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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包了个五花大绑。

秦:“……”

秦:“???”

萩原研二拍了拍手,把用剩下的绷带直接塞进了松田阵平的衣柜里,双手叉腰。

“找不到骨折的患处?没关系,全部绑上夹板就好啦!”

看着床上新鲜出炉的木乃伊小狗,松田阵平沉吟片刻,竖起大拇指,对于自家幼驯染的天才操作不吝夸赞。

“——不愧是你,妙手仁心。”

萩原研二谦虚一笑,摸了摸木乃伊小狗的头,软声哄道:“现在还有哪里痛没有呀?饿不饿、渴不渴呀?”

秦:“……”

“好可怜,已经痛到没力气发出声音了吗……”满眼怜爱地,萩原研二又揉了一把小狗的脑袋瓜,然后站起身看向自家幼驯染,“小阵平,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啊?”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努力回忆了一阵,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口香糖。

萩原研二:“……这个还是算了。小狗你等一下啊,我回宿舍给你找点零食。”

一人一狐目送着萩原研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眼狗,思考了一阵,指了指药箱,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大大的叉号。

“——就算饿了,也不能偷药吃,会变成死狗的。”

秦:“……”

松田阵平扬起眉头:“听见了没?”

木乃伊狐狸并不理他,转了个身,用屁股对准他。

松田阵平“嗤”地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被绷带包成一长条的大尾巴。

他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判断:

“——看着就不太聪明。果然是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笨狗。”

你才是狗。

有些心累地把自己摊平在松田阵平的床上,秦放空大脑,生无可恋地想——今晚发生的事,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不然自己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痛失晚节……

唉。

萩原研二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狗能喝牛奶吗?”松田阵平接过,拿自己的水杯倒了一点,试探性地递到小狗面前。

“不知道啊,”捧着脸蹲到小狗面前,萩原研二挠了挠脸颊,眼神中略显迟疑,“只听说过猫咪会乳糖不耐受,小狗的话……应该能喝吧?”

“……”

“……”

盯——x2

沐浴着两只臭崽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秦沉默片刻,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蛄蛹到了杯子边,吐出舌尖,很是敷衍地卷着牛奶舔了两口。

——不喝的话,总感觉这两个祖宗能折腾一晚上……

秦感觉自己这会儿不仅仅只是尾巴幻肢痛,大妖的自尊心也痛,到现在为止,甚至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早点把崽子哄去睡觉,然后抓紧挠开绷带溜回教官宿舍吧……

他万念俱灰地想。

虽然教官不查寝,但是他等下还要去一趟警察厅销假并交接工作,之后还得回家拿药,算下来也是很忙的。

看见小狗终于喝了点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松开了对小狗的禁锢。

“你要养他吗,hagi?”

松田阵平问。

萩原研二脸上表情稍显犹豫:“如果是之前,那我肯定是想养的,但现在我们在警校受训……警校里面,应该是不让饲养宠物的吧?”

“不说不就行了。”

松田阵平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看了一眼小狗:“它还挺乖的,也不乱叫也不乱跑,只要不被宿管和教官当场抓到,就算养在宿舍里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吧?”

“可以吗?”萩原研二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看了看木乃伊小狗,又看了看松田阵平脸上还没消退的爪印牙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

“来历不明的狗,稍微有些担心它携带病菌呢……”

“明天去打一针不就完了?”

松田阵平有些不耐烦,摆了一下手:“你就说你想不想养吧,不行就放我宿舍——看它这一脸傻了吧唧的样子,我都怀疑它被丢出去之后没几天就会把自己给养死。啧,麻烦。”

萩原研二明显有些心动了。

他盯着自家幼驯染看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说什么我想不想养……难道不是小阵平也想收养他吗?还真是嘴硬心软啊,小阵平~”

松田阵平:“……啰嗦。”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直接就将自己的去向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的对话,秦一阵无语,恨不得一人赏一尾巴抽晕对方。

恰好现在被两个冤种松开了桎梏,秦一个鲤鱼打挺、从松田阵平床上跳起,趁着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空荡之际,果断携绷带出逃。

上一秒还很乖巧的小狗突然逃逸,房间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松田阵平想要起身抓狗,动作间却不小心碰撒了桌上的牛奶。萩原研二手忙脚乱地帮忙擦,下一秒踩到洒落在地的牛奶,脚下一滑,一头栽到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巨大的噪音,很快就吸引来了宿管。

一直到顺利溜出警校生宿舍的时候,偷止痛药被抓了个正着的秦心头还有些疑惑。

——这大半夜的,两个臭崽不睡觉,跑去医务室干什么呢?

第106章 别打脸……拜托了

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学校的迎新典礼便如期召开了。

作为学生代表,降谷零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校生礼服,昂首阔步,站在了所有人目光的聚焦点。

自信。

沉稳。

成熟。

此刻的他,脸上再看不见曾经的阴郁隐忍、迷茫无助,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备受欺辱、孤立无助的“鬼仔”“怪物”“混血杂种”。

——他是降谷零。

他是被狐狸眷顾和偏爱的降谷零,是身边同学、朋友们眼中严肃可靠的降谷零,更是以高分通过了最高级别国考的优等生、作为新生代表在迎新典礼上发言的降谷零。

就像是蒙尘的明珠在岁月洪流的冲刷下重新变得熠熠生辉,在狐狸倾尽所有的呵护与教导之下,降谷零就像是秦所期待的那样,成长成为了一个很好很优秀的成年人类。

真好啊……

秦想。

看着幼崽在自己膝下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变成一个成熟、坚韧、优秀的成年同伴……

——这样的成就感,大概就是每一只热衷于养育幼崽的育儿狐最大的动力源泉了吧?

站在台下的阴影之间,秦仰头眺望着幼崽那仿佛可以同日月争辉的修长身影,眉目微弯,抬起手,将掌心的一粒暗红色药丸送入口中。

喉结滚动。

“——我们怀抱着同样的理想和信念,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而相聚在这里,接受接下来最为严苛、痛苦的专业训练。但我不会退缩,所有人都不会退缩,因为我们曾经一万零一次在樱花树下许下诺言,宣誓要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奉献一切……”

主席台上,降谷零清朗利落的话语还在继续。

春日的阳光倾洒在他的发顶、脸庞,将那一头浅金色的短发,映照出了一种仿佛流淌的阳光一般炽热的质地。

——不,不是仿佛。

金蜜色的狐瞳倒映着降谷零小小的身影,这一刻,降谷零的身影在秦的眼中,比天边的金日更加耀眼夺目。

满口苦涩的腥气被人不动声色地咽下,秦转过身,背对着晨光,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向自己接下来上课的实训室。

啊,距离散会还有一段时间。

那就先把实训室简单布置一下吧。

——————

原本,对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夜探医务室这个问题,秦心里稍显疑惑。

但……

等看到自己班上的一群小崽子们换好作训服,排成两排、从门口鱼贯而入之后,他心底的疑惑,顿时就解开了。

“——山本、伊藤、佐佐木。”

三名被点到名字的男生迅速起立,双腿一并,规规矩矩地冲秦鞠了一躬:“是,教官!”

“你们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

秦移开视线,目光在下方一群小崽子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又点出几个名字:“诸伏、松田、萩原,你们来说。”

被点到名字的三只顿时浑身一僵,像是犯错之后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狗崽子,僵硬且不知所措。

同样起身快速行礼,三人不安又心虚的眼神到处乱飘,根本不敢跟秦对上,脸上轻微的淤青和擦伤在这一刻显得滑稽又可怜。

秦:“……”

好歹装一装啊……这不是直接不打自招了吗?

啧。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却是忽然听见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猛然响起,紧接着大喝了一声:

“——报告教官!”

眸光一怔,秦看了过去:“说。”

身型高大、面容方正的青年站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沉声回答:“是这样的,教官,昨天我的宿舍里出现了——”

“蟑螂?还是老鼠?”

唇角微弯,秦似笑非笑。

伊达航沉默了一秒,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报告教官,是老鼠!”

“嗯,所以呢?”

伊达航两眼一闭,大声道:“因为我比较害怕老鼠的关系,所以拜托了诸伏君和山本君他们帮忙、一起打老鼠!”

“这么大的个子还害怕老鼠吗?”金蜜色的狐瞳轻轻眯起,秦缓步来到这位看上去诚实又可靠的班长面前,“那么——最后你们打到了吗?”

“报告教官,没有!它跑掉了!”

“啊,那还真是遗憾啊……”

听到秦这么说,光荣负伤的几人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内务混乱,伊达航扣两分,课后绕操场跑10圈。伊达航,这个惩罚你接受吗?”

伊达航面色从容且平静:“我接受,教官!稍后我会去操场跑圈的!”

“嗯。”

秦点点头,眸光一转,看向面露愕然之色、鼻青脸肿的其余几人。

“——警容不整,山本、伊藤、佐佐木、诸伏、松田、萩原各扣两分,诸伏、松田、萩原课后罚绕操场跑5圈,山本、伊藤、佐佐木十圈,结束后自行前往医务室治疗。你们几个有没有意见?”

眉心微皱,松田阵平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反驳,但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身边的萩原研二轻轻碰了一下。

“报告教官,没有!”

“很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术科教官入学第一课的下马威即将到此为止的时刻,冷不丁地,秦那软绵绵、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降谷零,出列。”

一身练功服、盘膝端坐在队列中的降谷零迅速应声而起。

“看你的表情,似乎对我的处罚决定很不服气。你有什么要说的?”

“……”

片刻沉默过后,降谷零垂下眼:“一切事端因我而起,我深感惭愧……教官,所有惩罚我愿一力承担,请不要责罚他们。”

秦半眯着眼:“你很聪明。”

“……”降谷零垂着眼,一声不吭。

眸光流转,秦瞥了一眼满脸懵逼的几个人类青年,嗤笑一声,像是嘲弄,又像是善意的调侃:“开学第一课——不要低估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情报消息,他们知道的,很可能远比你们想象之中的要多。”

几人:“……”

“所以,伊达航——你的惩罚要比诸伏他们多五圈,你服不服?”

伊达航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终于轻轻低下了头:“报告教官,在下……”

“心服口服。”

“很好。那么,降谷零——”

敏锐程度超乎所有警校生意料的秦,在众人瞩目之下,再次开口。

“争端虽然因你而起,却并不是你的错,在这一点上,降谷零,我不罚你。”

出列罚站的几人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此番争端你虽然无辜,但你违反宿舍管理规定、深夜约架在前,同时还纵容同伴殴打同学,比之诸伏等人罪加一等——你扣两分,除了原本应有的五圈罚跑之外,再加10圈。”

“降谷零,这个惩罚,你认不认?”

降谷零眼睫低垂,碎发落在眉眼之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秦能清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羞愧与沮丧。

干了坏事的人类小崽沉默了一阵,指尖扣着裤缝,挣扎片刻后,颓然低头。

“是的,教官……我认罚。”

——看着可怜兮兮的,像只闯祸之后被主人呵斥的小狗崽。

强行按下浮起的心软,秦移开视线,不再看某只不安分的惹祸精。

格斗第一节课上,就用雷霆手段将这几个桀骜不驯的刺儿头全部修理了一遍,秦抬起金蜜色的眼眸,用仿佛某种掠食动物一般锐利冷峻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所有警校生。

很快,那绵软得几乎有些惹人发笑的声音再次响起,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震。

“——在下秦知也,在接下来的十个月警校培训课程里,会担任在座各位的术科格斗与擒拿教官一职。”

现场微微沉默了一阵。

很快,在伊达航的带领下,全班学生迅速起立,冲着秦知也整齐鞠躬,声音整齐且洪亮:

“请秦教官指教!!”

“指教谈不上,”虽然眉眼含笑,但秦的语气却让所有人心头莫名发寒,“虽然在下并不是诸位的主管教官,但每天三节的术科训练,或许会让我们有大量的时间彼此相处。”

说到这里,秦笑了一下。

“如果接下来,我在警校里、课堂上,听见有任何类似种族歧视、或者血统歧视的发言,那么……”

野兽一般的椭圆形瞳孔微微收缩,秦含笑的嗓音更加绵软柔润了些。

“——那么,接下来一个月的术科课堂,就要麻烦这位同学担任我的教学和陪练对象了。”

“……”

“……”

全场沉默。

对于这些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崽子们心底都在琢磨些什么,熟识人心的成年狐狸心里门儿清。

双掌轻轻下压,等到所有警校生都一一坐下之后,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是你们班的第一节课。”

“我们知道你们或许对我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教官会很不服气,不过没关系——第一节课,为了加深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我允许你们向我发起挑战。”

下首一静过后,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秦也不阻止,只是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

“——我接受你们任何形式的挑战。”

他说。

“无论是车轮战、群殴、还是自由搏击都无所谓,如果需要武器的话——”

手指轻抬,秦指了一下实训室角落摆放的一排木架,上面陈列着木刀、警棍等武器。

“架子上的道具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不求你们赢过我,只要能在我手下走过10个回合,我承诺,会亲自给你们批术科免训责任书,接下来几个月里我的课,你都可以不来。”

哗——!!

一时间全场哗然,群情振奋。

在所有警校生兴奋而跃跃欲试的目光注视下,很快,第一位勇士便站了起来,冲秦微微一礼,去到旁边架子上挑选了一柄木质打刀。

一身练功服的青年双手持刀,挽了个刀花,两腿一前一后分开,目光紧盯着秦:“请您赐教。”

秦扬眉。

“你是第一位挑战者,勇敢的孩子值得更多的宽待与嘉奖——5回合,能撑下来,我就给你签免训书。”

青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秒后。

砰——!!

望着被某人一记鞭腿甩到腰侧、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场地的打刀青年,台下观战的鬼冢班警校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顿时感觉自己腰部也一阵幻痛。

“下一位~”

始作俑者的语气依旧平静含笑,软绵绵的,没什么棱角,像是什么无害的小动物一样。

于是,很快就有人被对方这样的音色迷惑,撸起衣袖,气势汹汹地跨入训练场。

五秒后……

一摊鼻青脸肿的人形不明物体,被同期手忙脚乱地抬下了训练场。

“……”

“……”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

“——没人了?那我可点名了啊。”

脸不红气不喘地,那位端立场中,看上去笑眯眯的、脾气超软超好说话的白发男人,在所有警校生们惊恐无助的目光注视之下,像是变魔术一般地,不知从哪摸出一份名单。

仿佛正在清点生死簿的判官一样,秦教官不紧不慢地翻着册子,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名,每念出一个名字,那名被点到的警校生便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竖着上去,横着被抬下来。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所有警校生里,就数山本、伊藤、佐佐木这三个先前蛐蛐过降谷零、被降谷零和他的小伙伴们半夜套了麻袋的青年坚持的最久,在秦的手底下结结实实地走了8个回合,一直到第9个回合,才堪堪被掀翻出局。

望着那三人半身不遂地瘫软在地,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嗝屁的凄惨模样,身为班长的伊达航默了默,有些不忍心地开口:

“……要送医吗?”

“不用~”

拧了拧手腕,堪堪热身完毕的秦笑吟吟地摆摆手:“这一届的警校生身体素质还是太脆弱了——抬下去,擦点药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能活蹦乱跳了~”

伊达航:“……”

秦疑惑脸看他:“怎么,不信?我亲自下的手,伤的重不重我还能不清楚吗?放心放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啦~”

“……好的,教官。”

伊达航身边,三个被某人毫不留情狠狠修理了一顿的崽们挤眉弄眼,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果然是公报私仇吧……?

——肯定是,没见佐佐木那个混蛋明明就已经认输了,结果还是被痛扁了一顿丢下来了吗?

——秦老师果然超级可靠!!

——他那叫偏心眼好吧??这心都偏到南太平洋去了!

——小阵平你是不是羡慕了?

——你闭嘴啊hagi!!话说降谷是不是还没上去呢?那个偏心眼的家伙该不会光明正大地放过降谷吧??

——那样会给zero招惹麻烦的,秦老师应该不会那样做吧……

——秦教官不像是会徇私的人啊。

——班长……?!你什么时候加入群聊的?

——就在刚才。

“……”

“……”

短暂沉默过后,三人连着伊达航一起扭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傲立台上、就连发丝都没乱的秦知也。

众目睽睽之下,抖抖手里那份还剩最后一个名字没点过的花名册,秦挑起眼尾,眼神戏谑地看向最后一位幸运儿。

“——来吧?”

垮着肩膀默默站起身,降谷零在进场之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别打脸……拜托了。”

“嗯哼~”

三秒后。

砰——!

一只降谷零倒飞出局,安详的躺在地上,闭上了眼。

第107章 了不起的秦教官

能通过国考选拔、进入这所警校接受培训的警校新生,必定都是全国各地百里挑一的天才。

天才总是要有些傲气在身上的。

在被秦知也秦教官单手镇压一切反抗、结束之后甚至大气都没喘一下之前,他们从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手里,狠狠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鬼冢班的警校生们彼此搀扶着,鼻青脸肿之余,望向训练场中央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时,眼底便免不了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崇敬。

“——服气了?”

秦甩了甩拳头,眉梢微挑,动作利落又帅气。

底下的警校生们眼神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活像是霜打了的小白菜,蔫哒哒的。

虽然没人吱声,但从他们那被痛扁一顿之后、变得比之前清澈不少的眼神来看,他们应该是已经服气了。

服气了就行。

服气了,之后的事情就要好办很多。

狐群之中,所有狐狸都必须对于自己在集体中的地位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能更好地接受首领的管理与支配。

因此,在融入一个新群体前,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确定好自己在这个集体之中的地位。

那么,新人应该怎么确立自己的地位呢?

对于狐狸来说,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当然是用无可反抗的暴力手段,把其他有能力竞争首领之位的、年轻又桀骜不驯的狐狸们通通镇压,将唯一的话语权牢牢攥在手里——唯有如此,接下来的集体生活,才能显得更加和谐有序。

狐狸的生存法则,对人来说,显然也是行之有效的。

花了半节课的时间打服了这群骄傲自满的小家伙们,剩下的半节课,秦耐着性子,简单给这群警察预备役们介绍了一下警用擒拿术的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后,便开始教导分解动作。

能来到这里进修的小崽子们没一个是笨蛋,因此一教一学之下,第一节格斗课最终取得的成果相当可观。

下课前五分钟,秦随机分组,要求警校生们运用这节课学到的简单擒拿技巧,与同期捉对比斗。

“被按在地上超过十秒的,判定为输。”

年轻帅气的秦教官唇边依旧带笑,但说出话却让所有警校生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以后我每周会挑一节课随机分组,在下课前组织你们进行一对一捉对比试。在比试中,你们需要灵活运用自己学到的格斗和擒拿技能,竭尽全力击败你的对手。”

“有比赛自然就有惩罚,所以,以后每周的比试中,输掉的一方,需要承包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澡堂打扫工作,并且在我这里会被扣一次的表现分。每个月月底我会统一清算你们的得分情况,结算分数为负分的,不好意思,这个月的考核我就要挂掉你了哦~”

“!!!!”

警校生们顿时大惊失色,连带着看向自己的临时对手的眼神,都浮现出了一抹微妙的攀比与较量的神色。

撸起被汗水浸湿的半长发,萩原研二举起手:“——报告教官!如果直到下课还没能分出胜负的话,要怎么判呢?”

“那就一起去扫澡堂咯~”

秦半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举起手里的计时器,笑得不怀好意:“新规就从今天开始执行,而我可是不会心软捞人的哦?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小崽子们,要抓紧时间啊~”

警校生们顿时浑身一震。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训练场骤然便爆发出了冲天的呼喝声。

在一片喧嚣声里,秦双臂环抱斜倚在墙边,端起自己的保温杯,随意将一枚药丸丢进嘴里之后,慢吞吞地浅酌了一口里面泡的枸杞薏仁养生茶。

咕噜——

喉结滚动。

望着训练场上热血沸腾地厮杀到一起的小崽子们,秦满脸慈祥地发出一声感慨。

“——还是年轻好啊,唔、真有活力……”

——————

第一节格斗课,就这样,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之中,进入了尾声。

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一群浑身是伤的愣头青们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训练场的地面上一跃而起,呼朋唤友,朝着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望着站在训练场馆角落里、笑吟吟地冲自己挥手道别的秦教官,降谷零喉咙一哽,心头纵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被小伙伴们拖着冲去食堂抢饭了。

警校每天的训练任务都很繁重,为了能给警校生们及时补充体能,食堂里提供的食物,大多是一些热量超高的肉类。

拨了拨餐盘里那块油腻腻的炸猪排,这些年里,口味逐渐被某只谷饲狐狸带跑偏的降谷零有些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就着味增汤,默默将自己的那份食物全部食不知味地塞进了肚子里。

午间,吃饱喝足后,警校生们会拥有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警校生们可以选择回宿舍午休,也可以在各处训练室或者自习室内巩固上午所学习到的之时和技能,亦或是为下午的培训做好准备。

左右无事,将餐盘清洗完毕之后,降谷零便和小伙伴们坐在食堂的空位里聊了起来。

“真没想到,秦老师居然还真的追着你们、陪读陪到警校来了啊……他对你们可真好。”

单手支着下巴,萩原研二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掉色成灰色的降谷零,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无奈安慰着幼驯染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考了好半天,最终默默给自家老师发了一张好人卡。

“……秦老师人很好的。”

“看出来了,”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嘴角被某人揍出来的伤,斜眼瞪了一眼降谷零,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在大学那会儿他就偏心眼,没想到到了警校还偏。他揍别人平均五秒,凭什么到降谷这家伙头上就只有三秒?这不公平!”

伊达航拧开自己刚买的饮料,仰头灌了一口后,看向其余四人,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四个人,都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吗?”

“对的,”萩原研二笑了笑,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和松田阵平,“我小阵平是机械系三班的,小降谷和小诸伏的话,是隔壁公安管理系的哦~”

伊达航愣了一下:“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竖起大拇指翻了一下对面的降谷零:“一个班?开什么玩笑!像他这种心心念念想着要当一个伟光正警察的白痴,和他在一个班我肯定会被气死的!”

精准捕捉到关键词,降谷零从发呆之中缓过神,很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我和你这种想要套警视总监麻袋的混蛋也无话可说!”

瞥了一眼降谷零,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戳对方的痛脚,并大声嘲笑:“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不用打扫澡堂!我可不像某个输给班长的倒霉蛋,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要去和脏兮兮的公共澡堂作伴了!”

降谷零顿时就不干了。

“我那是不小心才失手的!反倒是你,侥幸分配到被老师痛扁了一顿、状态不佳的佐佐木,你该不会就以为自己的实力强到没人是你的对手了吧?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不会以为自己以后也能拥有这么好的运气吧?!”

“哈?那我倒是希望下次分配到你做对手,那样的话,我绝对会当着秦知也的面狠狠把你揍成猪头的!”

“说大话谁不会啊,有本事赢过我再说!”

“想打架是吧?随时奉陪……”

眼瞅着隔壁两个暴脾气的小伙伴马上就要梗着脖子掐起来了,伊达航本能地想要劝架,但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又犹豫着坐了下去。

“……他们这样,没关系吗?”

诸伏景光捧着刚买的大麦茶,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沫,情绪很稳定:“不必担心,他们经常这样,习惯就好。”

萩原研二也笑着补充:“就算打起来也不会出问题的啦,小阵平和小降谷下手很有分寸的哦~”

很有分寸?

望着隔壁已经猛然一个膝顶撞向松田阵平腹部的降谷零,以及躲闪开之后、一记重拳砸向降谷零脸侧的松田阵平,伊达航嘴唇动了动,沉吟片刻,明智地选择了转移注意力。

他看向身边岁月静好的两人。

“——说起来,你们以前认识秦教官吗?”

“嗯嗯,他是我们的大学老师哦。”

“大学老师?”伊达航愣了一下,浓眉扬起,有些好奇地说,“从大学老师到警校教官……这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路线吧?秦教官还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在短短三四年的时间里成为一名优秀的警校教官!”

竖起一根食指,萩原研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的哦,秦教官的确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人呢~”

“?”

虽然感觉对方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伊达航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秦教官……他的身体是不太好吗?”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

“……什么?”

伊达航想了想,说:“之前向秦教官打、呃……做格斗示范的时候,我发现秦教官出手的时候偶尔会摇晃一下。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诸伏景光:“……”

没有得到回应,伊达航脸上表情更加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回忆:“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之前近身搏斗的时候,我在秦教官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像是很多种不同的药味糅合在一起,之后又加入了麦香,和某种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奇怪香气,这么说起来,感觉有点是宠物香波之类的……”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瞳孔巨震。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大声道:“是我!那是我身上的味道——!!”

伊达航:“……啊?”

“……”

轻咳一声,诸伏景光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沉稳可靠一些。

“——咳、我是说,那个宠物香波,很可能是我之前和秦教官近身搏击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秦教官身上的……实不相瞒,我家里养了一只小狗,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沐浴液和宠物香波拿混了!”

“是、是这样吗……?”伊达航一脸懵逼。

“是的,非常抱歉!我之后会和秦教官道歉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教官清洗今天穿着的那件作训服的……”

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伊达航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话还未出口,下一秒。

“——啊、说起来,我昨天好像忘记买笔和本子了哎?”萩原研二忽然跳了起来,“糟糕糟糕!完全忘记今天下午还有侦查基础的课了……小诸伏你有没有多余的笔?”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点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紧接着,他忽然就感觉自己桌下的脚尖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

“……”

诸伏景光秒懂。

“对不起,我好像也没有多的哎——说起来,萩原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我的牙膏也忘买了。”

一口将端在手里的冰麦茶一饮而尽,诸伏景光站起身,扬声去喊正跟松田阵平小学鸡掐架的幼驯染。

“——zero别打了,陪我去便利店买一下牙膏!”

“?你昨天不是买了、唔!”降谷零动作一顿,下一秒,就被松田阵平不讲武德地一脚摔绊在地,脑门磕了一个大包。

“松、田、阵、平!”

降谷零咬牙切齿。

松田阵平扬眉冷笑:“叫我干嘛?还想打架的话我奉陪到底!”

降谷零当即拍案而起。

下一秒。

“——zero。”

“——小阵平~”

接收到来自幼驯染的死亡视线,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表情一僵,默默地、默默地收起了架势,老老实实回到各自的幼驯染身边。

“走走走,小阵平,陪我去一下笔记本和原子笔,如果没有的话下午的侦查课就没得用了!”

松田阵平不太情愿,他揉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卷发:“好热啊,不想去……你今天不记笔记不行吗?或者之后找人借笔记誊抄一下呗。”

“不可以啦——”

“麻烦死了。”

“小阵平就不想买点零食囤在宿舍里吗?”意有所指的,萩原研二冲自家幼驯染眨了一下左眼,“——像是牛奶和火腿肠什么的,万一晚上饿了的话,囤着宿舍也可以当个宵夜嘛!”

伊达航听着,好心提醒:“火腿肠不太顶饿,要买的话,最好选择泡面或者饭团之类的会比较好。”

“!”萩原研二一砸掌心,“对哦!那班长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我昨天找好了一个没有监控、而且很好爬的墙,我们悄悄出去,悄悄回来,我保证绝对不会被教官们抓到现行的!”

伊达航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诸伏景光见状,提议:“一起去吧?如果东西不小心买多了的话,可能还要麻烦班长帮忙带回来呢。”

整了整被拽的起皱的衣领,降谷零非常体贴地举手:“我可以帮你啊,hiro,我力气很、唔唔唔——!”

——被幼驯染强行物理闭麦了呢,零酱。

听见同期需要帮忙,伊达航没有再犹豫,爽朗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我会帮忙提回来的!”

第108章 伯父

翻墙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就如萩原研二所说,他提前踩点、精心挑选出来的点位,果然就是最方便爬墙出逃的地方。

三下五除二翻出院墙,五个大小伙子绕开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溜出警校,一路飞奔着朝校门外的便利店一头扎去。

虽然嘴上说着要来买笔和笔记本,但进入便利店之后,松田阵平却是最先溜达到了食品区,翻翻捡捡不知道在挑些什么。

伊达航看了一眼,挑眉:“买这么多火腿肠?”

松田阵平:“!”

卷毛都仿佛忽然炸开了一瞬,松田阵平火速将手里那一大袋火腿肠罐头塞进购物篮里,支支吾吾的。

“我、我就爱吃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伊达航上下打量了一圈松田阵平:“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如果你觉得食堂提供的参量不够的话,是可以再添的,松田。而且考虑到警校生们运动量大的关系,食堂会延长一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间,不用担心食堂停止营业的问题。”

言下之意是——没必要买这么多火腿肠囤宿舍里。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面上飞快划过了一抹尴尬,松田阵平抓了抓卷发,正在搜肠刮肚找借口解释,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手里提着的购物篮,忽然往下沉了沉。

猛一回头,松田阵平锐利冷沉的眸光,就对上了一双写满无辜的深紫色下垂眼。

“——我没找到购物篮,所以就借小阵平的一用啦~”

听完这话,松田阵平低下头,望着自己篮子里多出来的那两大箱舒化奶,一时无言,陷入了沉默。

……

这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努力挑选着配方干净的肉干零食,另一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在悄咪咪往自己的购物车里塞各种各样的小面包。

“买这么多没关系吗?”翻了翻面包包装袋,诸伏景光仔细检查了一下手里这袋枫叶吐司的保质期,“最近这段时间气温逐渐升高了,不用冰箱来储存的话,感觉很容易变质哎?”

降谷零略微沉吟,语气稍显微妙:“嗯……hiro,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这一车的面包,这周还没过完,可能就会被某人全部吃光呢?”

“——感觉,完全等不到变质到来呢。”

啊……

诸伏景光顿时豆豆眼。

“说、说的也是啊……”

一边往购物车里塞各种口味的小饼干和面包,降谷零一边小声和自家幼驯染蛐蛐某只行踪成谜的狐狸。

“前天晚上的时候,老师好像接到了一条工作消息。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让他回警察厅上班的通知,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的准备,没想到今天会在格斗课上看见他……”

“——我见到秦老师的第一眼,也很意外呢,”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一开始还以为眼花看错了。不过,在听见秦老师熟悉的声音之后,我就意识到的确是本人了……那确实是很有分辨力的音色啊。”

“你想吐槽他的声音的话,其实可以直说的。”

很是促狭地,降谷零冲着幼驯染挑了一下眉毛:“他那种像是什么会拉丝的软糖一样的性格和声音,我还以为会压不住那些一个个心高气傲的同期呢,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搞暴力镇压这一套。不得不说,效果显著。”

效果显著?

微微抿唇,诸伏景光强行压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假装没看见自家幼驯染悄咪咪揉腰的小动作:“咳……确实挺有效的。赏罚分明的同时又彰显了自己的力量,确立了自己在群体之中说一不二的权威,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教学工作会好开展很多的。”

“是啊,也亏他原本就很能打,但凡今天换个身手没这么好的,估计就要被架在空中、下不来台了……嘶!”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降谷零就开始感觉自己的腰后、被某人一脚踢中踹出训练场的地方,再一次开始隐隐钝痛了起来。

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默默按住了腰。

“还好我语速快……”降谷零小声嘀咕,“但凡再慢一点,这一脚就要给我踹破相了……”

“噗!”

“——hiro。”

降谷零面无表情:“好笑吗?你的肋下不痛吗,hiro?”

一听这话,诸伏景光呲着的小白牙顿时就收了回来,掌心下意识按向自己的左侧肋下,头顶无形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两个倒霉蛋幼驯染彼此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降谷零缓缓道:“我觉得,等下侦查课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一趟医务室……”

“……附议。”

“——去医务室做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句疑问落地的同时,两个黑毛脑袋瓜突然从货架之后探了出来,不知道已经蹲那偷听多久了。

萩原研二歪头端详了两人一阵:“你们看上去不太好……是刚才格斗课受伤了吗?需要活血化瘀的药油吗?”

降谷零闻言,有些意外。

“你有?”

“我没有啦,但是小阵平的宿舍里有这种东西哦~”笑眯眯地用大拇指比了一下身边的幼驯染,萩原研二用手臂拐了拐对方,“说句话呀,小阵平,你怎么看上去像个社恐啊?”

松田阵平无语,拿半月眼看他:“但凡是个正常人跟你呆在一起,都会被衬托得像是个社恐的吧?”

“——所以你的宿舍为什么会准备这种东西啊,松田?”货架另一边,伊达航提着一袋生活用品转了过来。

略微沉吟,松田阵平面不改色。

“昨晚去医务室拿的。”

拿的……

降谷零心头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意思是你和萩原昨天说要分开走、分批回宿舍,其实并没有跟在我和hiro后面反回宿舍,而是去医务室偷拿跌打油了吗?!”

“什么叫偷?!”松田阵平顿时就不高兴了,“我可是把钱留在医务室桌子上了的!而且,昨天晚上还好我和hagi过去了,不然医务室的东西可就要被小偷全部弄得一团糟了!”

伊达航拎着购物篮,又往里面塞了一袋牙线之后,很是不解地问:“警察学校里,居然还会有小偷的吗?”

“是的是的,而且是超——级可爱的小偷君哦~”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萩原研二那双深紫色的下垂眼里很快荡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连带着他旁边的松田阵平面色也柔和了些。

他正打算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

“——日安,几位年轻英俊的小先生们~”

轻快温润的嗓音,尾音微微上翘,就好像是从雾都之中拄着手杖走处的英伦绅士,优雅、得体之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降谷零回头,发现一个长发及腰、在脑后梳成一个高马尾的清俊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他们的背后,没有惊动任何人,像是一道沉默的幽灵。

在孟春之际身披一袭厚重的深黑色大衣,男人称不上俊美、只能勉强算是清秀的面容微微含着笑,手里提着一只网眼细密的深红色航空箱。隐隐约约之间,降谷零能听见一道细弱的猫叫声,正不断从航空箱里传出。

……这人好生古怪。

也许是降谷零面上的异色实在太过明显,红发男人多看了他一眼,关切道:“这位小先生,没事吧?”

“……”

降谷零没吱声。

蓝灰色的猫眼微微眯起,诸伏景光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对方落在降谷零身上的目光遮去了大半。

他看着红发男人,语气温和而略显疏离:“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言下之意是——有事说事,没事就快点离开。

红发男人歪了歪头,脑后赤红色的高马尾也随着他的这番动作而微微晃荡了一下,晃眼一看,像是一条轻轻摆动的小动物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这个细微的,总给诸伏景光一种奇怪的幻视感。

“……先生?”诸伏景光一时没忍住,压着嗓子又唤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微微绷紧,眸光紧盯着红发男人的身影。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诸伏景光都随时能够做出应对之策。

眼见平日里性格最稳定的诸伏景光都露出这般模样,一旁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顿时也打起了精神,脚下步伐微动,连带着伊达航一起,不动声色地将红发男人包围在了自己几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仿佛没感受气氛的微妙变化一样,到红发男人弯唇浅笑,目光穿过诸伏景光的肩膀,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对方身手、正在怔怔出神的降谷零脸上。

“——还真是健忘啊,明明我们之间还见过面呢,降谷零。”

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降谷零的心跳猛然停滞了一拍:“你……认识我?!”

“为什么不呢?”

红发男人似笑非笑,根本就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仿佛逗弄什么阿猫阿狗一样的轻佻态度,使得降谷零有些不快地皱起眉,语气也沉了下去。

“恕我直言,这位先生,您现在的举动相当失礼。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否则的话,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红发男人盯着降谷零看了一阵,忽然笑了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降谷零,阿秦难道没教过你吗?”

“——像刚才那样子,跟我这个伯父说话,可也是相当失礼的哦?”

降谷零:“……伯父?”

他脸上表情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对方要求自己称呼伯父,这样一来,按照辈分计算的话……

对方应该就是老师的兄长才对。

但……

黑漆漆的狭长眼眸轻轻眯起,红发男人似乎对于这个称呼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嗯嗯,好孩子好孩子~阿秦没有与你提起过我吗?”

“……”

“那看来是没有了。”

面上流露出一丝了然,红发男人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就算被降谷零还有降谷零身后的四位青年用警觉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看,面上也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优雅浑然天成。

“不过,这也难怪。”

漆黑如夜色一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降谷零,红发男人叹息般的自言自语。

“——阿秦那孩子离家在外几十年,和外人厮混在一处不说、还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被这些个外人蛊惑得把我们这些血亲们完全抛在了脑后。会发生如今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倒也是没办法的。”

他这话说的刻薄,就连一向温和的诸伏景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语气冷下:“你究竟是谁?!”

“拦住我们自说自话这么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谈不上,”男人依旧在笑,“在下只是来看看,你这个哄得我亲爱的弟弟心甘情愿为你自断前程的小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

“阿秦回来了,是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松田阵平当即有些坐不住了,眉峰压下,不客气地反问:“——不是、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这种事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红发男人缓慢眨了一下眼睛:“阿秦这些年,就是和你这样毫无风度与器量的小家伙们呆在一起吗?还真是令人遗憾啊……”

此言一出,本就不甚友好的气氛更是奔着冻结而去。

就在双方气氛即将降至冰点之际,冷不丁地,红发男人提在手里的航空箱里,忽然传出一声略显嘶哑急促的猫叫声。

“咪嗷……!”

红发男人表情一顿,片刻之后,随即重拾笑容,冲沉默不语的五个青年摆了摆手:“手底下还有点事,请恕在下失陪了。”

话音落地。

不等降谷零他们五个再说些什么话,下一秒,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货架之间。

第109章 奔四高龄

匆匆完成采购,怀揣着满腹心事结束了一堂浑浑噩噩的侦查基础之后,反应依旧慢半拍的降谷零,直接就被几个大猩猩小伙伴强行架去了食堂。

也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份饭是怎么来的,总之,等到降谷零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一双筷子,并且面前的茄汁鱼排也已经被吃掉了一小半了。

降谷零:“……”

好奇怪的味道……

等等、所以为什么茄汁鱼排里,会有味增粉?

微微抬眸,下一秒,他的目光就撞上了一张笑得不怀好意的池面脸。

“——诸伏,你输了!”

某个不干人事的混蛋一拍桌面,指了一下自己的餐盘,冲着诸伏景光笑得得意:“你的厚蛋烧归我了!啧,我就说只有往饭里加这个才能把降谷的魂给叫回来吧?你那些柔性劝导根本就不管用啊不管用!”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惆怅瞥了一眼自家不争气的幼驯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他轻轻垂下眼帘,依依不舍地将自己餐盘里那份还没动过的厚蛋烧拨了过去,末了,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自家不争气的幼驯染。

降谷零:“……”

降谷零:“???”

他当即气笑了。

“你们两个家伙、居然拿我当赌注的吗??”

谁知松田阵平毫不心虚,夹过自己赢来的厚蛋烧咬了一大口后,得意扬扬地冲他挑眉:“谁让你一路跟丢了魂似的?一脸痴呆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愚蠢表情,叫都叫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届的新生代表是个智障呢!”

降谷零:“我那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还琢磨那混蛋红毛的事呢?”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一边嚼嚼嚼,一边随口道:“喂,我说,降谷——那个死装红毛风衣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我怎么感觉他跟你讲话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有点阴阳怪气的呢?”

“不是错觉,”一边的诸伏景光适时补充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对zero存在某种程度的敌意,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你们认识?”

伊达航也来了兴趣:“降谷,那家伙能准确叫出你的名字,这就说明你们过去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仔细想想,以前是在什么地方和对方有过摩擦吗?”

“……”

“……”

目光在四张写满关切的脸上一扫而过,沉默半晌之后,降谷零重新拿起筷子,有些食不知味地夹起一小块味增粉味的茄汁鱼排,往嘴里送了一口。

片刻之后,他淡淡道。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骗人的吧?!”

脱口而出的质疑声,打断了萩原研二的思绪。

萩原研二和身边满脸惊诧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神色闪烁。

片刻过后,萩原研二弯起唇角,意有所指地笑道:“小降谷认不认识对方是一回事,但秦教官认不认识对方好像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降谷零:“……”

“虽然并不清楚内情,但看那个男人对你和秦教官的态度来说,对方……好像和秦教官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惯常上翘的尾音被刻意拉的很长,搭配上此刻萩原研二唇角那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很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某些不该出现在非午夜档栏目的画面。

降谷零愣了一下,试图反驳。

但,就在他开口前一秒,一道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绵软男声,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不、为、人、知……?”

绵软男声的主人似乎是笑了一下,虽然离得很远,但降谷零就是莫名能感受到气流涌入喉管、与胸腔共鸣而发出的微微震动声。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降谷零几乎不需要多加思索,眉眼舒展开来,紧接着,一个名字便脱口而出。

“老师?!”

没有应答。

只是,下一秒,降谷零便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你往里面挪挪,给我留个位置。”

“……”

懵逼之中,降谷零下意识点了点头,端着自己的餐盘忘长桌里面挪了一个位置,猝不及防之下,挤得身边的诸伏景光汤碗都差点打翻。

“zero——”

诸伏景光无奈,扶好碗后,转过眸子,望着面前白发男人那熟悉的、像是什么无害慵懒的小动物一样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一抹笑。

“秦教官,晚上好啊。”

他说。

秦“嗯”了一声,因为隔着一只降谷零、不方便揉揉景光崽崽,于是看了看自己的餐盘,把自己盘子里用小碗单独盛装的那只厚蛋烧推给了诸伏景光:“乖崽,这个给你,我不爱吃~”

“哎?那,谢谢教官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萩原研二眼珠一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掐着嗓子,故意使坏:“秦~教~官~,我也喜欢吃厚蛋烧~”?

你小子还敢露头??

昨天晚上的仇我可还记着呢!!!

一改刚才对家养崽的温情,秦面无表情,完全无视对方pikapka眨得飞快、仿佛抽筋一样的眼珠子,冷酷无情道:

“——我就一份,要吃自己去排队。”

话音落地,他看了看萩原研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沉吟一瞬,语重心长地劝:“少吃点吧,萩原同学,一份猪扒饭的热量已经达标了的,再继续吃下去的话,你恐怕就要成为警校第一个在校期间不幸发福的预备役警员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噗……”

秦转过目光,望着憋笑憋到脸膛泛红、整个人一抽一抽仿佛犯病一样的鬼冢班班长君,满脸同情:“不仅害怕老鼠,甚至笑点也好低啊,伊达同学……你这样以后工作了可怎么办?警察可是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接到奇葩案件报警的,工作地点从高档商业楼,到污水横流、老鼠遍地的老旧街区都有的。”

伊达航:“噗、咳咳咳咳……抱歉,刚才失礼了。”

松田阵平有些疑惑地竖起耳朵:“奇葩案件?都有些什么啊?你之前不是当老师的吗,你还出过案件外勤呢?”

“老师只是我众多职业中的一种。”

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秦摸了摸教官服一直扣到最上面的纽扣,有些不太适应地往下拉了拉。

……啧。

永远不能跟设计这种仿佛要把狐狸勒死的制服的服装设计师和解,这么一穿感觉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至于奇葩案件……”

秦想了想:“目击证人称米花町惊现跟踪偷拍狂出没于街头,但经搜查一课警员持续一周孜孜不倦的盯梢摸排之下,确定对方系前警视厅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一组警员,离职后从事侦探职业,目前在跟踪偷拍抓出轨方面大放异彩的蹩脚侦探算不算?”

“……”

“不算的话还有——某男子试图在家布置入室杀人现场、并伪造自己不幸遇难的事实,但本人与妻子在机场出现的画面却被记者无意间拍下,一度引起东京市民对闹鬼事件的恐慌。后经查明,该名男子因逾期拖稿,为防编辑上门催稿,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噗……”

眼瞅着伊达航又开始“咕咕咕”地闷笑,秦露出一对半月眼,担心对方把自己呛死,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将自己买的大麦茶分给对方一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扭头看向降谷零:“你们刚才聊什么呢?光听见萩原同学造谣我了,前文倒是没听清。”

降谷零又夹了一筷子鱼。

微微抬头,他用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的眼睛,像是在端量,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说。

“——老师以前似乎提到过,说自己还有一位哥哥?”

秦微微一怔。

哥哥……?

那不是他以前为了把自己的本体送到崽崽身边、不得不编的假话吗?

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一茬了?秋后算账?

但感觉这不像是崽崽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略微思忖了一阵,秦放下筷子,狭长的狐瞳微微眯起,目光轻飘飘的在几只崽崽身上一掠而过。

“嗯。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话音落地,几个崽子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令狐狸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于是,狐狸忍不住地追问:“怎么了?突然这样问……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降谷零点点头。

他看着秦:“下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那个男人留着一头堪堪及腰的赤红色长发,五官清秀,身高不到一米八,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这么热的天里,他还不怕热地穿着一身厚重的黑风衣,手里拎着一只被细铁丝缠绕包裹起来的小航空箱,里面似乎有猫在叫。”

“听起来的确是个奇怪的人,”捕捉到关键词,秦双眼微眯,金蜜色的狐瞳,在光线黯淡的地方呈现出一种一样的赤金色,“然后呢?”

“然后……”

“他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一次,不用秦再追问,降谷零很主动地继续往下陈述,语气尽可能保持着平静。

“——他让我称呼他伯父,还指责你被外人哄骗、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最后还说要让你离我这个哄骗你自毁前程的麻烦精远一点!”

“他到底是谁啊,老师?”

缓了口气,降谷零眼睫垂落,悄悄觑了一眼秦的面色,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含无措的样子,看的监护狐很是心疼:“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好像给您添麻烦了……”

时隔多年,某只心机崽再一次用上了和秦交谈时、那消失已久的敬辞。

“我影响到您的前途了,是吗?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一旁,同样听了红发男和降谷零交谈全过程的四人:“……”

zero/降谷/小降谷告状的样子,好熟练啊……

——等等、你之前跟红毛男对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你那会儿可是一副随时要冲上去暴揍对方一顿、物理超度对方的表情啊!!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搞双面颜呢?!

另外几只小崽子们心里打的小九九是什么秦不关心,他只是瞧着面前这只局促又不安的小崽,沉默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揉了一把零崽的脑袋瓜。

“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啊,蠢崽——很明显,他是骗你的。”

降谷零:“啊?可是……”

“我承认,以前我对你说的话里,有一部分的确是掺杂了些水分。但我事实上的确曾经有过一位兄长,在这一点上,我没有骗你。”

秦拍了拍幼崽的脑袋瓜,就像是在修理信号接触不良的老旧电器,拍一拍,就能让幼崽的脑瓜子重新恢复灵光。

“——在过去,我的确有过这样一位兄长。不过,他早就在三十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不幸去世了,这件事是我亲眼目睹的,想来不会有错的。”

这样说着,秦抬起眼,目光注视着面前的虚空。分明那里空无一物,但他那双金蜜色的眼底,却流露出了一丝得见故人般的感怀之色。

“你描述的外貌的确与我的兄长有些相似,但,如果我的兄长如今依然在世的话,我想,他应该也是会喜欢你的。并且,身为一位优秀的警察,他也绝对不会对你说出那样失礼的话。”

“……”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

原来,那个欺骗了自己十几年之久、被自己以为是虚空杜撰出来的秦警官的身份……居然是根据现实人物改变出来的吗?

老师说自己那位兄长早已过世,但那个红发男人却在话里话外明明里暗里暗示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自己今天见到的,到底是谁?

“——兄长他一向是个体贴入微、清雅谦和的人。他走之后,我无数次想要模仿他,想要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但终究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眼尾微垂,秦眉眼之间蕴含着一丝怅然。

“我虽然也很想再见到兄长,但,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零,你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大概是我的哪位性格促狭的朋友吧。”

他笑着说,“不必在意,大概只是经久未见的朋友们,对你、对我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定定地望着秦,过了好一阵,降谷零锐利如刀的眸光这才慢慢缓和下来:“是这样啊。”

“嗯嗯,就是这样。”

“所以——”

另一边,目光定格在秦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俊脸之上,萩原研二沉吟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如果秦老师曾经接触过兄长大人、那么按照兄长的时间线可以推算出……老师,您今年,居然已经是奔四的高龄了吗?”

秦:“?”

秦:“……”

第110章 巨狼

奔四??

还高龄???

听清了这番人间迷惑发言,秦望着某个小兔崽子上下来回扫视自己的微妙表情,眼皮子跳了又跳,额角青筋瞬间鼓起。

他咬牙微笑:“我不是……”

萩原研二闻言,顿时瞳孔地震。

“——难道秦老师已经不止40岁了吗?!骗、骗人的吧?”

“……”

“……”

知道内情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受到某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合力堵住自家小伙伴的嘴,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先端着餐盘跑路。

一边的萩原研二还在继续发力。

“秦老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四十岁的人哎——!这么大岁数还一点皱纹都没有,皮肤光洁紧致有弹性……秦老师保养得真的好好啊!”

深紫色的下垂眼陡然睁圆,萩原研二往秦那边凑了凑,眼巴巴望向对方的表情,就像一只看着肉骨头的小狗。

“——老师老师,您有什么养生秘诀分享吗?”

秦·奔四高龄·教官:“……”

“有啊。”

咬牙切齿地,秦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我是妖怪,妖怪你知道吧?妖怪每天都要吃一颗人心,这样就能永葆青春了。”

这样说着,秦用一种挑剔的眼光上下扫视着萩原研二,仔细端详了一阵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最好就要像你这样年轻男人的心脏才好吃,年轻人气血旺盛,心脏啃一口会爆浆,流出来的血液也最甘甜可口。”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感受着秦教官落在自己身上的、仿佛食客在挑选食材一样可怕的眼神注视,萩原研二一个激灵,连忙扯出一抹狗腿的笑容。

“哎呀哎呀、其实年龄并不能完全定义一个人的成就啦!”

目光快速扫过餐桌,萩原研二火速拖过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口的肉排,很是殷勤地往秦的面前一推:“秦老师老当益壮、呸呸呸,是青春不老——!嘿嘿,老师今天上课辛苦了,来,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秦:“?”

降谷零/诸伏景光:“!!”

完蛋了!

完全来不及阻止,下一秒,降谷零就看见某只狐狸掏出了一枚十分眼熟的、目测距离出锅已经过去好几年的人生口味小饼干。

“谢谢你啊,萩原同学~”

白发金眼男人笑的一派温柔:“肉排就不用了,你们训练了一天,更应该吃点东西好好补补。呐,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送给你~”!!

看看,看看!秦老师是一位多么宽容大度、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天使老师!亚撒西简直就是秦老师的人间代名词!

一脸惊喜混杂着感动地,萩原研二接过饼干:“谢谢老师,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的!”

作为人生小饼干的出品人,降谷零拼命朝着萩原研二打着眼色。

“——零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吗?需要帮忙吗~”

感受到监护人语气里隐藏的威胁,降谷零“……”了一阵,默默地、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啊、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好了……”

秦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温润含笑的金蜜色眸子便转向了对面萩原研二:“别珍惜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吃吧。”

“哎?可以吗?但是……”

“留到晚上吃饼干的话,可是会长胖的哦。”

“!好的!谢谢老师提醒,我现在就吃——!”

萩原同学……

保重。

心情很是沉重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各自悲痛闭眼。

两秒之后。

咕咚!

“——hagi?!”

松田阵平大惊失色的声音猛然间在桌对面响起:“喂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脸都差点栽进餐盘里了啊!”

——————

是夜,东京异常圈里,那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的气氛,忽然被一则狐火传召令打破。

多年未曾亮起的狐火印记散发着滚烫的温度,急促而灼热的火焰在心头燃气,眨眼之间,便流淌遍野。

不断跳跃的狐火中,传来一股很明显的催促意味。

城市的阴影不断攒动,月光照耀之下,无数从三年前那场旷世大战之中幸存的中小型异常们纷纷抬起头,心有所感。

很快。

属于异常的浪潮,便前仆后继地朝着狐火传召的方向,蜂拥而至。

“呼哧……”

“呼哧……”

一道道粗浊的喘息声在阴影之中响起。

不时有性情孤僻的异常,冲身边挨得太近的同类发出一声警告式的嘶吼,下一秒,却又被不甘示弱的另一只异常一头撞翻。

于是,刚刚汇聚起来不到两分钟,这群暴躁易怒的异常们就瞪着一双双阴沉狠毒的眼睛,朝着身边的同类露出了爪牙。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

就在第一头异常忍耐到达极限,龇牙咧嘴、朝着身边一只柔弱的小花妖撕咬而去的瞬间,一道淡淡的声音蓦地飘散在空气中。

“——安静。”

异常群短暂凝滞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它们实在太久没有接到过传召了,时过境迁,当年那个在它们身上留下狐火印记的大人的音容笑貌,它们也早已遗忘的差不多了。

因此,脆弱的和平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被一阵狂躁的咆哮声打破。

“吼——!!!!”

“嗷吼吼——!!!!”

混乱伊始。

就在夜幕即将被血色吞没的前一刻,一簇簇宛如鬼火一般的赤金色火焰,忽然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偏僻的河堤边亮了起来。

一朵。

两朵。

三朵……

无人注意的角落,[界]正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大片大片宛如烈日熔金一般璀璨的火光,很快,便将这一小片天地彻底点亮。

恍若白昼。

在刺眼的金芒最中心,狐火温度最盛的地方,优雅圣洁的白狐微微低眸,仿佛神明垂怜,绵软的语气缥缈轻淡。

“我说——”

“安静。”

话音落地,四下皆寂。

下一秒。

砰——!!!

通体雪白、只有尖尖被染上一抹水红的狐尾悍然拍下,在一声就连空气都被撕裂的巨大爆鸣声响起之后,先前那头桀骜不驯的异常登时就被狐尾抽飞出去,身躯倒飞而出,直到重重撞上河沿堤坝,这才很是狼狈地止住了去势。

熟悉的尾巴。

熟悉的力道。

终于……

——时隔十五年,东京各色异常们,终于再一次地,感受到了被曾经那头无法战胜的白狐神明所支配的恐惧。

当第一头异常心悦诚服地趴伏在地后,很快,陆陆续续的,便有第二、第三头异常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一场肃穆庄严的朝拜,在夜色之下悄然开始。

正当在场所有异常全部俯首帖耳、伏地称臣之际,猝不及防的,一道隐含着哭腔的大喊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主公大人——!我可怜的主公大人——!您受苦了啊主公大人——!!!”

秦:“……”

秦:“……”

深沉威严的表情骤然僵硬,秦寻声望去:“……座敷童子,好久不见。”

小小的绿色妖怪哭天抹泪,在一群狰狞异常的瞩目之下,连滚带爬地一咕噜扑到了秦的面前,两只小手抱着白狐的爪爪,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主公大人!您和小主人受苦了啊——!!!”

秦:“……你先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主公大人!我命苦的主公大人!请恕在下无能、未能在大战之中助您杀敌!!”小妖怪哭的很是真情实感,小小的脑袋埋进狐狸前爪上的毛毛里,濡湿的感觉很快就弥漫开来,“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在下每一天都如坐针毡,每一天都在虔诚地为您祈祷——!”

“祈祷就免了。”

秦微微低头,抬爪,把挂在自己爪子上的小妖怪提溜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语气温软,眼神核善。

“——当年我让你去查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座敷童子:“呜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主、嘎?”

“情报。”

秦摇晃了一下小妖怪:“我断尾的去向,还有,当年那场血色夜与狐狸追捕者的真相——我给了你们十五年的时间,别告诉我,这十五年里,你们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无比清晰地从狐狸大妖的语气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善,座敷童子连忙收声,悬在半空中的小身体微微晃了晃。

“查、查到了一些……”

水红色的耳尖微微弹动,秦言简意赅:“说。”

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大妖的脸上,座敷童子斟酌了一下语气,弱弱地说:“您听了不要生气……”

“说。”

“三十年前您断掉的那条尾巴,在当年遗失在战场上之后、曾经遭到了许多不同势力的瓜分,之后一分五份,落到了不同势力的手里!”

呼——!!

呼呼——!!

原本恬静的狐火,在座敷童子的话音落地之后,忽地“腾——”地一下,猛然暴涨!

恐怖的高温将整片空间蒸得微微扭曲,狂暴的妖力骤然间失控,在异常群里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

巨大压力袭来的一瞬间,座敷童子几乎有一种即将粉身碎骨的错觉。

“主人!!主公大人!!!!”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您先别生气、我查到您断尾五分之一碎片所在的地方了!!”

罡风骤止。

雪白优雅的狐狸微微低头,被赤金色浸满的狭长狐瞳直勾勾地注视着:“说,在哪。”

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稍微收敛了些许,座敷童子很是艰难地喘了口气。

正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瞳,它身体剧烈哆嗦着,颤颤巍巍道:“当、当年血色夜的时候,有一株饱饮妖血的白兰花开了灵智……在下近些年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那株白兰花……”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快就抖着尾音颤声道:“根据对方的说辞,当年……当年多方势力为夺断尾、大打出手,厮杀惨烈至极,只要碎片落入其中一家手中,必然惹来其余诸方围攻。”

“那个时候战局混乱,几方势力尽皆两败俱伤,其中四枚碎片被当时最强大的几家得手,最后一枚则是跌落入血水之中,被无尽污血埋没,一直到战事平息之后,才被一只恰好路过的大妖捡走。”

白狐微微眯眼,身畔狐火仿佛潮汐起落一般,伴随着呼吸一涨一落,沸腾呼啸不休。

“——告诉我那只妖怪的身份。”

座敷童子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那位大妖的名字!我只知道……”

“在那位形似银白色巨狼的大人眼睛周围、还有额头位置,覆盖着大片奇异的鲜红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