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们来拉钩钩,好不好?
宫野家的诊所,距离学校并不算很远。秦带着两只小崽来到诊所门口的时候,诊所里面还有病人在问诊。
牵着两只崽崽礼貌等在一边,秦转动目光,四下打量着这间规模并不很大、布置却格外温馨的小诊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隐约约间,秦仿佛嗅到了一股略微有些熟悉的气息。
那是……
“——明美?啊、还有零,今天学校放学这么早吗?”
温婉柔美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秦转过身,目光正对上那位金发碧眼的医生探寻的目光。
四目相对。
微微一怔之后,医生笑着冲秦点了一下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伴随着对方身影不断靠近,空气之中,那股飘忽不定的气息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的眸光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是老师哦!”
松开秦的手,宫野明美笑着扑向妈妈:“秦老师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哦,是唱歌超级好听、人也超级好的新老师!今天学校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和零君受了伤,秦老师是专程送我们回来接受治疗的!”
“是这样啊,”抬手接住女儿,医生小姐冲着秦微笑了一下,“还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啊——明美和零在学校,承蒙秦先生多关照了。”
秦微微摇头。
“还未请教,您……”
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秦低头,摸出这支为了包装新身份而置办的手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长谷川老师发送过来的邮件。
宫野艾莲娜么……
“——宫野医生,幸会。”
宫野艾莲娜笑了笑:“请多指教。那么,我现在先去给两个孩子检查伤口?秦先生请随意。”
秦松开握住降谷零的手:“好的,麻烦您了。”
他低下头,刚想叮嘱降谷零乖乖听从医生的安排,下一秒,就看到某只幼崽屁颠屁颠地凑到了宫野医生面前,眼睛亮闪闪地仰望着对方,湿漉漉的紫灰色眼眸之中满是憧憬和向往。
秦:“……”
秦:“……”
——QAQ崽崽!崽崽你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耷拉着耳朵,一只狐球心情无比低落地蹲进了一楼诊室的墙角里,默默自闭了。
——————
等到降谷零处理完伤口、走出治疗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了。
温柔地揉了揉降谷零的脑袋,宫野艾莲娜直起身:“治疗基本结束了,零很坚强、完全没有掉眼泪呢~”
降谷零小麦色的脸颊微微一红:“我是男子汉!掉、掉眼泪那种丢人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是、是~”
在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后,宫野艾莲娜最终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在自家诊室的角落里,挖出了一团正在生闷气的狐球。
“——秦先生?怎么自己一个人蹲在这?”
恍然回神,秦迅速站直了身子,脸上表情一秒恢复沉稳可靠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微笑着把降谷零推到身前,宫野艾莲娜体贴地没有出言拆穿秦。
“治疗已经基本结束了。零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之后几天按时涂抹我开的药膏就好了。平时洗漱的时候要尽量避免沾到水,以免伤口发炎恶化、最后落下疤痕。”
“留疤也没有关系。”降谷零低着头,小声嘀咕,“伤疤什么的,我才不在意……”
“好,我记住了。”
秦沉稳点头。
手掌被男人修长微烫的大手轻轻牵起,仰起头,降谷零有些疑惑地侧头瞥了一眼秦。
真奇怪啊……
他想。
——秦老师又不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这种涉及到日常生活方面的事,对方为什么要替自己答应下来呢?
只是……
看着男人那副信誓旦旦、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的样子,降谷零想了想,选择了闭嘴。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吧?
站在秦的身边,降谷零乖乖朝着宫野艾莲娜医生鞠了一躬:“给您添麻烦了,艾莲娜医生。”
浅碧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温柔的医生轻轻抚摸了一下幼崽的头:“那么,零以后可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受伤了哦?”
“是、我知道了!”
等两人结束交谈之后,秦摸出自己的钱夹:“支持刷卡吗?我身上没有携带太多现金,恐怕不足以支付诊金。”
望着秦一脸认真的模样,宫野艾莲娜看上去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眼秦,眼底原本的疏离和警惕很快消散了些。轻轻摆了摆手,宫野艾莲娜难得多话:“不用了。只是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并不是什么麻烦的工作,不需要秦先生额外支付诊金呢。”
“这样吗。”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秦也没有勉强,收回银行卡后,便礼貌地同宫野医生辞行了。
临出门前,宫野艾莲娜忽然叫住了秦。
“——那个、请问能拜托您一件事吗,秦先生?”
秦的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您说。”
浅碧色的眸光在降谷零的脸上流连,宫野艾莲娜沉默片刻,轻声道:“原本还想之后再找个时间、再正式与你告别的,零。不过,既然今天有幸遇见,那就趁此机会一并说明好了。”
“很高兴认识你,零。”
她垂眸望着降谷零,眸光温柔如水,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接下来,因为即将拥有第二个孩子的关系、我们一家可能要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手掌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宫野艾莲娜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眼底荡漾出一圈浅浅的忧虑,“很抱歉,因为这个原因,之后我恐怕就不能再继续为你治疗了,零。”
降谷零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他好像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这之后,零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哦。答应我,不要再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了,好吗?”
“……”
秦低头看了眼陷入沉默的幼崽,想了想,问:“要拜托我的事,和这孩子有关吗?希望我代你照顾好他?”
宫野艾莲娜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
“只是想拜托您、在不影响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前提下,稍微关照一下零君。”宫野艾莲娜似乎是个极富分寸感的人,她垂着眼,有些忐忑不安地继续道,“——不过,如果这个请求给您带去了困扰的话,我很抱歉,还请您就当做我从未提过这件事……”
“——当然没问题。”
秦接过了对方的话茬。
笑着揉了揉幼崽金灿灿的头毛,身高腿长的男人面色温文柔和:“我也很喜欢这孩子呢。所以就算您不提、我也一定会好好看顾他的,请放心。”
降谷零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宫野艾莲娜抚摸着自己腹部的手掌、和对方低眉时眼角流露出的慈爱之色时,他抿住了唇。
“……”
沉默良久,一直到秦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他时,降谷零这才偏过脸,低声开口。
“……一切顺利。”
宫野艾莲娜微微一愣,随即眉目温柔地点头:“谢谢。零也是,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好自己哦。”
“……”降谷零微微敛目,“嗯。”
……
……
护送降谷零回家的路上,一大一小各自沉默,相对无言,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两人之间气氛虽然沉默,但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之感。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来到降谷宅前的某个岔路口前。
降谷零忽然止住了脚步。
“——秦老师。”
他抬起头,紫灰色的下垂眼静静凝望着前方因惯性走出去好几步的成年人:“就送到这里吧。”
秦顿了顿,道了声“好”后,顺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仙贝,相当熟练地塞进了降谷零的怀里。
“给,这个好吃。”
“……”低头望着掌心里的塑料包装袋,降谷零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秦警官的叮嘱吗?”
秦一怔。
“……看来我猜对了。”
重新低下头,降谷零的语气淡淡的,有种不符合年轻的成熟感:“秦警官现在不在,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你不必如此难为自己的。”
言下之意是——就算你不管我,秦警官也不会知道的。
“……”
降谷零低着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我似乎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发顶微微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脑瓜顶上落了下来。
微烫的触感袭来。
“——添麻烦?指的是什么?”
抿了抿唇,降谷零没说话。
“我去教训那些小家伙,是因为他们不尊重同学、甚至企图采取令人不齿的手法霸凌自己的同伴。”
抬手扑棱了一下幼崽的头毛,秦笑了一声,软乎乎的狐耳温柔压下,轻声道:“至于总是把你叫进办公室里帮忙……那也是只因为我想躲懒,而你又是个足够可靠又有责任心的好孩子。仅此而已。”
“……”
降谷零没有说话。
微烫的指腹轻轻拂过幼崽噙着忧伤与落寞的眉眼,秦低下头,轻轻戳了戳幼崽的额头:“在我眼里,降谷零从来就不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坏孩子——我其实是很喜欢降谷零的哦?”
肩膀微微一僵,降谷零豁然抬头。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秦知也挑眉。
在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秦知也原本只与秦警官有6、7成相似的面容,一下子有了片刻的重合。
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容,降谷零的眼圈,几乎是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咬紧了嘴唇,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
大约犬科都是直觉系生物,狐狸也不例外。
秦的这一记直球,直接就将降谷零的心绪彻底搅乱,破败不堪的心防彻底宣告溃散,整个人瞬间就陷入了宕机之中。
“……”
降谷零或许不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安全感极度匮乏的孩子。
父母的缺位、同学的排斥、社会的忽视与鄙弃,还有身旁那一直如影随形的恐慌感和不安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降谷零整个人都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与这个世界,没有哪怕任何一点点多余的牵绊。
分明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有时候,降谷零又会开始怀疑——这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巨大的失重感无时无刻不裹挟着他。
就此坠落,又或者随风而逝……一切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就像一只风筝,飘飘荡荡地流浪在天际,整个人的人格、灵魂、甚至生命,都只被一根纤细的风筝线牵绊着。等到线被现世的狂风崩段之时,就是降谷零永远告别这个从未给过他多少温柔的世界之时。
——他是如此迫切地渴望被爱,渴望被人需要,渴望被人看见、被人关注。
这也就导致了,当意识到自己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来获取被爱的感受时,降谷零甚至开始尝试伤害自己,试图用这种残忍又天真的方式,让对方能够“看见”自己、以此换取对方哪怕只多那么一点点的关注与爱。
通过这种残忍的方式,他当然成功得到了宫野医生目光的停留,但这样浅薄的爱与关切却显得格外脆弱……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并不健康的依恋关系。
——它是温暖的,却也是易碎的。
这一切不足为外人道来的不安与渴求,降谷零原本都掩饰的极好。
但……
就在今天。
宫野艾莲娜医生突如其来的辞行,一瞬间就打破了降谷零本就不甚坚固的心防。
一切得到的终究失去。
一切美好全部化为泡影。
那些短暂而又虚幻的爱与关怀,终究还是被吝啬的命运全数收回,只留给降谷零荒芜的心田以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疮疤。
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降谷零心头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瞬间崩塌,无法克制的迷茫与惶恐如同海啸般将它彻底席卷在内,无从挣扎。
——他到底只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幼崽而已。
微烫的触感落到眼尾。
降谷零怔怔抬眼,望着正手忙脚乱替自己擦眼泪的男人,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对方面前丢人地哭了出来。
“……”抬起手臂、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降谷零狼狈低头,“……不要看我。”
“就看。”
降谷零:“……?”
一瞬之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错愕地抬起头,下一秒,降谷零却感觉自己的身躯微微一暖。
——被抱住了。
秦的体温很高,身型也足够高大结实。
因此,当他将面前这只瘦瘦小小的人类幼崽拥入怀里时,那扑面而来的、属于成熟谷物特有的馨香,几乎要把降谷零整个人从头到尾、全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温暖。
宽厚。
包容。
在这个略显窒息的怀抱之中,呼吸不畅间,久违的,降谷零居然感受到了一丝求而不得的安全感,就好像一直飘荡在空中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足以落脚的立足之地。
“——掉眼泪是被爱的幼崽才会享有的特权。”
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头脑稍微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在极力思考对方这句话中潜藏的含义。
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很快,他就听见男人温声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放心大胆地在我面前掉眼泪吧,嗯?”
“……”
“……”
仿佛看穿了幼崽一切伪造出来的坚强,下巴抵着降谷零的头顶,秦笑声轻缓而温暖:“无需担心,也不要恐惧,因为我会一直爱着零酱、一直陪伴在零酱身边的。”
“如果不信的话……”
拍了拍怀里不断颤抖的幼崽的肩膀,秦翘起尾指,用那副软绵绵的可笑嗓音,无比郑重地主动同幼崽发起了狐狸一生一次的半生契约。
“——我们来拉勾勾,好不好?”
“我发誓会永远爱着降谷零、永远保护降谷零。如果没能做到,就让我受五鬼分尸之痛,灵魂永堕无间地狱。”
第32章 爱意的传递
降谷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一个没有任何深厚羁绊的陌生人立下如此庄严而沉重的誓言。
——他们明明就只认识了一个来月,不是吗?
他们之间,除了秦警官的嘱托……难道不是仅仅只剩下了那层可笑又单薄的师生关系了吗?
五鬼分尸、永坠地狱什么的……
默默注视着面前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蜜色眼眸,降谷零的脑海之中,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地震发生时,对方满脸慌张、不顾一切飞扑到自己身边,用血肉之躯将自己护在怀里的那一幕。
在那一瞬间,降谷零的心底最深处,忽然就燃起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野火。那团炽烫的野火在眨眼间烧遍了他全部的血肉、骨骼,点燃了他心底一切躁动急迫,却又让他迷茫且无处宣泄。
于是,一片静默之中,他静静凝望着秦。
他想说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他想说……我不值得你这样认真对待。
但……
最终,金发深肤的人类幼崽,只是沉默地伸出尾指、试探性地缓缓搭在了秦的指节之上。
“……那就,说好了哦。”
幼崽若有似无的低语声,完全不比呼吸之间带起的气音强到哪里去。若非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秦几乎就要错过这一声近乎祈求般的絮语。
眉眼微弯,秦勾着幼崽的尾指轻轻摇晃了一下。
“嗯,说好了。”
狐狸一生只得一次的伴生契约落在人类幼崽眉宇间,将那里原本就烙印着的狐尾图腾逐渐勾勒、填补,然后扭曲……
直至最后。
指腹划过,秦注视着降谷零眉宇间那枚镌刻着自己真名的纹路,轻笑一声,话音如同宣誓、又仿佛在严厉告诫着自己。
“——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我会一直爱着你、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
降谷零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心底经年累月积攒的全部不安与痛苦,连同眼泪一起蹭到了秦胸口的衬衫布料上。
“……嗯。”
他嘴上毫不在意地答应着,心底却在小小声反驳。
「不会的。」
「绝对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
顺利将幼崽护送回家之后,秦摇身一变现出原身,随后翘着大尾巴、一溜小跑,“哒哒哒”地冲进了降谷零的房间里。
望着小狗匆匆忙忙的身影,降谷奶奶端着盘子里新鲜出炉的碱水面包,愣了一会儿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零君学校出事、所有孩子提前放学的事,好像忘记告诉小狗了啊……”
目送小狗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内,降谷奶奶略显混浊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愧疚。
“那孩子……”
“该不会一直都在学校门口,等着接零君放学吧?”
心头歉疚感愈发强烈,降谷奶奶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小面包,犹豫了一会儿后,默默将整盘全部搁到了小狗食碗的旁边。
另一边,房间里。
完全不知道自己今晚即将迎来加餐的秦,正开开心心地一个飞扑,以标准的狐狸挖洞的姿势、一头扎到了正在埋头写作业的崽崽怀里。
“呜~”
在伴生契约、和情感阈值的双重作用之下,秦对于降谷零的好感度,如今已经不再局限于区区任务目标和保护对象了。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把对方当做自己家的幼崽来疼爱了。
胸口微微一暖,降谷零一低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金蜜色眼眸。
“呜——”
「晚上好啊崽崽——」
愣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降谷零想了想,试探性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脸颊。
没有被拒绝。
他眼睛微微一亮,蠢蠢欲动的爪子,很快就落到那对自己眼馋了很久的、软软糯糯、看上去弹性极佳风耳尖上。
瞄准——
下手!
小心翼翼抚摸着指间那只耳尖,在那种仿佛天鹅绒般丝滑柔软的触感蛊惑之下,降谷零一个没忍住,歪头,满脸陶醉地用脸颊再次猛蹭这只可可爱爱的小红耳朵。
呜哇……!手感一级棒!!
暴风吸入了一阵之后仍不满意,在发现自家小狗没有挣扎和拒绝之后,降谷零的胆子逐渐肥了起来,张开嘴,趁小狗不注意、轻轻啃了一口Q弹软糯的耳朵尖尖。
“!”
秦的尾巴毛瞬间就炸开了。
他猛的扭头、把自己的耳尖从崽崽嘴里抢救出来,然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幼崽:“……呜?”
「……你干什么呢?」
降谷零无辜眨眼。
狐疑地盯着满脸无辜的幼崽看了一阵,秦抖了抖耳尖,把耳尖残留的奇怪触感甩出脑海之后,很快又继续亲亲热热地贴到了幼崽面前,眼神相当慈祥地开始给幼崽舔毛。
第一次得到向来矜持骄傲的小狗如此热情贴贴,降谷零面上继续装乖,但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怠慢。
——经历过先前秦老师的劝慰、此刻又有毛茸茸在怀,他心头那点本就不多的愁绪,现在也都几乎快要尽数散去了。
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揽住了某只身材愈发圆润的狐球,降谷零低头,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比平时更活泼了些的坏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哦~?”
“呜?”
浑身雪白、只有耳尖和尾尖有着一抹水红色的小狐狸还没能弄明白对方的意思,整只狐狸正开开心心窝在幼崽怀里,撩动舌尖,一下接着一下、认认真真替幼崽舔理着金灿灿的头毛。
下一秒。
毛茸茸的身躯瞬间腾空。
还没来得及挣扎,下一秒,秦就感觉自己柔软温热的腹部一沉。
“……呜?”
满脸懵逼地抬爪搭在幼崽的天灵盖上,秦微微低头,看着幼崽整个脸都埋进自己小腹上,脸颊不断来来回回磨蹭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模样,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个动作……
按照狐狸的一般习性来说,幼崽将脸埋在成年狐狸的肚子上、摆出这个动作,通常都是饿了在向监护狐乞食。
而,一般来说,在族内不闹饥荒的情况下,只要乞食的幼狐是自己族内的小崽、只要被乞求的成年狐狸还有余力,那么就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敞开怀抱、竭尽全力满足幼崽的食欲。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的。
至于现在么……
还沾着幼崽口水的耳尖略显无措地转了转,秦面露迟疑。
呃、他当然没有别的什么不好的意思……事实上,育幼这样无私而伟大的行为,就算是在整个狐群之中,也是一件神圣的、伟大的、值得所有狐狸为之骄傲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
——自己这个被乞食的对象,的的确确是个完全没有这项能力的、如假包换的雄性狐狸哎……?
幼崽的诉求合情合理且合法。
但问题是……自己目前似乎,应该,可能,大概……是没有满足这个合理诉求的生物学基本配置的。
爪垫抵着幼崽不断蹭来蹭去的脑袋瓜,秦面露迟疑。力道微弱地推了推幼崽的额头,秦半真不假地挣扎着,某个瞬间,忽然感觉到心底、有一种由责任感演化而来的亏欠感,正油然而生。
“……”
低头看着整张脸全部埋进自己腹部的毛毛里,不断蹭来蹭去、时不时还会来个深呼吸的幼崽,秦的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爱怜。
父母离世、上学时偶尔还会被同学欺负,明明已经快9岁,可身高在同龄人类中依旧垫底……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独自打理好自己的生活,平时放了学,还要兼顾照料年事已高的奶奶……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啊,幼崽。
也怪不得不管平时吃多少东西、都没见怎么长肉呢。
心底对幼崽的怜悯与同情迅速决堤,迟疑良久,秦终于闭了闭眼,艰难做出了一个决定。
——幼崽如果实在想蹭的话……
那就蹭吧。
压下心头不舍,秦的耳尖无意识向两边垂落,大义凛然地想。
至于乞食什么的……
——大不了降谷奶奶今天下午专门烹制的饭后点心,自己一个都不吃、全部让给崽崽好了……!
这正是育儿狐所必须要做出的觉悟!
——是时候为幼崽做出改变了、秦!
竭尽全力给自己做通了思想工作,秦平稳下情绪,两只前爪按在幼崽脑瓜顶上,耐心地继续先前未尽的舔毛事业。
“呜。”
「乖孩子。」
第一次吸狗没被对方啃一脸牙印的降谷零,居然都有点不习惯了。
浑身不得劲地抬起头,降谷零与那双满溢着温和慈蔼的狐眼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心底弥漫着的情绪,究竟是兴奋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
“呜?”
「不继续了吗?」
清空杂念、再次埋头,降谷零酣畅淋漓地狠狠吸入了一嘴小(狐)狗(狸)毛后、“吧唧”一口亲到小狗脑门上,这才终于松开予取予求的可爱小狗,很是意犹未尽地咂了一下嘴。
对于幼崽方才如此不礼貌的举动,今天不知为何、脾气出奇的好的小狗,居然也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接着就继续躺在桌面上装死。
——还怪可爱的呢,想再吸一口。
这样想着,降谷零伸手戳了一下挺尸的小狗:“你的毛毛里,有面包的香味哎——你刚刚是不是背着我偷吃面包了?”
偷吃面包??
自己一下午一直在兢兢业业上班带崽,今天是一点鱼都没摸到,更别说偷吃面包了啊——天杀的、这到底是谁造的谣??!
毛茸茸的大尾巴抗议似的“扑腾扑腾”大力拍打着桌面,秦超大声嘤嘤嘤,愤愤不平地替自己叫屈。
“——呜呜!!”
「——我才没有!!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幼崽、就可以凭空污蔑狐狸的清白啊!!」
“是吗?”
降谷零半信半疑地眯起眼,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小狗。
对于幼崽的不信任,秦一时有些痛心疾首,不等降谷零再说点什么,整只狐狸顿时就抑扬顿挫地“呜呜呜”声讨起了疑心病强的有些过分的坏崽崽。
虽然并不能听懂小狗在说些什么,但光看小狗的眼神,降谷零就感觉对方讲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话。
唔……那还是不要再继续听下去了比较好。
摸着下巴不知道思忖了些什么,盯着秦看了一阵后,人类幼崽忽然突发奇想。
“——小狗,你到来我家好像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但是,你似乎一直都没洗过澡哎?”
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秦用尾巴对准幼崽。
——想都别想。
降谷零戳了戳狐狸屁股,好声好气地同对方商量:“洗一个吧?我给你专门买了香橙味的宠物洗护香波,据说超级好闻,可你还一次都没用过呢。就这样放到过期实在太浪费了吧?”
“……”
好像有点道理。
心底的信念有了片刻的动摇,秦迟疑了一阵,再次拒绝。
他一尾巴将幼崽乱摸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拍开。
“呜。”
「手上的伤不能沾水。」而且自己堂堂狐妖居然被一个弱小的人类幼崽按住洗洗涮涮,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他这个大妖的面子也别想要了。
降谷零闻言,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可是、我听其他同学说,洗澡是很能促进人宠关系的互动活动哎……?家里有养过宠物的同学都给自己的宠物洗过澡,可我……”
“……”
水红色的耳尖悄悄弹动了一下,秦依旧用尾巴对着幼崽,闭目养神,一副“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降谷零见状,眼眸不可抑制地轻轻弯了弯。
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继续用那种委屈中混杂着渴望的语气,小小声地自言自语。
“他们说给狗狗洗澡,是对狗狗爱的表达……”
“你对我真的很好,”降谷零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微微柔和,“我今天学会了要如何表达爱,学会了如何与并不完美的自己和平共处。”
“我真的很高兴。”
他笑了一下:“——并且也真的很想要把这份被爱着的心情,也传递给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和对方一起来体会呢。”
“……”
水红色的耳尖再次飞快弹动了一下,雪白雪白的狐球依旧团在书桌之上,只是原本随意垂落的尾巴尖尖,有些焦躁地一下下跳动起来。
“今天真的很抱歉,因为一些事,我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就被带去了学校外面……你在学校门口等很久了吧?”
秦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没有哦。」
垂着眼眸,降谷零轻声道:“我好像不太会表达自己,但我其实真的很喜欢秦警官、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学校里新来的那位秦知也老师。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默了一下。
“在他们面前那样丢人地掉眼泪,在你面前也似乎什么都做不好。你总是不爱吃我给你买的零食、最近看上去瘦了好多……这么说起来,我似乎也没有尽到很好的喂养义务。”
秦顿时就感觉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腾”的一下直起身,站在书桌上全方位向幼崽展示了一下自己丰腴健硕的体型,并顺便用一旁的作业本充当教具,展示了一下自己锋利的犬牙和尖锐的爪子。
“——呜!”
「——看到没有!这是一只健康狐狸应有的体型和力量!你把我养的很好、完全不需要担心!」
降谷零愣愣地看着狐狸。
过了一会儿后,他小声道:“那个……”
“——你刚才挠坏的作业本,好像是我刚刚才写完、明天第一节课就要交的数学作业哦?”
秦:“……”
秦:“……”
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爪下四分五裂的作业本,闯大祸的狐狸顿时陷入了一片呆滞。
抬手戳了一下一整个僵住的狐球,降谷零笑眯眯地问:“所以,洗澡吗?就当是向我赔礼道歉了——我会记得在伤口上缠一圈防水绷带的。”
……
……
20分钟后。
“哎?你的右前爪上为什么也有这种红色印记呀?我记得秦警官的手臂上也有一个一样的哎!”
“……”
“尾巴打湿之后就缩水了呢~不过……你什么时候长成实心小狗啦?啧,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只是毛毛比较厚、嘶!——你干嘛又咬我?!”
“……呜!”
「……闭嘴!眼睛别到处乱看、给我抓紧把泡沫冲干净啊!!」
第33章 绝育?
最后的最后,这场酣畅淋漓的宠物洗护,终于在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试图翻开小狗的尾巴、确认一下自家小狗的性别时,宣告了终结。
“……”
捂着自己下巴上新鲜出炉的好几对小牙印,降谷零很是遗憾地递给小狗一条毛巾。
“——要帮忙吹干毛毛吗?”
高贵冷艳地斜睨了幼崽一眼,秦没吱声,叼着浴巾来到阳台上,相当熟练地开始打着滚蹭干毛毛。
等到散发着橙子香气的毛毛重新变得干爽蓬松起来之后,很快,餐厅方向就传来了降谷奶奶的呼唤声。
“零君、小狗,洗手准备吃饭了哦~”
一人一狐对视了一眼,齐声答应:“来啦!”
“呜!”
一个大跳、轻车熟路地扎到自己的用餐小碗旁边,秦有些疑惑地嗅了嗅碗里堆成山的小面包,抬起头,看了一眼降谷奶奶。
“呜呜。”
「面包忘记拿了哦。」
降谷奶奶满眼疼爱,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瓜:“这些都是给你的哦,每天接送零君真是辛苦了呢——之前偶尔会发现零君回家时身上带伤,我还在担忧会不会是零君上放学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既然有你来接送零君的话,我就不担心啦。”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装得满满的小面包,又看了看人类幼崽和幼崽奶奶一个面包都没有的餐盘,秦想了想,拖着自己的小碗来到了餐桌跟前。
“呜。”
毛茸茸的大尾巴往前推了推小碗,秦将爪爪搭在了降谷奶奶的膝盖上。
降谷奶奶眼角的笑纹加深。
“你自己吃吧~明天我再做新的。”
仰着头,秦金蜜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降谷奶奶,尾巴尖尖又把小碗往前推了推。
降谷奶奶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看着小狗执拗的样子,她最终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笑着端起小碗,往自己和降谷零的碗里各夹了两个:“好吧,那就谢谢你了哦?”
“呜~”
秦愉快地抖了抖自己的耳尖。
等吃完饭、收拾完毕之后,严格的小狗老师卷土重来、再次上号,一丝不苟地盯着幼崽完成今日作业。
“呜——”
两条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几乎要比身体还大的尾巴探出,秦按住幼崽想翻页的手,水红色的尾巴尖直直戳向试题卷的某个部分。
降谷零低头一看。
“啊、公式好像带错了……还真是多亏了你啊。”重新拿起笔,幼崽埋着头,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开始订正自己的作业。
抖了抖自己的耳朵,秦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地盯着埋头改题的幼崽,心口翻涌着一种熟悉的满足感。
啊……
果然幼崽就是全世界的瑰宝
选择性的,他忽视了先前在浴室里发生的不愉快。
等到崽崽将作业全部写完、秦确认过没有问题之后,秦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还早,还可以带崽崽出门玩一会儿。
——正好,这个年纪的小幼崽,正好是需要充足的运动来促进骨骼肌肉生长的阶段。
于是,等降谷零收拾好书包、扭头准备去浴室洗漱的时候,他忽然就感觉脚踝一暖。
一低头,降谷零就看见自家可可爱爱的小狗正蹲在自己面前,大尾巴摇个不停,蜜糖般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略微迟疑,降谷零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瓜,“刚才没吃饱?都说了不用把面包分给我……我给你开个罐罐?”
“呜!”
任由小狗略显不满地轻轻咬了一口自己的手,降谷零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对不起嘛……之前洗澡的时候是我不对、但你不是也咬回来了吗?这、这也算是扯平了嘛!”
秦正大眼睛,尾巴尖重重拍了一下幼崽的脑门:“呜!”
捂着脑袋,降谷零有些委屈地看着生气的小狗:“……为什么又敲我?脑袋总是被敲的话,会变成笨蛋的啦!”
笨蛋幼崽。
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幼崽充满智慧的眼神,秦忧心忡忡地走了。
两分钟后……
望着被小狗叼到面前的飞盘,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想玩飞盘啊——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陪幼崽玩也是玩,这话没毛病。
秦这样想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蹲在原地,任由降谷零在自己胸背处套上了一个樱粉色的牵引带,随后哒哒哒地跟着幼崽走向玄关。
路过客厅时,降谷零微微驻足,探头和沙发上正在打毛线的降谷奶奶打了个招呼:“奶奶,我带小狗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要出去吗?”降谷奶奶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慈祥一笑,“玩得开心哦,零君、还有狗狗~”
“呜呜~”
「降谷奶奶再见~」
见状,秦也学着降谷零的样子,抻长脖颈,歪头冲沙发上的老妇人轻轻呜咽了一声。
“嗯嗯,好孩子好孩子~”
临出门时,秦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沙发上靠着的老年人类形销骨立。
她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经历了拔除诅咒和异常之后又损伤了些元气,此时看着对方坐在灯光下的身影,一时间,秦竟然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老人身上的生机更加微弱、还是这昏黄的老式吊灯散发出的光线更加淡薄。
……看来得尽快回异闻课一趟了。
“——小狗?要走了哦,再看什么呢?”
被呼唤声唤回注意力,秦抖了一下浑身的毛毛,小跑两步,很快追上幼崽:“呜呜!”
「来了来了!」
……
晚间的米花公园,依旧十分热闹。用过晚餐后,人们陆陆续续从巢穴里走出,三三两两漫步在公园小径之上,吹着微凉的夜风,惬意而悠哉。
握着手里那只崭新的宠物飞盘,降谷零手心微微有些冒汗,盯着飞盘的使用说明反反复复研究了好半天。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小狗出来玩飞盘。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嘴里不断碎碎念着什么:“这个东西……是只要丢出去就好了吗?小狗第一次玩,我应该怎么教他把飞盘叼回来呢……?”
“扔多远合适呢?太远的话,小狗会不会找不到啊……话说应该是往天上扔吧?但是会不会砸到人?还是说贴着草坪扔就可以了……?”
一只幼崽陷入了沉思。
目光漫不经心的观察着附近的人类和异常,秦有些心不在焉。
——人都带出来了,幼崽为什么一直站在原地啊?是不喜欢玩飞盘吗?
唔……看来人类幼崽还是和狐狸幼崽不一样的。
秦有些感慨地想——以前还在族里的时候,家里的小狐崽子们可是很喜欢玩榛子寻回游戏呢。
只需要找一枚从被松鼠遗忘的树洞里掏出来的榛子,不断重复藏起来、等幼崽你争我抢找到叼回来,再藏起来、再等叼回来的过程,就能顺利打发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了~
轻松加愉快
……等一下、!
金蜜色的狐眼微微眯起,秦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人类幼崽的话……是不是不会玩寻回游戏啊?
这倒是个问题。
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是怎么教阿岚玩游戏的,秦站在原地,酝酿了一阵之后,翘起尾巴,轻轻戳了戳幼崽的手背。
降谷零恍然回神,低头:“……怎么啦?”
“呜呜。”
「飞盘给我。」
降谷零没懂,秦干脆上前两步,一个小跳、灵巧地将飞盘从崽崽手里接了过来。
然后他就被牵引绳卡住了脖子。
“呜……!”
「快把绳子解开了啦……!」
看着小狗一副不太舒服、反复扒拉牵引绳的模样,降谷零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帮对方把牵引绳暂时解开。
重获自由,秦抖了抖略有些凌乱的颈部毛毛,扭过头,冲着幼崽甩了一下尾巴:“呜呜——”
「看好了哦,我只示范一遍——」
在降谷零略显迷茫的目光注视下,毛茸茸的小白狐狸叼着飞盘,一个箭步,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黑黢黢的灌木丛里。
“……!!”
当即,降谷零大惊失色。
“等、等一下——你去哪里啊?!喂!小狗、小狗!!”
看着小孩惊慌失措的模样,旁边散步的人们脸上,很快都露出了一副打趣的神色。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笑着道:“不用担心,小朋友,前面就是一大片野餐草坪,在草坪上奔跑打滚是犬科动物的天性,我想你的狗应该是去了那里。”
另一个同样牵着一条金毛的中年女人也凑了过来,有些羡慕地看着降谷零:“你家小狗毛长得真好啊——是吃鱼肝油了吗?那个、方便的话,能拜托你把鱼肝油的牌子告诉我吗?我家三郎最近掉毛掉的厉害,我想给它补一补。”
怀里抱着只白色博美的女孩子笑眯眯地来到降谷零身边:“你家小狗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呀?我家宝宝叫香香,是个性格非常好的小女生哦~那个——要不要让狗狗们交个朋友呢?我就住在这附近,以后可以一起遛狗呀~”
很少直面如此热情的降谷零很快被包围在了人群中间。
他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就算心里因为小狗跑掉而稍微有些着急,但在被人搭话的时候,还是尽可能认真地回应对方。
“——啊、是这样吗?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的小狗没有吃鱼肝油。嗯……罐头也不怎么吃……非要说食谱哪里不一样的话,大概是他特别喜欢吃馒头和面包一类的面点。”
“——你的狗狗也很可爱!啊、至于名字……”
降谷零忽然就愣住了。
他蓦地意识到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我、我好像还没给他起名字……”
抱着博美的女孩子“诶?”了一声,表情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了降谷零一阵:“你是第一次养狗吗?”
“……对。”降谷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指尖捏着衣袖,局促地不断搓揉着那一小片布料。
女孩子似乎也看出了降谷零的窘迫,笑了一声,很贴心地开始给降谷零科普:“没人教导的话、第一次养狗的确会手忙脚乱呢——是这样的,狗狗刚接回家,需要先取名字、订制宠物胸牌,这样一来,一旦狗狗走失,捡到狗狗的人就能根据胸牌上的信息联系到你了。”
降谷零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接下来就是疫苗。幼犬接回家要先和卖家沟通好疫苗接种针数,这样能方便你自己接下来带狗狗继续接种。如果是成年犬的话,要先带狗狗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然后在和医生来确定接下来的疫苗接种计划。”
降谷零想了想,问:“必须打吗?”
“对,不打疫苗的话是没办法办理狗证的。如果没有狗证的话,你的狗狗就不能算是家养犬,一旦被抓到,很可能会被送去流浪动物保护站、或者就地安乐死的,这一点很重要!”
抱着怀里那只乖巧文静的小博美,女孩子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你家狗狗多大了?我看着也不像是幼犬了……为了防止狗狗发情期随地标记地盘,这个年龄的狗狗,应该要考虑绝育问题了哦?”
“……”
降谷零愣住了。
“绝、绝育吗……?”
还不等继续询问,下一秒,降谷零忽然就感受到一股沛然巨力、猛的从自己背后袭来。
猝不及防之下,降谷零直接被这股力道撞了个趔趄,重心摇摆不定,一下没站稳、“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一下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在场的大小犬只都受到了惊吓,一时间,惊慌失措的犬吠响彻了这一小片天地。
一骨碌从幼崽身上爬起来,秦气急败坏,压着一对飞机耳、撩起眸子,恶狠狠瞪了一眼那只白色博美。
无辜被凶,博美委屈极了,蜷缩在主人怀里瑟瑟发抖、哀哀叫唤。
抱紧自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抽风乱叫的小博美,女孩子有些茫然,但还是很快伸出手,把降谷零从路边的草坪上搀扶了起来:“啊、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呸呸”两口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枯树叶,降谷零借力站直身体,一低头,目光正好对上一双因为气愤、在夜里都显得熠熠生辉的金蜜色眼睛。
“……小狗?”
他有些迷茫,反手摸了摸自己被撞的有些钝痛的脊背。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刚刚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凭空给了自己一记连环无影脚的犯罪凶手,似乎就是自家的小白狗……?
“呜!!”
秦很罕见地冲自家幼崽呲了牙,眼神里既是震惊又是痛心,毛茸茸的尾巴毛毛气得瞬间全部都炸开了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蒲公英。
“呜!呜呜呜——?!!!”
「混蛋幼崽!你刚才说要给谁绝育——?!!」
第34章 菜菜子超可爱!(大拇指)
秦简直快要气死了。
刚刚藏好飞盘,秦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打算带着崽崽一起进行愉快的亲子寻回游戏。
然而……
就在他靠近幼崽的下一秒,秦就听见了一句令他振聋发聩的呢喃。
——绝育?!
身材娇小的白狐狸气势汹汹地呲牙,毛茸茸的大尾巴下一秒就糊到了幼崽的后脑勺上,对着自家冤种崽崽怒目而视:“呜呜呜——!!!”
「坏崽你刚才说什么?给谁绝育??有胆再说一遍——!!!」
捂着被尾巴蹭的稍微有些发痒的脸颊,降谷零呆了呆,唇瓣微微蠕动:“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呜——?!”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摸了摸鼻尖,移开目光,眼神略有些心虚:“就……其实我本来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
本、本来……?!
“呜呜!!!”
「你还说你没有!!!」
气得直炸毛的小狐狸顿时就一个弹射起步,整只狐狸像个小炮弹似的、一头猛撞降谷零怀里,张嘴就在坏崽脸颊上留下一对圆滚滚的小虎牙牙印。
“……唔!”反应不及的降谷零顶着一脸牙印,一把捞住还想继续用尾巴拍打自己脑袋瓜的小狐狸,软着嗓音哄道,“对、对不起嘛,我真的没有要带你去做绝育的意思……我发誓!”
“呜!”
小狗显然并不领情。
降谷零讨好似地蹭了蹭小狗胸口的毛毛。他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和同学交谈,这会儿嘴却是甜得不行:“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小狗了——就算到了发情期也不会随地排泄的,对不对?”
秦顿时就抬起了下巴:“呜!”
「当然!」
但,某只狐狸脸上的骄傲就只存在了短短一秒,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骄傲的表情瞬间又被气愤所取代。
“……呜呜?!”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尊贵的大妖,和那些控制不住动物本能的蠢狗能相提并论吗?!」
虽然不知道小狗在说些什么,但……
感受着尾巴“扑腾扑腾”拍打在自己后脑勺上的力道,降谷零摸了摸鼻尖,感觉对方应该骂得还蛮脏的。
完全顾不上去在意围观者揶揄的眼神,降谷零抱着自家炸毛的小狗,绞尽脑汁、献上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彩虹屁之后,这才险险稳住对方的情绪。
“——不绝育!绝对不绝育!我自己去绝育都不会送你去绝育的、我对你发誓!”
得到幼崽指天画地的郑重承诺过后,秦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勉为其难地动了动爪,示意幼崽把自己放下。
“呜呜。”
「走吧,带你去玩寻回游戏了。」
眨了眨眼睛,凭借着这段时间和小狗之间勉强培养出来的默契,降谷零很快弄明白了秦的意思,和身边那群友善的狗狗家长们礼貌道别之后,便追着小狗一路往前:“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秦瞥了一眼一溜小跑的幼崽,稍微放缓了些步伐。
很快,一人一狐就来到了一片茂盛的野餐草坪。
望着草坪上到处撒欢、追逐的狗狗们,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秦的头,笑着说:“你想去玩的话就去吧,不用特意跟我说的~”
尾尖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下幼崽的脚踝,秦微微扭头,金蜜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旁某只正叼着飞盘狂奔的德牧。
降谷零歪头:“你也想玩飞盘吗?”
“呜。”
“好吧,”降谷零冲秦摊开手,“飞盘给我,我来扔——我姑且算是学会怎么玩了,你可要好好接住哦?”
噗——
秦有些无语地斜眼睨了崽崽一眼——飞盘都不在他嘴里,还扔什么扔,赶紧自己去找啊!
小腿再次被小狗毛茸茸的大尾巴糊上,降谷零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迷茫:“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样下去不行,交流实在太费劲了。
秦思考了一阵,忽然站起身、围着某个点团团转了起来。一边转,他还一边低下头、耸动鼻尖,做出正在嗅闻的模样。
片刻过后,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似的,小白狐狸学着曾经在警视厅刑事部出现场时观察到的警犬的神态,就地轻轻卧倒。
降谷零很快就get到了自家小狗的意思,摸着下巴沉吟:“嗯……这是‘找东西’的意思?”
“呜。”
“是想让我帮你找什么东西吗?”
帮?
秦的耳尖微微一弹,似乎有些不满,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依旧卧倒在原地,用那双在夜色衬托下更加澄明的金蜜色眼眸望着降谷零。
不出声就是默认了。降谷零很快就想起那只先前被小狗叼走、现在却又突然不知所踪的飞盘:“是想让我帮你找飞盘吗?你把它弄丢了吗?”
秦晃了晃尾巴尖。
降谷零顿时就懂了——粗心大意的小狗这是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玩具,现在正在满眼期待地等待自己这个临时饲主帮忙寻找呢!
有谁能拒绝可爱小狗如此合情又合理的请求呢?
——不、没有!
降谷零立刻行动起来,带着小狗在草坪上的各处花丛、灌木丛、树根下四处搜寻。
终于。
5分钟后。
拨开树根下那一团痕迹稍显新鲜的落叶,降谷零弯腰将飞盘从落叶堆下面取回,乐呵呵地递给自家小狗:“给,我找到了~”
秦低头看着飞盘,水红色的软糯耳尖一下又一下轻轻抖动。
——看看、幼崽这不是就已经学会寻回游戏的精髓了吗?
愉快地叼起飞盘,不等降谷零再多说点什么,下一秒,小狗灵活又矫健的雪白身影瞬间就又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降谷零:“……?”
他有些无奈地弯起眉眼,小声嘀咕:“找到飞盘就不理我了?还真是一只现实过头的坏小狗啊……”
虽然嘴上这样抱怨,降谷零却也没有真的生气,随便在广场空地找了个没人的空椅落座之后,便低头翻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写写画画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
“——呜。”
一只小狗突然出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爪爪,轻轻按在了降谷零摊开在膝盖上的小本子上。
握住小狗的爪爪捏了捏,降谷零笑道:“怎么不去和朋友玩飞盘啦?还能再玩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要回家了哦~”
秦甩了甩幼崽捏着自己爪垫的手,但没甩开:“呜呜。”
「我藏好了,快去找吧。」
眼角余光觑到那一抹藏在皮毛之下的鲜红,降谷零捞过小狗的右前爪凑到面前,翻开毛毛仔细查看:“之前就想说了,你爪爪上的这个印记,看上去不太像胎记或者皮肤色素沉淀……所以秦警官居然是会给小狗纹身的性格吗?”
“真看不出来啊——”降谷零感慨。
“呜呜!”
秦打断了降谷零的话。
强行抽回爪爪,秦用大尾巴扫过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将其合拢,随即歪头,冲着幼崽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呜呜~”
「走啦走啦,抓紧时间多玩几次,这次我把它藏到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了哦~」
被小狗半拖半拽着重新回到野餐草坪上,降谷零无奈低头:“飞盘又不见了吗?”
“呜。”
“好吧,我帮你找找吧。”
五分钟后。
顶着一头枯枝败叶,降谷零有些艰难地从矮树树杈间跳了下来。随意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降谷零将飞盘递给秦:“你们是怎么把飞盘弄到树上的?还卡的这么隐秘,我差一点就没找——哎哎哎、你干什么?”
叼着飞盘,某只小狗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降谷零的面前。
默默注视着小狗消失的方向,降谷零眼眸微眯,终于察觉到了一丝迟来的违和感。
他摸了摸下巴。
“小狗该不会是……在遛我玩吧?”
左思右想,这位新晋的小狗饲养员觉得自己不能用有色眼镜看狗——毕竟自家狗狗平时这么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故意对这自己耍这种小心机呢?
降谷零于是长出了一口气,抛开心中杂念后,再次回到广场上,翻开了自己的小笔记本:“犬类饲养许可牌、疫苗,还有指甲刀和益生菌……”
不一会儿。
望着再次按在自己本子上的小白爪爪,降谷零挑起眉,不动声色地笑:“飞盘又找不到了吗?”
“呜呜~”毛色雪白的小狗乖巧点头。
下一秒。
“呜?!”
一手托胸、一手托屁股把小狗抄到怀里,降谷零沉下脸,故意恶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小狗:“——说!你是不是在故意耍着我玩?!”
猝不及防之下,秦被晃的有些头晕,软软糯糯的大耳朵也随着降谷零的动作、duangduang地来回摇晃:“呜、呜呜……”
「放、放开我了啦……」
降谷零却没松手。
举着小狗,恶向胆边生的人类幼崽照着对方脑门就是“吧唧”一口,沉浸式暴风吸狗。
等到怀里小狗终于从自己的冒犯之举中反应过来、呲着牙“吭哧”一口啃上了降谷零的脸颊肉之后,他这才笑眯眯地放不断挣扎的小狗下地。
爪爪沾到地面后,秦立刻扭过身、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对着坏幼崽。经过这段时间和小狗的相处,降谷零很轻易地就辨认出,这是对方在想自己表达不满的意思。
“哎——”
蹲到小狗毛茸茸的背影旁边,降谷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正在生胖气的小狗。
“——那个、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
水红色的尾巴尖尖微微跳了跳,小白狗依旧用屁股对着降谷零。
降谷零蹭到小狗身边,席地坐下:“你的主人临走之前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之前也一直忘记这件事了……没有名字的话会有些麻烦,之后去医院建立你的宠物档案的时候,好像也需要登记你的名字呢。”
好、好像是哎……
人类收养小动物之后,似乎都要给对方取一个方便称呼的名字来着……
水红色的耳尖微微一弹,秦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起来,自己当初把小狗版的自己送到幼崽家门口的时候,似乎的确忘记提自己的名字了……
“要不……我再给你取一个?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名字、等你的主人结束任务把你接回去之后就废弃的名字,这样可以吗?”
新的名字么……
有些迟疑地抖了一下耳朵,迎着幼崽那满含期待的、亮闪闪的紫灰色眼眸,他沉默了一阵,没有拒绝,只是扭过头,轻轻舔了舔幼崽的脸颊。
——好吧。
年长的狐狸大妖很宽容地想。
如果幼崽很希望走这个流程的话,那就随幼崽开心好了。妖怪的[真名]只有一个,但[名字]的话……
——有几个都无所谓吧?
秦这样想着,眼神慈祥温和地望着幼崽,蹲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等待着自己即将拥有的新名字。
然而幼崽在此刻,却显得格外一丝不苟。
“——名字是一种会被宣之于口的祝福,所以你一定要亲自为自己挑选才可以哦?”
秦:“……?”
秦:“……”
行吧……自己挑就自己挑吧。
挑个顺口一点的,这样崽崽喊自己的时候也能省点事。
这样想着,秦歪头注视着降谷零,看着对方一脸严肃地从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撕下好几个纸条,短暂思考片刻后,拧开笔帽,“唰唰唰”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紧接着,他又将数枚纸条挨个揉成小小一团,将它们全部摆放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在秦的目光注视下,降谷里很快就将掌心送到了秦的面前。
“接下来,就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
幼崽信誓旦旦地这样说着。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幼崽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将手心那七八个小纸团展示给自己看时候的眼神,秦都会痛恨自己当初实在太过天真。
——自己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认定一个天生的诅咒之种、会是个乖乖牌的好好幼崽呢?
早发现早治疗,说不定缺根弦的大脑还能有痊愈的可能……
但……
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迎着幼崽那满含憧憬与期待的小眼神,自恃长辈身份的秦有些矜持地转了一下耳尖,简单打量了纸团一眼后,抬起爪爪,随意在纸团之中轻轻按住了一枚。
“要选这个吗?”
幼崽将其他未被选中的纸团揣进口袋里,然后半蹲下来,和秦头挨着头一起拆纸团。
“让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呢——”
“……”
“……”
降谷零微微扭头,试探性地冲身边骤然石化的小狗喊了一声:“……菜菜子?”
“……”
抬手摸了摸小狗僵硬在半空中的爪爪,降谷零强行掐死了自己剩余的良心,笑着对小狗说:“呜哇——是超级可爱的名字哎!果然可爱的小狗天生就会吸引可爱的事物,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你哦!”
一边这样说着,似乎为了取信于秦,满肚子坏水的人类幼崽还不忘冲着秦比了个大拇指。
“——菜菜子超可爱!”
秦:“……”
“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35章 我们可是法外狂徒啊!
时光如逝,日夜不停。
转眼间,距离当初地震鲶入侵东京之事,就过去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秦辗转见过了不少东京本土的异常。
身为与国际接轨的大都市,东京人口非常密集,生活节奏相对较快,人们的情绪起伏变化也相对较大,也是因此,那些负面情绪积攒到一起、便在城市的阴暗处孕养出不少实力强大的异常。若是未被诅咒污染的异常还好说,那些被诅咒了的,秦清理起来委实费了不少劲。
除去常规的护卫与清理工作之外,秦有心向这些盘踞于此多年的异常们探听些消息。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无论是二十年前的那个血色夜晚的详情,还是自己断尾的下落,亦或是一年前那些举止怪异的鲶鱼妖们的来头,东京异常们却是都露出了相似的茫然表情,无论秦再怎样威逼利诱、都吐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秦无奈,最终也没有再难为它们,挥挥爪放它们离开了。
一年多的时间,毫无收获……
——要说不失望,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
“——妖怪就是妖怪。妖怪的时间和耐心、总归是要比人类更加充足的,不是吗?”
绵软低柔的呢喃,仿佛情人间的喁喁私语,风一吹、就散作漫天樱雨,纷纷扬扬、了无踪迹。
单手撑着下巴,秦静静凝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粉白色花瓣,蜜糖般金蜜色的眸子,也仿佛被那样温柔的色泽浸染。
“樱花,开的很好呢。”
似感慨又似喟叹的低语声,自唇角泄出,秦懒散地靠在窗边,眉目柔和:“感觉很适合踏青赏樱啊……”
砰——!
有什么东西被人重重拍到了桌面之上,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尾巴毛瞬间炸开,俊美邪异的狐耳青年一个激灵、猛然坐直了身体,伸手迅速翻开了面前的课本。
“教育的本质是——”
“秦大人。”
充满感情的朗诵被人开口截断,秦垂着眼,继续面不改色地翻动着课本:“教育者应当尊重儿童生长发育——”
“——秦大人,您的书,拿反了。”
“……”
“……”
讪讪抖了抖耳尖,秦默不作声地将上下颠倒的书本重新摆正,继续摆出一副正在勤奋用功的模样。
见此情景,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的公安忍不住扶额。
“——您手里这本书,是日本战国史,不是教育考试复习资料啊。”
秦:“……”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虚,秦清了清嗓子:“咳、我当然知道了!那个……我刚才就是背一下书,检验一下自己的复习成果嘛!”
公安眼神复杂地看向秦的左手。
“但是……”他欲言又止,“秦大人,您手里的面包,果酱快要滴到衬衣上了哦……”
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厚间你为什么不早说?!这可是我才换的新衬衣、果酱什么的超级难洗啊——!!!”
厚间:“您小心一点,不要把果酱弄到、呃……”
“……”
“……”
“……课本上了。”
呆呆低头,秦望着自己被蓝莓果酱嚯嚯的一塌糊涂的衬衣和课本,整只狐狸瞬间变灰,凝固在了原地。
厚间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实在学不进去的话,要不然……您出去放松一下吧?”
也省得卖一个搭一个、坐这跟自己互相伤害了。
软软糯糯的狐狸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又再次塌下耳朵,神色恹恹地趴回了办公桌上。
“不行……”
大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大妖满脸悲伤,长吁短叹。
“幼崽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北村那个混蛋上司跟我说,让我跟着幼崽一起升学、去国中继续当老师……”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厚间疑惑。
秦的狐耳顿时耷拉地更加往下了。
“北村说,国中教师录取要比小学更严格。虽然他会想办法帮我降低难度,但必要的□□资格证也是要考的……”
“那不是还有两年吗?”
秦语气悲愤异常:“是还有两年,但问题是——知识它不进脑子啊!我这都学了一年了,但是试卷完全写不出来啊啊啊啊啊QAQ!!”
“……”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张满篇飘红的试卷,厚间也逐渐开始感到一丝头秃:“那您倒是好好看书啊?”
大妖露出一个绝望的微笑。
“你猜我认识几个字?”
“……”
“你猜我看不看得懂什么叫亚热带季风气候?知不知道本能寺之变的影响和意义到底是什么?”
“……”
“学了整整一年——”秦语气无比沉痛,眼底竟然带上了一丝丝的绝望,“我到现在为止,就只能看懂小学题……这样下去不是完全没办法通过考试了吗?!”
望着大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厚间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整理好心情之后,尽职尽责地提醒:“既然如此时间紧迫,事不宜迟,秦大人,您先不要再摸鱼了,我们就现在开始今日的教学——”
滋滋滋——
滋滋滋——
手机那并不算响亮的震动声,传到秦的耳朵里,却仿佛救命仙乐一般悦耳动听。
忙不迭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秦顶着厚间无奈的眼神,迅速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秦——”
“秦老师?我是长谷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道略显严肃的女声,“你现在有时间吗?来一趟学校,有些事需要你来处理。”
秦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有些不太情愿:“明天才开学,而且……”
“是关于新生的事情。”
秦:“……?”
“前些天我和你沟通过这件事,还记得吗?学校新来了一个转校生,考虑到我们四年A班距离满员正好还差个名额,所以校长决定让他转入我们四年A班。”
水红色的尾巴尖尖翘起,秦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所以?我不是个教音乐和体育的科任教师吗?转校生的事,应该不归我管吧……?”
“学校一对一帮扶项目去年就已经启动了,”长谷川老师友情提醒,“去年因为考虑到你还是新人教师、我想着让你再熟悉熟悉环境,所以把你的帮扶对象转到了我的名下。但今年不一样,这个任务你得自己去做了。”
“……”
秦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瓜仁有点疼。
视线在手里的复习资料、桌对面一本正经准备帮忙补课的厚间脸上一一划过,沉默半晌,他压着一对飞机耳,语气老大不情愿。
“——又让我加班?”
“算是吧,但这也是对你是否具有□□素质的考评标准之一。顺利通过的话,接下来你就可以顺利通过转正、自己带班了。”长谷川老师解释,“这是学校对于本校科任教师的优待,你最好认真对待。”
秦很想说我完全不想转正,但……
还不等他拒绝,长谷川老师仿佛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反应,留下一句“相关信息我会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里”,随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
办公室里,秦握着手机,和桌对面的厚间面面相觑。
迟疑片刻,厚间试探性地问:“那……今天就先学到这?”
“……没办法了。”
垂头丧气地收拾好自己的复习资料,秦耷拉着耳朵,怏怏不乐点开了自己的邮箱:“我倒要看看这个新生到底怎么个情况——太麻烦的话我才不去,到时候你让混蛋北村去跟校长说说、帮我把这事给推了。”
长谷川老师的办事效率,就像她的性格一样,雷厉风行。不到两分钟,一封新鲜出炉的邮件就躺在了秦的工作邮箱里。
“我看看啊,【诸伏景光,男,9岁,日前于长野山之内北国小、转入东京浅草国小】……”秦摸了摸下巴,“——从这么远的地方转过来的吗?长野那边的学校很差劲吗,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跑来东京上学?”
厚间摇了摇头,同样一脸疑惑。
“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怎么想的……”
秦继续按动手机按键往下翻,两秒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