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色夜真相·上
秦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公安……
这个问题,对于刚刚从漫长沉眠之中苏醒、脑子尚且不算太灵光的贞姬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打脑壳。
——事实上,苏醒之后刚刚收到这则消息的她,当场就愣在原地。
于是,沉默了良久,她微微摇头。
“妾身……不知。”
苍白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切的疑惑,贞姬看着秦:“不过,妾身还记得,您以前曾经和祁大人就‘自由’这件事大吵过一架。”
“您那个时候说过,说自己绝对不会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像祁大人那样,任劳任怨替某个势力卖命、因此而虚度光阴的。”
所以……
“——您如今,又为什么会违背曾经的心愿、重蹈祁大人的覆辙呢?”
“重蹈覆辙?”
秦细品了一下这个词。
用于掩藏秘密的[界]被撤去,秦露出身后两条毛茸茸的大白尾巴,眼眸轻眯,眸光幽邃:“——你的这个说法,我不太喜欢。”
贞姬闻言一愣。
抖落了一下耳尖,秦微微翘起自己身后那两条仅剩的、保养极好的、看上去油光水滑手感极佳的大尾巴,轻轻抚摸了一下。
“我是货真价实的狐狸,对于给人类当狗、替人类干活这件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您现在……?”
“——贞姬,”视线从贞姬的脸上一扫而过,秦微微仰头,最终落在了两只被蛇尾卷起的幼崽身上,轻笑了一下,眸光似有怀念,“过去了这么久……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算是……您对妾身的褒奖吗?”
贞姬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面前的秦大人讲话,就像当年的自己,总是听不懂祁大人说话一样。
她琢磨了半天,见秦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之后,想了想,抬起袖口、半掩住唇角,屈膝一礼:“能得此褒奖,妾身不胜荣幸。”
水红色的狐耳微微弹动了一下,秦没有搭茬,却是转而问对方:“——贞姬,你还记得,当年你带我和阿岚他们离开之后……都遇到了谁吗?”
遇到了谁……
回忆如潮,汹涌而来。
一瞬间,被曾经的美好困守原地的蛇妖,便被记忆的海洋所彻底吞没。
望着面前这双近在咫尺的金蜜色眼眸,贞姬眼神有了片刻的恍惚。
距离当年那件事过去了这么久,曾经桀骜不驯、骄狂肆意的秦大人,也已经变成如今这样一只沉稳可靠的成年狐狸了啊……
——就是这成长的代价,稍微沉痛了些。
贞姬猩红的蛇瞳微微颤动。
沉默良久,她缓缓启唇。
……
【21年前。
身姿袅娜的女妖攀上阳台,一个游身、便轻轻巧巧落入了室内。
视线在房间之内环视一圈,等到望见窗边伏案写作的青年时,女妖美艳眸光一喜,但随即,脸上很快就浮上了一抹愧色。
“祁大人……”
女妖低低开口。
她的声色轻柔至极,像是生怕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冒犯到桌变得青年似的。
“——族里刚刚传来消息:族地遭到不明势力袭击,留守领地的守卫阵亡一只、重伤三只,其中,阿岚小姐、索索少爷,还有其他5只狐崽被掳走,生死不知……”
话音至此微顿,女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祁大人,算上这次袭击……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失去了13只幼崽了。”
“……”
青年的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仿佛没听到这则令人万分痛心的消息似的,眸光流转,视线始终停留在手里那份厚厚的卷宗之上。
青年分明没有任何反应,女妖却像是遭到了什么严厉的斥责一般,娇躯猛地一颤,深深低下头去:“族里已经派遣人手去找了,但是……非常抱歉、祁大人!会发生这种事是妾身的失职,是妾身没有保护好幼崽们!”
沙……
沙沙……
青年依旧一语不发,但手中卷宗的翻页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望着对方那副淡定自若、仿佛万事皆不放心上的沉静模样,女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您……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
小心翼翼观察着青年的脸色,女妖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一事——听说秦大人的伤势很重,至今仍然处于昏迷之中,没能苏醒。首领忧心,为此事已经向与我们比邻的奴良组干部鸩发去了数封求助信,但消息却始终石沉大海,未能得到回复。”
“……”
青年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见此情景,女妖犹豫片刻,也不敢再去出言打扰,悄悄退据桌角,就此沉默下去。
时间流逝。
那厚厚的一卷卷宗,在青年一目十行地浏览之下,很快见了底。
一直到将最后一页彻底翻过,沉默许久的青年,这才微微抬起头。
“——贞姬。”
暗自焦心地贞姬顿时支起尾巴,俯身顶礼:“妾身一直都在,祁大人。”
“你去一趟京都,替我做一件事。”
猛然抬起头,贞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青年:“祁大人、您——”
“当然不是要为你逃避罪责,”漆黑色的狐瞳微微眯起,祁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贞姬,我感受到了——那种沉睡于身躯最深处的九尾血脉、正被西方的某种存在所深深吸引……”
贞姬闻言,吃了一惊。
“是那位大人……”
“我不知道,贞姬。”
将卷宗合拢,祁站起身。他端坐时尚且看不出来,可等到祁站起身时,贞姬很清晰地看见了,祁的身上,穿着一件人类公安警备企划课特别订制的、胸口别着[公安异闻课]标牌的制服。
“——人类有一句古语,叫做‘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这句话用在狐狸、不,用在妖怪身上,也同样适用。”
青年站起身,漆黑的妖力在他身上流转不休。在他身后,两条赤红色的细长狐尾,在虚空之中缓慢摇摆纠缠。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微薄的妖力,可当它们即将要破体而出之时,下一秒,却又被一种看不见的锁链生生困死在了祁的心口之处。
腥甜的血腥气涌上喉间,接着,又被赤狐青年面不改色地咽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
“——替我去一趟京都吧,贞姬?”
青年笑着说,上扬的尾音而略带了些鼻音,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替我去那里确认一件事,好不好,贞姬?等你回来之后,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青黑色的蛇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祁。
半晌之后。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那么,妾身一定会为您达成的。”
……
……
呼……
呼呼……
急促浑浊的喘息声恍若破旧风箱被人拉动,蛇尾人身的女人身躯伏低、胸口几乎都要贴在地面之上了,整只妖仿佛离弦之箭、飞快朝着东京的方向游蹿而去。
“情报已经到手,要快一点转交给祁大人才行……”
眉心的狐纹契约持续不断散发着高热,像是一团火,烫到仿佛可以把贞姬的脑浆彻底煮熟。
头痛欲裂之间,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头不断翻涌。
——狐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某种令人不安的情绪不断侵扰着她的神志。漆黑的尾巴快速摆动,贞姬额角浸满了汗珠,速度却不敢有丝毫的下降,依旧拼了命地往东京方向疾驰。
拜托了、再快一点……!
一定一定要在那之前赶回到家里、赶回到祁大人的身边才行……
必须要、再快一点……!
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当感受到眉心处的狐纹温度再次拔高的瞬间,贞姬彻底抽干了体内的最后一缕妖力,人身消失,整只妖骤然化成一条裹挟着浓浓黑雾的狰狞巨蟒,身型刹那间消失在无尽夜色之中。
……
……
“嘤……”
一声几不可闻的、幼崽的惨叫声响起。紧接着,是血肉被撕扯、吞咽所发出的黏腻咀嚼声。
几乎就在那道咀嚼声响起的瞬间,无数狐狸满含痛苦与暴怒的凄厉咆哮声、骤然撕破了夜色虚假的宁静。
“呜——!!!”
“呜呜呜!!!!!!”
在纷乱的背景音里,一道熟悉的、尾音隐隐含着模糊鼻音的男声,在夜空之下响起。
“……放开幼崽。”
声音的主人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剧烈的痛楚,声音因此显得有些压抑。
“——你刚才说,只要我一力承担你们所说的那些罪责、就会放过剩下的幼崽,是这样吧?”
距离实在太远了,贞姬听不清那个与祁对话的存在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两分钟后,额间的狐纹契约中,传来一声含着温柔笑意的叮嘱。
「你回来了,我真高兴。」
听到这话的瞬间,贞姬浑身的鳞片几乎都要全部炸开。
她飞快朝着混乱战局的最中心游去,但紧接着,却又被那道仿佛从脑海最深处响起的声音阻住。
「对不起,贞姬,我恐怕要解除和你之间的半生契约了……等下就拜托你护送阿秦和幼崽们离开这里。往北走、别回头。」
噗嗤——!!
血肉被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遥遥从战局的最中心位置传来。脑海中的联系瞬间被单方面切断。
“——!!”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眉心处传来,贞姬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前行的身躯骤然止住。
漆黑的大蛇盘踞于夜色之下,高高昂起头颅,对着天边那轮蒙上血色的满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下一秒。
妖风骤起。
粗壮结实的尾巴缠上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白狐,贞姬张开嘴,将几只身躯逐渐冰冷僵硬的幼崽含进狰狞的蛇吻之间。
然后,她卷着妖风,头也不回地、朝着祁指明的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以上,就是我所亲身经历的、关于当年那场血色夜的全部真相了。”
狐火肆虐,恐怖的高温将整个神隐空间都隐隐扭曲。
秦的表情隐没在赤金色的狐火之中,让贞姬有些看不真切。
贞姬以为对方对自己的说辞并不满意,于是皱着眉,仔仔细细地将回忆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
回忆之海汹涌,贞姬努力翻找着,片刻之后,眼眸瞬间瞪大。
“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有些急迫地看向秦:“当年妾身带您逃出战场之后,再次再一次地遭到了一股不明势力的袭击!”
青黑色地蛇瞳闪着寒光与杀意,贞姬低头凝视着秦,语带愧疚与伤感:“索索、爱子被夺走,妾身亦遭重创,所幸裴大人及时赶到将您救走,这才免除了一场悲剧……”
“但——”
贞姬的语气很快变得低沉,她看着秦,表情郑重:“在被封印、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妾身依稀记得、自己曾经看见了一个人类模糊的身影,在几大异常混乱的战局之间一闪而逝。”
人类的身影……
秦金蜜色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幽光。
——而且,还是个敢于将自己置身在大妖、恶魔、咒灵混战的可怖战局之中的普通人啊。
第42章 血色夜真相·下
“你还记得对方长相吗,贞姬?”
贞姬仔细回忆了一阵,有些愧疚地轻轻摇头。
“果然,就连你也……”
“什么?”贞姬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秦看了她一眼,却又不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贞姬努力回忆:“妾身只记得对方身材很瘦小……应该是个女性人类、或者身体已经因为衰老而萎缩的老年人类吧?”
这样说着,贞姬有些费解地望向秦:“——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
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当年,因为伤重昏迷的关系,我没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下兄长。”
“……”
眼底的猩红再次翻搅起来,贞姬的情绪再次出现了波动。
秦恍若未觉。
“——这么多年以来,我夜夜难眠,对此一直心怀悔恨。”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强一点,也埋怨自己在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早点苏醒、奔赴战场。”
眼底翻搅的血雾微微一顿,贞姬怔怔地看着秦,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犹豫了一下,脸上怨毒疯狂的表情慢慢松缓,那张精致的面容,逐渐恢复了几分当年风华绝代的模样。
“这也……不能全怪在您的身上……”
蛇妖的语气相当艰难。
——显然,这二十多年来,她对于秦这个曾经是族内最强武斗派大妖的缺席,心里不是没有恨的。
沉默片刻,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轻轻道:“而且,您那个时候为了掩护大家、不得不自断一尾,因此损伤了根基……”
“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您……对得起大家。”
“……”
“……”
一蛇一狐对视一眼,贞姬神色微微恍惚:“……总之,如果祁大人和首领他们能够知道的话,大约也不会责怪于您的。”
秦好一阵没说话。
水红色的耳尖微微耷拉,身后的大尾巴仿佛也在此刻失去了光泽,此时此刻的秦,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斗败了的野犬。
沉默许久,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这份悔恨和愧疚,也因为我完全无法相信向来性格温善的兄长会做出吞食内脏、残害同类这样残忍的事,所以这些年来,除了寻找当初丢失在战场上的断尾之外,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
贞姬眨巴了一下诡异的竖瞳,心底似有所感。
“那您……有结果了吗?”
秦“嗯”了一声,低落的情绪稍稍好转了些,塌成飞机耳的狐耳也稍微立起来了一点。
“养好伤之后,我循着当时几乎要刻入骨髓的仇敌的气味信息,几乎用尽了一切不光彩的手段去复仇。”
“我留了一个活口。”
“从对方的嘴里,我很轻松地就打听到——当初宣判兄长碎尸之刑的裁决书,正是出自‘关东奴良组’,于是我又去了一趟奴良组的主家。于是我找到了当时的奴良组二代目、奴良鲤伴,前往奴良组主家讨要说法。”
“但……”
金蜜色的眸子微微一顿,秦沉默片刻:“但奴良鲤伴却说——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贞姬对这件事稍微有点印象。
她若有所思道:“族里先前,与奴良组来往虽不算密切、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因此,当初,在听那些家伙宣读那份碎石之刑的裁决书发起人叫做‘奴良鲤伴’的时候,远远的,我听见了大家难以置信的怒斥声和质问声……”
话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
“现在想来——如果这一切都是内鬼所为的话,那么便就都合理了。”
“嗯。”秦点了一下头,“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活了一百多年,我第一次像那时候那样,厚着脸皮、在惯会耍滑头的滑头鬼家里,蹭吃蹭喝了足足一月有余,就只是为了敦促奴良鲤伴尽快调查、好给我一个结果。”
“那您……”
望着贞姬那稍显迟疑的眼光,秦扯了扯唇角,再次点头。
“审讯结果还不错——那个叛徒经不住刑讯,最终告诉奴良鲤伴,说蛊惑他做出这种背叛之举、构陷我兄长的是阿裴,而拟定那份裁决书、并在最后要求叛徒代为签字的,却是另一个掌握着可怕力量的长发女人。”
贞姬的瞳孔骤然一震,声音猛然拔高:“——这不可能!!”
“秦大人,”她几乎是有些急切的看向秦,“当初我们遭到不明势力的拦截,在关键时刻赶到那里、并且将您救走的就是裴大人!秦大人,你要相信他——以裴大人的性格,裴大人是绝不可能的背叛您和祁大人做出那种事的!!”
“啊。”
回想起某只狐狸那高到几乎不像妖怪的道德底线,秦的眸光微微柔和。
“我自然是信阿裴的。”他勉强笑了一下,“那家伙简直是正直过头了,要让他做出背叛大家的事,那可比活生生咬掉他的尾巴、还要令他痛苦难安呢。”
伴随着这微带着一丝怀念的笑语响起,神隐空间之中,那些逸散而出、完全不受秦控制的狐火,忽然开始疯狂暴涨。
秦轻翘起自己那仿佛沾染了鲜血一般、红得诡异的薄唇:“所以,那时候的我撕碎了那个叛徒的记忆,在他的惨叫声中,一点一点细细筛查他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听着那残忍到令蛇鳞片直竖的话语、望着青年那副平静中隐含癫狂的陌生笑靥,贞姬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被她重新按下。
秦大人……
“在那之后,我吞食、并且继承了那个叛徒的全部记忆。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那家伙的记忆里,却是的的确确出现了阿裴的身影。”
“……”
“贞姬。”
不等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当场愣住的贞姬回过神来,秦忽然话锋一转:“——你说,世界上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能够扭曲记忆和认知的妖怪呢?”
“……”
秦抚摸了一下自己仅剩的两条狐尾,眸光闪烁,平静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莫名的危险:“这些年来,我总觉得,关于当年那个血色夜,我似乎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至于叛徒的记忆……我完全不相信,为了掩护我和幼崽们离开而献出了一切、最终被狐火吞没的阿裴,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
“——会不会是我们的记忆,被什么人动过手脚呢?”
“——当年的血色夜中,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未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呢?”
“还有就是……”
绵软的嗓音,在此刻,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听上去沙沙的,很是干哑。
“贞姬,你说——在我记忆之中,当年那些参与了血色夜围剿、并且在之后被我用下作手段尽数刺杀的家伙,会不会其实根本就不是血色夜凶手的全部呢?”
“……”贞姬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一片混沌,像是CPU过热的电脑,随时可能歇菜给别人看。
但秦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贞姬,你相信自己吗?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记忆之中分明已经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记忆……
真实……
她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属于武斗派的大脑彻底陷入宕机,贞姬卷着幼崽、不断收紧的尾尖呆呆地停顿在半空,整条蛇大脑一片空白,陡然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是假的吗?
那些被异常活活吞食的幼崽濒死时发出的惨叫声,那些逼迫祁大人认罪时、脸上流露出贪婪和狰狞表情的异常,还有祁大人尚且温热、却瞬间被那群妖魔鬼怪们撕碎拆吃的尸身……
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望着面前这只痛失一尾,强撑多年、整只狐狸看上去生机已然衰微到了极点的白狐青年,贞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时此刻,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也同样难以判断对方最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答案是什么样的了。
对于背负了血海深仇的妖怪来说,最痛苦的,或许不是自己无力复仇,而是兜兜转转一圈,最终发现……
——自己或许根本就没弄明白仇敌是谁。
秦的语气依旧带着笑,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平静的疯狂。
“——[如果妖怪的世界里找不到有用的线索,那为什么不去人类世界碰碰运气呢]……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时隔十二年,我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主动向外界放出了[有疑似三尾狐妖的陌生异常出没于熊本县]的消息。”
“我用了点手段,很顺利地进入了公安,借助公安的档案库与信息网继续暗中调查当年的事。”
水红色的耳尖笔直挺立起来,秦的表情很严肃:“这些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对当年血色夜真相的探查。所以——不要急好吗?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用那些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凶手的血、来告慰同族英魂。”
他的语气分明很平静,但贞姬却感觉自己光是听着、就已经有些心头发酸了。
——虽然自家不搞什么首领世袭制,但身为现任首领最疼爱的孩子、上面还有一双优秀又护短的兄姐宠着,以前家族还在的时候,秦大人可谓是受尽了万千宠爱与优待,从小就养成了一副骄矜张狂的性子。
如今一朝家破妖亡,也不知秦大人在外面、自己没能关照得到的地方,都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这样想着,贞姬眼圈一红,忍不住就松开了卷着那两个该死的人类幼崽的尾巴。
她想要像小时候那样、用蛇尾轻轻环住秦的大腿和腰肢,安抚似的轻轻磨蹭着——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用自己的尾巴圈成秋千,给已经长大的秦崽打个悠悠,稍微安抚一下对方低落的情绪。
然而,就在下一秒。
“——还真是容易心软啊,贞姬。”
贞姬一愣:“……什么?”
白影一闪而过,蛇尾盘成的圆圈忽然一空。
一手一个拎起被蛇妖放开的人类幼崽,白发金眼的青年冲贞姬抖了抖耳尖,笑得格外狡黠。
“像贞姬这样心软又温柔的妖怪大人,是绝对不会做出杀死所有人类和异常的事情的,所以你之前的话,其实只是在试探我——对不对?”
“……”
“……”
“总之,非常感谢贞姬当年的付出与帮助,这些年来辛苦你啦!”
十分友好的冲贞姬晃了晃尾巴尖,秦这会儿嘴巴倒是甜的不行:“姐姐和阿岚他们现在长居于长野。贞姐现在才刚苏醒,应该需要慢慢适应二十年后的世界,那不如就去姐姐那里小住一段时间吧?这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贞姬沉默。
过了一阵,蛇妖面色舒缓,抬起蛇尾,用尾尖戳了戳面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和自己兄长一样可靠的幼崽的胸口:“又抓我当免费带崽劳动力?”
秦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崽崽有点皮,这不是担心姐姐自己一个妖照顾不过来嘛~”
第43章 梦醒无痕
贞姬走了,临走时,还带上了秦友好分享的、据说是让她拿着路上垫垫肚子的一袋红豆面包一起。
虽说不清楚这个所谓的“面包”究竟是个什么新奇玩意,但贞姬觉着——“面包”嘛,顾名思义,就是用面粉包裹着的食物。
于是……
在秦欲言又止的目光凝视之下,她笑着接过面包,然后一张嘴——连外层的塑料包装袋带面包一起,囫囵吞了下去。
目睹对方这番操作的秦被惊呆了。
不是……这么大一个塑料袋子,就这么不剥皮直接咽肚子里了??
……蛇妖要是消化不良拉肚子的话,能去人类医院治吗?
“——那么,妾身就先告辞了~”
主动收起神隐空间,贞姬很有礼貌地向秦打了个招呼。
但,当她的视线转移到秦尾巴里卷着的那两只人类幼崽之后,很快就又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琼鼻。
“不要总是和臭哄哄的人类混在一起,秦大人。您是高贵的三尾,是比其他妖怪更有可能触摸到‘神明’的存在,和人类混在一起,只会平白浪费您的才能。”
秦:“……”
“——我这也是为了您好啊,秦大人!”恢复本性的蛇妖絮絮叨叨地念着,仿佛有操不完的心,“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丢失的断尾、然后把它重新吸收,这样一来,说不能还能稍微弥补一下您亏损的身体!如果您再继续这样入不敷出地损耗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
看来一袋红豆面包还是不够。
从尾巴里再次抖落出好几袋日期新鲜的全麦烘焙面包,秦热情微笑着,相当自然地把它们全部都塞进了贞姬的手里。
“——天色不早了,现在启程去长野的话、大约晚饭前就能到!这些食物贞姐你拿着,路上垫垫肚子!”
“哎?妾身要维持身材、不能吃这么多的食——”
“都拿着都拿着,别客气!”
不由分说地将面包和贞姬一起打包送上路,在贞姬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注视下,秦欢快挥手:“麻烦帮我向姐姐问个好,还有阿岚阿箐那群小家伙们~唔、就说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会抽时间回家探望一下大家的!”
“……”
“……”
直到那道袅娜妖娆的身影消失在公园转角,秦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有了些缓解,长长出了口气。
“呼——”
摆动尾巴,秦接过被柔软的尾巴毛毛包裹在其中的两只幼崽抱在怀里,简单查看了一下两小只的情况。
——还好,只是中了点对身体没什么太重负担的麻痹性蛇毒、暂时昏睡过去了,身体没有大碍。
带有净化效果的妖力流转不休。
很快,秦就将幼崽体内的余毒全部清理完毕。
捏了捏崽崽睡梦之中缓缓舒缓开来的眉宇,秦唇角微弯,金蜜色的眸子里浮起一抹暖意:“贞姐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嘴毒心软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本尊的面说——他怕被面皮薄的蛇妖大人吊起来挂树梢上挠肚子。
神隐空间破碎,秦用尾巴托着两只崽崽轻巧落地。低头望着面前这只蜷缩在神龛之中、瑟瑟发抖的柔弱土地神,他倒也没有去为难对方。
“冒昧叨扰,还望见谅。”
土地神拼命摆着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拂袖,将两枚发着光的小白团送到了秦的面前。
秦:“?”
「没有资质的人类意外接触到异常,可能会持续高烧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也会对魂体造成一定影响……」
虽然没有张嘴,但土地神的心音,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了秦的脑海里。
“那——”
「花开花落、梦醒无痕,老朽愿送二位小殿下一场美梦。就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破碎在梦境狭间里吧……」
确认过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敌意之后,秦这才点了点头,温声道:“拜托您了。”
「老朽的荣幸……」
散发着暖意的白色光点缓缓融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体内,秦低头看了一会儿,对土地神说:“【秦】,这是我现用的名字。如果之后遇到类似今日这般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在心底呼唤这个名字。”
土地神闻言,登时大喜。
一揖到底,等祂再次抬起头时,面前却早已没了三尾大妖的身影。幽深的树林之中,只有两侧悠悠摇曳的芜草,见证着此地曾有贵客屈驾。
——————
贞姬给幼崽们用上的毒并不烈,与其说是毒,还不如说是辅助安眠的安神药物。
望着怀里睡相安稳的两只崽,秦想了想,也没有想要唤醒对方的意思,径自收拾了球拍毛巾之类的随身物品后,就找了片被阳光晒的暖融融的草坪,把崽崽们叼、啊不,是放了上去。
他陪着崽崽在太阳底下浅浅打了个盹。
两个多小时以后,秦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一扭头,就看见满脸迷茫的降谷零“腾”地一下从草坪上弹了起来。
“——快跑!!”
秦眨了眨眼睛,随手抓了抓略显凌乱的白色半长发后,尾音散漫地问:“——做噩梦了?”
“……噩梦?”
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即就像是终于找到族群的迷途小兽,一头扑到了秦的身边,面色焦急中带了一丝惊惧:“秦老师快跑!!刚才有——”
“……”
很有耐心地,秦轻声问:“有什么?”
“……”
降谷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摸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不太确定地道:“刚才那些……只是一个梦吗?”
“或许?我不知道哎,”不动声色地抹掉空间裂隙,秦给幼崽递了一支柠檬口味的冰淇淋,“——刚才梦到什么了吗?”
接过冰淇淋,降谷零有些心不在焉地舔了一口。
“梦到了爸爸妈妈……”
“哎?那应该是个美梦才对呀?”
沉默半晌,降谷零移开视线,语气里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元气和活泼。
“您说的对,那的确是个美梦!”
他看了一眼秦拿在另一只手上的香草冰淇淋,愣了一下后,看了眼蜷缩在秦的身边、依然处于深度睡眠之中的小伙伴,扭头问秦:“这个是买给hiro的吗?要叫醒他吗?”
秦想了想:“算了,这支我吃了吧。等诸伏同学睡醒之后,我再去给他买一支新的。”
降谷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冰淇淋,吃完之后,见诸伏景光还没睡醒,又凑一起咔嚓咔嚓啃起了“降谷零特制小饼干”。
“感觉,稍微有点咸啊……”
舔了舔被齁到麻木的腮帮,秦面不改色:“稍微有点,不过还是很好吃的。感觉可以改良一下这次的面糊配方。”
降谷零有些狐疑的扫了秦一眼:“……真的好吃吗?”
“真的真的!”秦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地对幼崽竖起一个大拇指,“零酱在烹饪这一块超级有天赋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大约成熟狐狸总是非常擅长哄骗幼崽,此时此刻,顶着秦层出不穷、夸的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原本还被自己的糟糕厨艺刺激的稍微有些自闭倾向的降谷零,情绪顿时就支棱了起来。
“那我下次少放点芝士和奶酪!唔、味增粉应该也要少放一点才对……”
秦:“……”
——味增粉??!
谁家好人往饼干糊糊里加味增粉啊!!!
有些虚弱地抹了一下额角不存在的冷汗,秦哽咽良久,终于还是掐死了自己活蹦乱跳的良心,捧着脸,摆出一副小海豹鼓掌的架势。
“呜哇、是非常有想象力的选材——感觉已经完全突破了饼干常用配方的范畴呢!听说人类高级甜点师都拥有着打破常规用料意识的能力,这样看起来零酱果然超级有天赋!只要多加练习一定可以成为最优秀的面点烘焙大师!”
“我、我还差很远呢……”降谷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麦色的脸颊很快浮上一团红晕。
经过这一番折腾,秦身边的诸伏景光终于有些睡不下去了。
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稍微有些蹭炸毛了的柔软头毛,诸伏景光呆呆地撑起身。
迷茫的视线在四周一扫而过。
当看到某道熟悉的身影、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谷物馨香之后,诸伏景光眼底的不安迅速淡去,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摸了摸慢吞吞蹭到自己身边来的幼崽二号脑袋瓜,秦低头,笑着递过去一袋饼干:“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他几乎是以三倍速的速度、满脸警惕地从秦的身边迅速退开。
秦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放心吧,不是那些奇、咳……总之这是我昨天去超市买的海盐夹心饼干,很好吃的。”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眼底的惊恐这才缓缓消散。
接过饼干,他很乖巧地冲秦笑了一下。
【谢谢。】
他用口型这样说。
秦笑了笑,像是撸小动物的头毛一样,又搓了搓诸伏景光那头柔软的深褐色短发。
吃完小饼干,诸伏景光看向秦,唰唰唰地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写:【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睡过去了……】
完全不记得了吗……?
这孩子的撞灵体质,看来比不得降谷零的敏感啊。
“没关系哦,刚好我刚才也有点困了,就擅自把你们放到草坪上、一起打了个盹~”
降谷零也笑着说:“不光是hiro,就连我刚刚也睡着了哦!”
诸伏景光清秀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挪动身体,往秦和降谷零的身边凑了凑。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分享起了下午茶小饼干。
等到诸伏景光一脸凝重地将最后一块“降谷零特制小饼干”咽下肚之后,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3点多了,现在太阳底下稍微有点晒、不太适合继续运动了。”
“要回去吗?”
诸伏景光捂着嘴,看了一眼略显失望的降谷零,又看了看吃掉了好几袋人生口味小饼干之后、面上仍然没有丝毫异样的秦,想了想,在小本本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难得外出,不如换一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继续?】
降谷零举双手赞成,秦对此也没有异议,三人很快对此达成了共识。
收拾好吃空的饼干包装袋,秦站起身,主动拎起俩崽的小包,提溜着两只小崽来到了一处树荫密布的人工湖边。
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降谷零眨巴了一下眼睛:“秦老师是要带我们观赏湖景吗?”
诸伏景光也一脸疑惑。
迎着小崽不解的表情,秦神秘一笑:“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两小只乖乖点头。
五分钟后……
望着小跑回来的某人肩膀上扛的一长两短三根鱼竿,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第44章 还得是年轻的脑袋瓜转的快(x)
秦想的很好——天气热了不能在大太阳底下做剧烈运动,那就整点安安静静、不需要怎么动弹的活儿呗~
正好,这公园的人工湖不禁止垂钓,甚至还专门提供钓具租赁服务。
心里盘算着自己等下的收获完全可以带回去、给家里几只大猫崽子加顿餐,秦美滋滋地把钓竿分给两只幼崽,顿了顿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的把工作人员的叮嘱又对两只崽崽重复了一遍:“——等下钓到的鱼,别管大小,取下鱼钩之后就不能往湖里扔了啊!”
一脸懵逼地抱着怀里的鱼竿,降谷零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跟着秦来到人工湖边专门设立的垂钓位上。
“这是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秦很诚恳地摇头,坐到椅子上,很是生疏地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鱼漂和鱼钩,“刚才听工作人员说的。她提醒我说被钓上来、取过钩的鱼,再扔回去的话,会很容易死掉的。”
降谷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一边的诸伏景光抱着分给自己的那根小短钓竿思忖了一阵,飞快写字。
【秦老师准备鱼饵了吗?】
“……”
【老师?】
秦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咳、那个,我……嗯……我一会儿去给你们挖蚯蚓!”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
【……在公园里挖蚯蚓,算破坏绿化吗?】
秦看完小本本上的字迹,顿时也沉默了下来。
或许是他们这边气氛太过僵硬,旁边钓位的热心人士很快凑了过来,简单攀谈了一阵之后,很是慷慨地塞了一大团调好的饵料给三人。
“这可是我的精心挑选、精准配比制作出来的独家秘制配方,只要不挂底,保证能让你们竿竿中鱼!”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大叔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冲秦比了个大拇指,“加油,看好你们!”
秦很礼貌地点了点头,递给对方一袋日期新鲜的抹茶贝果权作感谢。
等简单琢磨了一下钓鱼的基本技巧之后,秦将鱼饵分给两只崽,带着两人很快上手,小鱼竿“嗖嗖嗖”甩得有模有样的,很快就沉浸到了钓鱼的乐趣之中。
两小时后。
“……这湖里真的有鱼吗?”秦扭过头,眨了眨盯湖面盯的略微有些酸涩的眼睛。
降谷零同样抱着竿怀疑人生:“应该有吧……隔壁大叔刚才还钓上来一条呢……”
旁边的诸伏景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拉了拉秦的衣角,见秦低头后,飞快在纸上写:【秦老师,您的鱼饵挂太大了,这样钩抛下去、鱼饵就会脱落的。】
秦愣了一下:“是这样吗?那我弄小一点。”
这么说着,他一抖手腕就想收钩,下一秒,却是忽然发现自己的鱼竿之上传来了一点细微的阻力。
“!!”
秦顿时大喜:“终于咬钩了!”
眼瞅着某人手忙脚乱收线提竿、却怎么都拉不动鱼竿的样子,诸伏景光眼皮顿时一阵狂跳,连忙一把按住了秦准备硬拽的手。
【别扯了秦老师!鱼钩挂到zero衣服上了!】
秦:“?!!!”
捂着自己肩膀处快要被扯变形的衣服,降谷零一脸生无可恋,没忍住,睁着一双半月眼吐槽:“还好没挂肉上,不然就照您这个扯法,总感觉您现在已经可以打急救电话把我抬走了呢:)”
“……嘿嘿。”
自知闯祸的某人干笑了两下,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
手忙脚乱帮冤种老师把上钩的降谷牌大鱼取下,看着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受害者的自家老师,诸伏景光有些无奈:【继续钓吗?】
耷拉着耳朵尖尖,秦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快五点了哎……要不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
诸伏景光没什么意见。他觉得能和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起出来玩这么一趟就已经很开心了,听秦这么说,很乖巧地就准备收竿取钩。
低头看了眼三人空荡荡的鱼篓,降谷零撇着唇角,不是很服气:“再试试呗?至少不要浪费剩下的鱼饵嘛!”
秦一听觉得有道理。
“行,再试试!这可是特别调配的独家秘制配方,绝对不可能钓不上鱼!一定是我们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身为人师,秦非常擅长发掘问题并加以解决。
三个人捧着钓竿、头挨着头研究了一阵,重新确定了收杆技巧和挂饵方式之后,信心满满地再次抛竿。
又过了三个小时。
“就这样空着手回去还鱼竿,总觉得很丢人呢……”
“说的也是……”
【要不……找隔壁的大叔买几条鱼吧?】
飞机耳顿时支棱了起来,秦猛的一拍大腿,抄起一脸状况外的诸伏景光就来了个举高高:“还得是年轻的脑子转得快!等着,我这就去!”
“……”
“……”
望着某人抱着鱼竿、心急火燎离开的背影,被留在原地的两只幼崽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
在那次状况百出的周末出游之后,虽然诸伏景光依旧不曾开口说话,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郁郁寡欢、万事不放心上,蓝灰色的猫眼里也渐渐有了光彩。
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主动邀请降谷零一起玩,或者给秦带一份自己亲手烤制的小点心。
第一次收到二号崽崽投喂的小面包的时候,秦当场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恍惚之间,感觉自己被一号崽崽荼毒多年的味觉、终于得到机会原地看广告复活了。
一口气炫完袋子里的所有小面包,秦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灰色眼睛,沉默很久,忽然轻轻说了句谢谢。
诸伏景光失笑。
【举手之劳,秦老师不用这么客气的。】
秦想了想:“我可以叫你景光吗?”
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诸伏景光愣神了一阵后,很快点了点头,笑着在本子上写:【当然。】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约你出去玩吗?”
【没问题。】
“以后还可以吃到你做的面包吗?”
诸伏景光愣了愣,望着秦故作矜持、实际上早已亮起来的金蜜色眼睛,弯唇笑了起来:【以后每一天,我都会给秦老师和zero带早餐的。】
秦顿时就用一种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仰望着他,一个猪突猛进,毫不注意教师形象地一把将自己挂在了幼崽肩膀上,用力蹭了蹭:“谢谢景光——!我最喜欢景光了!”
一边的降谷零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小面包,坏心眼地故意挑事:“那我呢?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朋友了吗?”
秦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把一号崽也塞进自己怀里,同样用力蹭了一下脸颊,身后尾巴愉快地来回甩动。
“也最喜欢零崽!”
“等等、零崽是什么鬼?!都说了不要给我起这么肉麻的名字啊!”
“就起~”秦冲幼崽略略略,趁对方不备,一口将降谷零手里还没吃几口的面包啃掉了一大块。
“喂!这是我的!!!”
窝在秦体温较正常人偏高一些的宽阔怀抱里,望着你来我往不停拌嘴的一大一小,诸伏景光揉了揉对方支棱八翘、蹭得自己脸颊一阵发痒的雪白发丝,眼底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
握着手里的原子笔,他刚想写字劝两个人不要吵架,下一秒,却是鼻尖微动。
“……”
血的味道……?
蓝灰色的猫眼微微眯起,诸伏景光努力从秦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顺着秦的身体上下仔细扫视了一遍。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秦的左侧腰腹、那微微有些不正常的起伏处。
那是……绷带的痕迹吗?
秦跟自家崽崽你来我往进行着幼稚无比的日常拌嘴活动,正在兴头上呢,下一秒,却是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没有多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把扣住了诸伏景光探向自己腹侧的爪子。
秦低头。
“——你干什么呢?”
诸伏景光面色平静,平静之余带了些细微的探究:【您受伤了?】
秦眸光一顿,随即笑了笑,轻轻把怀里的两只幼崽推开,语气相当自然:“没有啊,景光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看了一眼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诸伏景光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金蜜色的眸子注视着诸伏景光,片刻之后,秦移开视线,将自己办公桌上散乱的各种乐器塞进纸箱收拾好:“帮忙搬东西真是辛苦你们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午休快要结束了哦?”
诸伏景光依旧沉默。
降谷零看了秦一眼,没说什么,三两口将剩下的面包塞进自己嘴里,随后拉起诸伏景光的手腕:“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哦~”
秦冲着两只幼崽挥了挥爪。
等到两只小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大门之外后,秦这才站起身,拉上窗帘,将办公室门关严并且反锁。
坐回椅子上,他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轻轻将衬衫下摆拉起。
层层叠叠的绷带在腰腹处缠了一圈又一圈,在纹理清晰而流畅的肌理之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造型狰狞的血色疤痕。
“啧……”
秦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也淡淡的。
将衬衣下摆叼在嘴里,秦拆掉被血液染红的绷带,手法利索地给自己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新绷带,三两下快速将伤口包扎齐整。
做完这一切后,他放下衣摆,摸出了自己的终端,给上司发去了一条消息。
[被诅咒之种吸引来的异常等级增加了,两个小时前我刚抽空清理掉了一波失去理智的中型异常。情况有些棘手。——秦]
过了一会儿,怀表样的终端指针忽然弹动了一下。
[这是正常情况。一直到诅咒之种成年以前,被他的体质吸引来的异常只会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北村]
秦眉心微蹙,擦掉指尖沾染到的血液,脸色不是太好。
[就算我还能继续加班加点无休止清理下去,但照这样的增长速度,东京很快就会变成鬼巢的,到那时候,事情可就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的了。——秦]
对面沉默了。
又过了好一阵,一直到秦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光幕之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惹人发笑的消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北村]
又把锅甩给提出问题的人?啧,公安的人还真是本性难移啊。
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阴郁的暗色,秦垂下眼,指尖慢条斯理地在光幕之上缓缓移动。
[异闻课的资料库,自从距离建立至今……听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在那里面,或许有能够解决诅咒之种体质的方法呢。——秦]
第45章 请庇佑我
发去那条消息之后,秦又等了很久,但怀表样的终端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狐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他也没去催促,只是耷拉着耳尖,慢吞吞地又补充了一句。
[受了点伤,我需要请一个星期的工伤假休养。——秦]
指针飞快跳动了一下,终端那头几乎是秒回。
[严重吗?怎么弄的?需要我找人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吗?——北村]
[^ ^——秦]
嗤笑一声,秦拖动光幕,给对方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
又是一阵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之后。
[……资料库的保密等级太高,我没有权限批准你进入调阅。不过秦君可以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向上面反应,相信上面很快就会给出相关审批意见的。——北村]
金蜜色的狐眼轻轻眯起,秦移动指尖,慢吞吞地回过去两个字。
[好的。——秦]
看吧,甜美的葡萄这不就被人双手捧到狐狸的面前了吗~?
——只要学会适当地转移矛盾,为对方亲手编织一种自己这个异闻5系最强战力也镇不住场子、随时可能会重伤下线的恐慌感,“调阅资料库寻找解决之策”的事,自然会有人比他还要着急。
不过嘛……
从长期发展的角度来看,打了一巴掌,总还是要给对方一枚甜枣的。
[最近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吗?我的伤还撑得住,休假之前,我想我应该还能替你们处理几件。——秦]
对面似乎犹豫了很久,秦看到光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语持续不断地在闪烁着。
狐狸一向是很有耐心的动物。
舔干净指尖黏附上的血渍,秦没有出言催促,靠在办公椅上,五指呈梳,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梳理着尾部的柔顺长毛。
又过了许久,直到熬了个通宵的秦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之后,怀表指针这才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嗒”声。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秦抬眸瞥向光幕。
[异闻课这边一切顺利,倒是隔壁对魔特异课遇到了点麻烦,据说是和最近突然活跃起来的枪之恶魔有关……具体情况我发你邮箱了,秦君。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我想拜托你去跟进一下。——北村]
“枪之恶魔?”
眯着眼睛回想了一阵,秦脑海里很快就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没记错的话,枪之恶魔系列的案子,现在好像已经被那个女人移交给了aki的小队全权处理了吧?”
灾难级别的恶魔现世,那个女人居然敢就这样放手、让手底下一群半大的幼崽去执行猎杀行动……也不知道该骂那个女人心大,还是老谋深算。
只要一回想起上次那个枪之恶魔的契约者泽渡茜带人搞事、差一点点就把自家小崽给压切了的场面,秦的心律就开始有些过速。
鼓噪的血液疯狂叫嚣着,伴随着赤金色的狐火缓缓逸散而出,秦的眼底,逐渐泛起了一丝猩红。
他竭尽全力、险险将心底那股妄图吞食掉一切可能伤害到幼崽的家伙的欲望压下,但心头那股狂躁的戾气依然久久未散。
[今晚处理。——秦]
最后回复完了这条消息,秦切断通讯,取过怀表,一把将其塞进了交缠在一起的尾巴里。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响起。
深吸了一口气,秦闭了闭眼,抓起桌上摆放着的口哨和发令枪,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深夜,1:00。
妖魔般狂舞的狐火将恶魔的最后一条触手吞入火海,秦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从灵魂深处翻涌出的狂躁感。
那到底是……
“——秦酱?没关系吧?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哎!”
恍然回神,秦摆摆手,制止了对方试图上前搀扶自己的动作:“……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这样啊。”
姬野的表情分明不信,但她看了眼秦的表情,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一枚微微有些发烫的青黑色弹片递了过去。
“这是从刚刚那只章鱼恶魔的体内找到的。”
“嗯。”
看着秦反手将弹片塞进尾巴里的样子,姬野愣了一下:“那个、不需要上交吗……?”
秦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沐浴着姬野更加迷惑的眼神,他轻轻扯动唇瓣:“……我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话音还没落地。
下一秒。
砰——!!
下盘不稳、秦踉跄了两步,有些无奈地回手接住挂在自己背上的家养猫猫:“帕瓦,轻一点——零食不在那里、别翻了!”
帕瓦歪着脑袋,很遗憾地收回了爪子:“火腿肠有没有?老子要吃。”
很失礼的用词。
不过看在对方是小崽的朋友的份上,秦通常会对此格外宽容些。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在帕瓦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秦的心头,泛起了一丝无法控制的烦躁之感。
“——对人提出要求的时候,要使用敬辞。”
帕瓦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扫了秦一眼。
秦看着她,手掌紧扣着对方的手腕,一字一顿重复:“你应该说,‘请给我一根火腿肠’。”
“你有病吧?”帕瓦很不客气地反问,她手腕一拧从秦的面前跳开,叉着腰,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秦,“——刚才那个家伙的黏液有毒?你挨一下子脑子被毒傻了?”
“帕瓦!”
姬野不赞同地拉了拉同伴,但她的手很快就被挣开了。
冲着微低着头、看不清面色的秦翻了个白眼,帕瓦老大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从来没有人能管得了老子!你是老子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管老子?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
秦没说话。
姬野眼尖,很快看到了秦身周有些不自然扭曲的空气。
她连忙又伸手拉了一把自家口无遮拦的同伴:“帕瓦,别说了……!”
帕瓦没理她,依旧叉着腰,拖着嗓音大声嚷嚷:“你这家伙今天态度很奇怪啊,说话也怪怪的,该不会是撞到头了吧?我跟你说——小病治大病死,能活活不能活死,你少在这里管别人的闲、啊——!!”
负责清理战场、形成报告的早川秋来得迟了些,听见同伴的惊呼声,他很快收拾好东西靠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不等帕瓦回话,下一秒,早川秋就对上了一双仿佛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的眼眸。
“■■■■■■……”
早川秋微微一怔:“……您刚才说什么?”
金蜜色的眸子仿佛被狐火点燃,秦的面色苍白如纸,整个身体被狐火紧紧包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烧成一团灰烬一样。
三尾虚影缓缓在秦身后浮现,无穷无尽的狐火开始从脆弱的人类身躯之中狂涌而出……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整个界内空间里,就被大妖狂躁暴虐的力量尽数填满。
单薄的唇瓣微微开合,模糊不清的喉音从男人的喉间缓缓滑出。
早川秋竖起耳朵、很认真地试图去分辨那些含混模糊的语言,但最终,他只听见了几个破碎不堪的字眼。
“……竭、……”
“时间不……”
感受着身周越来越高的温度,早川秋的脸色很快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秦的力量快要失控了!快走、先离开这里!”
环视了一眼四周越逼越近的火墙,姬野果断点头。
招呼电次一起把还站在原地犟嘴的魔人拖走,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同伴,愣了一下:“阿秋,你该不会……”
“和他们一起撤离这里!”
几乎就在早川秋话音落地的瞬间,本就暴躁的狐火再次炸裂,恐怖的高温席卷界内,将姬野的发丝都微微燎卷了些。
“阿秋!”
早川秋没有动,但身周那些连恶魔都可以净化的恐怖狐火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思维一样,翻卷间,彼此极有默契地绕开了他。
——那片赤金色的火海、在早川秋身周一米处,留下了一个近似圆形的空白。
“……”
深深看了一眼那些仿佛具有灵性的狐火,姬野迟疑两秒,最终还是扭头护送同伴离开了。
“……”
一阵寂静。
收回目光,早川秋凝视着那个身处无尽狐火最中心,面色扭曲、正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白发男人。
“秦大人。”
他轻轻呼唤了一句。
毫无反应。
男人像是已经陷入了最深最痛苦的梦魇,仅剩的两条狐尾死死缠绕在身体上,那双落日般璀璨的狐瞳之中空空荡荡,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对身周那些连空气都可以点燃的狐火视若无物,早川秋快步上前,来到了秦的身边。
伴随着他的移动,那环绕在两人之间的狐火沸腾了一阵,随即像是遭到了主人呵斥的小狗一样,很快退散、瑟缩到了一旁。
站定在秦的面前,早川秋仰望着脱力般被火焰席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人影。
然后……
他微微低头,将双手交握、轻轻贴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请庇佑我。”
他轻声道。
“……”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呼啸的狐火有了片刻的凝滞,界内横冲直撞、到处肆虐的妖力也瞬间安静了下去。
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周围魔影乱舞的恐怖景象一样,早川秋微微垂首,唇瓣轻动,语气平静且虔诚。
“请庇佑我,秦大人。”
伴随着早川秋的话音落地,一股微弱、但却温暖如虹般的力量,一寸寸缓慢灌入了大妖因断尾而显得残破不堪的经脉之中。
无神的眼眸逐渐聚焦,陷入混沌的三尾慢慢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停顿片刻,很快循着狐纹的感应、落到了界内唯一的生灵身上。
“你……”
绵软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嘶哑,秦低头看着身下那个面色平静的青年,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又仿佛仅仅只是在发呆。
眼珠一点点转动。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对方唇角那抹刺眼的殷红之上。
——有着狐纹的庇护,失控的妖力虽然不会主动去伤害对方,但整个[界]的变化,却还是压得早川秋受了些暗伤。
像是被那抹血迹刺激到,秦的眼底,逐渐漫上了一丝清明。
……力量依旧处于失控状态。
沉默片刻,秦微微闭眼。
下一秒,俊美无俦的人类青年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只宠物犬大小的、浑身毛发凌乱的雪白色小狐狸。
慢吞吞地抖了抖毛发,小狐狸冲武士头青年勾了勾尾巴尖儿,示意对方伸手。
早川秋会意,抬手接住了这只骤然从半空坠落的白毛狐狸。
一寸一寸艰难地把自己挪到早川秋的肩膀上,秦蜷缩在小崽颈窝处,将尾巴缠绕在早川秋的手臂和腰背间、替对方挡下失控肆虐的妖力。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嘴巴贴近到小崽耳边,小声嘱咐:“封锁这片[界]……”
“然后……带我去、晒月亮……”
第46章 阿贝贝情结……?
虽然嘴巴上嚷嚷着、说是要把自己这一年多积攒下来的公休假休完,可等到北村祥也真批了之后,秦又挂念着家里那两只不怎么让人省心的幼崽,在医疗部只住了一个多礼拜,就包袱款款地准备跳窗开溜了。
“——没问题了?”
脚步微顿,小白狐狸蹲坐在窗沿,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倚墙而立的青年,很高兴地抖了抖耳尖:“aki早~吃早餐了吗?”
早川秋淡淡的“嗯”了一声。
缓步上前,他屈膝半蹲在窗边,视线尽可能与狐狸保持水平:“不再多呆几天?”
“不了。”
秦收回往外窜的爪爪,回身来到小崽面前,低下头,用耳根轻轻蹭了蹭小崽的脸颊:“家里还有两只崽等着我呢~”
“……”
歪了歪头,秦笑嘻嘻地用尾巴尖尖挠了挠小崽的下巴:“怎么这副表情?舍不得我啊?安啦安啦,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离开东京的——而且我的终端号也已经给你啦,想我了的话,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呀?”
瞳孔中倒映着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影,早川秋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双宛如远海般幽蓝色的瞳孔在秦身后的二尾上一扫而过,沉默半晌之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诅咒之种的事我听说了——不能交给其他人处理吗?”
秦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有所指,笑了一下后,同样回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以啊,但我不放心。”
“哪里不放心?”早川秋难得如此盘根究底。
仿佛没听见这句近似于诘问的话,秦一边享受着小崽的顺毛服务,一边摇晃着尾巴尖尖,有一搭没一搭、轻轻勾着小崽头顶那像是苹果柄一样的冲天啾。
早川秋的眸光沉了下去。
“——恕我直言,您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差劲,力量波动非常紊乱,总体来看比五年前分别时状态更加糟糕了。”
被顺毛的秦压下耳朵,很愉快地眯着眼:“唔唔、重一点……对,再往左边一点……”
“又想要装傻吗?”
“……”
似乎是读懂了对方随性之下的抵触态度,早川秋沉默了一阵,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袋奶酪饼干,剥开之后轻轻放到秦的面前。
“今早烤的。”
秦半睁开眼,笑嘻嘻地看向对方:“怎么有兴趣学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以前不是很看不上的吗?”
“……”
“噢——”拖长了尾音,秦叼出一块饼干,咔嚓咔嚓地啃着,面上却是似笑非笑,“听说电次和帕瓦住进你家了?aki是为了照顾幼崽、哄幼崽听话,所以专门去学的,是不是?”
“……嗯。”
“终于想通了,决定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了?”
早川秋又不吱声了。
秦抻着尾巴,用尾尖满脸欣慰地拍了拍小崽的爪子,很是大方地分给对方一块小饼干:“这样也挺好的。别一天总那么冷冰冰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aki——比起死了的人,当然还是活着的家人与同伴更加重要一些吧?”
“……”
没有得到回应,望着小崽那副仿佛要把沉默是金贯彻到底的模样,秦略微沉吟,转移了话题。
“——之前拜托aki帮忙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早川秋顿了顿,这才抬起眼。
“嗯。”
他简略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旁敲侧击过一个总务课的老警员,得到了一则很有价值的消息——不管是对魔特异课还是公安异闻课,关于20年前祁警官的死、还有他的身份档案以及相关卷宗,都在一夜之间全部都设为了最高保密等级,想要调阅,就必须得到公安委员会官员三分之二以上的签名审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