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们这是要去卖保险吗?
师长相邀,友人作陪,伊达航面上明显闪过了一抹心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道:“这种事,我需要和娜塔莉商量一下……明天早上的射击课给您答复,可以吗?”
秦自无不可,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寿司塞进嘴里。
端起空盘,他和几个小崽子们打了声招呼,随后快步走向了餐厅角落的清洗池方向。
松田阵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着秦沉默离去的背影,抓了一把卷发,有些疑惑地转向同期们:“他这是怎么了?又生气了?你们谁惹他了?”
“没生气吧……?”
诸伏景光也不太能确定,盯着秦的背影看了一阵后,转头望向降谷零:“zero?”
“他没生气。”
松田阵平还想细究,但降谷零却是一副并不打算再多言的模样。见状,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交换了一个眼色,很快就将话题岔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
……
清洗完残局之后,秦快步走出了食堂。
正值春末夏初,虽然晚间依旧有些凉意,但下午时分的气温却是已经有些高了。
抖了抖被阳光晒的隐隐有些发热的大耳朵,秦在校内寻了个摄像头拍不到的僻静地方,抬起尾尖“笃笃笃”地敲击了几下墙面。
敲击时独特的韵律在空气之中缓缓扩散、蔓延。
不一会儿。
羽翼摩擦空气的轻微响动,从头顶处传来。
白发男人微微抬头。
“乌鸫。”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翅膀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道清脆的啼鸣声很快就在秦的头顶一米处响起。
“啾——”
一只浑身漆黑、尾羽处挂着一条奇怪绿底红花布兜的鸟儿,悄无声息地停落在了秦头顶的树杈上。
见秦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乌鸫拍打了一下翅膀,抬起嫩黄色的鸟喙,很高兴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啾!啾啾啾——”
“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从尾巴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秦提笔快速写了一行字,随后将其撕下,卷成长条递给乌鸫。
“带着它,替我回一趟家。”
乌鸫歪头看了看纸条,尝试着叼在嘴里,结果刚刚叼好、想张嘴叫一声表忠心,下一秒,纸条就打着旋儿被风吹走了。
秦:“……”
乌鸫:“……”
心知做错了事的乌鸫连忙拍打翅膀飞向空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在气流之中飘忽游荡的纸条又给重新叼了回来。
这一次它学乖了,等秦再次将纸条卷好之后,抬起一只脚爪,将其轻轻捏握在了爪心里。
乌鸫是一种很聪明的鸟儿,更遑论眼前这只已然成精。秦简单向对方描述了一下地址之后,乌鸫便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上天空。
“啾啾——!”
在秦的头顶盘旋一圈之后,它很快一拍翅膀,小小的身影朝着远方而去、迅速消失在了秦的视野之内。
——————
次日上午,8:00。
拎着一把警用左轮手枪,秦简单调试了一下之后,装填子弹,随即右手持枪、左手手掌包裹住右手,瞄准靶心之后,“砰砰砰”数枪连射。
助教捧着记录册,在秦收枪摘下耳罩之后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道:“50环!秦教官的枪法还真不赖啊!”
秦不置可否。
虽然都是射击,但弓箭的射感和手枪之间却是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使用弓箭,秦能保证自己在箭无虚发的同时,每一箭都能精准命中上一箭射入的位置,箭头劈开箭尾,在最终读数时,做到五箭一眼的成绩。
手枪就不行了。
瞥了一眼满天星状散步在靶心最中央的弹孔,秦没说什么,收起枪,转头看向学生们。
“——射击的时候,除了枪感、风速风向和设计角度的差异外,自身是否能够控制好后坐力,也是在连续射击之中影响命中率的一大因素。”
“如今世界各国射击姿态大同小异,最为普遍的是韦弗站姿射击法、对称站姿射击法、CAR射击法以及推拉式站姿射击法。在这所有射击方式之中,我国警方目前采取的是第一和第二种,也就是韦弗站姿射击法和对称站姿射击法。”
身形未动,秦双手再次交握,进行实战演示:“韦弗站姿射击的关键点,在于强手一侧肩膀在后……”
完成射击姿态的基本讲解之后,秦示意学生们拿起面前没有填装子弹的左轮手枪。
“右半场是你们的练习区。你们现在先联系持枪,我来纠正动作误区。率先通过我检验的人可以去助教处领取子弹,在左半边训练场开始实弹射击训练,成绩取环数最高的两轮总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底下警校生们浑身一震,登时大声应和。
“哈,很不错的气势。”白发金眼的教官懒洋洋地半眯起眼,随手将打空弹匣手枪交还给助教,“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
……
和助教一起穿行在队列之中,秦挨个纠正着学生们的持枪站姿,等来到伊达航的面前时,伊达航双手握枪,低声道。
“——谢谢教官。”
眸光微顿,秦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伊达航一怔,“右利。”
秦于是扳着对方的肩膀顺时针拧了半圈:“右利手持枪必须左肩在前、右肩在后,呈现推拉式握枪姿势——她同意了?”
“对——抱歉,请问推拉式是这样吗?”
“是的。”
伊达航的眼底含了些许笑意:“周末几点?我去接娜塔莉,接到之后来找你们汇合。”
“周六8点,警校门口见吧。我没有车,到时候乘坐公共交通过去吧——腿分开,手肘别绷那么直、稍微弯一点。”
“好的,我调整一下——没问题,不见不散。”
他们这边的低语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纠正完伊达航的站姿之后,秦溜达一圈,来到了降谷零的身边。
“左手拇指往下、不要按到弹仓上,对,用右手大鱼际把它压住——那个东西找到了,替你交还给后勤工作人员了。”
双目直视前方,降谷零面不改色,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啧,还挺客气。”
开玩笑似的轻轻推了一下降谷零的后脑勺,秦提醒他:“放轻松一点,关节绷得这么直是没有办法卸除后坐力的,小心肌肉拉伤。”
“这样吗?”
秦按了按他的大关节:“嗯,就这样,坚持五分钟,等下我来看你。”
他转头就来到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身边。
这两只不老实的臭崽,在训练的时候还算让人省心,细微的姿势错误在秦耐(暴)心(力)的指导之下,很快进行了调整和纠正。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松田阵平对着某人施施然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萩原研二揉了揉自己被踹了一脚后隐隐作痛的屁股,很快转身继续训练。
结束这边的教学,他再次溜溜达达转过身,准备去欣赏其他小崽子们拧成麻花状的姿态。
然后。
下一秒……
他就被一道教科书式标准持枪姿势给惊到了。
半眯着的眼睛撑开些许,秦看了看人,又看了看枪,目光最后流转到对方的面容上。
“——诸伏景光!!”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喝,很快吸引来其他训练中的警校生们的注意。
诸伏景光身形未动,飞快答了一声:“在!”
“来来来,都来看,诸伏景光现在保持的,就是最标准、对枪支掌控力最强的持枪姿势!”
大手“砰砰砰”地用力拍打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秦指着枪口,示意其他警校生仔细观察:“看,持枪姿势正确之后会极大程度降低外界干扰、提高自身对枪支的掌控力,就像现在——任凭我的手如何拍打,他的枪口偏移度都没有出现较大变化,这就是最适合实战的握枪站姿!”
秦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稳定性很不错,你在射击方面很有天赋,诸伏景光——你现在可以去隔壁进行实弹练习了!”
“是,教官!”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六。
难得休月假,辛苦了一个多月的警校生们顿时就放飞了自我,外出的外出,补眠的补眠,不少关系要好的还约着一起进行联谊聚会。
“不好意思啊,美菜酱,我们今天已经有约了哦~”
嘴角挑起一抹帅气的笑,萩原研二眨了眨左眼,冲面前簇拥着自己的女警们抛了个wink。
“这样啊……那还真遗憾呢。”
“那,萩原君我们下次再约吧!”
“嗯嗯,祝你们假期愉快呀~”
“谢谢萩原君,萩原君拜拜——”
“拜拜——”
挥别依依不舍的女孩子们,萩原研二回到好友们中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为了赴秦老师的约而拒绝掉女孩子们的邀约,我还真是个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糟糕家伙啊……”
“少来,”松田阵平抬腿作势要踹他,“你想去联谊可以去,等会儿秦知也来了我会帮你跟他请假的!”
灵活闪开幼驯染的痛击,萩原研二钻到降谷零身后,顿时就像是有人撑腰的汪酱一样挺直了腰杆,大声道:“这可不行,言而有信是最基础的男性道德之一,既然答应了秦老师,就不可以反悔了~!”
“无聊。”
“嘻嘻~”
正巧这时伊达航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身边,一名长裙飘飘、眼眸灵动宛如小鹿的女孩子轻轻挽着他的手。
“——饮料买回来了!”
他提起袋子晃了晃,给小伙伴们分发冷饮:“要喝什么自己拿,都是娜塔莉选的,我们请客。”
“!”
眼神快速交汇,四人连连摆手。
“别客气别客气!初次见面,我是萩原研二,叫我什么都可以哦!”
“松田阵平。”
“早安,娜塔莉小姐,我的名字是降谷零,很高兴认识你。”
“在下诸伏景光,一路辛苦了。秦老师还没来,不介意的话,请在树荫下稍作休息吧。”
“大、大家好……”
有些局促地露出一个浅笑,娜塔莉冲几人微微鞠躬:“感谢诸君这段时间对航君的照顾……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笑着上前,各自挑了一瓶饮料拿在手里。
松田阵平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真是的,都八点过了,那家伙在干什么?好慢啊——”
降谷零摸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号码刚一拨出,下一秒,一阵悦耳的来电铃声就在几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六个人一怔之后,下意识回头。
“哟,久等了——”
巨力袭来。
下一秒,降谷零一个踉跄,刚刚站稳身子,头顶就挂上了一条热气腾腾的狐狸毯子。
看了看西装革履的降谷零,又看了看懒洋洋挂在对方身上,正装领带、难得将领口老老实实扣到最上面的秦教官,伊达航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道:
“你们……”
“这是要去上门推销保险吗?”
第122章 双开门冰箱
“……”
“……”
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六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视线最多的,还是投向了西装革履的两个人身上。
降谷零显然也是有些尴尬的,一双手死死扣着裤缝线,所用力道之大,几乎让秦疑心对方下一秒就会把西裤抠破、然后挂空挡出发了。
他于是连忙打圆场。
“因为还是第一次带崽、咳……带学生回家,衣着打扮总是要比平常更庄重一些才好嘛!”
萩原研二听出了秦话语里的意思,捧着饮料,疑惑道:“秦老师,要带我们回家吗?”
“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
萩原研二挠了挠头:“啊,我还以为只是去您老家所在的城市旅行游玩……”
秦瞥了他一眼,接过伊达航递来的饮料,语气依旧温软含笑:“要回家的。我有好多年没有回去看望姐姐和孩子们了,难得回去一趟,总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都在做些什么?
萩原研二一贯敏锐,他总觉得秦这话说的委实有些微妙了些,但任凭他挠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位来历莫测的白发教官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苦思无果,最终,只能笑着应了声:“那就打扰了。”
“没关系,姐姐很喜欢有礼貌的孩子的。”
口中这样说着,秦深邃而微带着一丝端量意味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六人之中唯一一位女性的身上。
见状,伊达航立刻开口,为两人介绍:
“——这位是我的恋人,娜塔莉·来间。”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五官……
来间……
果然,的确是故人之后啊。
秦看着她,视线对上那双如同高天湖泊一般澄澈的天蓝色眸子,眸光有一瞬间的失神。
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视线触及对方那隐含紧张和不安的神情时,他终究将话咽下,没有多说什么。
瞥了一眼龟缩在女孩身后瑟瑟发抖的魑魅之后,秦摆了摆尾,弹出一团赤金色的狐火。
哧……!
哧哧哧……!
仿佛热油遇水一样的激烈声响,很快就在娜塔莉身后响起。
在狐火疯狂的吞噬与净化之下,很快,那只潜藏在娜塔莉影子里、困扰了她二十多年的吊死鬼,就化成了一缕青烟。
风一吹,烟尘便散了个干净。
娜塔莉似乎心有所感,疑惑间回头张望,片刻之后,没有任何收获地重新收回了视线。
“今天天气真好……”
活动了一下缓缓回暖的身体,人类女孩沐浴在初夏的暖阳之下,在某个瞬间,感觉身上的某种枷锁缓缓解开了些许。
眉宇之间,一枚半明半暗、看上去有些残缺不全的浅金色印记蓦地浮出体表,在阳光之下若隐若现闪着金光。
虽然残缺,但秦一眼就能认出,那的确是自己曾经给出去的、可以在血脉之中得以继承的狐纹。
——那是他曾今亲自给出的狐纹。
冲着面前这位神情局促的人类女孩轻轻笑了笑,秦弯起眸子,耳尖愉快抖动。
“你好,来间小姐~初次见面……今后请多指教了。”
“您、您好……”
握着女朋友尚且有些微凉的小手,伊达航这个肉食系猛男脸上难得挂上了一丝腼腆。
他安抚地冲女朋友露出一抹微笑,随后转过头,为自己的女朋友介绍:“这位是秦知也秦教官,之前在电话里我和你提过的,性格很随和,身手也很厉害。”
娜塔莉像是这下才认出秦,略显惊讶的目光在秦和伊达航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了?”秦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问,“在下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大概是他如今面上的神情实在太过温和,原本声色也是温软甜润那一挂,听他说完,娜塔莉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些。
金发蓝眼的女孩子轻轻摇头,细声细气道:“没有……只是秦先生和想象中的形象,稍微有些出入。”
“嗯?”
秦来了兴致,拿出几袋不知从那翻出来的黑麦面包发了一圈,发到娜塔莉这里时,贴心地换成了不会弄花口红的小饼干:“我在来间小姐的想象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还、还是算了吧……”
“——难道是像伊达同学那样的,虎背熊腰、魁梧奇伟、相貌堂堂的双开门冰箱?”
见她一副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秦半开玩笑似的调侃。
“……”
娜塔莉彻底沉默不吱声了。
秦:“……”
秦:“——!!”
他顿时大惊失色,睁圆了一对总是懒洋洋半眯起的狐狸眼:“——还真是啊?!”
作为回应,娜塔莉小姐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一只狐狸悲愤石化了……
伊达航很有眼力见,眼见自家教官被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左一右搀扶着,一副掉色成灰白、差一点点就要原地碎掉的样子,略微沉吟,轻咳一声:“那个,我们需不需要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称呼。
纠结了一阵后,他搜肠刮肚,最终很是谨慎地采用了一个相当罕见的称呼:“我们需不需要给师姑、还有孩子们带一些伴手礼?”
“——师、师姑?!”
登时,尚且处于石化中的狐狸,就被这个称呼惊得虎躯一震,原本还涣散的眼神迅速聚拢。
还不等他回答,很快,旁边的诸伏景光就笑着拉了拉浑身僵硬的降谷零:“zero提前准备了——在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脚边那几个大大的礼盒。
所有人一起看去,发现从包装上看,这一大堆伴手礼几乎包罗了食物、玩具、摆件、配饰等等一系列品类。
松田阵平半月眼:“……这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批发了一整栋百货大楼,走商回去建设家、唔啊!hagi你干什么?!”
被踩了一脚。
是萩原研二下的黑手。
秦眨了眨眼,没有理会旁边瞬间掐成一团的两个不省心臭崽,转头看向自家乖崽:“你还记得那个时候说的话啊?”
降谷零低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片刻过后微微点头。
“……嗯。”
他旋即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耳根微红:“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去站台候车了?”
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情极好。
……
……
秦是不会开车的,兼之身为狐狸妖怪、对于载具的需求并不那么强烈,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攒下的积蓄颇丰,却也并没有为自己购置任何交通工具。
此番回家,他只能选择乘坐新干线。
带着一群崽子大摇大摆地上了车,秦屁股还没坐热,下一秒,忽然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在车厢之中蔓延。
他忍不住噤了噤鼻尖,眸光微动。
“怎么了?”降谷零侧头看向他。
许是知道狐狸鼻子灵,他看了一眼秦的面色,略微思考,试探性地问:“不喜欢车上的味道?趁着没开车,我去给你买个口罩?”
“唔……不是。”
眉心微皱,秦扭头,刀锋般凌厉的眸光一寸寸刮过车厢,将一切异动尽收眼底。
“有些怪味。”
他说。
“——什么味儿?”
对面坐着的松田阵平也学着秦的模样怂了怂鼻尖,片刻之后有些狐疑地皱起眉:“我怎么没闻到啊?”
秦再次闭眼确认了一番,肯定地点点头:“就是有。”
“那你描述一下具体气味?”
耳尖微微下压,秦皱眉陷入了沉思。
这股味道有些似曾相识,但他一时半会儿的确想不起来是出自哪里的……
“……我不知道。”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随手剥了个刚才买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末了,把剩下的橘皮塞给了秦。
这份疑问一直伴随着秦,直到发车一个小时之后,新干线紧急制动方才消散。
“……”
“……”
听着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安抚话术、还有前面车厢里隐隐传来的喧闹声,秦的眉心彻底拧成了川字。
他倏地站起身,在其余几人同样警觉蹙眉时,低声吩咐:“我去前面查看一下情况,你们不要乱跑,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
“好的,您也小心一点。”
在其他人的答应声中,秦刚要转身,就觉得袖口一滞,偏过头,对上了一双暗含担忧的紫灰色眸子。
“我和你一起!”
降谷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道,起身快步跟在了秦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好几节车厢,等到了那节被乘警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的车厢门外时,秦终于回忆起鼻尖隐隐闻到的怪味是什么了。
他猛的一把拉住降谷零。
降谷零:“……?”
“是火药。”
秦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降谷零在乘警们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驻足,附耳低言、窃窃私语:“我之前闻到的、还有前面车厢里散发的味道,是火药味。根据浓度判断,分量恐怕还不低。”
降谷零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竖起食指,秦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前面那节车厢:“别说话,仔细听。”
他们现在所出这节车厢礼,乘客几乎已经被疏散了个干净。
在一片死一样的缄默里,秦动了动耳尖,清楚听见前面车厢里传出一道清脆的童音。
“——炸弹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就拆不完!”
秦:“……?”
那满含焦虑烦躁的童音还在继续响起,听上去年纪不大,但说出的话委实惊得秦尾巴毛倒竖。
“——这么多的炸药,已经足够把整个新干线都炸上天了!”
秦:“!!”
同样听到只言片语的降谷零:“!!”
两人对视一眼,秦压低声音,飞快吩咐:“你去把松田他们叫过来,我在这里守着!”
降谷零果断点头,丢下一句“注意安全!”之后,便匆匆反身跑回了他们原本乘坐的那节车厢。
刺鼻的硫磺气味在鼻尖隐隐环绕。
秦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前面车厢里传出的细微声响。
“……实在太多了!”
“……也不知道爸爸那边顺不顺利,有没有抓到炸弹犯……”
“……现在联系月台方面强行就近停靠应该还来得及!拆不掉的话,只有放弃这趟列车、强行引爆了!”
小孩子稚嫩清脆的童声字字铿锵,听上去坚定且给人无言的力量。
秦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好奇里面那个面对大体量炸弹还依旧能保持从容镇定的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听见另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童声,呼唤了一声“新一”。
新一……
陌生的名字在他唇齿间反复揉捻,不等秦将对方的名字听全,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回头一看。
五个小崽都来了。
他视线环顾了一圈,问:“娜塔莉呢?”
“留在安全的车厢里!”飞奔而来的伊达航喘着粗气说,“我担心拆弹时她被误伤,所以——”
经过刚才的确认,秦已经可以肯定,这趟人流密集、环境复杂的列车上存在着不少异常气息。
阴气、妖气、诅咒气息混杂在一起,再加上火药难闻的硫磺气味,以及来往旅客身上携带的各种复杂气味……鼻子本就灵敏异常的秦,几乎快要被这股怪味折磨得涕泗横流了。
他带着五人靠近车厢,在乘警伸手阻拦时,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很快,他们就被放行。
将位置让给身后几个小崽子,秦留下一句“我不会拆弹,回去照看一下娜塔莉”,就匆匆转身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隔着人群,他远远望了一眼车厢前端。
心有所感一般,一道盘坐在地的小身影同时猛然回头,撞上了一双宛如落日熔金一般温暖而澄亮的眼。
黑发蓝眼的少年微微一怔:“你……”
下一秒,不等他话说完,车厢连接处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123章 你到底有几只崽!
等到秦返回自己车厢的时候,娜塔莉正独自坐在他们原本定好的位置上,抻长脖子,满脸焦急地对着车厢连接处翘首观望。
“——在等伊达同学?”
恍惚惊醒,娜塔莉看着款步来到自己对面落座的男人,微微一怔过后,轻声道:“稍微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
噗——!!
指尖一捻,秦指挥着狐火,面不改色地掐灭了一只纠缠在娜塔莉身上的小型异常,笑语温润:“虽然平时很爱惹事,但在正事上,他们还是很靠得住的,是很优秀的警察预备役呢。”
靠不住也没关系。
嘴上说着信任之词,秦心里却想——如果那几个小崽子们解决不了那些炸弹的话,自己刚才留在那节车厢里的[界]也能派上用场,稍微起到一点隔绝爆炸源的作用。
不知道是秦的语气实在太过温和、还是娜塔莉对于男友的信任度相当之高的关系。
总之,在秦话音落下之后不久,秦便明显看见,娜塔莉原本绷紧的身躯稍稍放松了些,面上掩饰不住的焦虑也稍微得到了一些舒缓。
秦于是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说起来,来间小姐的姓氏还真是特别,是来自国外的世家吗?”
双手交握搁在小腹前,面对这位和善的教官先生时,娜塔莉不知为何总有种接受长辈训诫一般的紧张感。
“不是的……”
她温顺地垂落眼神,小声说:“来间家自从祖父那一代起就迁居日本,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日本江户川地区,家世浅薄、人丁稀少,并不是什么很有名望的宗族。”
“你父母还健在吗?”
娜塔莉怔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这位教官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迟疑片刻之后,这才轻轻点点头。
“在的。”
“祖父母呢?”
“……”
“不方便说吗?”
“……”
天蓝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秦,此刻,哪怕娜塔莉再单纯,也明白秦这样的问话稍显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看着秦。
“不在了,祖父很年轻时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祖母也在三十年前病故……怎么了吗,秦先生?为什么会这样问?”
去世了……
也是,毕竟只是普通人类,哪怕有着狐纹庇护其不受异常侵害,但生老病死总也是无可避免的。
秦微微叹了口气:“我……”
他斟酌着语句,小心不要透露出什么触犯保密条款相关事宜。
“我家里……嗯对,我家里——我家长辈和令祖太夫人曾有过一段渊源。他们承过来间家老夫人一份恩情,在我离家时,曾经对我提起过,如果能见到来间家的后人的话,要求我一定要有所回报,多加照拂。”
“——恩情?”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地,令娜塔莉很是吃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望着秦的表情有些空白,纤长的睫毛随着心绪起伏而微微颤动着。
“可是这件事,我并未听祖母提起过……”
秦笑了笑,目光在娜塔莉额间那枚已经有些残缺不全的狐纹上一扫而过:“是吗?大约这在对方心中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因此令祖太夫人才未曾提及过吧。”
娜塔莉沉默了一下。
“祖母当年……”
秦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他略微思忖,便将故事里不该出现的自己与阿岚,改换成了家中长辈。
“昔年,家中一双长辈贪玩逃学,溜出家里,在外面四处闲逛、招惹是非。大概是时运不齐,两人招惹了一群泼皮无赖,被对方一路追打,狼狈不堪,几次险死还生。”
娜塔莉一下子睁大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天蓝色的纯净眸子里荡漾着显而易见的愤慨与担忧。
“是极道社团吗?”
她问:“这已经是在犯罪了!秦先生,您的长辈有去报警吗?”
女孩子义愤填膺的模样实在可爱,秦有些失笑,轻轻摇头:“没有。那时的我……家长辈并不确定警察会不会管这种事,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报警,只是相携一路出逃,想着逃回家便安全了。”
“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娜塔莉有些急促地问,神情专注极了,很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意味。
“——他们最终躲开追杀、安全到家了吗?”
秦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们最终成功到家了。”
不等娜塔莉再追问,秦很快便继续道。
“只是,在逃亡之中,两人间年长那个受了重伤,伤口血流不止,伤势恶化加上饥寒交迫,几乎要死在路途中。还是年纪小的那个强拖着对方藏身进了附近一处民宅,借此躲避追捕。”
“民宅主人宅心仁厚,见到那两个人浑身是血闯进家里也不害怕,拿着针线,用火烤过消了毒后,便为他们细细缝补了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之后又给对方准备了可口的食物,收容他们将伤势稍微养好了些后,这才一路亲自将他们送入屋后树林,与之作别。”
故事听到这里,娜塔莉大概也明白了秦的意思。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秦:“您所说的那位民宅主人,就是我的祖母吗?”
秦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长辈原本打算伤愈之后前往拜谢,只是之后家里发生变故,害怕牵连来间老夫人,只好作罢。等到动荡一切平息之后,他们又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举家搬离东京,此后便失去联系,再没相见过。”
“是这样啊……”
秦看了看桌面上放着的那瓶拉罐,见到拉罐最上面拉环歪七扭八的翘起,想来是对方尝试多次始终无法打开,便扬手拎了过来,食指勾着拉环微微一挑,拉罐便应声而开。
他将拉罐递给娜塔莉。
“以前在来间家养伤时,长辈曾听闻来间老夫人提起过‘娜塔莉’这个名字。老夫人曾说过,Natalie在拉丁文里,象征着耶稣诞生的日子,有着非常吉祥的寓意,如果她的孩子以后有了孩子、并且是女儿的话,就要以娜塔莉来命名。”
娜塔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初见时您看我的眼神那么微妙,原来您在那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啊……”
“对。”
秦笑了。
他翻遍全身,最终,只在尾巴里摸出了一枚指肚长短,小小的、黯淡无光的森白色小箭,连带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一起递给了娜塔莉。
“我目前仍有工作在身,恐怕无暇拜访令尊令堂,这是我……我家长辈交给我的谢礼。他要我亲手转交给来间家的人,算作是当年救命之恩迟来的酬谢。”
看见小箭时娜塔莉还有些好奇,但等到秦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一起递给自己之后,她的神情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她慌忙推拒,“当年的事已经过这么久,祖母既然没有提起,想必那件事对她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区区举手之劳,我又怎么能收您如此贵重的谢礼呢!”
“拿着吧。与命相比,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不由分说地,秦将两样东西一起推到了娜塔莉的面前。
那箭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入手莹润细腻,隐隐蕴含着些许暖意,竟然就这样通过了他们上车前的安检,如今被白发男人就这样大摇大摆摆放在了桌上,承受两人之间的推搡拉锯。
秦瞥了一眼小箭,似有所感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肋下。
——那是一枚骨箭,是由当年重伤之下、几乎要以为自己即将命绝于此的秦亲自拆下一根肋骨,粗糙打磨、刻下法阵之后,移交给被自己一时任性拉入泥潭的阿岚的。
那个时候的秦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还不如舍身拖住那些追杀的家伙,护着小阿岚带着这截肋骨逃回家里,葬入族地,如此也算落叶归根、没有曝尸荒野了……
只是没想到,小阿岚居然那么倔强,巴掌大的小毛球,愣是拖着十倍大于自己的秦一路狂奔,最终活着躲进了来间家避难。
三尾狐血到底大补,虽然当年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来间家,秦还送了来间老夫人狐纹庇护,但到底还是给来间家招惹了邪祟缠身,甚至还害得如今的娜塔莉·来间阳气不足,成了先天撞灵体质。
如今骨箭送与对方,有骨箭内的妖力震慑,想必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邪祟胆敢冒犯来间家人了吧?
多方推辞无果,娜塔莉最终还是收下了骨箭,只是银行卡她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被秦折算成了一张甜品店会员VIP至尊金卡之后,这才勉强同意手下。
“——拿着这张卡,周三可以享受[时光]全场二折!”
秦冲着娜塔莉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时光]家的枫叶吐司超级好吃,我每次天不亮就去排队,结果还只能抢到最后一炉!来间小姐之后有空的话,可以去尝尝,如果觉得好吃,下次带上伊达同学一起去那里约会!”
娜塔莉:“……!!”
约、约会?!
她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捧着手里这张粉白色的vip卡,无措之余又带上了些许欣喜。
“谢、谢谢秦先生!”
“应该的应该的,关心幼崽感情生活也是监护狐、咳,监护人的义务范围之内。”
随口这样调侃着,秦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娜塔莉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秦:“……怎么了?”
娜塔莉默了默,默默移开视线:“啊、那个……航君你们回来的真快,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吗?”
秦:“!”
他迅速回头,下一秒,目光正对上一双满含核善笑意的紫灰色眸子。
“幼崽?”
“……”
“关心感情生活?”
“……”
降谷零面露微笑,语气轻柔:“老师,你到底有几只崽啊?”
第124章 善良摇粒绒
不知道为什么,秦总觉得此刻的降谷零语气略显为微妙。
大脑疯狂运转,眼神微微闪烁了片刻,轻轻咳一声,扭过头,一脸正色:“不管有几只,我最爱的崽还是你啊零酱。”
降谷零:“……”
降谷零:“……!”
一张小黑脸瞬间爆红的降谷零说话都开始有些不利索了起来,感受到小伙伴们瞬间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整个人瞬间抖了三抖,结结巴巴地斥责:“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我我我才没有胡说呢!”
生性促狭的狐狸学着幼崽的语气,掐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
降谷零顿时气急,张口结舌半天却说不出什么话,凝噎片刻后,上手推了某个无良教师一把。
“——你住口!!再乱说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再乱说?意思是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很好。
家庭感情大危机,顺利解决。
暗地里长嘘了了一口气,秦伸出两根手指捏在唇前,老老实实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接下来一路无话。
一直到车厢广播开始循环通报“长野站到了,有需要下车或者换乘的旅客……”的时候,秦站起了身。
诸伏景光一愣,随即有些吃惊地望向他。
“秦老师……?”
秦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冲小崽子们抬了抬下巴:“走吧,随身物品带好,到站下车了。”
六只小崽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起身拎起行李,乖乖跟在秦的身后下了车。
他们原本以为秦会把自己带进县城寻找落脚的地方,但没想到,下车之后,秦左右张望了一阵,找了个巴士站台之后,便带着他们优哉游哉等起了车。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一辆外观颇为老旧的汽车缓慢驶入站内,短暂停靠片刻后,载着一车乘客,慢吞吞地朝向更加偏远荒僻的乡野驶去。
40分钟后。
友好地同司机挥手作别,秦带着小崽们下了车。
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金黄色麦田,秦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微微弯腰,拈起一束麦穗细细端详。
“——快到收割的季节了啊。”
降谷零有些好奇地弯下腰:“收获?一般农作物不都是秋天成熟的吗?”
秦摇了摇头,指尖卸力,松开了那一束麦穗。
“大多数农作物是这样的,但小麦不是的。”
沉甸甸的麦穗在半空中微微摇晃了一下,短暂弹动之后,很快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同伴们身边。
初夏的阳光并不算炽烈,那大颗大颗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之下摇曳,闪烁着一阵阵灿烂的金芒。
“——漂亮吗?”
秦问。
六只小崽学着秦的模样凑近麦穗,仔细观察了老半天,彼此眼神交流了一阵之后,有些迟疑地点头。
“多饱满的穗子,今年一定又是个丰收年~”
在清浅满足的喟叹里,秦指节微屈,柔软白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过一根根笔直分明的麦芒,看向它们眼神很温柔。
“其实,小麦真的是一种非常可爱的作物啊。”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声音一大,就会吓坏了面前这大片大片迎风摇曳的、金灿灿沉甸甸的麦穗们。
“——从播种时间上分,小麦往往可以区分为春冬两类。春小麦往往在春天的时候播下麦种,当年的秋季收割;而冬小麦则是在前一年的秋季播种,经过一整个冬季的孕育,一直到第二年春末夏初收割……如此往复,可保一年四季均有产出,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秦拨弄了一下麦穗,看向它们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眷属一般,慈蔼且温煦。
“除了生长期短之外,麦子本身药用价值和经济价值也非常高;由于小麦根系发达、耕层较深的关系,种植小麦同样也可以有效固定土壤,减少水土流失;脱粒过后的麦秸加以焚烧,燃尽后留下的灰烬,还可供农耕使用,是非常好的优质肥料……从生到死,从有到无,将自己全部奉献给了这个世界,又在来年春时,在土壤的怀抱之中重获新生。”
一番解说,让松田阵平仿佛听天书一样脑子晕晕的。
他挠了挠头,瞥了一眼秦凝望着麦田时那专注满足的眼神,为防对方的话掉在地上,沉吟良久,忽然问:
“——你家是种地的?”
秦:“……”
其他五个崽:“……”
被你这么一说,原本闲适惬意的田园气氛,一下子就完全消失不见了呢,松田同学……
秦强行稳住面上神情:“也不是……”
“那你家以前种过地?”
秦:“……”
“感觉你对这些好懂啊——你以前也跟着家里种过地吗?很厉害吗?你都会种些什么啊?警校操场西北有一块空地没种绿化,要不你跟领导申请一下,在那里种点东西呗?”
秦:“……”
秦:“……”
面无表情地,秦直起腰,将视线从麦浪之中默默拔出。
“走吧,”秦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像是暴风雨降临之前的死水湖面,“从这里到我家还要再走一段。”
“还走?!”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肌肉紧绷的小腿,苦兮兮地问:“还有多远啊秦老师——”
秦大概估算了一下。
“20分钟左右的路程吧。”
“QAQ……”
……
……
又是一番大汗淋漓的跋涉。
终于,在午饭之前,秦半拉半拖着身后一串吐魂状的小崽子们,神清气爽地站在了一个独户小院门口。
乡下小院并没有设立院墙,也没有门,秦在门口张望了一阵之后,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门前栽种的一排植物,提步往院落中央而去。
“——小心一些。”
指了一下脚边温顺摇曳的紫黑色草叶,秦扭头提醒身后的小崽们:“这是蛇蝎子,贞姐专程栽来看家护院的伴生植物,见血封喉,毒性很烈。”
六只小崽:“!!”
“这、这种东西是法律允许私人培植的吗……?”诸伏景光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跟在秦的身后,亦步亦趋避开那大一片紫黑色的毒草,“毒性如此剧烈,应该是在管控名单里的吧?!”
“不在。”
秦漫不经心地回。
——百年蛇妖的蛇涎培育而出的毒草,普通警察哪里能管得了?
等到小崽子们全部安全进院之后,秦来回张望了一下,见院落与屋舍皆是一片死寂之后,没忍住,低笑出声。
真警惕啊……
看来姐姐把他们教的很好。
耳尖竖起,白发金眼的男人蓦地伸展开手臂,唇角扬起,似笑非笑地开口:“站远一点啊,小心误伤。”
紧接着。
“——嘬嘬嘬,小崽崽~”
奇异的声调,裹挟着无形的声纹,朝着四面八方快速扩散而去。
六人原本还一脸疑惑地看着秦。
然而,下一秒……
嗖——!
嗖嗖嗖——!
瞬息之间,四道赤红如火的残影,便以一种炮弹出膛一般恐怖的速度,“咚咚”几声,精准无误地一头冲进了秦微微张开的怀抱里。
巨大的冲击力撞的秦一个趔趄,身形摇摇欲坠。
……被扶住了。
双手撑住秦的肩膀,降谷零一边震惊于对方后仰的力道为什么如此之大,一边,则是将满含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秦的怀里。
暗器?
偷袭?
还是……
“——嘤?”
在降谷零一瞬不瞬的目光注视之下,下一秒,秦虚虚环抱着的怀里,忽然探出了一对小小尖尖的小三角。
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小红毛团往左歪了歪头,又往右歪了歪。
耸动鼻尖嗅了嗅降谷零身上的气味之后,小毛团忽然眼睛一亮,“嘤嘤”两声之后,冲着降谷零疯狂摇晃尾巴。
秦低头看着对方晃出残影的尾巴根,无言沉默了一阵后,抬起手,一把按住小毛团子的小尾巴。
“跟谁学的坏习惯?不许摇。”
小毛团看了一眼秦,当眼角余光望向一旁站着的诸伏景光之后,微微一顿,随即尾巴摇的更加欢快了。
“嘤~嘤嘤嘤~”
望着对方那略显熟悉的尾巴和耳朵,诸伏景光略微迟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给自家老师准备的纯麦饼干。
犹豫一阵之后,他试探性地递过去。
顿时,原本安分呆在秦怀里的小毛团就有些坐不住了,拼命挣扎着想往诸伏景光的怀里扑。
“……老实点!”
秦这边忙着按住一号毛团,二号毛团则是趁机抬起头,伸出舌头热情地来回舔舐着秦的下巴。
“嘤——”
秦“……”了一阵,艰难腾出一只手,一把捏住小毛团尖尖的唇吻、强行合拢:“你也不许嘤嘤嘤,丢人现眼。”
刚安抚好二号毛团,三号毛团忽然就不老实了,挥动小爪子吭哧吭哧勾着秦的衬衣往上爬,很快,就在秦雪白色的发顶团吧团吧,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嘤~”
秦:“……”
“阿岚,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唤。
小红团子摇了摇尾巴,像是在答应,修长蓬松的小尾巴在秦的眼前垂落,很是调皮地左右摇晃着、拿尾尖去撩拨秦纤长笔直的睫毛。
趁着秦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去捉三号阿岚团子的时候,最后一只小毛团一拧腰肢,轻巧落地,随后一点都不怕生地“哒哒哒”跑到其他几个人类面前。
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小毛团子扬起脑袋,直勾勾地打量着他们。
小家伙很亲人,亲亲热热绕着几人小腿转悠的模样很可爱,看着也不像是会咬人的样子。
松田阵平只短暂犹豫了一下,便弯腰,一把捞起了小家伙。
“这是……”翻了翻小家伙软哒哒支棱在头顶的大耳朵,又挠了挠小家伙尖尖的下巴,松田阵平仔细端详了一阵,疑惑道,“——这是小狗崽?但看着也不太像啊……怎么会有红色的狗啊?”
娜塔莉抱着伊达航的手臂,只站在一边远远看着,见此情形,忍不住跟着猜测:“是红泰迪吗?听说泰迪是有这个颜色的……看这个大小,好像也很符合泰迪的体型呢。”
萩原研二疑惑脸,凑到松田阵平面前,捏了捏小家伙的爪垫:“泰迪?但泰迪不应该是邪恶摇粒绒吗?这一只是直毛的哎!”
言之有理。
几人于是将求知的目光投向一旁还在跟头顶小红团子奋力抗争的秦教官身上。
拎着小红毛团的后颈、皮手忙脚乱将其塞进怀里之后,秦走了过来,没好气地伸手揪起趴在松田阵平怀里愉快打着小呼噜的毛团子,将她和兄弟姐妹们塞做了一天。
“像什么样子!”
他轻斥。
随后,面对几人好奇的眼神,白发金眼的男人略微沉吟,面不改色道:“对,没错,就是红泰迪。”
六个人:“……?”
“嗯嗯,大多数红泰迪都是邪恶摇粒绒,是卷毛,但我家这几只是善良摇粒绒,所以是直毛的。”
第125章 不是一个品种的?
“……”
“……”
几人面面相觑,看了看秦,又看了看秦抱在怀里的“红泰迪”,张口欲言,却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只小“红泰迪”依旧亲亲热热地贴在秦的怀里不断磨蹭,小小的红尾巴不断扑腾,发出一阵又一阵叫人心头直发软的哼唧声。
抱着怀里几只小崽,秦转过身,正要和降谷零他们说些什么,下一秒,却是眼神一凝。
“接着!”
他一把将四个小毛团塞进了降谷零的怀里,紧跟着,脚尖一点,身形猛然暴退。
轰——!!!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秦原本所站的地面顿时被激起一层碎石雨。
纷纷扬扬的尘土遮蔽了视线,在一片灰蒙之中,秦半眯着眼,目光精准投向了某个方向。
“姐姐。”
狐耳向后温顺垂落,他冲着那个方向微微低头,轻声呼唤了一句。
很快,尘埃之中便传出一声冷笑。
“——还知道回来?”
音色柔煦磁性,宛如玉珠落银盘,虽是在严辞斥责,然而声线起伏之间,却是带起了一阵阵令人魂酥骨销的惊人魅力,直教人一阵阵恍惚失神。
尘烟来缭绕。
就在所有人翘首注视之下……
哒。
哒。
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很快,当尘烟消散之际,在院内所有人的目光交汇点,一道红发披肩、妖娆袅娜的身影,便踏着尘埃,款款而来。
肤如凝脂,美眸顾盼;香腮云鬓,风情万千……
高天原之上的造物主仿佛倾尽了所有宠爱,为这如狐狸一般狡黠、小鹿一般灵动、云岚一般高洁、山月一般多情的造物,描绘了数不尽的美好与曼妙。
而。
就在此时。
望着那道朝着自己漫步而来的绝美倩影,向来桀骜、就算碎尸万段也从未曾向任何存在低下过自己那颗高傲头颅的秦,缓缓俯下了身。
“——日安,姐姐。”
秦的语气依旧温软,但在那拖长上翘的尾音里,却是透出一股子几乎无法掩饰的孺慕与雀跃。
白发青年凝望着对方那双漆黑如点星一般的眸子,眉眼舒展,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如同小狗一样亦步亦趋朝着对方迎了过去。
“姐姐!”
先前训斥小团子们不许摇尾、丢人现眼的话似乎被秦完全抛在了脑后,他身后那条白尾红尖的大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高大挺拔的青年凑在姐姐的面前,巴巴地望着对方时,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就和小时候闯了祸、求姐姐帮忙求情时一模一样。
“——姐姐,我好想你啊~”
承受了青年全部热情的红发美人螓首微抬,眸光定格在秦的面上。
片刻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好痛呜呜呜呜姐姐大人快松手快松手啦QAQ”
双手按着自己的头顶、将被姐姐狠狠捏了一把的大耳朵压在自己的掌心底下,秦眼泪汪汪地半蹲在地,枯萎了。
隔壁六人组:“……!!”
几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有余悸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是不是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啊?
——这、这就是传说中很好说话的秦教官的姐姐吗?感觉好像不太好相处哎qwq……
——薅头发是秦知也他们家的欢迎流程吗?看着好痛……我们等下难不成也要走这个流程吗?
——但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老师现在正在挨揍啊!!我们真的不用去劝一下架什么的吗?
顿时,其余五人便齐齐将目光落在满脸担忧的降谷零身上。
——你去?
降谷零:“……”
降谷零:“……好的,我不说了。”
另一边,单方面的殴打还在继续。
一袭红衣胜火的姐姐大人撩起衣袖,拳头如同暴雨一般砸在抱头鼠窜的欧豆豆脑瓜子上。
一边揍,她还一边怒斥:
“——出走这么些年连个口信都不往家里送,知道的说你去其他城市闯荡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这个混蛋死外面了!”
秦闻言有些委屈,逃跑之余,抽空扭头大喊:“我、这不是因为姐姐没有手机,我这才没办法联系上您的嘛!”
“没有手机你还不会写信了吗?!”
一听这话,姐姐大人的怒气顿时就更胜一筹了,揪着某人命运的后脖颈邦邦一顿捶。
她冷笑:“小狗崽子长本事了啊?连你贞姐都敢坑?我问你,贞姬回来的时候吃的那些面包是不是你给的?”
秦一懵,怔怔点头:“是、是啊……”
姐姐大人登时勃然大怒,掐着自己愚蠢的欧豆豆的衣领恶狠狠来了一个过肩摔,直接把狐狸按在了地上。
“——蛇消化不了淀粉你不知道吗??你不仅给她吃塑料袋都没拆开的面包、还给她捎带了那么多……你是不是想让你贞姐变成一条死蛇啊?!!!”
秦大惊失色,夹着尾巴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狗崽子不学好!”
怒意喷薄的姐姐掐着秦的耳朵根子:“早些年你和阿裴带着阿岚他们逃课上树掏蛋、下河摸鱼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又整这死出——你是不是真以为老娘舍不得揍你啊???”
“……”
不知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还是回想起自己曾经肆意混账的经历,听着姐姐的训斥,秦默默低头,没有作声。
半晌之后,他耷拉着一对飞机耳,秦蔫头耷脑地望着上方姐姐气的直冒烟的脸,拉了拉对方的衣袖,老实认错。
“姐姐,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
姐姐冷笑一声,忽然转头喊了一句:“阿贞!”
一阵仿佛鳞片刮擦地面的声音,在院落里窸窸窣窣地响起。
很快,另一个青纱披身、面容美艳的黑发女子便扭动着腰肢走了出来。
甩了甩自己微微有些红肿的拳头,姐姐指着秦:“阿贞、我打不过他!你替我揍他一顿!”
贞姬:“……”
她看了看虽然单方面挨了一顿毒打、但实际上不痛不痒的秦,又看了看身为揍人的那一方,却偏偏累的香汗淋漓、发丝凌乱的箐,略微沉默,没有作声。
“阿贞!”
箐怒了。
“——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贞姬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竖瞳,和秦的眼神短暂交汇,半晌之后,转向挨挨挤挤缩在小院大门口,满脸不知所措的人类。
“家里,还有外人……”
箐一顿,手下力道顿时微松。
秦借机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门边几个缩成一团的小崽挥了挥手:“快来快来,这是我的姐姐们!红头发的是箐姐,黑头发的是贞姐——姐姐!我带崽崽回来看你啦!”
箐:“……!”
她猛然回头,下一秒,对上了六双怯生生、惨兮兮的眼睛。
箐:“!!!”
小狗崽子不早说!!
害得她在小崽们面前的形象全被破坏了个干净了!!!
大美人踹了欧豆豆一脚,快速撩了撩发丝、整理了一下裙摆,扭头冲着那群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向自己的小崽们慈爱一笑。
“——你们是阿秦的……”
“……”
“……”
正等着姐姐大人下文几人一愣,不等他们出声自我介绍,下一秒,就看见箐一脸纠结地看向秦,小声问:
“——怎么和咱们不是一个品种的?”
六只人类小崽:“……??”
秦眨眨眼,同样小声说:“……不是亲生的,是我看着顺眼、顺手捡回来的。”
“哦。”
箐凝眉端详了几人一阵,忽然抬起手,冲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招了招,眉眼弯弯,目含慈爱。
“——好孩子,过来一些,让姨母仔细看看。”?!
……姨、姨母?!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灵魂出窍了。
见两人没反应,箐有些担忧地看了过去,戳了戳弟弟的腰,小声问:“你这两只崽,看着怎么不太聪明啊……?”
秦:“……”
他干笑一声,一把扯过两只崽崽:“他们、他们就是有些紧张哈哈哈……零酱,你不是还给姐姐们准备了礼物吗?快拿出来!”
经他一提醒,降谷零迅速回过神来,和诸伏景光一起拎着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手忙脚乱地递给了箐。
到底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太好意思喊面前这位看上去几乎和自己同龄的美人叫姨母。
降谷零支支吾吾了一阵,学着秦的样子,飞快喊了一声“箐姐”。
“——箐姐!这是我们给您和贞姐、还有孩子们的礼物!”
“嗯嗯,好孩子~”在崽崽面前,箐很快恢复了原本慈眉善目的端庄模样,微笑着踮起脚尖、摸了摸弟弟家小崽的头,“谢谢阿零,也谢谢你们~都是乖孩子,这段时间舍弟承蒙你们关照了~”
降谷零连忙摆手:“不、我们还要感谢老师的关照和教导才是!”
“老师?”
箐瞥了一眼自家弟弟,秦连忙点头:“我现在在东京做老师,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果有机会,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萩原研二悄悄看了一眼箐的面色。
——在秦教官提起“东京”的时候,箐姐的脸上,似乎飞快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
是什么呢?
不等萩原研二探究明白,箐很快就敛起眸子,转头看向正在扑打身上灰尘的欧豆豆。
“我们家阿秦长大了,不再是以前追在阿姐身后的小崽了啊……”
她笑着感慨,语气里似有怀念。
“有了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是好事。只是,在追求目标的同时,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不开心,或者遇到困难的话,阿秦随时可以回来,阿姐永远在这里,这个家,也永远会向你敞开大门。”
“……”
“……”
秦听懂了姐姐的意思。
眼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湿润潮红,秦错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你快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好。”
简单打量了一下降谷零递过来的礼物,箐点了点头,显然相当满意。她随即拉了拉贞姬,示意贞姬跟自己一起搬东西。
“至于你——”
转身之前,她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正悄咪咪揉着眼眶的欧豆豆,顿了顿,体贴的没有拆穿对方,只是叮嘱: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小崽子们总惦记着你。正好,他们今天的功课结束了,你带着他们出去玩吧,这次别再把崽弄丢了。”
“好……我知道了。”
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厢房之内,秦转过身,从伊达航还有娜塔莉的怀里接过四只小狐狸崽崽。
掂了掂小家伙们,秦脸上浮起一丝笑,动作轻柔地和他们贴了贴额头。
“长胖了呀,舅舅都抱不动啦~”
前有姨母,后有舅舅……
六人看向秦的眼神一时有些诡异,就仿佛看那些抱着宠物“闺女”“儿子”喊个不停的猫奴狗奴一样。
不、等等。
伊达航摸了摸下巴,有些迟疑的想——秦教官的姐姐对他们自称姨母,说明对方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秦教官膝下的晚辈。
那么,结合一下对着小泰迪自称舅舅的秦教官……
他们几个人,和小泰迪之间……
居然是平辈吗?!
伊达航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如果他们和小泰迪是平辈的话,那他们是应该喊泰迪兄姐还是弟妹啊?
四只小狐狸却仿佛完全没感受到空气的变化,“呜呜”叫着,亲昵地扒在秦的脸侧,又亲又舔,热切的模样,看着和小狗没什么区别。
——娜塔莉身体虚,不能和异常接触太久,连带着男友伊达航最好也不要近距离接触异常。
秦抬起头,想了想,把其余三只小崽分给了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抱着,至于其中最肥最圆润的狐球球小阿岚,则是被他放到了降谷零的头顶。
狐球球小阿岚低头,和身下的降谷零对视了一眼,亲热地抖了抖耳朵,随即舒舒服服地摊平四肢,在降谷零脑袋上cos一顶狐狸帽子。
“走吧——!”
安置好了小狐狸崽崽们,秦冲着身后一群崽崽们大手一挥,俨然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乐子!”
第126章 长野变形计(x)
秦原本是想转身就走的,但人还没跨出院门,就被贞姬一把薅住了。
“秦大人,您现在要去哪?”
“带崽崽们出去玩啊!”
“12点了,这里距离市区还很远。”
耳尖微转,待听见肚子咕噜一声响之后,秦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腹中饥火中烧。
贞姬眨巴了一下青黑色的竖瞳,开口邀请:“留下来吃饭吧。”
秦一顿:“贞姐……会做饭吗?”
“不会。”贞姬的语气相当自然,看秦瞳孔地震的模样,还好心补充了一句,“箐也不会。”
“那……?”
“妾身可以去给你们抓鸡。”
“哦哦,那可以的,抓鸡也……等等、抓鸡——??!”
秦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
贞姬注视着秦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是在看自己亲生的小蛇一样。
“对,抓鸡。”
她笑了起来,蛇类诡异冰冷的竖瞳里隐约泛着细碎的光。
“——禽类滋味最为香甜,野生的品种则更加滋补,正好能为您补补气血。”
秦欲言又止:“我不需要……”
不等秦说完,贞姬先掐了掐秦的脸颊肉,随即又摸了一把秦的肚子,视线上上下下挑剔地端详着,活像是在评估小猪是否达到出栏标准的屠夫。
片刻过后,她不太满意地蹙起了眉:“秦大人在外面吃苦了。瞧瞧这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秦:“……”
自己真的没瘦啊,甚至在俩崽几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投喂之下,原型都圆润了一大圈了……
“——放心吧,秦大人。”完全没有理会秦的辩驳,贞姬很快继续道,“乡野之间,物产很丰富的。前段时间妾身巡视领地的时候,在灌木丛边发现了许多个野生雉鸡的窝,这附近想来应该有野鸡存在的。”
她顿了顿,松开秦的脸颊肉,很有信心地又加了一句:“应该很肥,好吃的,你家幼崽们应该也会喜欢的。”
秦:“……”
抛开自己谷饲分饮食习惯不谈,秦一时语塞,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人类不是狐狸和蛇,是绝对不会喜欢茹毛饮血、或者直接生吞活鸡的……
人类是需要调料和明火,用以烹饪肉块的。
而,这些东西……
恰好家里都没有。
秦:“呃,贞姐……不然我还是和他们去附近的市町、找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地带在餐厅就餐吧……?”
“那要走很远的。家里距离市区要走很久的。”
秦:“可……”
精准捕捉到了秦面上的尴尬,单手环着怀里那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红团子,诸伏景光举起了手:
“——午餐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哦。”
秦:“!”
他猛的转过头。
旁边,头顶阿岚狐狸帽的降谷零也出言应声道:“没错没错!我们这么突然拜访、已经很给贞姐添麻烦了,做饭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和贞姬对视了一眼,秦迟疑:“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那双远海一般蓝灰色猫眼眯成一轮月牙,看上去很是好看:“秦老师可能不知道,我的家乡就在长野县,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比较简单的调味材料,用一些常见的野生植物就可以代替,味道不会有很大变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