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等到将办公室彻底翻了个底朝天之后,秦扭过头,抖了抖自己的尾巴。
哗啦啦——!!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被秦从自己那两条被[界]隐藏起来的大尾巴中抖落出来。
挑挑拣拣地选出一部分小面包和饼干塞进储物柜里,秦站在柜子跟前,思考了一阵,又往里面塞了一些自己前两天半夜悄悄溜去便利店采购的、据说人类幼崽会喜欢的小零嘴。
——走马上任的新晋教师,正在努力让自己融入新的身份之中。
不过,这件事……对于身为妖怪的秦来说,似乎稍微有些难度。
“完全没有照顾和教导人类幼崽的经验啊——”
拖着尾音、挺阔的大耳朵微微塌下,秦趴在椅背上,半张脸很是沮丧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人类幼崽好像不需要学习捕猎?分辨可食用动植物的技巧也用不上,紧急止血、躲避追踪、识别异常的能力好像也不太适合教给幼崽……”
“课程的话……音乐、体育、还有教案什么的……完全没有头绪啊!”
金蜜色眼底满是迷茫,秦踌躇良久,骨子里的懒散到底是被责任感打败,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开始翻阅冤种上司给自己准备的《教师行为规范守则》、《养育成功孩子的一百零一个小妙招》、《每天这样做,让你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等等一系列任务参考资料。
不得不说,无良公安虽然缺德,但在一些琐碎小事上,还是做的很细致的,就比如秦手里的这几本书——整本书全部都被公安翻译成了妖怪文字并装订,免去了秦识别不了人类文字所带来的麻烦。
“‘注意尊重并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
秦摸了摸下巴,盯着书上某一个段落,若有所思:“嘶……感觉崽崽好像没什么很特别的兴趣爱好哎?以前都没注意到——崽崽的课余生活居然这么枯燥乏味的吗?!”
“唔……这可不行!!”
软塌塌垂落下来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秦往后飞快地翻了翻书:“人类现在似乎是在倡导什么、呃……‘全方面发展’?是这个词吧?‘走出课堂、拥抱生活’什么的……总之,应该是必须要有充足的课余生活的意思吧?”
把书往后翻了翻,之后那些关于人类政策解读的长篇大论,狐狸完全没耐心看完。
“看来培养兴趣爱好什么的,应该要尽早提上工作日程了啊……”
等心中对接下来的教学计划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之后,秦毫无留恋、一把就将手里那几本还没翻过几页的大部头塞进了抽屉深处。丢进去之后他甚至还不满足,在办公桌上翻来翻去,终于在某个纸盒里翻找到一把小锁之后,相当利索地又给自己的抽屉上了把锁。
咔哒——
锁芯转动,秦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叉腰:“阿啦阿啦,只是教育一只人类幼崽而已,这种事怎么可能会难倒我这只聪明又机智的大妖呢——!”
秦自信满满。
“——不就是兴趣爱好吗?明天就去给崽崽买足球篮球网球棒球橄榄球!如果实在不喜欢运动的话,茶艺插花烹饪也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嘛~”
与此同时,教室里。
“阿啾、阿啾……!”
不知为何,忽然鼻尖痒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的降谷零,回眸轻瞥了一眼窗外暖阳高照的晴空,随后默默裹紧了外套。
入秋了,天凉了……
是时候把厚衣服拿出来了。
——————
中午时分,秦踩点下班,开开心心溜达到附近的甜品屋,刷北村长官的卡买了一大堆面包、打包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下一秒,秦的目光就猝不及防撞入了一片极光般瑰丽神秘的紫灰色海洋。
“……”
“……”
金发深肤的人类幼崽看上去似乎有些拘谨,在秦的目光注视之下,他身体站的笔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扣弄着自己的裤缝。
低下头,在男人意外的眼神中,降谷零轻轻朝门边的男人俯身鞠了一躬。
“老师……”
身躯微微一晃,秦灵巧地让开了对方这一礼。
瞧着幼崽那副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局促模样,秦抖动耳尖,金蜜色的眸子轻轻弯起,冲幼崽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性质的轻笑。
抬手指了一下办公室里唯一的那张单人沙发,他轻笑道:“不必多礼,坐吧。”
“……好的。”
路过沙发时顺手往对方手里塞了一袋蔓越莓碱水面包,等到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时,秦也给自己拆了一袋贝果,眯着眼睛,相当惬意地啃了起来。
沙沙……
沙沙……
塑料包装纸彼此摩擦,在一片静寂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且刺耳。
捧着手里那袋尚且温热的面包,降谷零犹豫良久,终于一咬牙,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秦老师,您……”
“我?”眼下嘴里的食物碎屑,秦舔了一下嘴唇,眼神疑惑,“我怎么了吗?我领带没打好吗?还是扣子系岔了?不能吧?我昨天晚上可是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咳咳。”
未尽的话语被某人紧急刹车顿住,片刻之后,跟着面包一起重新吞入了腹中。
抿了抿唇,降谷零的目光在秦那头略有些凌乱的雪白色半长发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了发尾那一抹看上去格外柔软的水红色上。
“——看什么呢?”顺着幼崽的眼神低下头,秦抬手,有些粗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毛,“对我的头发颜色很感兴趣吗?我先和你声明——我这可不是染的啊!我天生就是这个配色!”
配色?
降谷零微微一怔,等反应过来之后,心下不禁有些失笑——谁会这样形容自己啊。
而且……
忽略掉相似的发色眸色、还有姓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降谷零总觉得,这位新来的秦老师,就连绵软温润的声线,都和那位忽然出现、短暂相处后又像来时那样忽然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的秦警官,有那么几分相似……
原本绷紧的神经,在对方这样的插科打诨之下稍微放松了些,降谷零端坐在沙发之上,酝酿一阵后,轻声问:“冒昧叨扰,还请您见谅。这个时候来找您,主要是想要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话到此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一些……私人问题。”
“……私人问题?”秦一愣。
“对。”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秦知也秦老师的面色,见对方眉宇间并没有任何不虞之色后,降谷零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非常抱歉,但……秦老师,请问,除您之外,您家里是否还有其他手足呢?”
秦摸了摸下巴:“手足么?我倒是有一位长姐,还有一位兄长。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兄长……
望着秦知也这副陌生中隐隐透出一股子熟悉感的面容,降谷零的心脏微微跳了跳,呼吸稍微有些加快。
会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吗……?
“那,您的那位兄长……”
“死了。”
降谷零:“……”
降谷零:“!!”
快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降谷零一下子呆住了。
目光直勾勾盯着秦知也那双漂亮的金蜜色眼睛,愣神了好一阵,他这才勉强唤回自己的神志。
“死、死了……?”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嗓音干涩的有些可怕。
“对。”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拔高:“不、这不可能!我明明之前还——”
“……”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秦望着幼崽,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之前?之前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
望着那双澄亮的、仿佛一潭阳光似的清澈眼眸,降谷零沉默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催促,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摇头。
“不……没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问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捏着面包的指节缓缓收紧,降谷零垂下眸子,感受着胸腔里略微有些失齐的心律,眼神恍惚。
——之前那位红头发的警官先生,已经将事情的原委同他讲清楚了……
也是从对方的口中,降谷零得知了“公安零组”这个组织,也知道了,原来秦警官、就是那个神秘的公安零组之中的一员。
卧底任务……
握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降谷零竭力试图说服自己:如果是去执行卧底任务的话,那么,隐藏身份,改头换面什么的,也是很合理的、且有必要的……对吧?
如此一来,秦警官的死讯,或许只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保护家人,所以才会对外谎称自己已经过世……
——那个男人绝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三个月前匆匆一别,任凭降谷零耗尽自己所有的想象力,都绝不可能相信,那个强大又神秘的男人,会这么突然地离开人世。
所以说……
果然是假的吧?那则荒诞的死讯。
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降谷零抬起眸子,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位和秦警官几乎有6、7成相似的,秦警官的血亲兄弟、秦知也秦老师。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在幼崽心理掀起了一翻怎样的惊涛骇浪,秦炫完一袋面包后,紧接着又给自己开了一袋。
他吃的很香,金蜜色的狭长眼眸因为心情愉快而弯成了一轮月牙儿,让人光是看着,就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心头的喜悦。
“……”
怔怔凝望着对方的吃相,降谷零微微有些出神。
秦老师的情绪,似乎没什么异样……眼神中,好像也看不出多少伤感难过的情绪……
既然对方如此表现,那是不是至少能说明,秦警官他……现在依然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为打击犯罪而不懈努力着呢?
想到这里,降谷零心神顿时大定。
为了避免走漏消息、给还在卧底的秦警官带去任何不必要的危险,短暂酝酿之后,降谷零很主动地岔开了话题。
“不,没什么……只是对于秦老师的私生活稍微有些感兴趣。如果冒犯到您,我非常抱歉。”
望着幼崽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摸了摸下巴,逐渐逐渐缓过味儿来。
——兄弟什么的……突然这么问,幼崽该不会是察觉出不对劲了吧?!
难道是[界]出现什么问题、没把自己的面容模糊成功吗?
还是说自己的伪装哪里出现了漏洞?
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他试探性地问:“你……认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
降谷零没有否认,却也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点头。
秦懂了。
但……
他似乎又没有完全懂。
“——你觉得我和他很像?比起兄弟什么的,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就是他呢?”
降谷零看着秦,眼底有一股秦看不懂的、更加微妙和深厚的神色在涌动。
“……”
“……”
四目相对,两相沉默。
半晌之后,望着那双似曾相识,但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分温文平和、少了分不羁与桀骜的金蜜色眸子,降谷零轻轻摇了摇头:“他去执行任务了。”
“也许他骗了你呢?”
“他不会。”
顿了顿,降谷零注视着秦知也的眼睛,一字一顿再次重复:“他不会欺骗我的,绝对不会。”
“……”
尚未完全死绝的良心在这一刻剧烈作痛,秦捂住胸口,将自己的目光艰难地从幼崽写满坦荡赤诚的面容上移开。
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秦知也忽然笑了一下,金蜜色的眼底荡漾开一圈圈暖融融的温柔涟漪。
“——好吧。”
他说。
“我的确不是他。那么现在——恭喜你,降谷零小朋友,你顺利通过了秦警官的考验。”
第29章 不是让你去做假账啊喂!!
心中猜想得到了秦老师的肯定,降谷零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松开手里那个已经被自己无意识中捏扁的面包,金发幼崽从沙发上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冲着这位和秦警官有着6、7成相似的秦老师鞠了一躬。
“——感谢您解惑。”
拿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剧本,秦面不改色地代入身份:“这有什么?哥哥留下的烂摊子,我总是要替他收拾的,毕竟我们是手足兄弟嘛。”
说到这里,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微微垂眸,秦望着腰板挺得笔直、规规矩矩端坐在沙发上的幼崽:“哎,小崽——哥哥临走之前,是不是给了你一张银行卡?”
闻言,降谷零顿时把腰挺的更直了一些。
“是的!”降谷零认真道,“那张卡的确在我这里,我……”
“……”
“……”
降谷零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秦警官亲友健在、并且就生活在东京的话,那他这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替秦警官保管那张卡呢?
是靠他们之间那单薄又屈指可数的几面之缘?
还是靠那只压根就不需要自己照顾也能生活得很好的乖巧小狗?
自己凭什么?
沐浴在秦老师的目光之下,有那么一瞬间,降谷零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趁着秦警官的家人不注意、偷偷昧下对方的爱犬和银行卡。
而现在,他终于被正主找上了门。
一时间,降谷零感觉自己的脸庞温度瞬间飙升,就连眼睛都跟着微微有些发烫,眼前景物一片扭曲。
巨大的羞耻感袭来,几乎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那个……因为之前我不知道秦警官亲友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没有归还那张卡,也没有把它带在身上……那个、我是想说——如果您想要把它收回去的话、我明天就把它带来学校!”
这样说着,小崽“噌”地一下站起身,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就连小麦色的皮肤都没办法遮掩住。
“不、不,我当然不会把它收回,”秦示意幼崽不要激动,“那是哥哥给你的东西,我是不会将它收回的,它现在属于你了。”
降谷零一愣。
“属于……我了?”
秦思考了一下说辞:“封口费?或者生活费?如果你想的话,或许也可以理解为这是给你的、关于你帮忙照顾小狗的报酬——无论怎样都可以,总之这张卡已经属于你了。”
“……?”
望着幼崽写满迷茫的脸,秦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那张卡里的钱你记得要用,买什么都可以,如果账户金额长时间没有流水变动的话,哥哥或许会因此遇到一些麻烦也说不定。”
麻烦……
降谷零眉心紧皱。
回想起之前那个红头发的公安警察和自己说过的话,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请放心,我一定会掩饰好账面流水、不让那些人察觉出问题的!”
秦顿时欣慰点头。
两秒之后,他猛然回过味来、感觉幼崽的话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他连忙开口:“——等一下、我不是让你去做假帐的意思啊!!”
做假账可是要进橘子的啊崽!!
崽!我的崽!!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就开始滑坡了啊?!所以说到底是怎么把我的话曲解成这种意思的?!
秦简直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突然接到同事电话、让他去隔壁友方拘留室里接自家的法外狂徒崽崽时的场景。
——那种事情不要啊!!
降谷零给了这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神情大变、瞳孔地震的秦老师一个“放心交给我,我都懂”的眼神,随后站起身,礼貌告辞后,带着他那袋已经被捏扁的面包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稍显抓马的教师生活逐渐走上了正轨。
不知道是九尾的血脉加成、还是自己本身就天赋异禀,秦在语言方面,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在教导这群平均年龄还没有自己零头大的人类幼崽们乐理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如鱼得水。
狐狸的声线本就低柔绵软、音色灵动,是很适合唱歌的料子。
此刻,站在音乐教室里,秦低声哼唱着一支支乡野间的童谣小调时,那如月光般清澈皎洁的音色,仿佛能将所有人,都一同纳入那个夜蝉低吟、麦杆伏地的金秋之夜。
“那天夕阳下的小红蜻蜓,还记得吗……”
“从碎梦中踏出的鹿,在山间田埂里采摘桑葚、放入笼中……”
一遍又一遍哼唱着的小调,像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柔软温煦的絮语中隐含着忧伤与怅惘。
跟随着节拍轻轻跟唱,降谷零注视着教室前方,那个倚着钢琴,歌声清浅、眸光缱绻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对方似乎是在悲伤。
又好像……
仅仅只是在怀念。
是……想起了谁呢?
故人吗?还是……
低低的歌声萦绕在耳畔,降谷零望着秦知也,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位秦老师了。
心头杂念升起,本就有些跑掉的歌声,立刻朝着某个刺耳而不可控的方向横冲直撞而去了。
杂音忽起的瞬间,秦原本放松的耳尖瞬间绷紧。目光在幼崽群里逡巡,很快,他就看到某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崽。
小崽的嘴机械似的一张一合,整个人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自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知道机械重复着不走心的工作。
秦:“……”
他给幼崽狂打眼色。
【别玩了快点好好唱!你跑调跑得都把旁边同学也给带偏了!!】
降谷零就像完全没有接收到某人的眼神暗示,依旧维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嘴巴呆呆的一张一合,看上去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
——好好好,摸鱼模到我的课上了是吧?
在室内缓缓流淌的歌声戛然而止,秦闭上嘴,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某个正大光明摸鱼的小崽。
“……”
“……”
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主唱歌声忽然停住,那些原本被秦带着学唱的人类幼崽们没唱两句就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个乖巧收声,满脸疑惑地望着秦,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清了清嗓子。
“——跟唱了三遍,相信大家对这首歌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那么,接下来,老师将会随机抽取两位同学上台展示。”
此言一出,教室里的幼崽们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
“展示?呜哇、好期待——!”
“我已经完全学会了!请务必选中我,我一定能让秦老师大吃一惊的!”
“在讲台上向大家展示的话,能够得到秦老师的表扬吗?那我也要来!我也来!”
兴奋的人类幼崽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起来。
眉眼微弯,在一众幼崽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之下,秦环视了一周,最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换换定格在了还在走神的某只崽身上。
“那么,第一位幸运观众是——”
恶趣味地拉长了尾音,秦老师的眼神直勾勾地降谷零。
——他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幼崽们脸上表情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奋起精神,一双双或好奇、或期待、或不屑、或阴沉的目光纷纷随着秦一起,看向了角落里走神中的降谷零。
“……”
“降谷……”
“降谷?”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降谷零的同桌有些急了,抬手猛的拐了一下降谷零的肋间。
被旁边的同学用力拐了一肘子,降谷零猛然惊醒,迎上秦知也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后,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
“我宣布,第一位上台展示的幸运观众是,降……”
砰——!!!
猝不及防。
一阵巨大的震荡声,自脚下传来。
轰隆——!!
轰轰轰——!!!
大地开始晃荡,悬挂在音乐教室角落的各种装饰画框和乐器纷纷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撞击声。
门窗摇晃,玻璃破碎。
转瞬间,原本和平安宁的教室,就化为了一片废墟。孩子们惊恐无助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午后。
几乎就在变故发生的下一秒,反应迅速的秦很快撑开妖力护罩,将这座濒临垮塌的教室强行撑起。
连绵不断的震荡接连传来。
空气之中,隐隐弥漫出一股潮湿而不祥的腥臭妖气。
眸光瞬间阴沉下来,秦第一时间冲到降谷零身边查看情况。确认幼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他微微低头,唇瓣在幼崽额前轻轻贴了贴。
嗖——!!
狐火灌入。
降谷零额间,那枚普通人看不见的狐纹骤然大亮。
“走!”
温软低沉的声音在降谷零耳畔响起,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降谷零被秦护在怀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滚烫有力的手掌搭在降谷零的肩膀上,秦轻轻推了幼崽一把。
“带你的同窗们先走,赶紧离开这里!”
话音落地,秦提高音量,裹挟着妖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建筑物摇晃垮塌所引起的一系列巨响。
“——不要害怕、孩子们!这只是一场普通地震!”
秦的语气沉稳有力,充斥着成年人特有的可靠:“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依次有序从后门撤离、前往操场空旷处避难!”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原本惊惶无助的人类幼崽们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秦推了一把降谷零。
看不见的狐火在人类幼崽们的身边极速扩张、蔓延,将孩子们严严实实包裹其中,隔绝了一切阴祟妖气。
目送幼崽们一个接一个在降谷零的带领下撤离教室,秦微微松了口气。
狐火压缩。
下一秒,秦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浑身赤金色的袖珍三尾狐狸。
垂眸凝视着狐火狐狸的眼睛,秦语气漠然:“去,替我守好这所学校。靠近的异常……”
“——杀无赦。”
第30章 厄难狐妖
人类幼崽们陆续离开后,秦终于不再掩饰,总是微微勾起的唇角漠然垂落,金蜜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的杀机。
“——不送拜帖、擅自闯入也就罢了,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在我的地盘上闹出这么大乱子。”
“看来我这几年的手段,似乎太仁慈了一些。”
覆盖在大妖脸上的[界]被尽数剥离,在荡漾出一圈圈无形波纹之后,迅速将整座学校的尽数覆盖、隔绝。
人间自此,一分为二。
哒——
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落下,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黏腻潮湿的东西在不断翻滚、躁动。
“啊。是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狐狸温软绵润的低语,轻轻飘散在空气中。
“那就,祈祷自己能够躲好吧。如果不小心被我找到了的话……”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界内响起。
“——吃了你哦?”
话音落地,阴阳交界之处,赤金色的狐火悍然登场,仿佛狂暴的火龙卷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属于阴间的世界。
阴界的黑暗被狐火彻底点燃,空气中,除了潮湿腥臭的妖气之外,很快就传来什么东西被烧焦的诡异气息。
嗤——!!
嗤嗤嗤——!!
沸腾的狐火之中,秦隐约看见,一条条面目狰狞、身躯巨大的鲶鱼在跃动、挣扎。
秦微微一怔:“鲶鱼……?”
可……
鲶鱼不是只会在乡野田间蛰伏、只有感知到地震即将到来才会活跃起来的小妖怪吗?
——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出现在东京的市区里?
眼底的神色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秦沉默了一阵,振袖一挥,驱散了包裹着最后一条鲶鱼的狐火。
赤金色的妖力凝聚成两条虚幻的狐尾。狐尾虚影一伸一卷,很快就将那条被恐怖的高温灼烧到奄奄一息的鲶鱼带到了秦的面前。
秦垂眸。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进入东京?为什么聚集起来、在附近引发小规模地震?”
“嗫……!”
鲶鱼妖怪猩红的眼珠死死凝视着秦,眼底的贪婪与食欲几乎要从那双浑浊丑陋的鱼眼里满意而出。
咻——!!
狐火骤起,瞬间吞掉了鲶鱼的大半条尾巴。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鲶鱼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秦眸光森然。
“——我问,你答。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那么很遗憾,我的狐火的养料将再添一份。”
“嗫……嗫……”
“……”
操控狐尾虚影卷着鲶鱼妖凑到面前,秦盯着鲶鱼妖混浊不清的眼眸,眉心微蹙:“没有理智?”
那为什么还能聚集起这么多鲶鱼妖赶来市区,一起在东京翻身、引发小型地震?
思忖片刻,他从自己的尾巴里抖落出一条降谷零用过的手帕。
这条手帕是昨天晚上幼崽刚刚换下的。原本幼崽打算清洗,但昨天作业实在有些多,写完后时间太晚了,秦便赶着幼崽上床休息,悄悄将手帕收起、打算第二天自己抽空帮幼崽清洗手帕。
此时此刻,秦将虽然经过了清洗、但还依然残留有诅咒之种降谷零气息的手帕凑到鲶鱼妖面前。
——毫无反应。
鲶鱼妖猩红的眼珠依旧死死盯着秦,看都没看面前那条对普通异常有着极致吸引力的、蕴藏着诅咒之种气息的手帕。
“不是冲着幼崽来的么……”
金蜜色的眼眸缓缓眯起,秦收起手帕,抬起手,左手食指指尖轻轻抵住右手掌心。
哧——
血肉被锐器刺破的声音,在[阴界]之内陡然响起。
浅金色的妖血顺着秦的掌心滚落,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之中蔓延开来。
鲶鱼妖的眼珠瞬间充血。
残破不堪的身躯在狐尾虚影的桎梏下疯狂扭动、挣扎,半具身躯都被狐火烧焦的鲶鱼猛然张开嘴,露出一口泛着黄的恐怖獠牙。
身体一拱一拱地疯狂前窜、狰狞的口器一张一合,鲶鱼妖像是被什么绝顶美食吸引住了似的,拼了命的张嘴咬向秦。
咔哒——!
獠牙咬了个空。
秦收回了自己还在滴着血的手掌。
“啧。”大妖半眯起眼,若有所思,“意料之外啊。居然不是被诅咒气息吸引、而是冲我来的么……”
“——有点意思。”
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神志一般,鲶鱼妖望着秦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对手或者同类,反倒像是在看着什么美味珍馐、恨不得立刻将其吞入腹中一般。
“哦?想吃了我?”
饶有兴致地挑起眉,秦唇角微微上扬,金蜜色的眼底一片幽深冰凉:“胆子倒是不小,不过……”
“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呢。”
话音落地,下一秒。
原本松松环绕着鲶鱼妖的狐尾,在瞬间绞紧。
噗嗤——!!
狐火腾起,将妖怪污秽的血液尽数焚净,只留一缕飘飘荡荡的青烟、被狐尾轻轻挥散。
熟练整理好了事件的起因经过、以及处理结果,尾巴卷着终端,秦很快将其打包发送给了自家冤种上司。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收回狐火,脚尖微点,身姿轻盈地掠上一处教学楼的天台。
随意找了处还算平整的外缘落座之后,他双手撑地,优哉游哉地等候起异闻课的后勤人员过来扫尾善后。
——————
收尾人员来的很快。
在这片光与暗、白与黑泾渭分明的空间里,很突兀地,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
哒哒哒……
“——秦大人!!您没事吧?!”
微微侧头,秦垂眸瞥向大楼门前、仰头满脸焦急看向自己的红发公安。红发公安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他弯了弯眉眼。
“来的太慢了哦,赤田?还有……”
椭圆形的狐瞳微微转动,高楼之上,身材挺拔颀长的男人一跃而下!
“——喵酱和鸦酱?”
咚。
轻快的落地声,伴随着的是一阵拖长了尾音的抱怨声。
“都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喵酱’啊——我有自己的名字的!”
“哦~”
笑眯眯地抬掌抵住张牙舞爪的猫耳青年的额头,秦抖了抖耳尖,从善如流:“好吧,良太猫——好久不见~”
猫耳微微一顿,额前缠着头巾、左眼有一处深色印记的青年仰起头,眼底伪装出来的不爽很快转化为了愉快。
他也跟着一起抖了抖耳尖。
“好久不见,秦。”
两只小动物热情地贴贴了一下。
寒暄结束,秦简单将赤田介绍一下现场情况,随即扭头看了一眼沉默伫立在良太猫身后的鸦天狗,戳了戳自己的前老板,小声问:“——你们,是为了鲶鱼妖的事而来的吗?”
“嗯嗯,”良太猫点头,歪着头,同样小小声道,“不过这件事其实主要由黑羽丸大人负责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秦挑眉:“那你过来干什么?来看我的?”
抖了抖耳尖,三尾笑得一脸促狭。
“——事先说好,我在公安呆的还算舒心,所以我是不会跟你回化猫屋的哦?”
“……”
额头青筋蹦起,良太猫望着某只狐狸嘴角那熟练至极的营业性微笑,紧握的拳头顿时痒痒了起来。
他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是来要账的。”
“……?”
秦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复。
他几乎没多想就应声:“要账?找谁?需要我来帮忙吗?”
嘴角浮起一个狰狞的弧度,气势汹汹的猫掌柜一把揪住某只狐狸的领带。
“——你说呢?我亲爱的小阿花和小阿橘的家长,三尾狐妖秦大人?”
“……”
秦移开视线,大妖凌厉威严的气势不知为何、瞬间就矮了一截。
“……小阿花又去你那里偷酒喝了?”
猫掌柜面露微笑。
“不只是偷酒哦——小阿花喝多了一头栽进酒桶里,等我的员工们把她从酒桶里捞出来的时候,那桶酒里已经飘满了猫毛、再也不能喝了呢~”
“……”自知理亏的大妖乖乖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那桶酒多少钱?我赔。”
“还没完呢~”猫掌柜继续微笑,平静的语气听上去莫名危险,“你家的小阿橘偷偷溜进化猫屋的仓库,偷吃了东西不说、还把仓库里给客人们备餐的餐盘全部打碎了。”
“……”
秦闭了闭眼:“一共多少钱?”
良太猫竖起两根手指。
秦松了口气:“两万?我刷卡付给你。”
“200万。”
“……?!”两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瞬间炸毛,秦狭长的狐狸眼瞬间睁得滚圆,“——2、200万??什么东西这么贵??你干嘛不去抢?!”
“就是200万。”
“那套餐具里,有一只战国时期的玉碟,你之前在我这里打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的,”猫掌柜语气相当平静,“至于那坛酒——那也是化猫屋最好的妖酒,不少泡酒用的药材市面上都找不到。”
“……”
“……”
拉了拉前任老板的袖口,大妖难得低声下气:“……看在都是熟妖的份上,打个折呗?”
“猫掌柜继续微笑:“噢、你不提这茬我还没想起来——误工费是不是也得支付一下?为了抓你家那两个小猫崽子,我的员工们都没时间去招呼店里的客人了,那天我收到了不少投诉呢。”
“……”
恶狠狠在心底给两只臭崽记了一大笔,秦耷拉着耳朵,咬牙切齿地掏出自己的工资卡递给自己的前老板,眼神中满是凄凉与不舍。
“你、你自己刷吧QAQ……”
话音落地,他再也不愿直面自己即将极速缩水的小金库,强行振作精神扭过头,看向一旁正在交谈的赤田和鸦天狗。
“……关于赔偿差不多就是这样。此事造成的一切损失,奴良组都会一力承担,相关事宜,之后奴良组负责人会传信给贵方的。”
赤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份处理结果我没有异议,我会如实向上面反应的。至于事件后续跟进……一旦有进展,异闻课也会第一时间传讯给你们。”
一人一妖很快达成了共识。
就在双方彼此点头示意、鸦天狗张开羽翼准备告辞之际,秦忽然出声。
“——这次事件到底怎么回事,鸦酱?那些鲶鱼是怎么越过你们奴良组的监管、横冲直撞跑进东京市内撒野的?”
神情微顿,黑羽丸转过身,冲着秦微微鞠了一躬:“很抱歉、秦大人,这件事我有责任。”
秦摆了摆手。
“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那些黏糊糊的家伙状态有些奇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或者支配了理智似的——这一点我稍微有些在意。”
黑羽丸面色格外严肃。
他再次向秦鞠躬:“这正是总帅让我告知您的事。那些家伙的目的很明确——它们是冲着您来的。”
“【时隔二十年,诅咒之种再次降世、与象征着厄难的狐妖混迹在一起,此乃大凶之兆】……”
黑羽丸看着秦。
“——以上,就是近期盛行于东京都内、大小异常们口中的谶言。”
——————
【时隔二十年,诅咒之种再次降世、与象征着厄难的狐妖混迹在一起,此乃大凶之兆】……
低沉的话语仿佛魔音,一遍又一遍,在秦的脑海深处炸响。
“……”
“……”
椭圆形的狐瞳骤然紧缩,大妖眉宇间的懒散猛然消失,眼底的平静,也很快被更加深沉危险的情绪所取代。
“这则预言……”
昏暗无光的[界]内,赤金色的妖力逐渐开始缓慢沸腾。
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鸦天狗,秦语气轻柔:“——这则预言,是什么时候流传开的?你们找到最初传播的妖怪了吗?”
黑羽丸摇了摇头。
不等他继续说什么,良太猫忽然在他身后探了个头出来,举了举手。
“——那个、这则情报,最开始是我打探到的哦?就在浮世绘町、我所经营的化猫屋里,我从一个喝醉酒的粉婆口中听说的。”
“至于这则预言的源头……”托着下巴、良太猫认真回想了一阵,遗憾摇头,“很抱歉,秦君,由于这件事流传太广,相关证言恐怕很难考证了。”
眼眸微眯,秦低头:“也就是说——查不到了,是吗?”
“……”
咚咚……
咚咚……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鼓噪,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将所有理智尽数吞没。
直面那双冰冷到近乎无机质的赤金色眸子的俯视,有那么一瞬间,良太猫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接受神的审阅,而自己浑身上下全部的秘密,都将毫无保留地被对方挖掘并摄去。
那种灵魂都被人完全看透的滋味并不好受。
仅仅只坚持了不到两秒,良太猫的身躯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猫耳上服帖的毛发也陡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身躯,都快要在这巨大的妖力压迫之下、被彻底撕碎吞噬了。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呜啊、……!”
听着这一声隐含痛苦的低吟,盛怒之下、一身妖力濒临失控的秦,终于被唤回了一丝丝稀薄的理智。
“……”
“抱歉。”
有些吃力地将逸散而出的妖力一点一点收回,秦闭了闭眼。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狐瞳里的赤金色,却没有分毫要消散的意思。
他抬手搀扶住浑身虚软的良太猫。
“抱歉……有些时候,我似乎不太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在场的妖怪与人类几乎都是知根知底的,对于秦的身体状况,心底多多少少都还算有数。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赤田面上浮现出一抹担忧,“那些鲶鱼妖怪让您费心了!之后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您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秦摇了摇头。
另一边,感受着大妖身上极不稳定的妖力波动,黑羽丸低声自语:“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
他音量放的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秦。
秦垂着眼,没说话。
借着秦的手臂,良太猫有些虚弱地站直了身体,一点点逐渐从刚才那种差点被狂躁的妖力当场撕碎的恐惧感和失重感中脱离了出来。
仰头看向秦,他头顶的猫耳因为担忧而微微朝两边撇去。
“秦,你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吗?”
“……”
“跟我一起回奴良组吧!”良太猫一把抓住秦的手腕,“再这样下去,你可能……鸩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去拜托鸩大人!”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你不能再继续——”
“——谢谢你,喵酱。”
轻声打断好友的话,秦弯起眸子,眼底冰冷的赤金色海洋缓缓漾起一丝暖色。
抬手轻轻撸了一下猫猫的头毛,狐狸抖抖自己大尾巴,从里面翻出一袋红豆吐司递给对方。
“不过,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
“……”
一狐一猫彼此对视了一阵。
秦率先移开了目光,松开手,声色绵软平稳:“善后工作还没结束吧?赤田,废墟里还有一些需要回收的鲶鱼妖的尸体。”
“啊?噢噢、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拎着自己的调查装备,赤田很知趣地一溜烟跑远了。
——清场结束。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黑羽丸扭头看向秦。
“你……还在调查当年那件事?”
“嗯。”
赤金色的眼眸深深眯起,秦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之余,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二十年前、那场针对狐狸的屠杀,还有兄长的屈死……这其中有太多谜团。”
“——我绝不相信兄长会做出那种事。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或者被某些知情人刻意隐藏了起来。”
黑羽丸眉心微皱:“当年那件事,奴良组并没有参与,那样草率的裁决也绝非总帅做出的。等我们收到消息后赶赴现场之后,看到的也只有一地的血腥、还有令兄的……实在抱歉。”
秦摇了摇头。
黑羽丸继续道:“所以,你刚才把那个人类支开,是因为觉得这次的流言,和当年那桩血案有关吗?”
“兄长因诅咒之种被碎尸万段,我的族人在那件事后惨遭血洗。如今流言再起,内容却再次提到了[二十年前]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以及[象征着厄难的妖狐]……”
秦看向黑羽丸:“这么多巧合相加到一起,你这个常年跟情报打交道的奴良组妖怪,难道竟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吗?”
“……”
黑羽丸沉默了。
眸光凝视着对方炸毛而不自知的羽翼,秦忽地嗤笑了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被这场阴谋裹挟的妖、就只有我一个,而你们奴良组则可以完完全全置身事外吧?”
“……”
没有反驳,秦便当对方是默认了。
“好好想想吧,黑羽丸——”赤金色的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秦的语气饶有深意,“当年那场针对狐狸的、轰轰烈烈的围杀,死在其中的狐妖绝对不只有我的族人,你们奴良组肯定也有份。”
秦看着他。
“——东京明明是你们的地盘,可是那些家伙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奴良组为什么会没有收到任何风声、直到事情落幕之后才姗姗来迟?”
“……”
“为什么最后宣判我兄长碎尸之刑的裁决,来自于所谓的‘奴良组大将’、可你们却说奴良鲤伴对此毫不知情?”
“……”
面对着对方层出不穷的诘问,黑羽丸唇瓣紧抿,却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秦冷笑,后退两步。
“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我不会相信任何人、或者妖的说辞。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我绝对会调查清楚的……赌上我这条早该丢掉的烂命。”
“——兄长之死、灭族之仇不共戴天。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所有和当年有关的家伙,我都会一一清算。”
“我会把那些卑劣的家伙碎尸万段,让他们亲自感受、来自狐狸的怒火——无论是人是妖,我都不会放过。”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一鸦一猫,秦冲对方微微点头:“很感谢你们带来的情报,之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登门拜谢。”
呼呼——!!
赤金色的狐火骤然沸腾。
火势暴涨、烈焰狂舞。
等到一切躁动尽数平息之后,暗无天日的阴间之[界]内,早已没了那道狷狂不驯的身影。
——————
离开[界]内之后,伫立在高楼之上,秦循着狐纹的感应、很快找到了混迹在人群之中的降谷零。
崽崽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的班主任长谷川老师身后,怀里抱着一大堆水和食物,帮着对方一起安抚受惊过度的其他人类幼崽们。
——不错嘛,已经开始学着和同类友好相处了。
眼底冰冷的赤金色逐渐淡去,秦动了动唇角,试着重新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属于“秦知也”的温柔笑意。
咚。
脚尖轻点,大妖身姿轻巧地落地。
用[界]将自己无法收起的耳朵和尾巴尽数隐匿之后,秦随手将自己的白发揉乱,随后喘着粗气、一路飞奔到了操场正中央。
“——大家都没事吧?!”
面容温润俊秀的青年钻入人群,满脸焦急:“我刚才去教学楼搜索有没有遗漏的孩子、出来得稍微有些迟了……孩子们都没有受伤吧?”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长谷川老师严肃的面容稍微柔和了些。
“孩子们都没事。辛苦你了,秦老师。你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
秦摇头。
视线在人群之中快速逡巡,很快,他的目光就停顿在了降谷零左臂缠绕的绷带之上。
“那孩子……”
“是在看降谷君吗?”顺着秦的视线望去,长谷川老师眼底浮上一抹赞许,“降谷君是个好孩子。刚才帮着老师们组织撤离的时候,他为了保护同学、不小心刮伤了手臂。刚才校医已经替那孩子简单处理过了。”
“……”
抿了抿唇,秦的目光在幼崽脸上认真严肃的表情、以及手臂上那一团看上去并不十分规范的包扎绷带上来回游移,沉默不语。
虽然知道这种程度的轻伤、并非由自己看护不当所致,但……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幕幕被血腥味浸染的画面:曾经活蹦乱跳的幼崽如今气息奄奄地倒在血泊里,数十年来一直陪伴在侧、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幼驯染嘶吼着让自己快走,还有那一双双纵然死去、却也依旧无法瞑目的族人的眼睛……
蚀骨的剧痛自断尾之处快速向四周扩散,原本已经趋近稳定的妖力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
痛……
好痛、!
身体、感觉快要被……!
“——在担心那孩子的状况吗?”
略微沉吟,长谷川老师难得如此宽和:“刚好B班也有一名女生受了点轻微磕碰伤……”
“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手帮忙,如果实在放心不下的话,不如就拜托秦老师带那两个孩子前往医院、进行正规的消毒和包扎吧?”
狂暴的妖力几乎将血肉和经脉尽数搅碎。面容清俊的青年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似乎是被刚才那场突发的变故吓到了似的。
他垂下眼,语气轻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我的话,没问题哦。”
大手一挥,长谷川老师很快给两个孩子批好了假条。转头看想纷乱的人群,她提高音量,高声呼唤:“降谷零、宫野明美——”
人群之中,两个秦格外眼熟的人类幼崽抬起了头。
冲两个孩子招了招手,等人过来之后,长谷川老师将假条连同两个孩子一起交给了秦:“处理完伤势之后,还要麻烦秦老师把他们各自送回家了。住址和家长的联系电话等下我发你邮箱里。”
“放心交给我吧。”
告别长谷川老师、走出校门之后,一手牵着一个崽,秦忍耐着痛楚、尽可能维持住呼吸节奏。
低头冲两只崽笑了一下,秦轻声问:“刚才,吓到了吗?”
降谷零摇头。
另一个长发蓝眸的女孩子迟疑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是有一点……不过现在没事了。”
“好孩子。”
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两只崽崽的头毛,秦站在路边:“稍等一下,我打车送你们去米花中心医院。”
两只幼崽彼此对视了一下。
紧接着。
“——不去医院,可以吗?”
轻轻晃了晃秦老师握住自己的手掌,降谷零仰着头看向秦:“明美家刚好有开诊所。去那里包扎,可以吗?”
宫野明美也在一旁,细声细气地请求:“耽误您的工作时间陪我们离校包扎伤口、已经很麻烦您了,您不必破费……去我妈妈的诊所包扎吧,我妈妈很厉害的,一定能处理好。”
一大两小彼此对视。
“——可以吗?”x2
“……”
两票对一票,秦还能说什么?
“走吧。”重新牵起两只小崽的爪子,秦笑了笑,“那就要拜托明美酱指路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