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帅哥的事你少管!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漫长的毕业季假期就结束了。
早上七点,被胸口日益沉重的狗狗球从睡梦中踩醒,降谷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呜——”
听到声音呆呆回头,还不等降谷零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他就看见一团黑影朝着自己的面门飞速砸来。
“!!”
浑身一个激灵,他火速伸手一捞。
“呜!”
[都说多少次了,睡觉的时候给我把睡衣穿上啊!!]
“……”低头看着手里这件还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白衬衣,降谷零讪笑两声,眼神游移,抬手摸了摸鼻尖,“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某人熟练至极的保证语,惹得床上趴窝的潦草小狗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呜!”
[赶紧去洗漱!今天还要去新学校报道呢!]
经过为期数年的相处,降谷零现在虽然依旧听不懂犬语(?),但凭借着自己和菜菜子之间薛定谔的默契,已经能基本弄懂对方的含义了。
于是,在小狗一叠声的催促下,他胡乱套上衬衣,随口答应了一声后,就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五分钟后。
鬓角滴答着水珠、一身清爽的金毛幼崽钻出了浴室。
“菜菜子,我好啦——”
玄关处,已经叼着便当袋和新校服外套等在门边的小狗呜咽了一声,原地蹦哒了两下,权作催促。
“好啦好啦,马上就来!”
随手从餐桌上捞起一片吐司叼在嘴里,降谷零将外套披上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带着小狗冲出了家门。
在一溜小跑着经过某处熟悉的十字路口时,秦停下脚步,朝着另一个路口抖了抖耳朵:“呜呜~”
[景光早上好~]
“早上好,菜菜子。”飞快穿过斑马线,诸伏景光笑着弯下腰,轻轻抚摸了一下好友家小狗油光水滑的脑袋瓜,“今天菜菜子也来送zero和我去上学吗?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秦愉快地眯起眼,摇晃了一下尾巴尖。
三两口将吐司塞进嘴巴里,降谷零鼓着腮帮,拉着诸伏景光含糊道:“快、唔,快走……要迟到了!”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七点半,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宽裕哦。”
降谷零:“……”
降谷零:“?”
他立刻扭头去看趴在诸伏景光怀里、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自己的坏小狗,满眼都是控诉:“你居然提前骗我起床!”
突然被cue的小狗贴在诸伏景光的怀里,耳尖耷拉下来、正好遮住耳道,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样子。
诸伏景光见状有些好笑,托着沉甸甸的小狗往上抱了抱,接着又抬手撸了撸幼驯染的头毛,权作安抚。
“好啦,菜菜子这不也是担心我们迟到嘛,你和他计较什么。”
他不安慰还好,这一开口,降谷零瞬间炸毛:“hiro!你到底是哪边的?!我才是你的幼驯染,你居然向着菜菜子都不向着我!!”
遭到幼驯染无情指责的诸伏景光一脸无辜,感觉自己有点冤枉:“不、我只是……”
“我看透你们了!”
降谷零用一种“看破人间沧桑”的眼神,痛心疾首地向旁边的一人一狗指指点点:“我知道了、我懂了,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好,我走,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给你们——唔、!”
“……”
打断施法成功。
施施然收回手,诸伏景光风轻云淡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当盒:“芝士土豆饭团要不要?刚做好,还是热的。”
被打断读条的降谷零努力嚼嚼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等到终于将嘴里的芝士土豆饭团咽下去之后,他立刻又再次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
“——你这是赤裸裸的贿赂!”
“的确是贿赂,”诸伏景光很是“遗憾”地收回手,捏出一块塞给怀里的小狗,“看来廉洁清高的降谷君并不愿意接受贿赂呢……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把剩下的全部都喂给菜菜子了。”?!
降谷零肩膀一震,飞快地一把攥住幼驯染的手腕,眼神清澈且诚恳:“……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忍辱负重接受一下的。”
“可是,zero不会很勉强吗?”
“一点点……不、我的意思是,不会!完全不会!”
某只芝麻馅的幼崽二号机于是就忍着笑,把盒子里剩下的芝士土豆饭团给小狗和幼驯染挨个分了分,两人一狐动作相当同步地鼓着脸颊、坐在街边长椅上嚼嚼嚼。
吃着吃着,降谷零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诸伏景光歪了歪头。
撑着下巴,降谷零有些惆怅地耷拉着脑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秦老师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诸伏景光想了想。
“应该是在准备新学期迎接一年级新生吧?听说长谷川老师要离职了,不出意外的话,一年A班的班主任应该会由秦老师接任,这样一来秦老师最近比较忙就说得过去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
说着说着,降谷零突然就不吭声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并不那么适合。
“咕噜”一声把芝士土豆饭团咽下肚,秦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幼崽一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心道,要不是你小子跟分离焦虑似的、走到哪就把“菜菜子”带到哪,放假之后更是就连睡觉都得抱着“菜菜子”一起睡,你心心念念的“秦老师”至于没有上号的机会吗?
这样想着,秦也有些忍不住发起愁来。
——这只幼崽以前也没这么粘人啊?自己这怎么还越带越回去了呢?
搞不懂。
果然,人类幼崽就是要比狐狸幼崽难带很多。
等终于解决完早餐后,三小只便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新学校门口。
瞥了一眼校牌上写着的[竹早国中]几个大字,经过两年多的学习已经逐渐摆脱读写困难的秦晃了晃尾巴,与两只幼崽分别贴贴过后,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
……
和诸伏景光一起办理完入学手续、找到自己的教室所在位置之后,降谷零依然深陷在“好久没见到秦老师了,秦老师是不是把我给忘掉了”的情绪里,心情持续低落中。
默默跟在诸伏景光的身后,他给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进抽屉之后,整个人就没精打采地趴到课桌上,自顾自地打起盹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换新环境、稍微有些不习惯的关系,昨天他睡得有点晚,今天又被小狗忽悠着起了个大早,这会儿眼皮跟抹了胶水似的,困得是一点都睁不开。
身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有其他同学选择好了这里作为座位、落座开始收拾东西了。
降谷零扭过头,有些恹恹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身边的同学似乎是这才意识到他在打瞌睡,收拾东西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不少,交谈声也下意识压低。
新同学……似乎还不错。
薄薄的眼皮微微颤了颤,降谷零心底升起这样一个想法。
正在他埋着头、打算继续补觉时,冷不丁地,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zero……”
轻微得仿佛气音似的的提醒声,忽然从降谷零的身侧悄悄传来:“zero,别睡了……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
“唔。”
含含糊糊地咕哝一声,降谷零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从自己的小课桌上爬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就在他坐起身的瞬间,教室前门,忽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哟,早上好——等等、我应该没走错班级吧?”
来人话到此处,也不转身,就这样倒退着走出了教师,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贴着的班级标识牌。
“呼……还好还好,没走错。第一次当班主任还怪紧张的嘞~”
教室里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在这一声略带调侃的轻笑声中,陡然间开始变得活泛起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偌大一间教室里迅速蔓延。
“哇!好年轻的老师!歪头的时候好可爱”
“怎么是一头白头发……?染发在老师之间是被允许的吗……?”
“帅哥的事你少管!嘿嘿嘿毛茸茸的头发,感觉好像很好摸(吸溜)……”
“他一直是笑眯眯的哎,看上去感觉性格很好相处的样子!”
“呜哇、笑起来的样子好狡黠,眼睛也好细长……!确定了,新老师就是狐系美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描述……
降谷零霍然抬头!
“?!”
在他那双如雾般朦胧的紫灰色瞳孔里,无比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白发金眼、面容俊秀的男人俏皮地冲他轻眨左眼的画面。
降谷零:“?”
降谷零:“???”
呼吸微窒,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他用口型无声询问讲台上那个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的、令他熟悉入骨的无良老师。
然而,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舍不得他而难过了好久的无良老师,此刻却相当自然地转开了视线,故意装作没看见降谷零的质问。
那人大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翘起嘴角,笑吟吟地冲着讲台下方抬手轻轻下压。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日安,孩子们~”
熟悉的开场白。
“我的名字是秦知也,刚刚调职来到这里。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将会负责大家的地理和体育课程教学,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了哦~”
话音落地,在一众人类幼崽们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之下,秦知也转过身、拾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之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秦知也]三个大字。
第62章 “狂人疫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经过冤种部下厚间警官的恶补、已经对国中地理相关的知识了如指掌的秦,行云流水地上完了一整节课,温柔而不失幽默的教学风格,迅速博得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
叮铃铃——
偏头看了一眼还剩个收尾的课时内容,秦犹豫了一秒不到、就果断合上书本,完全没有任何打算拖堂的意思。
他笑嘻嘻地冲台下的学生们抛了个wink:“下课下课!早上起的太早还没吃早饭,大家安心,待老师先替你们去学校里的自动贩卖机试个毒!”
台下有胆子大些的学生笑着起哄:“那秦老师可要写个‘可食用菜单’给我们啊!”
“没错没错!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秦老师务必列出一个推荐清单!”
“没问题!”
秦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背着手、拖着步子,一摇一摆,施施然踱出了教室大门。
两分钟后。
等到确认自己已经离开幼崽们的视线范围之后,秦抖了抖耳朵,原本挺直的肩背瞬间就垮了下来。
“……呼,紧张得差一点就要不能呼吸了QAQ”
拖着尾音,新鲜上任的文化课老师秦知也先生随便买了袋面包,躲在自动贩卖机边的树荫下,哀声长叹。
“我果然不适合当老师啊,刚才就差一点点就暴露了——”
“——暴露什么?”
正在吐魂中的某只狐狸,忽然就感觉自己怀里一沉,肩膀上陡然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霍然低头!
下一秒……
差点暴露自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狐的秦老师,就对上了某只神出鬼没的幼崽阴沉沉的眸光。
“……”
“……”
四目相对。
咬着齿间柔韧有力的肌理,降谷零尤不解气地用力磨了磨牙,锐利的牙尖是小心着没有刺破皮肤。
“啊。”
突然被啃,秦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了怀里幼崽的腰背、小心不让对方摔下去。
降谷零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照着某人连啃了好几口,这才松开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无良教师,慢吞吞开口。
他的语气很危险。
“好巧啊,秦老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脊背微僵,秦托着挂在自己背上的崽崽,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不定:“啊、是你们啊……也打算来买早餐吗?好巧哦!”
以一个标准的考拉抱树姿势挂在秦的身上,降谷零揪着某人的领带、暴躁地狠狠摇晃了一下。
“——早餐的事暂时不急,现在先交代你的问题!”
“啊。”躲开幼崽扑洒在自己敏感的颈窝里的呼吸,秦活动了一下被咬了好几口的肩膀,确认对方下口时几乎没用多大力道之后,心里顿时就有数了,“交代问题?交代什么问题?”
“就比如说——身为浅草国小教师的您,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降谷零眼眸微眯,眸光危险,“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计划好的?”
紧接着,还不等对方回答,降谷零很快就补充了一句:
“——最好不要告诉我是蓄谋已久的!”
他盯着秦,笑容阴森森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时候,在毕业典礼上、您听见我说出那种话的时候,您的心底,该不会是在放肆嘲笑我的自作多情吧?”
说这话的时候,降谷零的语气稍微有些重。
敏锐地察觉到不妙的狐狸,在幼崽话音落地的瞬间,立刻大义凛然地一摆手:“当然不是!”
一把掐死自己活蹦乱跳的良心,秦沉稳道:“我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一个巧合!”
“巧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一扭头,就看见某个笑意盈盈的猫眼幼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如果您一定要把它解释为巧合的话……”诸伏景光笑容温润,“刚才看见您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zero又正好坐在我身边,恍惚之间,我还以为毕业什么的、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象呢~”
“呃……”
有些警觉地来回甩动着大尾巴,秦头顶的狐耳微微后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看我做什么?工作突然出现调动什么的、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么精准的调动?”降谷零挑眉。
“……”
秦顿时就不吱声了。
望着某人心虚到完全不敢跟自家幼驯染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模样,诸伏景光清咳一声,笑吟吟地向对方再补了一刀。
“还真巧呢,秦老师——如果不是知道您为人光明磊落,我和zero几乎都要怀疑您私底下调查我们的升学履历、然后专门调职到这所国中,就为了近距离地接触我们呢~”
“……”
“为什么不说话了?”松开缠绕在秦身上的四肢,降谷零一个后跃,轻巧落地,“这么久不见,再次见面又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我还以为秦老师会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呢。”
“……”
“别吵,zero,”诸伏景光笑容温柔,“秦老师已经在很努力的给自己找借口了,你耐心一点,多给秦老师一点时间。”
“这样吗?那行吧,秦老师你快点想。”
秦:“……”
秦:“……”
“……啧。”
不怎么高兴地一把掐住芯子越来越黑的幼崽二号机的脸颊肉,秦有些恼羞成怒。
“——尊师重道懂不懂?别太过分啊我说你们两个!!”
——虽然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对方所说的“私自调查和尾随”什么的……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了。
这样想着,某只师德堪忧的狐狸掐死自己仅剩的良心和心虚,理不直气也壮地狠狠搓揉了两只幼崽一番,直到俩崽都顶着同款鸡窝头、一脸手指印后,这才满意地停下了手。
微凉的晨风吹起一树婆娑,秦那双金蜜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坐。”
一屁股坐到了道旁的花坛上,秦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
两只崽崽彼此对视了一眼,也不嫌弃,答应一声,一左一右,很快就乖乖落座在了自家无良老师的两侧。
“——所以,秦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所学校里呢?”降谷零撑着脸,有些疑惑地问,“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留在浅草国小、升任A班班主任的职位呢。”
“很好奇这一点?”
两只幼崽齐刷刷点头。
秦弯起嘴角:“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的哥哥临走之前拜托我多关照零酱。”
“……”
“……”
“……没了?”降谷零睁大眼。
“没了啊!”
秦很光棍地一摊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毕业典礼之后,为了更好的履行我的承诺,我斟酌再三,决定跟着你们一起升学~”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良久过后,诸伏景光有些迟疑的举起手:“那……如果我们之后升高中、大学呢?”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考个更高级的导师资质证书,然后跟着你们一起升学呗!”想都没想,秦顺口接道,满脸理所当然,“——反正我是不会丢下你们的。我既然答应过哥哥照顾好你们、那就算是和你们绑定了,你们两个就算烦我也没用!哼哼哼~怕了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
说出口的,却是重逾千金的承诺。
望着对方那双总像是睡不醒一般半眯起来的狐狸眼,降谷零一时语塞,唇瓣微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陷入沉默,但秦却还有话说。
“——你是小狗吗?”
用指尖拎起肩膀上衣服扇了扇,秦歪头看了一眼被口水浸得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白衬衣,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干嘛突然咬我啊?衬衣上都是你的口水……还好等下没课。”
“……”
降谷零移开了视线。
金发幼崽眼神飘忽、神色紧张,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不小心弄坏家具,在迎接主人回家时拼命试图表现出自己自然无辜的一面的小狗。
秦看着有趣,忍不住逗他:“呐呐,零酱,我感觉我的肩膀被你咬破皮了哎。”
“……”
“人被小狗咬了要打狂犬疫苗,那人被人咬了的话……”秦摸了摸下巴,眼神若有所思,“——人被人咬了,是不是也要打‘狂人疫苗’啊?”
降谷零:“……”
降谷零:“!!!”
他的耳根,“倏”地一下就红了。
“——非、非常抱歉!!!”
每日例行逗弄完了幼崽,望着对方蜷缩在自己身侧、一副局促且满心愧疚的样子,秦顿时就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但撩拨幼崽也得把握好尺度,万一把崽惹生气了的话……哄孩子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啊。
这样想着,秦有些惋惜地咽下肚子里咕噜噜直冒泡的坏水,很快提起了另一件正经事。
“零。”
他难得严肃的注视着降谷零:“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就别再去你奶奶住院的那家医院了。医院那边我和赤田警官都叮嘱过了,不会有问题的,你不必担心。”
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一变:“为什么?!难道奶奶她……”
“——她没事。”
闻听此言,降谷零顿时就长松了一口气。他回味了一下秦的话语,一时间整个人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之中。
耳尖有些烦躁地抖动两下,秦沉声继续道:“前几天刚接到一条可靠消息——那家医院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混入了不少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现在警方已经出动警力,在医院范围内全面布控了,出于安全考虑,最近这段时间里,你最好不要再靠近那里。”
“可疑人员……”
安抚性地揉了揉幼崽的头,秦宽慰:“不用太担心,医院门口加设了安检仪,那些人就算随身携带了违禁物品,也根本没办法把它带进医院。”
微微抿唇,降谷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听话地点了一下头:“……是,我知道了。”
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秦。
“我之前在医院走廊上,曾经看到过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秦一怔,眸光微沉,追问,“那个人的外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降谷零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个子很高,虽然不知道性别、但我清楚看见对方留着一头及腰的赤红色长发,在春末的天气里却穿着一件能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长风衣……”
“……”
他仰头注视着秦,试探性地问:“秦老师,这人……您认识吗?”
第63章 叛逆期(?)
“——秦老师,这人……您认识吗?”
望着幼崽那副充满探究的眼神,秦眼帘微垂,没有做声。
春末的日光已然有些荼蘼。此刻,那隐约泛着点昏灰的微光穿过树梢、绕过发丝,如水眷恋般流转在白发男人的眉眼之间,将对方眼底那灿烂的蜜色也尽数染做了灰调。
光影明灭间,降谷零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微微有些看不清对方眸中的神情了。
——眼前的一切都宛如隔镜之花、隔水之月,分明近在眼前,却含混模糊得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将其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良久之后……
灰霾褪尽。
男人微微撩起眼,狭而长的眼眸像是耐不住晨光直射,微微半眯起,那烂漫的金蜜色在他眼底铺开,给人一种既像温暖、又仿若漠然入骨的错觉。
“我不认识。”
温软和煦的语调,仿佛被主人含在唇齿之间辗转迟疑了许久。
秦没有去看降谷零,而是撇过眼,像是生怕他不信,语气淡淡地复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那个人,我没有印象。”
一旁的诸伏景光不知何时去了隔壁的自动贩卖机,投币之后,拎着两瓶饮料走了出来。
“给。”
仅有的饮料被主人全部分给了身边的同伴,诸伏景光空着手坐到了一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一瓶。
望着对方空空如也的手掌,秦停顿了一下,没伸手接,只是“嗤嗤”地笑了一声,眉梢轻挑。
“——这种只有小崽子才会爱喝的甜水,对我这样的成年人可没什么吸引力。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微微低头,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饮料,没有再多说什么,温顺地依言拧开瓶盖,笑了笑:“那我喝了。”
“喝吧喝吧。”
腰身后仰,秦懒洋洋地仰靠在花坛上,半眯着眼,半边身子被烂漫的花丛簇拥着,看上去像一只趴在路旁花坛边,边晒太阳边打盹的小动物。
“——喝完抓紧回教室,课间休息要结束了。”
“好。”诸伏景光温声应是。
“……”
一片沉默。秦微微侧头,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降谷零。
“……零酱?想什么呢?”
“……”
环膝靠坐在花坛边缘,降谷零唇角微抿,静静地看着秦。
也不知是信了秦的话还是没信,总之,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家老师看了好一阵,一直到诸伏景光将拧开瓶盖的饮料轻轻塞进自己怀里之后,这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我想也是。”
他说。
“——在日本,染着红色长发的人、还在当时那种燥热的天气里裹着那样一件厚重风衣……这造型别致的人,果然还是在人群之中占极少数的吧?如果真的见过,秦老师没道理会不记得对方。”
“你说得对,”秦笑了笑,指节微曲,漫不经心地撩开垂落在眼前、遮挡住视线的雪白色碎发,语气轻飘飘的,“我认识的人里,除了赤田,可再没有留着那种鲜艳色泽头发的人了。”
更何况……
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那双金蜜色的眼底里,那些叫幼崽看不懂、摸不透的复杂情绪倏忽翻卷咆哮,裹挟着一股子誓要将人彻底碾碎撕烂的气势,荼蘼黏腻得几欲令人窒息。
但……
那样一片承载着绝望的海洋,仅仅就只出现了那么恍惚一瞬,时间短到还不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仔细分辨、下一秒,就被另一种更加平静、内敛,更加不动声色的深色所掩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样想着,秦尝试着调整来了一下面部肌肉,神情很快便重新归于原本的懒散适意。
人死如灯灭,倒也不必时时将故人从记忆的坟墓里刨出,然后奉上一番姗姗来迟的哀思,搅得对方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于是,未尽的话语被主人吞回腹中,白发金眼的男人腰身后仰,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腕,嘴角牵起一抹笑。
“这件事暂且不提,反倒是你们两个——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从这里以最快速度飞奔回教室的话,时间应该刚刚好。”
降谷零/诸伏景光:“……!”
两人火速从地上窜起,连裤子上沾到的灰尘都顾不上管,拎着饮料就闷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冲。
秦见状,笑得异常恶劣,仿佛看好戏一般扬声道:“——小崽子们,我衷心地祝愿,你们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喜提迟到啊~”
——————
时光如逝,日夜不停。
身为一个负责任的监护人,秦自觉自己已经将自己为什么会尾随幼崽升学、以及之后还会继续陪伴幼崽一起“调动工作”、陪读升学之后,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现下,他也终于有空闲去操心别的事了。
国中的教学任务,目前看来比小学稍重了些,尤其秦还负责了[地理]这么一门文化科目。
因此,在过去那段降谷零毕业季的漫长假期里,秦极不情愿地抓着自家劳模部下厚间君,卡着幼崽深夜熟睡的点、整整恶补了一整个暑假的相关知识。
勤劳总是能换回收获的。
此刻,站在讲台上,秦神色沉稳、眸光自信,指着黑板侃侃而谈。
“——气候的影响因素有很多,除了常见的经纬度变化之外,我们还需要考虑……”
视线在台下一群认真听讲的人类幼崽们脸上一闪而逝,秦心底稍感欣慰。
但,当他的目光转向某一处时,秦脸上淡淡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指尖微微用力。
啪——!
白色的粉笔应声而断。
收力不及,断掉的粉笔尖尖随着惯性,在黑板上手绘的地图上重重一杵。
紧接着,那断了半截的粉笔,就在一群人类幼崽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脱手而飞,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重重砸在了某人额角。
咚——!
沉闷的声响在教室里响起,伴随着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正在打瞌睡的诸伏景光猛然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呆呆望向台上一脸核善注视着自己的秦。
沐浴着对方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咬自己两口的凶狠目光,诸伏景光仅仅只犹豫了一秒,随后便乖乖从座位上站起。
“抱歉、秦老师,刚才没注意听讲走神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他道歉承诺一条龙的姿态相当之熟练,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实践。
秦冷笑:“只是刚才走神了是吧?没关系,那你倒是说说,我刚才刚上课不久讲的日照规律是什么?”
——你小子睡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还搁那狡辩说只是在走神呢?!
如此荒谬的借口,还真把他当傻瓜了是不是??
“……”
诸伏景光埋着头,努力回忆片刻,最终很是窘迫地扣了扣衬衣衣摆,语气低落且愧疚:“对不起……”
他说谎了。
他当然不是“刚刚才开始走神的”。
事实上,从今早落座在自己座位上的第一时间,[诸伏景光大战瞌睡虫]的战役就宣告彻底的失败——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他满心愧疚,趴在桌上对自己说只睡五分钟。
但,很显然……
——他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
幼崽的道歉,这几年里秦听得可是多了,此刻再听一遍,显然是完全不打算买账的。
他轻哼一声。
“坐下!下课以后来我办公室——把你旁边那个上课神游了半节课、直到现在还在走神的同桌叫上一起!”
“……是。”
……
……
课后,教师办公室。
恨铁不成钢地狠戳了一下金毛幼崽的脑门,秦重重一拍桌子,满脸的怒不可遏。
“降谷零!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主次啊?!学习和参加网球比赛到底哪个更重要、你心里没数吗?!”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深深低着头,连带着旁边的诸伏景光也露出一副相似的垂头丧气模样,看着可怜巴巴的。
秦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到青春期开始叛逆了??我已经答应过你一定会亲临现场看你比赛、亲自去给你加油助威,球拍也按照你习惯的克数和数据更换了一个更好的,都这样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至于每天都这样愁眉苦脸、大半夜还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吗?!”
“……”
降谷零低着头。
虽然不清楚秦老师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失眠睡不着觉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心虚不敢看对方的目光。
“——还有你,诸伏景光!”
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秦开始转移炮火,瞪着办公室里的另一只问题幼崽:“降谷零不让我省心也就算了,你现在也开始叛逆期了是吧??居然困到在我课堂上打盹——你私底下到底都在陪着降谷零在胡闹些什么,啊??”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幼崽二号也低下了头。
望着面前这两个一问一个不吱声的小崽子,秦一时血压飙升,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在我面前都不吭声是吧?好、好好好,既然面对面交流失败,那我就只能难为你们一下了——关于你们两个最近上课频繁打瞌睡的事,本周五之前给我写一份检讨,要求不少于1000、嗯……800……”
他沉默了一阵。
“……算了,晾你们两个大忙人也没时间写。”
秦感觉自己真是体贴极了,但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快乐。
他绷着脸:“你们两个——”
挨个在两只鹌鹑似的小崽额头上猛敲了一个爆栗,他拎着两人命运的后脖领用力晃了晃,“——你们俩,把今天的课时内容统统给我抄一遍、强化一下记忆!明天早上交给我!”
两小只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着头,飞快答应了一声“是”。
眼不见为净。
秦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赶紧离开我的办公室!——我现在看到你们两个就难受,我简直是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某人上课的时候、困得白眼都快翻上天的狰狞模样了!”
降谷·白眼翻上天·零:“……下次绝对不会了。”
“最好如此。”
当天夜里,降谷宅卧室。
丢开手里被握得微微有些发热的原子笔,降谷零瞬间瘫坐在书桌前,捧着新鲜出炉的课时内容,长长松了一口气。
“哎……终于抄完了……”
他左右看看,见某只小狗正优哉游哉地端坐在自己书桌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舔着自己水红色尾巴尖的毛毛。
那毛茸茸的一团,看上去跟雪糯米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一时间,回想起其主人与秦老师关系的临时饲养员降谷零同学,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菜菜子——!”
一把抄起满脸懵逼的小狗,降谷零猛地一头将自己扎进了小狗软乎乎暖融融的肚腹间,埋着头,用力来回磨蹭了好几下。
突遭袭击,秦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抬爪去推,下一秒,却听见埋头在自己腹部的猖獗幼崽忽然闷闷出声。
“菜菜子……”
“——你说,送秦老师生日礼物的话,他会比较喜欢什么啊?”
秦:“……”
秦:“……?”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生日礼物?
翘起尾巴,有被狠狠感动到的小狗老师收起爪爪,用尾尖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脊背:“呜。”
「没必要啦,妖怪几乎都不庆祝生日的。像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一天呢。」
“……”
“……”
等一下。
秦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降谷零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具体日期的?这件事,明明就连母亲没告诉过他啊!
不知道是因为声音无法穿透小狗肚子上茂密厚重的毛发、还是因为降谷零声音本就沉闷低微,总之,降谷零就保持着这样略显失礼的姿态,埋在小狗肚子上、继续和自家小狗絮絮叨叨。
“——秦老师的生日快要到了,为了感谢他这几年的照料和关怀,我打算送秦老师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这样说着,降谷零摇了摇自家小狗:“你觉得怎么样,菜菜子?有什么建议吗?”
菜菜子能有什么建议?菜菜子现在一整个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绞尽脑汁琢磨着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淦!
完全不记得了……
——不管是母亲还是兄长,似乎从来都没为自己庆祝过生日,所以就理所当然地从未告知过秦这件事。
秦原本也不在意这件事,可事到如今,听着幼崽的碎碎念,他却发觉事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起来。
——就是说,幼崽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所谓的[自己的生日]啊?为什么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外界居然还会有人知晓呢?
降谷零不知道秦心中疑惑。
他现在一谈起这件事,就开始发愁。
“总感觉秦老师似乎不太缺钱的样子,可是这样的话,原本决定好的礼物感觉实在显得有些寒酸了……”
“这一周我和hiro商量了好久,秦老师生日的日期一天一天逐渐近了,可我们始终没能拿出一个比较好的方案……唉。”
第64章 天上地下,唯‘0’独尊!!!
深夜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壁灯,借着微弱的灯光,降谷零趴在自己的床上,翻开一本杂志,对着小狗自言自语。
“虽然最近偷偷打工攒了一点钱,但总觉得这点预算买下来的礼物送给秦老师,会显得很不体面呢……”
将下巴磕在小狗脑瓜顶上,降谷零翻着杂志,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秦老师平时总是穿着正装,我看杂志上说,这样的男人最适合送西装配式,像是袖口啊、领导啊、领带夹什么的……可是这些东西,质量稍微好一点的,价格就已经是我节衣缩食大半年都凑不出来的数字了,我真的……”
秦闻言抬起头,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
他忍不住安慰地舔了舔幼崽的下巴。
“呜。”
「没关系的,你送什么‘秦老师’都会喜欢的。」
虽然听不懂小狗的语言,但降谷零却能从对方温柔的舔舐中感受到某种关怀的意味,他一时没忍住,一把将小狗从自己胸口下方拖了出来,按在枕头上狠狠暴风吸入了一顿。
五分钟后。
顶着一脸的牙印,降谷零一脸正色,将杂志推到了自家小狗面前。
“——选不出来了!菜菜子,你觉得我送什么会比较好?要不然你替我做个决定吧?”
正忙着给自己顺毛的秦哪有心情搭理罪魁祸首,斜了某只越来越顽劣的幼崽之后,尾尖随便一指。
降谷零振作起精神,定睛一看——
“……”
“……”
仿佛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降谷零皱巴着一张小脸,神色略显纠结:“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一页杂志不都是介绍西装配式的吗?
忙里偷闲,秦歪头瞟了一眼被自己尾巴尖按住的东西。
——衬衫夹?
他不怎么感兴趣地又收回了目光。
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衬衫配件吗?价格也不贵,算是这一页里最便宜的,到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啧。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幼崽。
降谷零捧着杂志、一脸放空地坐在床上发着呆,看上去似乎还在纠结。秦见状,也没去搭理他,扭头认认真真给对于狐狸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大尾巴做着日常护理。
等忙完这一切后,秦看了眼时间。
——嚯,十一点多了。
于是。
下一秒。
深觉自己这个监护人当得优秀失职的雪白色糯米团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由分说,一口叼走了幼崽手里的杂志丢桌上,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笃笃笃”地连戳了幼崽脑门好几下,直到对方老老实实被戳进被窝里乖乖躺好,这才满意地收回尾巴。
咔哒——
尾尖轻扫,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晚安,严格的小狗老师。”
心里不忿的幼崽小小声嘀咕。
秦扫了他一眼,从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咕哝,一甩尾巴跳下床,爪爪交替将自己的云朵小窝踩蓬松之后,这才将自己团成一团趴上去。
“呜。”
「晚安,不听话的臭崽。」
——————
不知道是的确在网球这项运动上格外有天赋,还是因为平日里和诸伏景光、还有秦知也一起训练的次数多了,总之,降谷零很快就在接下来的少年组网球大赛上脱颖而出,成为全场最大的一匹黑马,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架势、一路高歌,直接冲进了决赛圈。
哐——!!
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场上比分再度发生变化。
观众席上,某个手举相机、满脸兴奋之色的白发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6:6平!零酱把分数追平了!!”
“喂!”
旁边有人很是不满地冲男人低声呵斥:“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到球员发球了!”
遭到训斥,男人也不生气,冲对方附上一个歉意的微笑后,很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就知道,零酱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诸伏景光闻言,有些无奈。
“网球比赛和聪明什么的,应该没有太大的联系吧……?”
“是吗?不过也没差啦!反正都是夸奖的意思,我可弄不明白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谦辞敬辞祝词,意思差不多就行!”
这样说着,秦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本就没有扣好最上面两颗纽扣、因此大敞着的领口扯得更大,动作起伏间,旁边的诸伏景光几乎都能看见对方胸肌的轮廓了。
“……!”
抱持着非礼勿视的念头,诸伏景光一秒内移开了目光,目视前方,轻咳一声,小声道:“如果是六平的话,决胜局还需要净得两分才能赢下这一局……可zero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看上去稍微有些支撑不住了啊。”
确实。
看了一眼场上汗如雨下、面色微微有些泛白的降谷零,秦思忖片刻,愉快地一砸掌心:“没关系,他的对手看上去状态比他还差!”
“对手状态不好,对零酱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虽然感觉这个说法略显刻薄……
但……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哦?
还不等他从道德和良心的谴责之中挣脱出来,下一秒,诸伏景光就看见身边的秦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开始“祷告”。
“摔一跤、摔一跤、摔一跤……”
“……”
“发球失误、发球失误、发球失误……”
“……”
“判定界外、判定界外、判定……”
诸伏景光听不下去了。
顶着周遭观众异样的目光,他有些尴尬地戳了戳秦的腰侧:“那个、秦老师……咱们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
秦挑起眉,用目光示意诸伏景光往左手边看。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好家伙!隔壁一个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已经抱着不知道怎么偷渡进观众席的神龛和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地做起法来了。
“进场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个男的了,”秦跟自家景崽咬耳朵,“那个做法的男的,好像是零酱对手的父亲呢。”
诸伏景光:“……”
眼见对手的家属已经开始动用非科学手段为自家选手加油助威,诸伏景光心里那点良心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在秦“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目光注视下,诸伏景光学着对方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小声祈祷起来:“希望zero能坚持到对方率先体力不支……”
——好委婉的祈祷。
——好不恶毒的言辞。
——好高尚的道德底线。
秦一时没忍住,对着身侧的幼崽二号侧目而视。
……
不知道是不是妖怪的“祈祷”,要比人类的“祈祷”更加有效,总之,20分钟后,降谷零连得两分、率先拿下这至关重要的一局。
场上大比分很快跳至2:0,按照三盘两胜制记分规则,本场比赛至此顺利落下帷幕。
“噢——!!!”
裁判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场内迅速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观众们或许不认识赛场上那两个挥汗如雨的小家伙是谁,在此之前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哪怕仅仅只冲着对方为自己献上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两个小家伙就足以赢得他们的欢呼与掌声。
此举无关输赢。
无论胜败,两位选手应该得到大家的喝彩。
然而,在一众观赛者欢呼之余,观众席上,似乎隐隐出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骚动。
“……秦老师,咱们、咱们要不还是算了吧……”
秦气势如虹地一摆手:“算什么算?景光,你难道不想为零酱庆祝胜利吗?赶紧的、快把你那边的横幅举好!”
“可这标语也太……”
“快点快点!”秦一叠声地催促,“我们争取在颁完奖之后第一时间让零酱看到横幅!”
“……”
诸伏景光低下头,那象征着羞耻的赤色,从他的耳根一路蔓延至他的脖颈和侧脸。
“……是,我明白了。”
于是……
顶着一头被汗湿的金发,降谷零笑容满面地站上领奖台,一边接过奖杯高高举起,一边满眼期待地在观众席上寻找着什么。
或许是心有灵犀,短短半分钟不到,降谷零就迅速从人潮之中寻觅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摄像师也很上道,在注意到降谷零视线游移的下一秒,就果断跟着降谷零的目光落脚点、将镜头转了过去。
下一秒。
这场青少年网球比赛的决赛转播荧幕上,登时出现了一条造型醒目、字体略显凌乱的大红色横幅。
【天上地下,唯‘0’独尊!!!】
“……”
“……”
善意的哄笑声,瞬间响彻全场。
诸伏景光听着耳畔的笑声,一时间臊得有些抬不起头,但他举着横幅的手却没有任何颤抖,更没有将其缩回放下。
鲜红的横幅在观众席上显得格外显眼。
望着这条横幅,望着那个举着横幅、呲着一口小白牙冲自己竖起大拇指的男人,降谷零沉默片刻后,脸上忽然牵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将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分明他捧起的、是一尊不值钱的电镀奖杯,但,沐浴在善意与欢呼声之中,望着幼驯染和老师充满骄傲与喜悦的目光,降谷零恍惚间感觉脚底发软,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错觉。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前半段那糟糕透顶的人生,好像也随着这尊奖杯一起、被人高高捧起。
——‘掉眼泪是被爱着的幼崽才会享有的特权……’
——‘在我面前掉眼泪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会一直一直爱着降谷零……’
——‘如果是零酱的话,可以得到我的撒娇特许哦……’
那些降谷零自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从脑海深处的记忆狭间里汹涌而出。
一手举着奖杯,一手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在全场观众饱含善意的目光注视之下,降谷零凝视着观众席那道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无论在哪里都似乎显得格外醒目的帅气身影,嘴角上扬,笑着道。
“我愿将手中的这座奖杯献给您。”
“——生日快乐,老师。”
第65章 [异闻5系薪水小偷企划交流群]
繁华落幕,一切喧嚣终归于平静。
随着这场网球少年大会落下帷幕,热闹的场馆很快人去楼空。
在一片沉寂之中,秦带着诸伏景光一路问询,很快就找到了场馆的更衣室,在那里面,捡到一只头顶毛巾、一身狼藉的金发幼崽。
“zero!”
笑着凑上前,诸伏景光接过毛巾,相当体贴地替自家幼驯染擦了擦被汗水浸透的金发:“恭喜你呀,zero,得到了网球少年大会的优胜——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了呢!”
降谷零坐直身子,任由幼驯染在自己头顶搓揉,面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是啊,接下来应该就不会焦虑到每晚都睡不着、可以把精力重新集中到学习上了。”
“——所以你小子这算是承认前段时间没有好好用心听课了吧?”
降谷零:“!”
急急忙忙扭过头,他试图解释,下一秒,却感觉自己的身躯瞬间腾空。
微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丝,在视野忽上忽下不断变换之中,降谷零愣神片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被举高高了。
——身为一个自诩成熟稳重的一年级在读国中生,降谷零,似乎是被自家老师当成了还在读幼稚园的小鬼,原地来了好几个举高高。
降谷零:“……”
降谷零:“……”
猛然回过神来,他扭动身体、开始尝试挣扎:“等、等一下啦秦老师……快放我下来!!”
秦老师挑眉:“干嘛?不喜欢?我可是看到了,和你作为对手的那个小朋友,刚下比赛场地就被父亲举起来抛甩了好几下呢。”
“可……”
“不管——别人家小孩有的,我家崽崽也要有——”唇角牵起一抹坏笑,秦拖着软绵绵的尾音,不顾幼崽浑身僵直的抗议、抄起对方准备继续抛。
被当成小孩哄的降谷零,羞耻得满脸通红,视线飘忽不敢看人。但他的心底,却又因为秦的话,而莫名感到了一丝开心。
又享受了一阵举高高优待之后,降谷零被逾越冲击得晕晕乎乎的大脑、总算记起了一件正经事。
“——秦老师、快放我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秦rua了一把小崽的脑袋瓜:“什么?你的奖杯?这个就不必了,我要这玩意也没什么用,你自己留着吧。”
“不是啦!”
脚尖终于沾到坚实的地面,降谷零一扭身,飞快跑到了自己的背包跟前,在包里翻了翻后,摸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扁扁礼盒。
双手捧起这个礼盒,降谷零一头扎到秦的跟前,紫灰色的下垂眼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这个是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个也是?”幼崽眼巴巴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秦忍不住逗他,“算上奖杯的话——谁家生日礼物送两份啊?”
“不一样的!”
降谷零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奖杯是我作为学生、想要送给秦老师的礼物,是公事。我想用这个奖杯向您证明——不管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做的很好的!我承认前段时间在学习上稍微有些怠惰,不过比赛结束之后,我肯定会重新把在注意力放回课业上,不会再让秦老师操心的!”
“至于这个……”
降谷零踮起脚尖,将礼物盒往秦的面前送了送:“这个是出于私交、是我作为朋友想要送给秦老师的!”
“——因为秦老师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穿着正装,所以我想,送正装配饰的话,您应该会喜欢的!”
顿了顿,降谷零也没有要居功、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想法。
他笑了一下。
“原本是想送您领带夹之类的,不过菜菜子选择了这个。我想了一下,感觉衬衫夹好像也还不错,所以就听菜菜子的建议买了这个!”他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秦,“秦老师喜欢这份礼物吗?”
“唔……”
秦接过礼物,珍而重之地收进了提包里:“我正好需要这个呢,还真是帮了大忙啊、零酱~我回去就试试!现在先送你们回家吧~”
“嗯嗯!”
……
……
当天夜里。
终端,[异闻5系薪水小偷企划交流群]。
【不许摸我尾巴】:[衬衫夹实装图1]、[衬衫夹实装图2]、[衬衫夹实装图3]
【不许摸我尾巴】:哎呀,你们怎么知道这是崽崽送我的生日礼物呀~
【鬼火红毛】:……
【镜片比较厚】:……
【花江超可爱】:非常白的一款衬衫夹,使我嘴角不争气地留下眼泪!!制服长腿衬衫夹好文明嘿嘿嘿嘿嘿嘿!我提姆直接自信嗨老婆(白猫吃玉米jpg)
【花江超可爱】:姐妹你放心,这次我真的不会再被正装腿环男菩萨骗了。我装作被他迷的神魂颠倒,但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你别说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花江超可爱】:……
【花江超可爱】:「花江超可爱撤回了一条消息」
【花江超可爱】:「花江超可爱撤回了一条消息」
【花江超可爱】:QAQ那个……如果我说刚才的消息,是我家猫爬到手机上不小心按的,你们信吗……?
【鬼火红毛】:哈哈……
【镜片比较厚】:啊……刚才眼睛突然聋了,看没看清群消息……
【不许摸我尾巴】:所以‘好文明’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有‘老婆’?‘男菩萨’又是什么东西?^ ^
【花江超可爱】:呃……这个……嗯……是这样、这其实是夸您帅气的意思!对的,这其实是夸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和这条腿环、啊不,是和这条衬衫夹相当适配!
【不许摸我尾巴】:是这样吗?那看来你家猫也对我崽送的生日礼物很感兴趣啊~你这样,花江,你现在去把猫抱过来,放到终端前面,我拨个视讯过去,今晚高低得给你家可爱猫猫360度展示一下衬衫夹高清实拍图^ ^
【花江不太可爱了】:……
【北村(再叫老登扣奖金)】:……够了,秦,这里是工作群。工作群里就不要发和工作无关的东西了。
尾巴卷着终端,秦垂手抚摸了一紧箍住自己大腿的衬衫夹,微微挑眉。
【不许摸我尾巴】:但这可是诅咒之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和诅咒之种有关的,又怎么不算是工作呢(狐狐飞吻jpg)
【北村(再叫老登扣奖金)】:……
【不许摸我尾巴】:哎你们还真别说,这衬衫夹是真好使啊,戴上之后衬衫果然不往上跑了呢~ ^ ^[衬衫夹腿照4]
【不许摸我尾巴】:[衬衫夹腿照5]
————【该群已被封禁】————
【系统提示】:该群涉嫌违规传播yhsq图片,现已被封禁。公安部温馨提醒您:文明理性上网,共建绿色网络环境~
望着手里尚未来得及发出、就提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附带一句【您已违规,请谨言慎行】的红字提示语的图片,秦:“……?”
淦!
针对他是不是??
晒个生日礼物也违规??网安部那些人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收到过生日礼物啊???
鬼鬼祟祟半蹲在浴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半裸着长腿的狐耳青年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狠狠投诉自家因为亲情缺失、导致人格扭曲之后不干人事的网安部同事。
半小时后。
经历几番波折,[异闻5系薪水小偷企划交流群]终于重新解禁。再次获得聊天自由,秦蠢蠢欲动,还没来得及将手里刚拍好的衬衫夹返图678打包发群里,下一秒,就得到了来自自家老登的严厉警告。
【北村(再叫老登扣奖金)】:再发凰图,我就把以前送你的面点房会员卡挂失。
秦:“……”
很是遗憾地,他将已经勾选上的图片,又一一点击了取消。
不过,不能发图这点小困难,完全无法浇灭某只狐狸急于炫耀的热情。
卷着终端一顿操作之后,秦满意地点击了[发送]键。
【你有生日礼物吗】: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新昵称一出,群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欢快地抖动了一下耳尖,炫耀够了的幼稚狐狸心满意足地解开衬衫夹,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尾巴里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点开群的正事。
【你有生日礼物吗】:对了,我的生日是怎么回事,赤田?我家崽崽就认识你一个公安,是你告诉他的吗?
【鬼火红毛】:啊对,是我!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给那孩子留了个私人号,那孩子打电话来问,我就说了。
秦见状微微眯起眼,眼底浮起大片意味不明的暗色。
【你有生日礼物吗】:那这个生日日期怎么回事啊?我自己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鬼火红毛】:花江算的。花江说你的性格绝对是天蝎座,然后按照星运给你推算出来了具体的生日日期。
秦:“……”
一时没忍住,他震撼敲字。
【你有生日礼物吗】:不是……你们公安居然还信这个??
【鬼火红毛】:信啊!妖怪都能当同事了,那同事里再出一个占卜师,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你有生日礼物吗】:……别吵,我在思考。
【镜片比较厚】:帮我点一串烧鸟,谢谢。
“……”
“……”
倚靠在逼仄昏暗的浴室里,借着微弱的壁灯灯光,秦双眸怔怔地望向前方出神,就连终端什么时候从尾巴间滑落都没意识到。
——降谷零一向是个勤快的孩子。
不管学业再怎么忙碌、不管生活再怎样让人烦心,他总是能兼顾两者的前提下,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将家里的每一个卫生死角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此举,曾经一度惹得家里的帚灵哭掉了一地的笤帚枝。
此时也是这样。
并不算大的镜面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镜面与现实相交的边际,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四目相视。
额头轻轻抵在镜面上,望着镜中人近在咫尺的、宛如黑渊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眸,秦恍惚之间,记起了一些他自以为早就忘却的往事。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家”还没有分崩离析的时候,仅仅只是个巴掌大的小毛团的秦,曾经满是期待地询问过母亲一件事。
【“母亲,我听附近的人类说,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生日,在生日那天都会收到亲友精心准备的礼物。”
小小一只的雪糯米糍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赤狐,“母亲,我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啊?”
赤狐垂眸,舔了一口糯米糍的脑袋瓜,力道略大,舔得小糯米糍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
“——首先,你应该称呼我为首领。”
“哦……”水红色的耳尖和尾尖一起耷拉下去,雪糯米糍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改口:“首领。”
“嗯。”
赤狐首领低低的应了一声:“阿秦,你得知道,在妖怪的世界里,是没有‘庆祝生日’这个概念的。这是只有人类才会做的事。”
“噢……”
毛色雪白的小狐崽歪头想了想:“那、我不庆祝生日,我只是问问我的出生日期……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像是未曾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份答案,小白狐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就连呼吸都忘记了,只知道呆呆望着首领那盛满威严的眼睛。
过了一阵,小白狐崽呜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生日,阿秦。”
“——你是一只,没有生日的妖怪。”】
第66章 通灵夜
时光如水。
快乐大约总是短暂的,唯有痛苦,才是人世间最为永恒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