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
秦愣住了,水红色的耳尖微微垂落:“兄长的死,与人类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公安方面又为什么要掺合进来?还是说……他们居然会为了一个几乎等同于人质的狐妖的死,而甘愿封档重制吗?”
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秦这一脉的狐妖,除了他自己之外,无论兄姐还是母亲、全部都不具备正面战斗的实力,甚至于族里的其他狐妖,也大多只精幻术,完全不擅武斗。
当年他们举族搬迁至东京的时候,被身为管理方的日本公安,曾经要求他们出具一只狐妖前往任职,协助公安共同管理和维护东京的秩序。
那个时候,为了保证前往赴职狐妖的安全,族里其他实力更强些的狐妖、原本想代替秦的兄长前往异闻课任职,但最终还是被秦的母亲制止了。
——‘人类需要一个好拿捏的质子,作为身为外来种族的我们、愿意服从他们的管理、遵守人类规则所献上的诚意’。
秦的母亲当时是这样说的。
于是,族里不善战斗、又身份贵重的兄长,就成为了作为人质前往公安赴职的最佳选择。
像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就秦这几年观察可知,异闻5系的北村祥也其实就是蛇妖一族的成员之一,2系里有几只性格温和的咒灵,4系那边据说也有一对胐河童和九命猫……光是异闻课,异常含量就已经不少了,更别提隔壁对魔特异课里遍地走的魔人和契约恶魔了。
这些家伙的存在,说好听点,是为了促进两族和平共处、实现人类与异常和谐共存美好愿景的外交大使,说难听点……
——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可以随时替换的可再生人质而已。死了一个,刚好还能从对方种族里再薅一个更年轻、更好拿捏的。
公安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呆在公安的这九年里,光是秦知道的补位人质,陆陆续续累积下来、都有十好几位了。
所以说,兄长的死……到底为什么会被捂得这么严密?
难道仅仅只凭因为那一封不知出自谁手的、指责兄长蓄意挑起战争的,狗屁不通裁决书吗?
还是说……
短暂思忖之后,很快,秦就回想起了不久前贞姬提到的、在他们即将顺利逃脱时,出手拦截他们的神秘人类。
——看公安这副紧张过头的样子,难不成当初出手拦截贞姬的人类,是公安这一方的人?
可是……
会是谁呢?
或者说,公安高层之中,有当年那场血色夜真相的知情人士吗……?
望着陷入沉思的秦,早川秋思忖片刻,很快出言补充:“关于封档的具体情况,那个警员也不是很了解。他当年只是个刚入职不久的警部补,没办法接触到太过核心的机密,以上这些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
思绪被打断,秦很快回过神来。
“行,我知道了。能得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aki很厉害,辛苦了。”
早川秋微微点头:“之后我会继续跟进。”
“好哦,那就拜托aki了~”
长出了口气,秦很快选择结束掉这个沉重的话题。他上下打量了一阵面前的小崽,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眯起:“我的事也不是很要紧,aki不用急,先顾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
秦笑了笑,用尾尖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领带上,蹭到巧克力了哦?”
“——!”
早川秋冷着一张脸,飞快将这条被家里两个崽子狠狠嚯嚯过的倒霉领带解下:“……失礼了。”
小狐狸歪着头,很好奇地盯着那条被融化的巧克力液弄脏的领带:“巧克力,好吃吗?”
收拾好自己,早川秋面无表情地低头:“狗不能吃巧克力。同为犬科,我觉得狐狸应该也不能。”
“吃了会怎么样?”
早川秋思考了一阵,给出一个可怕的答案:“呕吐、腹泻、抽搐、流口水、大小便失禁,严重一点的还会死掉。”
“?!!!”
身材娇小的狐狸顿时一蹦三尺高,叼着还没吃完的饼干、仿佛躲避什么烈性传染病毒似的,远远绕开了早川秋:“——快拿走快拿走!把你的领带连带着上面的巧克力拿远一点!!别靠近我!”
早川秋:“……”
他试图解释:“这只是最差的情况……”
“——以后巧克力制品禁止靠近我三米范围内!!!”
“……”略微沉默,早川秋把自己那条惨遭蹂躏的领带远远丢进了垃圾桶里,“已经扔掉了。”
亲眼目睹那条沾有巧克力的领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秦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满脸感动地贴了贴小崽。
“我就知道aki是乖孩子QAQ……”
安安心心啃完最后一口小饼干,狐狸简单舔理了一下嘴边的毛毛:“那么,叙旧就先到这里——等下拜托aki帮我去异闻课销个假吧?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恶意吓唬过前监护人、现在自觉理亏的早川秋相当好说话,一点没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嗯。”
“好耶,谢谢崽崽!”
很是愉快地冲小崽挥了挥爪爪,秦开开心心跳下窗沿:“饼干很好吃,崽崽拜拜,下次见——”
话音未落,身材娇小的白毛狐狸,顿时就消失在了警察厅大楼之外。
……
另一边。
课间休息。
满脸担心地戳了戳小伙伴的手臂,等到对方抬起头后,诸伏景光飞快在纸上写:【zero?最近怎么一直都无精打采的?】
降谷零揉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瘫软在课桌上,蹭了蹭臂弯,表情恹恹的:“唔……睡不着。”
诸伏景光愣了愣。
【因为要期末考试、压力太大的关系吗?】
“不是。”
降谷零叹了口气:“我家菜菜子被合法监护人接走度假了……晚上没有他趴在小窝里陪着我一起入睡,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降谷零。
——zero这么大的人了……该不会还有阿贝贝情结吧?
第47章 一起洗狗的约定(?)
降谷零有没有阿贝贝情结,诸伏景光不清楚,他只知道……
——如果他们两个再不抓紧去更衣室换衣服的话,那么他们下午的体育课就要迟到了!!
眼瞅着小伙伴还趴在课桌上长吁短叹,诸伏景光微微叹了口气,握着小伙伴的手腕,把人从座位上面给薅了起来。
【先去换衣服吧?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降谷零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跟在小伙伴身后去换运动服了。
下午2:00,上课铃响了。
四年A班的小朋友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操场各个角落,态度敷衍且散漫,在他们身上,丝毫看不出秦知也老师还在时、那副乖乖听话好宝宝的影子。
代课老师反反复复地吹着口哨,试图凭此来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力。
可……
一直到他吹得腮帮子都酸了的时候,操场上,也没有哪怕一个小朋友扭头搭理他。
“唉……”
望着面前这群丝毫不给他面子的人类幼崽,厚间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满脸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能把这群小祖宗们都给哄得服服帖帖的,秦大人还真是厉害啊……”
他摸出手机,刚想偷瞄一眼自己连夜赶制出来的教案。
下一秒。
“!”
当场支棱起来的厚间老师猛拍大腿:“小祖、咳……孩子们!刚收到消息,你们的秦老师明天就能回来啦!!”
“!!!”
精准捕捉到关键字,上一秒还不屑搭理的人类幼崽们顿时簇拥了过来,你推我攘地凑到厚间的面前,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鸟。
“——真的吗真的吗?秦老师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秦老师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呀?请了好久的假……超级想念秦老师的!”
“明天回来的话,秦老师岂不是刚刚好赶上我们的期末考试吗?好耶!!这次音乐考试我一定不会再跑调了!!”
气氛很快热络了起来,原本三三两两抱团的小幼崽们也顾不上扎堆,在旁边随便抓了个小伙伴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自家好友。
果不其然。
黯淡已久的紫灰色下垂眼不自觉亮了起来,降谷零一手紧抓着诸伏景光的手,满脸兴奋:“hiro,你听见了吗?秦老师要回来了!”
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诸伏景光拍了拍小伙伴的手:【嗯,明天就能见到了。】
“不!”
一把握住诸伏景光的肩膀大力摇晃着,降谷零简直兴奋到恨不得抄起自家小伙伴来个八百米冲刺:“秦老师回来了,这就说明我家菜菜子也回来了!”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诸伏景光:“……”
望着兴奋到原地转圈圈的好友,他忍了又忍,没忍住,露出一对略感无语的半月眼。
还说没有阿贝贝情结……
——zero的阿贝贝,这不就回来了吗?
“我不管!”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在诸伏景光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由[成熟可靠小天使],一夕间退化到了需要阿贝贝才能睡着的幼稚鬼,降谷零双手叉腰,相当大声地冲着自家小伙伴宣布:“我今晚一定要回去好好吸一顿小狗——!”
诸伏景光:“……”
“——还要给小狗洗个香喷喷的澡!”降谷零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出去玩了这么久,菜菜子肯定会变成脏脏小狗的!这种时候提出洗澡是合情合理的,菜菜子一定不会咬我的!呃……”
“应该……不会吧?”
望着某人条件反射捂住下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诸伏景光有些无奈,在小伙伴的手心轻轻写着:【秦老师一定会照顾好菜菜子的。】
——所以冒着被咬的风险给小狗洗澡什么的……没必要,真没必要。
积极性丝毫没有被打击到,降谷零拉着小伙伴继续进行美好畅想:“我还要亲自给菜菜子烤小狗饼干!唔,就烤前天家政课教的那种橙子夹心饼干好了!”
橙子夹心饼干……
诸伏景光的脑海之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自己在某人盛情邀请下品尝了一小口、随后被齁得足足大半天不停地吨吨吨狂灌白开水的惨痛记忆。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zero究竟是如何把一款简单的果酱饼干、制作出如此恐怖的味觉炸弹的效果的……
小狗才刚回到家,倒也不必这么快就上此大刑……
刚想开口劝说几句,下一秒,降谷零那张黑黢黢的小脸忽然猛地在诸伏景光瞳孔之中放大。
“——hiro也一起来吧?”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眸光微滞。
拉着小伙伴的手,降谷零表情无比自然地向对方发去邀请:“除了菜菜子接我放学回家的时候,hiro好像还没有和菜菜子正式见过面呢……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介绍菜菜子给hiro认识吧?”
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连带着紫灰色的眼睛也愉快地眯成一个弯弯的月牙。
“总觉得,hiro一定能和菜菜子相处得很好呢~”
“……”
凝望着好友唇角那抹温柔而充满期待的笑意,恍惚之间,诸伏景光幻觉自己充满腐臭霉味的、潮湿且幽暗的心房之中,好像吹进了一缕春风。
然后……
暗潮平复,温暖弥散。
“hiro?”
抬手在诸伏景光眼前轻轻晃了晃,降谷零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以前从来没有朋友来我家做客呢……hiro是第一个,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
“……”
“好不好嘛?hiro——”
在最后呼唤诸伏景光昵称的时候,降谷零的尾音翘得很高,学着某两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糟糕成年人的样子,软着嗓音恳求。
……就像是一只正在撒娇的猫猫呢,zero。
并不擅长拒绝别人、也完全拒绝不了小伙伴这番软磨硬泡的诸伏景光,当即宣告战线崩溃,被某人尚且稚嫩的蜂蜜陷阱捕获,糊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好耶——!!”
降谷零顿时举手欢呼。
他一把拉住了诸伏景光的手腕:“——那就说好了哦?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我陪hiro一起回家说明情况,然后hiro就和我一起去我家写作业吧~”
诸伏景光:“……”
“怎么这副表情,不愿意吗?”
降谷零望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轻轻晃了晃:“愿意的话,就亲自告诉我呀?手写也可以的~你就说——‘诸伏景光愿意和降谷零一直一直在一起,不管做什么’~”
“……”
简简单单的一句玩笑话,性格敏感的诸伏景光却立刻就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看着降谷零,沉默着,没有反应。
降谷零也同样回望着他。
虽然面上依旧带笑,但降谷零那双宛如极光般深邃的紫灰色眼眸之中,却盛满了认真与郑重。
“——我一直都觉得,hiro眼睛里的世界,实在太空洞、太单调了。”
他说。
“看着hiro的眼睛的时候,我时常错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苍白又乏味的世界。”
“可是……”
“这个世界,明明就有颜色,明明有那么多有趣的事等待着我们去尝试啊。”
“‘想看见hiro笑、想听见hiro亲口念出我的名字’什么的……”降谷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虽然秦老师不在这里,但我想,他心底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诸伏景光的眸光微微轮动。那潭平静的死水水面,于是就像是被投下了一粒小石子似的,涟漪微漾。
降谷零认真地凝望着他,眼底神色除了坦然还是坦然:“我们没有参与过hiro的过去,所以不能劝你遗忘掉那些让你不快乐的事。但……”
微微抬手,降谷零接住了一片自半空中缓缓飘落的粉白色樱花花瓣,仔细端详片刻后,把它递给了诸伏景光。
“——冬天每年都会降临,樱花每一年却依然都会盛开。”
“如果因为畏惧寒冬,而一直不敢推开窗看一眼窗外的世界的话,不就永远不知道春天的降临、也永远都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樱花了吗?”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分明不是什么深沉的人生哲理,分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稚嫩童言……但,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诸伏景光的瞳孔,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zero……
唇瓣微微蠕动,眼底微光闪烁不定。
良久之后,望着降谷零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紫灰色眸子,诸伏景光几乎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降谷零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冲着诸伏景光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有一位非常尊敬的长辈,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想感到痛苦、那就登临顶峰吧」。”
“现在,我把这句话同样送给你,hiro。”
“——‘只要能够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那么无论任何让你感到痛苦的事,都可以被轻松解决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口中这样说着,降谷零向对方伸出了手:“hiro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以后,只要hiro愿意,我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直支持你、保护你,就像秦老师和菜菜子一直保护我、陪伴我那样。”
“我很幸运地遇见了正确的引路人,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很多非常珍贵的爱。现在,我遇见了同样陷入困境的hiro,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帮到hiro,所以,我想——我愿意把这些爱分给hiro。”
“——我想看到hiro的眼睛里,也能倒映出这个世界的色彩。”
降谷零做出了总结式的发言。
他晃了晃自己朝上的掌心,掌心之中,还有一片柔软而美丽的樱花花瓣,在春风之下微微摇曳,荡漾出一个个温柔的弧度。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hiro?”
——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清浅的问询声仿佛直接钻进了诸伏景光的心底最深处。他的耳畔心间一遍遍回荡着这句话,下意识抿起唇瓣,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了。
诸伏景光一向聪敏,从这个仿佛稀松平常的疑问句中,他很清晰地品味出了一种更深层的意思。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只要答应了、就得一生一世遵守的郑重邀请……
蓝灰色的猫眼怔怔地望着降谷零,现在的诸伏景光,就像每一个在给出重要承诺之前、反复犹豫试探的迷途者一样,神色不安且迷茫。
但……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在看清那双倒影着的自己面容的紫灰色瞳孔的瞬间,诸伏景光的心底,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诸伏景光无法拒绝降谷零。就像一开始,诸伏景光无法拒绝那块递到自己嘴边的人生味小饼干一样。
过往的苦难就像那块难以下咽的饼干——如果无法咽下,那为什么不尝试吐掉它呢?
温柔的春风吹落一地思绪。
今日阳光正好。
望着诸伏景光缓缓放松下来的眉眼,无需多言,降谷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复。
他笑了一下,活力满满地一挥拳:“那么,我宣布——美好的人生,从给小狗洗澡开始!”
“现在,非常幸福且快乐的降谷零先生,正在尝试邀请即将变得幸福和快乐的诸伏景光先生一起回家、享受今晚洗狗的快乐时光——”
“请问,诸伏景光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幸福又快乐邀请吗?”
诸伏景光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然后,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午后,他对着面前认定一辈子的挚友,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
灰暗的眼底,不知何时,被温煦的春光悄悄点亮。
诸伏景光握住了降谷零伸出的手。
【——当然,我也非常喜欢小狗呢。】
第48章 没有一个好人
此时此刻的秦,还不知道自家崽子背着他都计划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
拖着依然隐隐作痛的身体,他熟门熟路地蹲坐在了学校大门口,甩动着尾巴,悠悠闲闲地等待着接崽崽放学。
下午三点半。
叮铃铃——!!
伴随着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儿,校门口就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满面愁容的人类幼崽。
秦有些好奇,凑近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幼崽间的对话,这才得知,日头渐暖,学校马上就要放春假了。
而,放春假也就意味着……
——幼崽们即将迎来令人屁股幻痛的炼狱级期末考试副本。
哦莫……
听起来就很惨……只能祈祷所有幼崽们都能过一个踏踏实实的春假吧。
在心底默默为这些素不相识的幼崽们祈祷了一阵,秦很快打起精神,继续等待自家两只崽崽放学出来。
接连婉拒好几个人类发来的摸摸申请,秦又等了一阵,一直到从校门口涌出的人流逐渐变得稀少之后,这才从人群中望见了自己期待的身影。
“呜——”
软乎乎的大耳朵瞬间挺立起来,秦翘着尾巴,开开心心地原地蹦哒了两下,示意幼崽往这看。
降谷零果然很快发现了秦,小麦色的脸颊上浮起一抹笑,拉着诸伏景光哒哒哒一溜小跑冲到了秦的面前。
“菜菜子——!”
一把抄起小狗,降谷零猛的一头扎进了小狗胸前雪白色的柔软毛毛里,亲昵地来回蹭了又蹭:“——出去玩得开心吗?欢迎回家!”
“呜~”
粉红色的肉垫轻轻搭在幼崽额头上,身材娇小的狐狸宽容地任凭幼崽又吸又蹭。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默默站在一边的诸伏景光。
盯——
诸伏景光:“……?”
对上小狗直勾勾的眼神注视,诸伏景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
“呜~”
降谷零也注意到了小狗的目光,他略微沉吟,冲自家小伙伴招了招手:“hiro快来!”
诸伏景光迟疑地靠近。
下一秒,一只圆滚滚的雪糯米团子,就被某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微微低头,他有些不太适应地和怀里的小狗球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呆滞。
“呜~”
秦示意他低头。
然而,和小狗单独相处时间并不多的诸伏景光,并没有能够和小狗正确对接上信号。一人一狐面面相觑了老半天。
两分钟后。
秦默默站起身,不得不选择自力更生。
——他用爪尖勾着幼崽二号的校服外套,慢吞吞地爬到了对方的肩膀上,然后蹲好。
毛茸茸地大尾巴轻轻扫过。
下一秒,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怀里多出了一点重量。
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诸伏景光仔细着不要移动肩膀、防止小狗从自己肩膀上掉下去摔到,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怀中。
两秒后。
……他摸出了一大堆品牌名格外陌生的小饼干。
“呜~”
看见他疑惑的眼神,小白狗摇了摇水红色的尾巴尖尖。
「请你吃,好吃的~」
“……”将多余的饼干郑重收好,诸伏景光分出一袋给降谷零,然后自己也开了一袋:【谢谢。】
小狐狸明显很受用,轻轻抖了抖耳尖,凑上前去,心痒痒地也张嘴啃了一口饼干:“呜呜!”
「不客气!我偷公安住院部每日特供小饼干养你啊!」
小狗可爱的样子,惹得诸伏景光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和崽崽们分享完自己打猎(?)回来的小饼干后,秦舔干净嘴角的饼干渣,从诸伏景光肩膀上一跃而下。
——该送幼崽回家了。
望着翘着尾巴、哒哒哒神气活现走在最前面的小白狗,降谷零悄悄靠近诸伏景光,戳了一下小狗之前蹲过的诸伏景光的左肩:“酸不酸?”
诸伏景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叹气,同情并体贴地帮忙揉了一下,有些发愁地跟小伙伴小声蛐蛐:“……你说,菜菜子现在能有多少斤了?”
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前方小狗圆润的身材,诸伏景光沉默半晌,默不作声地竖起六根手指。
降谷零顿时就惊了。
“——不、不能吧?!菜菜子平时在家一点肉都不吃、光吃面点,都这样了居然也能长这么胖的吗?”
诸伏景光想了想,宽慰他:【胖点也挺可爱的。至于有没有这么重……等下洗澡的时候就知道了。】
言之有理。
一想起上次洗澡时小狗那副生无可恋、但又不得不强自忍耐的可爱模样,降谷零就感觉自己的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走在前的秦:“——阿啾!”
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狐狸打了个寒噤,有些恶寒地抖了抖毛毛,有些疑惑。
妖力狂暴什么的……原来也会引发感冒症状吗?
——————
一马当先领着两只幼崽来到分岔路口,在看见街角立着的路牌之后,秦止住了脚步。
扭过头,他看了一眼身后一直沉默的诸伏景光,晃了晃尾巴尖尖。
——喏,到地方了。
该和诸伏同学分道、各回各家了~
很礼貌地站在原地,秦翘着尾尖,耐心等待着两只崽崽挥手道别。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默默垂下尾巴,秦感觉自己的尾巴尖尖竖得有点发酸,自认为帅气的pose也稍微有些摆不下去了。
——俩崽搁这干嘛呢??
他看了看左边的降谷零,又看了看右边的诸伏景光,沉吟片刻,有些疑惑地抖了抖耳尖:“呜呜……?”
「你俩还有什么事吗……?」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温驯地半垂下脸,用口型轻轻对着小狐狸“说”:【我和你们一起。】
“……呜?”
一、一起?
秦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去看隔壁的零崽。
沐浴着小狗询问式的目光,降谷零笑着点了点头:“hiro今天来我们家一起写作业哦!”
一起回家啊……
从来没见降谷零往家带过人,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毕竟一只幼崽也是带,两只幼崽也是赶。题他是看不懂的,辅导作业什么的也是辅导不了的,他自己平时也就只能稍微监督一下崽崽认真写完作业这样子。
这么看起来,就算要看顾的崽再多一个,问题好像也不大?
这样想着,秦便也没有再吱声,跟着两只幼崽先去了一趟诸伏景光家,打算先和对方的监护人打声招呼,然后再一起回家。
望着大门边悬挂着的表札,学习时长一年半的秦睁大眼睛、努力辨认了一阵,最终辨认出那上面张贴的姓氏,并不是[诸伏]。
唔。
那也就是说,诸伏同学现在,是寄宿在亲戚家、被亲戚收养了吗……?
门很快开了,一位系着围裙、嘴角法令纹微深的中年女人从门里探出了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个孩子之后,她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很是意外,但女人还是温和地同两个孩子打过了招呼,在得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同学之后,更是热情邀请对方进屋坐坐。
她扭头冲屋里喊:“——太郎、次郎、三郎,别玩了!把玩具收到箱子里,沙发要留给客人们坐哦!”
客人“们”……
秦仔细品了品这句话。
女人话音落下后不久,房间里就传来三个孩子模糊不清的答应声。
女人想把人迎进门,但降谷零却很是局促,连连摆手拒绝。
趁着双方交谈时,秦回过神来,蹲在门边,探头往这家人客厅里瞅了一眼。
这家人租住的房子似乎并不算大,物件摆设因此显得极为紧凑,光是远远看上一眼,秦就恍惚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屋里的一切都很陈旧,就连来开门的中年女人围裙之上,都有着层层叠叠、补丁缀着补丁的缝补痕迹。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加上家里还养育着三个孩子……
这家人的生活,显然过的并不算太好。
——他们能给诸伏景光的物质不多。
秦想。
并且,因为那三个亲子的存在的关系,连带着,这家主人能够分给诸伏景光的、多余的爱,也不多。
[诸伏景光好像这个家里唯一的一个局外人]——这样稍显冒犯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在秦的心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沉默着,秦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那双似曾相识的蓝灰色猫眼里,比初见时多了一两分真实的笑意。
他似乎对着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看了看降谷零,点了一下头,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打满补丁的围裙里摸出了几枚硬币,递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没有接。
等到两人一狐离开这间逼仄的老旧公寓时,秦抬起尾巴,轻轻扫了扫诸伏景光的小腿。
“呜呜。”
「别伤心了,今晚我的小面包分你一半。」
诸伏景光显然没有点亮兽语技能树。他看了看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小狗,又看了看降谷零,等着饲养员给自己翻译。
但饲养员似乎也并没有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饲养员非常要面子,饲养员决定不懂装懂。
摸了摸下巴,金发深肤的人类幼崽满脸深沉:“根据我和菜菜子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经验来看——他这是想洗澡了。嗯,没错,他刚才就是在说让我们帮他洗澡的事。”
闻言,诸伏景光眨了一下眼睛。
微微低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瞬间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表情盯着降谷零的小狗,抿了抿唇,有点想笑。
“——呜呜呜!!!!”
被这番荒谬的狗语翻译、呃……狐语翻译气坏了的小狗,跳着脚准备咬降谷零。
降谷零把诸伏景光当做障碍物,围着他不断秦王绕柱、左躲右闪。诸伏景光也不躲,很是无奈地任由一人一狗绕着自己转圈圈,心里却在想万一这一口啃自己身上了,自己是不是也得去扎一针狂犬疫苗。
追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啃某只坏崽一脸牙印,白毛狐狸愤愤地瞪了降谷零一眼,扭过头,用水红色的大尾巴对着他。
“呜呜!!”
「等着吧,我要和奶奶告状!我要让你今晚一个小面包都吃不到!」
降谷零嘚嘚瑟瑟地冲小狗办了个鬼脸。
秦:“……”
都别拦他!!他今晚就要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崽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
经历过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心塞不已的秦终究还是领着两只崽崽之站在了降谷家门前。
笃笃笃——
翘起尾巴,小狗熟门熟路地用尾尖敲了敲门。
诸伏景光戳了一下降谷零:【正常小狗的尾巴……有这么大吗?】
降谷零想了想,摇了摇头,凑在诸伏景光耳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菜菜子的主人送他过来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
【那办狗证怎么办?】
降谷零一愣:“呃……狗证什么的,菜菜子都长这么大了,秦警官应该已经给他办过了才对……?”
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下一秒,门开了。
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沉默的注视之下,两人眼睁睁看着这只白毛红尾、毛色和长相都很特别的小狗亲亲热热地贴到了降谷奶奶的腿边,在奶奶手里蹭了一枚刚出锅的红豆馒头,然后“嘤嘤”笑着在奶奶面前表演握手和打滚。
降谷零:“……”
……这还是刚来家里的时候,那只高冷傲娇到连自己问一问会不会上厕所都要闹脾气的小狗吗?
他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回头我去问问秦老师吧……还有疫苗接种记录什么的。”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降谷奶奶很喜欢菜菜子。自从得知家里的小狗拥有了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名字之后,家政精通的降谷奶奶,突然就燃起了钩针的热情。
此时,她正一手抓着一条自己亲手打出来的毛线裙子,一手按着秦的后颈,试图给秦把小裙子套到身上。
“乖乖的喔——”
奶奶满眼慈祥地看着炸毛小狗:“听说菜菜子喜欢粉红色,奶奶特意给你勾了粉红色的小裙子~来把,菜菜子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的菜菜子拼命挣扎,一边后退,一边冲着门边看热闹的降谷零投去求救式的眼神:“呜呜!!!”
「别笑了别笑了崽你快来救救我QAQ我不想穿裙子!!!」
降谷零“吭哧吭哧”地憋着笑,到底还是没能顶得住小狗泪汪汪的求援眼神,上前一步:“奶奶,菜菜子是男孩子。”
降谷奶奶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面容毛发都甜美度极佳的小白狗。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起来。
“没关系~这条裙子的下面啊,奶奶特意给做了拉链,就算菜菜子是男孩子,穿上之后也不会影响上厕所的~”
这是影不影响上厕所的问题吗……?!
秦的眼神有些绝望。
——尊贵的三尾大妖的尊严,难道真的要在今日彻底宣告崩解了吗……
小狗眼巴巴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降谷零有心想救,可看着奶奶难得开怀的笑颜,他又有些不忍心拦着,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和诸伏景光站在一旁,用充满同情的眼神望着满脸生无可恋的小狗。
……见死不救!
被奶奶抓着两只爪爪往裙子里塞,秦恶狠狠地瞪着那两只心虚都快溢出眼眶的坏心眼幼崽。
和小狗对上眼神,降谷·恶趣味·零和诸伏·见死不救·景光对视一眼。
略微沉吟,很快,降谷零又在小狗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下、对着小狗的心口再补了一刀。
“——穿就穿吧。”
降谷零小声安慰小狗:“反正你一会儿也要洗澡了,只穿一下下,没关系的,洗澡的时候就给你脱下来。”
秦:“……”
秦低头看着身上的粉红色小裙子,眼神渐渐变灰失焦,安详倒地,不想跟在场的任何人类有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贞姬是对的……
——人类就没有一个好人!!!!
第49章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纵然百般不愿,倒霉又心软的狐妖大人,最终还是站在碎了一地的尊严里,忍气吞声套上了那条粉红色的公主裙。
他试图反抗,但反抗的代价就是……
——除了小裙子之外,秦还得到了一条绣着粉色小爱心的围脖,以及一顶帽子尖尖缀着一只毛线球的粉色针织帽。
放弃抵抗、被降谷奶奶当成娃娃一样随意摆弄的秦:“……”
“帽子,好像做得稍微有些小哎……?”
将浑身僵硬的小白狗抱在膝上,降谷奶奶坐在沙发里,替小狗调整了一下毛线帽的边边:“唔……不管怎么戴,耳朵都完全没办法包进帽子里面啊。”
毛线帽做的并不小,甚至可以说尺寸刚刚好,但无奈秦的耳朵实在太长太大了,就那样软糯糯地立在头顶,让毛线帽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包进帽子里的话,毛线帽根本接触不到小狗的头皮;但如果想要避开耳朵,直接把帽子直接戴头上的话……
看着两只耳朵中间、那顶被挤扁变成一线天的毛线帽,降谷奶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两分钟后。
戴着一顶脑瓜顶被剪了俩洞的粉红色毛线帽,秦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不愿直视镜子中的自己。
捧着镜子,降谷零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着笑:“嗯嗯,这顶帽子非常衬菜菜子呢!非常可爱哦!”
“……”
降谷奶奶贴心地帮小狗调整了一下耳朵,把蔫哒哒的飞机耳从毛线帽洞洞里掏了出来,手动竖直。
“真的很可爱呢——要来合影留念吗,菜菜子?”
“……”
无力反抗地被笑眯眯的降谷奶奶拍下许多妖生耻辱照片之后,秦一脸看破红尘,被两只崽抱进浴室洗澡去了。
洗澡就洗澡吧……
三尾大妖自暴自弃地想——能为两只没良心的幼崽之间的友谊添砖加瓦,自己身为大妖的尊严也算死而瞑目了……
一小时后。
一只浑身散发着橘子香波味道的雪糯米团子,满脸生无可恋地,被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捧出了浴室。
雪糯米团子不知道是久久未能回神,还是陷入了抑郁无法自拔……总之,一直到两只幼崽做完今天的功课、诸伏景光礼貌鞠躬道别之后,他都一动不动地蜷在自己的云朵小窝里。
——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呢,秦酱。
——————
第二天的期末考试,两只幼崽都发挥的不错。
听着长谷川老师一边翻动试卷,一边对人类幼崽们的成绩连连称赞,秦耷拉着耳朵,强打起精神:“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成绩怎么样?”
长谷川老师想了想,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两张:“诸伏君的适应能力很强,才刚转来不久就能拿到89分,看得出那孩子真的非常努力——当然,这也离不开秦老师的帮助和关心。”
“至于降谷君……”
长谷川老师纠结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降谷君的成绩的确非常不错,科学科目的试卷几乎得了满分,但在社会科目上,还是有所欠缺的。我看了一下卷面,成绩不是特别理想。”
秦听得一愣:“社会科目?”
长谷川老师点头:“像是历史啊、地理啊之类的知识,都会被归纳进社会科目里。”她顿了一下,“说实话,其实我挺意外的,我一直认为,像降谷君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应该会更加活泼一些,会比较喜欢在室外进行活动……这样一来,应该对社会科目比较擅长才对。”
回想起某只崽崽日常学校家庭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秦沉默了。
“这张试卷上的社会题目并不难,只是让大家描述一下身边最常见的小动物外貌和习性,但降谷君……”长谷川老师流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按照降谷君的描述——在他的家里,或许正饲养着一只只接受谷饲的、在日本绝对禁止私人饲养的白狐狸!”
“……”
白·只接受谷饲·绝对禁止私人饲养·狐狸顿时浑身一僵。
长谷川老师痛心疾首:“秦老师,你应该也是知道的——私人饲养狐狸在国内是违法的啊!虽然我非常愿意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没有说谎,可这件事、这件事实在是太……”
她长叹了口气:“面对这种答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给分。”
秦低头,悄咪咪扫了一眼这道题上挂着的那把鲜红色的对勾,又看了看卷面得分那里勉勉强强的及格分60,沉默片刻后,很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长谷川老师看上去有些忧愁。
“秦老师,听说你和降谷君平日里关系还不错,我想问一下,你对于降谷君……有着什么样的看法呢?”仔细斟酌这用词,这位以古板严厉著称的女教师叹了口气,“我个人觉得,降谷那孩子的课余生活,实在太匮乏了。”
课余生活匮乏吗?
秦思忖了一阵,觉得这个评价非常中肯。
——崽崽的确应该多出去走走了。
长谷川老师想了想:“春假的时候,学校可能会举办一次踏青写生活动,到时候会组织有意向参加的孩子去附近的风景名胜进行合宿……我认为这个活动很适合用来培养降谷君的一些三观和认知,你觉得呢,秦老师?”
秦老师觉得很好。
秦老师认为没有问题。
长谷川老师于是就果断拍板:“那等你的音乐和体育考完之后,我就去班里征询孩子们的意见——如果降谷君不愿意参加的话,游说工作可就交给你了啊,秦老师!”
“没问题。”秦冲着班主任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站起身,“快上课了,我先去布置考室。”
两人彼此点了下头后,秦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音乐教室。
……
秦布置的期末考试题目并不难:自选一首学过的歌曲,并完整演唱。
幼崽们年纪还小,身体与声带发育也还不完善,因此秦对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学过的歌只要调子别跑的太离谱,他就不会不给过。
一个又一个孩子来到他的面前,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歌。
稚嫩空灵的童音飘散在春光里,仿佛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春天独有的温煦与明媚。
很快,轮到降谷零了。
降谷零挑选的歌很简单,《红蜻蜓》。
——这是他第一次从秦的口中听到的歌,也是第一首温暖了他的灵魂,让他在钢筋水泥之外、窥见了这个世界清澈而真实的色彩的歌。
每一个音符都尽可能往秦的曲调上靠拢,每一段乐句都倾注了全部的情感与思绪……降谷零半闭着眼,认真到近乎虔诚地,轻声哼唱起这支小调。
一开始,秦的表情还很放松。
他望着面前这只小小的人类幼崽,看着对方在自己精心饲养下逐渐圆润的脸颊和拔高不少的身量,满眼欣慰。
但,渐渐的……
伴随着乐曲进入高潮阶段,秦的面色,却逐渐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听着不知不觉逐渐偏航、朝着北冰洋一路狂奔的曲调,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有心打断,但看着幼崽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降谷零对此却是全然的一无所觉。他全身心投入了演唱之中,眉眼之间尽是动情与陶醉。
“……”
秦有些痛苦地垂下了自己那对水红色的狐耳。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场还有不少人类幼崽,他恨不得当场动用妖力、把自己的耳朵直接给封起来才好。
——他敏锐的听觉,在此刻,成为了这场音乐期末考试最大的受害者。
没有之一。
一曲终了。
望着讲台之下小朋友们那仿佛死里逃生一般的痛苦表情,秦沉默了一阵,按着自己的良心,笔尖微微颤抖着,在成绩单上打下了一个鲜红的100分。
呜……
他的耳朵不干净了QAQ
诸伏景光是最后一个上台考试的。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门课,自己一定会得不及格。
但秦老师的脑回路,似乎总是那么清奇。
“唱不出来?没关系,我来唱,你给我写一份150字的音乐鉴赏,”笑眯眯地靠在钢琴旁边,秦递给二号崽崽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白纸,“——要好好写啊,意境、节奏、情绪变化和音调强弱都写一点,我会根据你写的内容是否符合歌曲本身情况来进行打分的!”
“……”短暂沉默了一阵,诸伏景光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握住了秦递过来的铅笔。
秦这一次选择的歌曲,并不是什么从几十年前就流传下来的、广为人知的童谣或,而是一支仅仅只传唱于狐狸之间的小调。
这首歌没有歌词,也不需要歌词。
狐狸的歌总是随性的。
它们会赞颂月光,会赞颂原野,赞颂这个世间所有见过没见过的生灵。但,在音符流转间,某些调皮的小狐狸,也会在歌曲中参杂入一些自己不愿意说与双亲听的心事。
柔和轻灵的哼唱声响起,诸伏景光望着那双仿佛流淌的蜜糖一般的金蜜色眼眸,恍惚之间,却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一对一黑一白、正在田野之间彼此追逐嬉闹的小毛团。
低低的哼唱声在春光之间流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写意随笔。
成熟麦穗的香气,风吹稻谷低的沙沙声,还有面对着寂寞的月光、心头柔软而细腻的年少愁思……
一幕幕泛黄的画面飞速流转,一黑一白两个小毛团很快长大,歌曲的节奏不知不觉间慢慢加快。
就在诸伏景光凝神屏息,准备听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时……
万籁俱寂。
一切,至此戛然而止。
怔怔地望着某人翘起的唇角,诸伏景光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诸伏同学,你有五分钟的时间组织语言。五分钟后,你需要把‘试卷’提交给我。”
“……”
轻眯起那双惑人的狐狸眼,秦笑吟吟地点开了手机自带的计时器:“现在,开始计时了哦~”
“……”
“……”
五分钟后,秦收走了诸伏景光的“试卷”。
“试卷”上的字并不多,除了一些简单的节奏型和声音强弱之外,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并没有长篇大论抒发自己对歌曲的感受。
清秀的字迹下方、大片大片的白纸之上。
年幼的人类幼崽,用稚嫩的画笔,画下了一黑一白、两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毛团。
毛团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垂眸注视着这一行小字,秦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之后,望着讲台下方幼崽们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眼神,他将诸伏景光交上来的这份“试卷”轻轻对折,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之中。
“诸伏景光,满分。”
他弯起眸子,双手平摊,在自己身体两侧猛然一抬:“考试结束,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尽情享受愉快的春假吧!”
第50章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在愉快的春假正式开始开始之前,人类幼崽们还有一次为期两天一夜的踏青写生合宿。
考虑到自愿参加合宿的学生实际数量并不算太多,经过综合考虑,学校决定每个班级只邀请班主任随行,其余科任老师则原地休假。
休假……
趴在降谷零的小床上,看着开开心心给自己收拾合宿行李的幼崽,秦·科任老师·空巢老狐:“……嘤。”
听到声音,降谷零过回头。
当看到床上团成一团耷拉着耳朵、精神萎靡的小狗球之后,他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揉了揉小狗的脑袋瓜:“菜菜子也舍不得我吗?”
“呜……”
“啊,菜菜子和秦老师出去度假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很想念菜菜子哦——”一手抄起小狗,降谷零很开心地和自家小狗贴了贴额头,“我也不想丢下你自己出门的,可是没办法嘛,为了这次合宿,长谷川老师甚至还专程给奶奶打了电话,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不去了。”
狐球哽咽了一下,本就塌下的耳尖顿时撇的更低了。
实在是……
太敬业了啊,长谷川老师……
秦有些沮丧。
倒也不是说他有多离不开幼崽,只是写生合宿这种事,一听就不像是能在市内进行的,万一这群人类带着幼崽趁自己不注意找了个妖魔横生的深山老林钻了进去、然后不小心噶了,秦到时候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不能让幼崽独自参加合宿。
叼着自己的尾巴尖儿,秦在心底,默默打定了主意。
眼见菜菜子不再委屈巴巴地嘤嘤嘤,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边、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降谷零自认为哄好了小狗,于是放心地回过头,继续收拾合宿要带的东西去了。
合宿时间定在期末考试后的第三天,为期两天一夜,时间比较仓促,降谷零想了想,也不打算多带衣物。
身上穿一套就够了,至于背包剩下的空间……就留着装一些写生会用到的画具画本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想着,降谷零转过身,在书柜里开始翻找自己那套绘画工具。
等他找齐工具、抱着颜料和调色板来到背包跟前时,降谷零忽然愣了一下。
——原本干瘪空荡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满了。
不……
事实上,“填满”这样的形容词并不准确。
半蹲下身,降谷零戳了戳被撑的鼓鼓囊囊的小书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菜菜子?别闹了,快出来,我在收拾东西呢。”
“……”
圆鼓鼓的背包蛄蛹了一下,似乎是里面藏着的不速之客在试图躲开降谷零的手指。
降谷零又戳了一下:“一会儿收拾完陪你玩好不好?我带你去公园玩飞盘,叫上hiro一起。”
“……”
背包再次蛄蛹了一下。
它原本打算远离那根不断骚扰自己的手指,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背包带绊了一下的关系……
下一秒,一只圆滚滚的书包球猛的一顿,接着就像刹不住车似的、顺着床单一路咕噜噜地滚到了床底下。
降谷零:“……”
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闯大祸的爪子,他挠了挠头,连忙松开怀里抱着的东西,趴到床边,伸手去够床底下瘫着的那坨背包球。
“——菜菜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黑漆漆的床底下安静了一阵,接着传出一声晕晕乎乎的呜咽。
“呜呜……”
「没、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床板距离地面太矮,降谷零试着往里钻,但很快就被卡住了,于是他只能闭着眼睛伸手往里面一通乱摸:“菜菜子?”
“晕过去了吗菜菜子?没晕叫一声,我摸不到你了!”
“菜菜子快出来——床底下很脏的!你可是才洗完澡的啊!”
而,此时此刻。
被幼崽千呼万唤的菜菜子大人,一脚蹬开了几只原本藏在床底下的微型异常,舒舒服服地缩进床脚最深处,完全不打算出去。
不仅不想出去,他甚至还把背包袋子往里拖了拖,防止袋子被对方摸到、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又捞了一阵之后,降谷零逐渐意识这么做效率太低了。
他开始常识和小狗打商量:“今晚的玉米馒头分你一个,你先出来好不好,菜菜子?”
这一次,床底下传来一阵软绵绵的嘤嘤声,但语气听上去似乎很是不屑。
“呜?”
「打发叫花子呢?」
降谷零愣了一下,有些好笑,但很快又控制住了上扬的嘴角,清咳了一声:“那,再加一份荞麦面包片?一会儿散步的时候带你去买。”
“呜。”
「吃腻了,不要。」
降谷零有些麻爪了。
他想了又想,发现在食物攻略不奏效之后、自己好像真的就没什么能哄小狗乖乖听话的办法了。
“那……你想要什么呢?”人类幼崽有商有量地问小狗,“菜菜子你先出来好不好?想要什么等你出来我们再商量。”
商量?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
很快,一只圆鼓鼓的背包球就从床底下滚了出来,外面一层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没有一丝灰尘。
拎起书包背带,降谷零象征性地拍了拍灰,看着一尘不染的深色帆布背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好久没做大扫除了,没想到床底下居然没有积灰啊……”
耳尖微动,秦斜了一眼战战兢兢蜷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帚灵,赞许似的眯起眼睛。
——不枉他三五不时就在家里开个[居家异常工作交流总结大会]。
等被幼崽从书包里剥出来、端端正正摆放到床上之后,秦尾尖一勾,把那只重新恢复干瘪的书包压到了自己的屁股底下。
“呜。”
抬起爪子,小狐狸趾高气昂地拍了一下背包。
降谷零沉吟:“你喜欢这个包?”
话音刚落地,他就看见自家小狗非常人性化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面露嫌弃。
降谷零:“……”
他紧急调整了一下思路,思忖片刻,试探性地问:“那……你是想跟我一起去合宿?”
“呜!”
挠了挠头,降谷零感觉有些为难:“可是,这种活动,一般都不允许携带宠物一起的吧……?”
再次抬爪,秦轻轻踩了踩搁在两人中间的背包,冲崽崽抖了抖耳朵。
降谷零愣了一下。
“——躲进背包里吗?”迟疑片刻,降谷零居然感觉这的确是个可行之策,“我到时候把你揣进包里随身携带,只要你不出声,应该就没人会注意到你;等到了住宿的地方之后,我再尽量申请和hiro住一间……这样应该就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了吧?”
“呜!”
一人一狐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共识。
“来来来!菜菜子你缩紧一点,多腾点空位,我来估算一下背包装完你之后还有多大空间!”
“呜!”「已经很挤了!」
“委屈你了菜菜子,我把颜料拆开放,挤一挤,就剩最后一罐了——”
“呜、呜呜呜!!”「等、好痛!你压我尾巴了!!!」
——————
两天之后,学校门口。
大巴车前,长谷川老师举着上书[四年A班]的小木牌,招呼着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车。
站在队末,诸伏景光看了一眼额角沁出薄汗的好友,迟疑了一下,用口型问:【背包很重吗,zero】
降谷零默不作声地点头。
看了一眼前面长长的队伍,诸伏景光出于好意,伸手打算帮好友托一把、稍微减减负。
结果,下一秒……
诸伏景光:“?!”
刚刚……背包的确是动了一下吧?!
他一脸惊悚地看着降谷零:【zero,你包里装了什么……为什么软软的还会动啊?!】
降谷零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飞快地转动脑袋左右看了一眼,他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自己这边之后,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伸手拉了一把小伙伴,降谷零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
“嘘——”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很快get到好友的用意,默默点头,强行把注意力从好友的背包上转移开来。
在长谷川老师的安排下,小朋友们都乖乖排成了两列上车,队伍的长度以及快的速度缩减。
很快,就轮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上车。
此时的大巴车,前半部分空位都已经坐满,只剩下最后一排中间不靠窗还有两个位置。
有些艰难地背着圆鼓鼓的背包,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依次落座,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车辆很快发动。
车窗外风景飞快倒退,车厢里,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最好动的。乖乖坐了没一阵,前排就有个胖胖的小男孩解开安全带,反着爬到了座椅上面,探头看向降谷零他们这一排。
“——你们带零食了吗?我总是在电视里看到大人们开什么泳衣派对之类的……要不,我们也来开个零食派对?”
他小小声的问,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左右的孩子都纷纷点头。他们拉开背包拉链,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纷纷掏出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堆到了一起。
坐在诸伏景光旁边的小女孩扭过头,冲两人笑了笑,笑容略显生疏,但语气还算友善:“你们两个的零食呢?拿出来吧,我们放到一起、交换着吃。”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看上去有些泛黄的陈旧保鲜盒。
盒盖刚一揭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和谷物发酵之后的馨香,就迅速在大巴车后排弥散开来。
“哇——”
小朋友们纷纷惊呼,从四面八方探出头看向诸伏景光,看那架势,那一个个小脑袋,简直恨不得挤进诸伏景光那只小小的保险盒里。
“好香!”先前和诸伏景光搭话的小女孩立刻变成了自来熟,凑到诸伏景光旁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保鲜盒里的小饼干,“诸伏同学,这是你妈妈烤的饼干的吗?好香、好厉害!”
被这么多双眼睛紧盯着,诸伏景光感受到了一丝困窘和不自在。
清咳一声,他别过脸,用嘴型飞快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小女孩愣了一下,追问,显然并没用看懂诸伏景光刚才说了些什么。
降谷零在一旁解释:“hiro说,这是他自己做的。”
“哇——!!!”
这一下子,小朋友们的惊呼声比刚才又提高了好几个八度。
诸伏景光看上去更局促了,清秀的小脸顿时浮上大片红晕。
他抿着唇、犹豫了一下,在周围那一双双火热的目光注视之下,迟疑着把自己的餐盒放到了零食堆的最边上。
紧接着,几乎就在他把餐盒拿出来的瞬间……
许多双小手,纷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你争我抢地伸向了餐盒。
——激烈的饼干争夺战一触即发。
在这焦灼的战况之中,又要以一只圆滚滚的、像是小山竹似的小“手”动作最为敏捷精准。
嗖——!!
——它抢在其他所有小手伸过去之前,飞快刨走了一块保鲜盒里最大最圆的饼干。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好像是——
诸伏景光自己考的饼干数量并不多,小朋友们掰一掰分一分,很快就被吃了个精光。
坐在降谷零身边的小男孩舔了舔指尖,眼神在四周转悠了一圈,发现小伙伴们手里的饼干也全都被一扫而空之后,有些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看周围,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怀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的降谷零身上。眼珠一转,他回想起平日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总是形影不离的模样,心理顿时产生了一种想法。
“——哎,降谷君。”
他戳了戳降谷零的手臂。
“你的零食呢?我看你背包还挺鼓的,应该带了不少零食吧?要不也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诸伏君烤的饼干这么好吃,平时又和降谷君关系那么好,那他一定没少在私底下给降谷君开小灶。
说不定降谷零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就放着诸伏君悄悄送给他的小饼干!
一想到这,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降谷·被开小灶·零:“……”
包里的小灶:“……”
在所有人目光炯炯的注视之下,那只圆滚滚的背包小幅度地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往降谷零的怀里缩去。
降谷零强颜欢笑:“呃、那个……我不太爱吃零食,所以也就没准备什么零食呢……”
前排那个胖胖的小男孩顿时皱起了眉:“降谷君,你不可以这么小气的,长谷川老师说过了,小朋友之间要学会分享。我给你吃我的零食,那么,作为回礼,你也要给我分享你包里的零食才行!”
“可……我包里没有零食啊……”
小朋友们纷纷露出怀疑的表情,看向降谷零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亲切了。
降谷零垂下眼。
他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却听见背包拉链被拉动的声音。
猛一低头,他立刻就看见一双小手正趁自己不注意的功夫,鬼鬼祟祟地试图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
“——喂!!”降谷零有点生气了。
他试图拍开对方的手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偷偷拉开拉链的男生眼睛一亮,很快,就从降谷零那只除了小狗就是颜料的背包里,抓出了一大把没有商标的小饼干。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饼干,得意扬扬地向周围的小伙伴们炫耀:“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看清对方手里的饼干包装袋后,刚要发作的降谷零,顿时就愣住了。
在他身边,诸伏景光的表情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