有些心痛,这东西太难得了,用一点少一点,下次制作还要等其中两种药成熟才行,少说也要个一两年。
哎,不过用都用了,那就这样吧。
……
应霄喝下药剂之后,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刚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转醒了,他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眼睛有些无神。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了,想要坐起身来,却被身旁的小姑娘按住了,“哎,你先别动啊,躺下躺下。”
应霄很是听话地躺了回去,他意识到今日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但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实感,还想要尝试感受一下自己的腿,却没有任何效果。
见他这样子,方玉成很是了然地开口解释道,“没什么感觉?那就对了,那药效暂时还没过呢,这会儿你不觉得疼,不过等药效过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他又对应霄带来的下人嘱咐道,“等药效过了,记得看住你家少爷,再痛也不要让他碰到自己的伤腿,按也按住,要是再将腿搞伤了,就别来找我了。”
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和应霄说了几句,确定他的情况还不错之后,便带着岑霜离开了。
应霄躺在床上,忍不住想要碰一碰自己的伤腿,但是想想刚才方大夫的嘱托,又收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还像是在梦里一样,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腿情况究竟如何,先前药浴的时候,他都还能稍微感知一下伤腿的情况,即便只是细微的疼痛,但那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伤腿还是存在的。
如今这样,倒是让他想起了从前,被那些大夫断定,自己的伤腿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了,那时候自己的腿已经慢慢感受不到疼痛,像是完全废了一样,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他的心情一时间有些沉,但应霄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闭着眼睛。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先前的药效终于退去,他也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伤腿的存在,并且,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剧烈的痛,让他忍不住咬紧了牙,身体也立刻紧绷了起来。
一旁的仆从见到他的动作,想起方才大夫的话,忍不住上前一步。
应霄狠狠闭上眼睛,拳头也忍不住攥紧,深呼吸几次之后,强行将这痛忍了下来。
这样也好,这样痛,才会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腿,似乎是真的有救了。
这样想着,他甚至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然后这笑又很快被他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2 23:59:30~2024-04-07 09:0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阳 6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俞 50瓶;36034246 40瓶;心中那片绿地 35瓶;沐然然 12瓶;紫轻烟、好巧遇见你、呆瓜、一花 10瓶;宝玉 5瓶;猫猫、天天向上、四大皆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第 75 章 回程
之后几日, 岑霜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应霄身上,每日都会去查看一下对方今天的状况如何。
毕竟有自己先前算出来的那一卦在先,即便她对这次的治疗其实很有信心, 觉得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是多上一分心总不是什么坏事。
要真是在她这儿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真是砸了招牌不说,也要连累应公子这个无辜的病患,明明能有机会痊愈, 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当然,岑霜在脑子里想着,要真是砸招牌的话,其实旁人估计也只会将所有问题全都归结到二祖父身上。
但这就更不行了啊。
虽然也没有要求一定要大夫将所有上门的病人全都治好的道理,但是这都只差临门一脚了, 要真是在最后阶段出了问题,那也难免有损名声。
岑霜这念头要是让方玉成知道了, 指不定会听对方嗤笑一声, 他四处行医这么久了, 这些年来见过的疯人癫人可不少,那些许名声要是能左右得了他的话,他早就憋屈死了。
不过不在意归不在意, 见到岑霜这么上心, 他也不过多阻拦,多见识见识病例也好,正好也能观察观察这种病情的治疗后恢复情况, 对她也有好处。
因此,在岑霜的有意关照,以及应霄本人谨遵医嘱, 积极复建的情况下,不过短短月余,他的伤腿就已经逐渐恢复了部分知觉。
虽然还不能如他设想的那样站起身来,但如此快的恢复速度,已经让他十分欣喜了。
见到他这般情况,岑霜当然也高兴,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进展不错,本来能恢复成这种程度,起码还需要大半个月呢。
如此看来,想彻底痊愈的话,估计也不需要花费五六个月的时间了,或许……两三个月就够了。”
这当然要归功于这位应公子的身体素质,寻常人像他这样不良于行十几年,身体情况肯定是要比以前差上许多的。
但是之前检查下来才发现,对方的身体状况竟然要比普通人还要好得多,因此能够恢复得这么快,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听得岑霜这么说,应霄也忍不住轻笑,神情中带着先前从未有过的轻松之色,语气也十分柔和。
“还要多谢二位大夫如此费心,为我诊治,如此大恩,在下铭记于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来身旁放着的锦盒,递到岑霜面前,“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若是日后两位遇上什么事是在下能帮忙的,在下一定倾尽全力。”
他这回说话时,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是语气之中的郑重却是毋庸置疑的。
岑霜回头看了看方玉成,对方也这时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应霄,凝视了他几秒之后,才移开了视线。
他也没问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微微颔首,“既是谢礼,那就收下吧。”
见两人如此自然地收下了谢礼,应霄心中也是一松。
他对这一大一小两位大夫自然是感激的,毕竟这世上能医治他伤腿的大夫也没有几个,更别说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也十分尽心尽力,应霄自然也是看在眼里。
不过除此之外,他当然也是为了想给二人留下个好印象,留下个大方的印象也好,起码这样的病人肯定要更省心些,日后万一真要有什么情况,又需要找上他们二位,也好再攀一攀交情。
毕竟人生在世,不可能真有人夸下海口,说自己绝对不会再遇上需要找大夫的情况。
而他们二人,一人的医术已经登峰造极,一人虽然还年幼,但是也明显看得出来,日后的医术水平定然不输那位方大夫。
两位当世名医就在眼前,自然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和人交好了。
只是可惜,应霄在心中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要是能在这儿多留一段时间的话就好了。
不过这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准备向眼前两人告辞。
“昨日家中来信,有急事发生,需要我尽快归家,所以……”
他话语未尽,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两人,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顿时停住了脚步,齐齐转头看向他。
方玉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松开,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既然如此,那你自便吧。”
岑霜脸上则有些困惑,不知道应霄家中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非要一个刚刚进行了治疗的伤患千里迢迢赶回去,真的就差这么点时间吗?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开口。
并且虽然应霄如今还没能完全恢复好,但是基本上已经好了大半,自然不必太担心路上颠簸会影响伤情,至于后续的恢复疗程,其实也不必他们时时刻刻盯着了,只需要记得按时擦药,慢慢锻炼恢复就可以了。
因此,她也没有太过纠结,很快便接受了这事,并将自己先前制作的药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一边嘱咐道,“先前还以为你会在这么长住,直到彻底恢复,所以这些药也没有制作太多,不过还是足够你用上一个月了。
你着急的话,就先带着,剩下的等做好了之后,你让人再来取吧。”
应霄点点头,他身后便有人大步上前,将这些瓶瓶罐罐仔细地收好了。
见他如今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和刚来时那种面含隐忧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岑霜心里也挺为他高兴,总觉得这位应公子在治疗好之后,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心病一样,如今可真是通透极了。
不过她转头又想起先前自己随手的那一卦,在心里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先前的吉庆卦看来问题并不是出在我们这,而且你的病也好了大半,不过毕竟还是没有好全,应公子,你还是注意些吧。”
这话其实听来有些不吉利了,毕竟谁乐意听到自己快要病好的时候,又被提醒可能会出问题呢。
但是岑霜直到这位应公子是听得进去劝的人,因此才忍不住说上了这么一句。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应霄也只是微微愣神,然后才开口朝她道谢,“多谢岑大夫提醒,我会多多注意的。”
他这会儿的笑意并不达眼底,但眼中的冷意却并不是冲着岑霜的,而显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第76章 第 76 章 离去
“家中如今是什么情况?这信是谁写来的?”回到房中之后, 应霄的脸色才逐渐冰冷下来,质问着眼前之人。
昨日这人来得匆忙,只将家中来信递了上来, 他大致看了一眼, 只以为是母亲近年劳累,又过于担忧自己的情况,所以近日才体力不支病倒了,家中这才将自己急忙唤了回去。
因此, 应霄得知了消息之后,才当机立断决定立刻赶回去。
可是这会儿被小岑大夫这么一提醒之后,他才逐渐察觉出这其中似乎有些问题。
母亲知道他来此是来求医,按照她的性子,即便是自己暂时病倒了, 也不会在这样重要关头,差信叫他早日归来。
实际上, 若不是这两月家中的事务实在是太过繁杂, 实在是难以脱身, 家中总是需要个坐镇主事的人的话,母亲肯定是要陪着自己一起来求医的,这样也显得更诚恳些不是?
如此一想, 那么这封信究竟是谁的主意, 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见到少爷如此态度,送信之人也是冷汗涔涔,低着头小心答话, “是姑爷吩咐了王管家,让小的快些将这信送到您手中,让您快些回来。”
这句话里的姑爷指的自然就是应霄的父亲, 虽然应云华成亲已久,如今少爷的年纪也这么大了,其实不该这么继续喊的,但是家中家主是应云华,她的夫婿又是入赘的,自然也不好喊老爷夫人的,因此这称呼也就一直延续到了如今。
“父亲?”应霄皱了皱眉,他其实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关系并不如何亲近,不过毕竟是长辈,他的面上也不会显露出什么不虞之色,只是有些诧异。
“是啊,”下人听他语气缓和了些,也连忙补充了几句,“前几日主子一下子病倒,可给咱们吓坏了,不过姑爷这回可真是尽心尽力,一听到这消息就立马从右院跑来,每日衣不解带仔细照料着,忙前忙后,脸上也担心得很,我看着这么短短几日都轻减了不少。”
这人唏嘘感慨了几句,心中也暗自想着,虽然这些年两位的关系似乎很是生疏,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嘛,总是患难见真情的。
现在一看,可不就是嘛,没见着姑爷从前什么事都不干的闲人一个,如今知道妻子生病了,也着急得很嘛。
听了这话,应霄这会儿真是惊讶极了,他的确从没见到过父亲这般作态,他微微皱了皱眉,看下人的语气神态不似做假,心中依然有些疑惑,只是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挥了挥手,让下人先下去了。
算了,无论如何,他总是要回去的,这些事情他还是等回去再分辨吧。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犹豫和质疑,只是默默藏在心底,不曾对旁人说起过。
应家的下人们收拾起东西来速度很快,昨日才到的信,今日他们就已经收拾齐整,准备回程了。
因此,向两位大夫再次告辞之后,这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第77章 第 77 章 休息
等他们离开之后, 岑家也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变回了从前那般平静的模样。
岑霜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她跟着二祖父的确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也着实感到有些疲累, 毕竟她现在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呢。
即便自己其实是很乐意同二祖父一起为人看病,但是受限于现在仍然还是小孩的身体,她也不可能像是寻常成年人那样,能一天连轴转个不停。
因此, 等到这群人离开之后,她也难得在家中休息了几日,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方玉成虽然对自己一向严苛,对师兄弟们有时也喜欢指手画脚几句,见不得有些人太过听话, 有些人主意太大,但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至多不过说上一两回罢了, 若是不听, 那也就罢了。
因而对于岑霜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这两天有空,整理一下手头的医案就是了。
毕竟只是个小孩, 他作为大夫, 当然也很清楚小孩的精力不如大人,自然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因此这几日去医馆坐班时,都是他独自一人去的,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几日见不到小孙女就要心急火燎的某些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偶尔, 坐班的时候,如同往日,或是更早时候的那样,寻常地为人搭脉看病,顺便想低头跟身边人说上几句的时候,并没看见之前一直呆在身边的小姑娘,而是那两个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试图多学点东西的中年大夫。
这时候,他心中竟难得地生起了几分怅然。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并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只不过在难得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难道真是我已经老了吗?开始像老四一样,眷恋起家来了?
这样感伤的情绪并不长,他只是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道,很快就将之抛之脑后了。
不,他并不期待,他很坚定地想,他并不愿意,也不适合组建家庭,从前自己毕生夙愿也不过就是回去为祭拜自己的亲人而已。
而如今,他已找到了姐姐的后人,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他也不再奢求什么了 。
从前稍有些遗憾的,也不过是自己一身医术,却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传人。
虽然他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但想想师傅从前的名声,若是自己也没有传人留下,难道要靠另外几个家伙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等个几十年后,大家都死光了,时光流转,也已经没人记得他们这师门了,连留下的医书笔记什么的,说不定也就这么慢慢遗失了。
不过如今,连这一点遗憾也没有了,小霜如今年纪虽小,但着实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了。
若是从前师傅在的话,见了小霜之后,应当也会很乐意收下这么一个徒弟的吧。
如今他倒是捡了个便宜,想到这里的时候,方玉成心中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只是可惜,这孩子要是他先遇到的就好了,怎么偏偏就是老四这个最没天赋的家伙,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天赋极佳的孩子呢。
嗯,或许是傻人有傻福吧。
第78章 第 78 章 后续
此后数月, 岑家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并无什么其他人来打扰,依旧每日照常去医馆为人看病。
即便是有听闻过些名声前来求医之人, 他们身上的毛病对于她和二祖父来说也并不难治, 因而这些日子也算清闲。
直到某日,他们才再次听闻了应家的消息,据说是应家出了丧事,应家那些分散四处的管事们知道消息之后, 大多都交代好自己手头的东西,全都急匆匆赶回去了。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引人注意,因而消息传得也快,不然往日里像是他们这儿这样的小城,要想知道这类消息, 起码得等上个大半年,才能等到这消息传过来。
岑家几人听闻消息之后, 心里也难免好奇, 应家这次去世的究竟是谁, 难不成真是应霄的母亲吗?
不过很快,这疑惑便被解除了,因为紧接着传来的, 便是应家内部大变动的消息, 回去主宅的许多管事被卸职,当然也有一部分被调到更重要的职位上。
与此同时,原本趁着应家如此匆忙之际, 打算联合下点黑手,看看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的几家商行,也被猝不及防翻了盘, 狠狠跌了一跤。
此间种种,直让人不由得感慨,应家这回可真是再立威风了,前些年见他们家那副样子,还以为终于开始走下坡路了,结果如今的家主手段竟也不差,真是令人艳羡。
于是也再没人关注应家究竟是谁去世了,偶尔有人好奇,旁人也觉得至多不过是家中哪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了,应家正好借此机会整顿一番,还顺便卖个破绽给同行,可真是一番好手段啊。
说不定连家中有人去世这件事,其实也都是编出来的呢,啧啧,真是心机深沉。
而被议论中的应霄,在事件总算差不多平息之后,也总算有了时间,带着自己的母亲亲自上门拜访了岑家。
这回上门除了他自己再次复诊以后,还是想让两位大夫给自己的母亲看一看身体情况。
岑霜他们几人也在对方的描述下,了解了应家这回的始末。
应霄归家之后,确实见到了病重昏迷的母亲,家中前前后后也请了许多大夫来,但就是不见好,直到这回应云华忽然昏迷不醒,才慌慌张张通知应霄快点回来,希望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传达这些内容的自然是应霄的那位父亲,他的神情在说起这些时显得很是悲戚,似乎为此十分伤怀。
但应霄心中本就对他并不信任,因此也并没有完全听信对方的话,而是直接将家中事务全都接手过来,并且将之前给母亲看病的几个大夫全都叫过来一一询问。
见情况确实不好,医术最精湛的大夫也仅仅只能缓解母亲的病情,他并没有多加犹豫,直接拍板让人备好车马,带好人手,去越城去找小岑大夫和方大夫。
这行为着实出乎众人意料,但是也无人敢出声质疑他的决定,只有他那父亲惊疑不定,不知道为什么应霄这么莽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劝上两句。
毕竟带个昏迷不醒的病人出门,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再说他们应家家大业大,为着这事已经请了许多有名的大夫来,也不见病情有多大好转,难不成一个小城里名不见经传的大夫,就能有这本事?
但几番劝告之后,应霄还是没改变主意之后,他父亲也叹息一声,便不劝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等到明日一早,一应物品准备好之后,便带着母亲去看病,却没料到当天夜晚,他的房间便有人悄悄潜入,手持利器,想要趁着夜色做下恶事。
应霄在对方刺下一击的时候,已然清醒,翻身躲过,但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伤,对方见一击不中之后还想补上,却见到应霄如同常人一般起身还击,愣在当场,一下子就被应霄打掉手中凶器,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等到仆从听闻声响闯进屋内之后,便见到被压制在地上的歹人,正是应霄那位素日里一副老好人样子的父亲。
对方虽然行事败露,但脸皮依旧足够厚,什么都不肯承认,嘴上只说些谁都不信的胡话。
应霄也不愿和他再演些父慈子孝的戏码,直接让人将他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搜上一遍,平日里和他熟识的人也全都叫了过来,一个个审问了起来,但凡有形迹可疑,或是言语犹疑,神色不定的人,全都一个个揪出来,要他说出个明白来。
其他人但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说出来便有赏钱,有用的话,直接翻十倍百倍。
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些什么的情况下,旁人见了自然也心生畏惧,不敢隐瞒,也有许多人为了钱财积极开口,心中虽有惶恐,心里却恨不得趁此机会大赚一笔,又恨自己平日里关注得太少,知道的东西不多。
财帛动人心,如此几番下来,虽说花出了大笔钱财,但应霄也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他这父亲前些年在外头偷偷养了人,还生了孩子,开始时自然是惶恐忐忑,但后来也逐渐放松,觉得外边这个家才是他真正的家,后来还假借接济亲戚的缘故,给人送过不少东西。
后来又贪心不足,觉得自己在家中虽有些产业,但终究不过是些小生意,只不过是用来打发他的,那些让他眼红的产业却防他防得紧,根本不让人沾手。
眼见着家业先是在妻子手中,后来又会交接到儿子手里,他在这其中捞不到半分好处,又因着外头相好的枕边风,想让他给外边的孩子也谋点好处,几番思量下来,最终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之后他便悄悄一层一层疏通关系,最终从旁人手中重金买来了前朝的一种药,这药能让人无知无觉变得虚弱,直至病重,见效快且少有人听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伪证,模仿妻子的笔迹给自己留了许多产业,当然,名义上只是说分他一部分产业拿在手上练手,毕竟他这些年来明面上作为丈夫还是不错的,旁人看上去也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应霄这儿子,他虽然不喜,但同一时间两人接连没了,听上去实在可疑,他到时候在家中也很难服众。
倒不如等应云华没了之后,先接手家中产业一段时日,反正应霄也不过是个残废,真想对他做些什么,以自己的身份也来说,也不是件难事。
原本他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没想到应霄居然这么直接,要将人带去看病,原本他假意劝过之后,心里还暗自窃喜,说不定不需等多久,应云华直接在路上就没了。
到时候可跟自己什么关系都没了,外人见了,或许还要说应霄这个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特意将病重之人带出门去。
只是在打听完消息,听说应霄要找的大夫居然名声不俗,说不定真能治之后,这人心中忐忑又焦急,愤恨之后,最终还是咬牙决定对应霄下手,不管什么旁人眼光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并不难,毕竟对方只是个瘸子,在床上很难移动 ,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扁搓圆,却没料到应霄不过是出门了一回,那腿竟已经可以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了,这才怔愣当场,被直接按住了。
后来的事,应霄似乎也不是很想多说,只说被自己拆穿之后,对方直接大病一场,在床上病得根本起不来。
至于母亲的情况,既知晓病因之后,那些大夫总算派上了些用场,配了些缓解病情的药,只是终归治标不治本,他四下寻访,想知道这药的来历,寻求解药,最终却是有人将解药直接送到了门前,却并不表明身份,只说是自己的疏忽,如今是来还的。
等母亲情况好转之后,应霄便想着趁此机会,干脆将家中全部查上一遍,将各处管事招回来探探底,顺便给人下个套,将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全都踢出去。
因而处理家中事务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再次来见一见两位大夫,顺便想让岑霜看一看,母亲恢复后身体状况如何,是否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至于他那父亲,这些时日的动荡之中,一直躺在病床上,病情也不见好转,仆从照顾得也不够尽心,前些日子已经去了。
说出这些的时候,应霄脸上神色依旧平淡,面前几位听众也是如此,毕竟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结局,不过是报应罢了,谁在乎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是不是真的因病去世呢?
讲述完之后,岑霜也终于心满意足了,毕竟这段故事非常不错,恶人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应家母子二人也没出什么差错,听起来实在是让人身心舒畅。
因而听完后,她便也十分积极地为二人检查情况,就当作是这次故事的回报吧。
倒是站在一旁的岑良,在听到那前朝药方时,皱了皱眉,又听到遣人送来解药的时候,忍不住和身旁的师兄对视了一眼。
“应当,不至于吧?”他有些犹疑,低声说道。
“呵,怎么不至于,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方玉成语气凉凉,似乎并不讶异。
“哎,”岑良听到这话,似乎是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叹息一声,没再开口说什么。
是啊,一别多年,他们师兄弟也许久没见了,谁知道这其中会发生多少变故呢?故人,或许不再是他认识的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