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挠了挠头,总觉得眼下这个场面,不像是自己带崽度假享受生活,反倒像是无良节目组把崽弄去穷乡僻壤参与变形计大改造……
怪心虚的。
“……可以吗?”
“放心交给我吧!”
一个小时后,崽崽们和狐狸一家围坐在小院里,眼睁睁看着箐和贞姬一妖手里捧着一只荷叶柠檬鸡,脚边堆了一堆鸡骨头,炫得满嘴流油、眼冒绿光,身后的尾巴都差点没藏住。
……
……
结束了这顿令狐狸汗流浃背的午餐之后,秦很快告别了两位姐姐,带着身后一串人狐混合幼崽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作为日本第一大县,长野县周边值得游玩的风景和人文名胜还是有不少的,但这些东西对于狐狸来说,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生来自由、热爱自由的野生动物,通常不会喜欢这些不自由的东西。
于是……
在小崽们满心信任的追随之下,秦像是一只终于放归自然的野兽,带着他们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灌丛钻了,草地滚了;山溪饮了,野果尝了。
逐渐找回曾经宅在家里、连养伤再带狐崽时状态的秦兴致勃勃,大手一挥,带着一群玩疯了的崽们上树掏蛋、下河摸鱼,路过一个兔子洞时甚至原地血脉觉醒,指挥几只小狐狸崽崽钻进洞里围追堵截,不一会儿,就看到小狐狸崽崽们撵着几只肥肥胖胖的大野兔冲出洞穴。
眼见兔子一路火花带闪电从自己眼前窜过,兴奋不已的松田阵平几人摩拳擦掌,追着兔子们上蹿下跳、大呼小叫,不一会儿,就跑出去很远很远。
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呼喝笑闹声,秦愉快的抖了抖耳尖,并不打算加入,只是找了片阴凉的草地,陪着娜塔莉一起坐下休息。
娜塔莉手很巧。
先前在林子里玩耍的时候,伊达航采了不少野花送给她,此时歇下来后,娜塔莉在问过秦哪些草叶可以驱蚊之后,少少掐了几束,纤细的手指不断穿梭飞舞,在秦大为震撼的目光注视之下,编出了好几串驱虫手环。
绿莹莹的手环散发着植物的清香,其上,几簇零星的小花点缀在侧,显得俏皮又可爱。
“给。”
娜塔莉笑着,递了一串给秦。秦低头看时,发现手环上的小花是很特别的粉白色杜鹃。
那颜色明显和秦的发色很搭,一看就知道,是编织者用心搭配了的。
秦直接就将其套在了手腕上,狐瞳弯弯:“超级好看!谢谢来间小姐,你的手艺真厉害!”
“不用谢的,”娜塔莉连忙摆手,“其实应该是我替航君还有自己谢谢秦先生才是,今天玩的真的很开心!”
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秦的面色,娜塔莉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那个……之前在院子里的时候,秦先生的姐姐说的那些话……”
“什么?”
“蛇什么的……”
哦,这个啊。
秦歪头看着她:“是风俗。”
“哦哦,这样啊。”
一下没忍住,秦噗地乐了起来。
“——我的答案这么离谱,你就不想反驳些什么吗?”
娜塔莉眨了眨眼,看秦笑得畅快,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抿唇。
“不会的。”她细声细气地道,“我其实没有要质问、或者为难秦先生的意思,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而已。这种行为其实已经非常失礼了,不过秦先生既然愿意说,那我便会如此相信着。”
“唔。”
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有礼貌、并且非常招人喜欢的小朋友啊……
秦想。
他于是笑了一下,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之前给你的那支白色的小箭,一定要随身携带哦?那是由高僧亲手开过光的护身符,你平时带在身上,遇到危险时,它会为你挡上一劫的。”
娜塔莉眼神瞬间就亮起来了。
“真的吗?”她求证似的问。
“真的真的。”
“那……那我可以把它送给航君吗?”
秦一怔。
娜塔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很是腼腆地小声说:“航君在之后不久会成为一名警察,这份工作总是会与危险擦肩而过……我想,比起我这样安全的教师工作来说,航君可能会更需要这枚护身符。”
秦眨了眨眼。
“这样啊……”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娜塔莉额头的狐纹,发现它可能是因为血脉传承产生了损耗,再加上长时间守护宿主、透支消耗过大的关系,其中蕴含的狐火已经相当微薄之后,不动声色地一摆尾巴。
呼呼……
一小缕赤金色的狐火从尾尖流淌而出,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狐纹之中,将其缓慢填充完整。
做完这一切后,秦闭眼感受了一下:“可以。护身符既然已经送给你了,那它的去处,自然也由来间小姐自行定夺。”
娜塔莉的话有道理,只是骨箭护身符既然给了伊达航,那么娜塔莉身边就应该令留一些足可保平安的东西。
“!”娜塔莉顿时满眼惊喜,连连道谢,“非、非常感谢您,秦先生!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
……
等到温暖的晚风携着稻香拂面而来时,那群四散而开、追撵野兔的小崽们,很快就带着一身薄汗,高高兴兴地窜回了秦的身边。
看了一眼小家伙们空空如也的嘴巴和手,秦挑了挑眉。
“兔子呢?”
“没捉住,让它们给跑了。”松田阵平耸了耸肩。
降谷零斜睨了某人一眼,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某人笨手笨脚挡住了小阿岚的冲刺路线,小阿岚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把其中一只扑倒了才对!”
他还记得分配给自己的这只小搭档的名字。
他不仅记得,而且清楚地知道这只浑身赤红的小家伙,很可能真的是自家老师的外甥,或者外甥女。
至于为什么是或者……
——已经知道这一家子狐狸很可能都是妖怪,都有自己的思想认知的情况下,降谷零哪里还好意思像以前对待“菜菜子”那样,跟个流氓变态一样伸手去翻人家尾巴确认性别啊?
松田阵平显然很不服气。
“你好意思说我?兔子都从你脚背上跑过去了你都不知道抓?你是已经开始老年痴呆了吗?我看你也别参加警校剩下的培训了,趁早找个养老院给自己办理入住吧,眼神差劲到极点的降谷老爷子!”
“你——!”
“我怎样?你现在该不会连舌头都不好使了吧?”
两个冤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跟完成每日必做日课一样,转眼间掐成了一团,咕噜噜地在草地上打着滚。
一直跟在降谷零身边的小赤狐吓了一跳,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但歪头看了看,确定两个人类都没下死手之后,就不再管。
丢下临时保育员后,小狐球开开心心地一头扑向秦。
“嘤——!”
秦笑着接住了她。
在这个东拼西凑组建而成的小家里,赤狐幼崽小阿岚最喜欢的便是秦。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族群还在、秦还未长久离家的时候,小阿岚便像是一条小尾巴,每日跟在秦这只族内唯一一只白狐的身后,咕噜噜满地乱跑。
等到后来,家里遭逢变故、族人死伤殆尽,小阿岚和其余遗孤幼崽尽数被箐收养,与秦有了明面上的亲缘关系之后,她便黏秦黏地更紧了,血色夜刚过去的那段日子里,更是必须待在有秦气息的地方才能安然入睡。
此时也是这样。
分明是一只继承了父母双亲全部的优点、聪敏狡黠的小狐狸崽崽,但趴在秦的怀里时,小红狐球却吐着舌尖,笑得狗里狗气的,拼命朝自家小舅舅摇着小尾巴。
“——它很喜欢您呢,秦教官~”
萩原研二托着腮,坐在秦的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小家伙在秦的怀里各种撒娇卖乖。
萩原研二的身边也跟着一只小狐狸崽崽。
秦也还记得他。
这只小崽当年在血色夜时,遭到敌对势力挟持,在被自己拖着重伤之躯奋力抢回时,被天空中肆意汹涌的阴气弄伤了一只耳朵。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这只小狐狸崽崽在那之后,就只有一只耳朵能立起来,另一只只能软哒哒地耷拉着脑袋顶上,看上去呆里呆气的,还怪可爱的。
秦摸了摸独耳小狐狸崽崽的脑袋,得到一个亲昵的亲亲之后,翻了翻衣兜,掏出几块原味饼干,掰碎了喂给小家伙们。
小狐狸崽崽们和秦不一样,他们是相当纯粹的杂食性动物,比起面包饼干什么的,他们更喜欢肉类。
但……
这也分情况的。
至少,小舅舅亲手投喂的饼干,小狐狸崽崽们咔嚓咔嚓炫的嘎嘎香。
吃完饼干之后,阿岚小尾巴一甩,一撅屁股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不一会儿,一只浑身上下粘满草叶子的小红狐球,嘴里就叼着一枚不知从哪找到的榛子,“哒哒哒”地跑回了秦的身边。
啪嗒——
阿岚将榛子吐在秦的面前,抖了抖毛毛之后,用小爪子推着榛子,来来回回地拨来拨去。
“嘤——”
小狐狸崽崽眼巴巴地仰望着家长,小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榛子……
秦捡起它,低下头,有些迟疑地问:“是……想要玩寻回游戏吗?”
“嘤!”
秦眨了眨眼。
小阿岚也眨了眨眼。
于是,短暂思忖了一阵之后,秦叫来在一旁小学鸡互啄的人类大崽和狐狸崽崽们,举起手里的榛子,笑容可掬:
“——少年,来几局紧张刺激的榛果寻回游戏吗?”
第127章 治好了也流口水
榛果寻回游戏紧不紧张、刺不刺激秦不知道,但好上手是有目共睹的。
简单介绍了两句之后,秦就带着其他狐狸崽崽们叼回来的榛果,灵活出逃,一头扎进茂密的麦田和灌木丛里后,仿佛山里灵活的狗,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分钟后,顶着一头枯草叶子,秦满脸愉快地从自己先前依靠过的树干之上一跃而下。
“去吧去吧,去找吧~”
秦晃动脑袋甩掉叶片:“以面前这棵大树为中轴,我在半径500米的范围内,一共藏了九枚榛果。零酱你们几个加上阿岚四个一起找,找到手数量最多的就算赢,下一局由赢家去藏~”
阿岚的眼珠咕噜噜一转,凑在一起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嘤嘤呜呜地咬耳朵。
见状,秦弯下腰,好笑地伸手戳了戳小崽崽湿漉漉的鼻头。
“——想钻空子、去树洞里翻松鼠藏起来的其他榛果充数?”
阿岚“啊呜”一口啃上成年狐狸的指尖,看似凶狠,实则没用多少力,小小尖尖的犬齿轻轻含着指肚,磨蹭得秦有些痒酥酥的。
“小崽子,心眼子还挺多。”
秦抽出食指,在阿岚头顶蹭干净口水:“死心吧,我藏的那几枚榛果都是有标记的,就防着你们作弊呢。”
“嘤……”
“好了,不许撒娇。”
秦站起身,看向身边一群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人狐混合幼崽队伍,笑吟吟地举起手臂,然后……
猛然挥下!
“游戏开始!”
嗖嗖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数道灵活矫健的身影便迅速窜了出去,身影很快就被摇曳的麦穗灌木尽数遮盖了下去。
望着幼崽们四散而去的背影,秦优哉游哉地坐下,老怀甚慰。
很好。
——已经不需要他亲自陪玩了。
早就学会玩寻回游戏的小狐狸崽崽、加上同样经验丰富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方协力,完全可以带着剩下四只虽然不会玩、但精力充沛日常惹事生非拆家打架的人类大崽一起,疯上好几个小时。
这叫什么?
这叫大崽带动小崽,最终实现全自动遛崽!
监护狐解放了身心、保住了珍贵的毛毛,崽崽们也在新伙伴的陪伴下玩得尽兴……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就算是姐姐在这里也得夸他一句小天才!
如此想着,秦一时沾沾自喜,得意得尾巴都翘到了头顶。
……
……
像是这种搜寻东西的小游戏,正常来说,嗅觉灵敏、身手矫健的狐狸崽崽们占据的优势更大。
但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短短两个小时的游戏过程之中,降谷零就仿佛开了全自动扫图外挂一样,藏匿者刚放下去的、身上还热乎着的特殊榛果,不出五分钟就会被他从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里翻出来,速度之快,就连嗅觉最灵敏的小阿岚都追不上他。
眼神哀怨的注视着靠在树下打盹的监护狐,小阿岚飞快地上前两步,叼着秦的衣袖轻轻拉了拉。
见秦低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她摇动尾巴,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两声。
“呜……”
秦顿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和其他同伴一起并肩走回原点的降谷零身上。
撩动衣摆扇风的动作登时一顿,对上秦的眼神,降谷零有些迷茫,摸了摸鼻尖,不确定地问:
“怎么了……?”
“阿岚跟我告状,说你作弊。”
降谷零:“?”
成功被幼崽满脸懵逼的表情取悦到了,秦眯起眼,拍拍怀里忿忿不平的小狐狸:“这种游戏怎么作弊?我刚才逗你的。”
降谷零松了口气。
踏着月色,秦带着身后一众小崽子们,浩浩荡荡往家里走。
夜风微醺。
瞥了一眼身侧崽崽挂满额头的汗水,秦从自己的正装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递了过去:“三十来局的游戏,你自己就包揽了一多半胜利,很厉害嘛降谷同学~有什么经验和大家分享吗?”
降谷零接过,随意擦了把汗,笑道:“因为玩过很多次,所有记忆深刻。”
“是这样吗?”
“嗯嗯!就是这样!”
“那就记住它吧。”
“为什么?”
“记忆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一定要把它记好,不可以轻易忘掉哦?”
“……”
“……”
话音落地,秦似乎还说了句什么。
但那一句话实在太轻,恰好晚风骤起,吹得几人身畔麦海簌簌作响,降谷零实在没听清,等了一会儿后,疑惑的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秦却不说话了。
等到一行人回到家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今日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寻回游戏,最终是在降谷零常胜不败、松田阵平零分遗憾沦为游戏黑洞而画上句点的。
屡屡被小狐狸率先叼走榛果,在最后一局游戏里,松田阵平恼羞成怒之下,直接连狐狸带榛果一起抄到集合点,然后生吞榛果、恶狠狠吸了一顿狐狸方才结束的。
“——我宣布、yue……你再也不是乖小狗了!你是邪、yue……邪恶摇粒绒!”
松田阵平一本正经说。
被搓得毛毛乱飞、最终甚至还被起了难听绰号的独耳小狐狸很是不开心,等一行人回家之后,用小爪子蹭了松田阵平一身的泥,随后就耷拉着耳朵,嘤嘤嘤地跑去了隔壁找家长告状。
一旁,对于小狐狸们的身份略知一二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不断用微妙的眼神扫视受害者和罪魁祸首。
“看什么看?”
松田阵平不服气地抹了把脸,“呸呸呸”几声,吐出一嘴赤红色的细软绒毛之后,干yue了一声:
“呕……我这不是把榛果带回来了吗?”
“所以,你把榛子吞到肚子里,就是为了不让小狗们再抢先拿到榛子、赢得比赛吗?”萩原研二在一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帮忙拍背,“怎么这么输不起啊小阵平,你怎么好意思和小狗计较啊?”
“就是就是!”
降谷零在一旁落井下石,满脸幸灾乐祸:“一个也就算了,一共九个榛子你全给咽了,这下噎住了吧?我看你就是活该!”
“——降谷零!!”
降谷零掏掏耳朵:“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你还是省省力气、想办法怎么把嗓子眼里那榛子给吐出来吧!”
松田阵平瞪着一双被不断干呕刺激得通红的眼睛,刚想骂人,下一秒,却是控制不住地又干呕了起来。
喉咙里的异物感实在强烈,松田阵平咳了一阵,只觉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导致的,他的脸色也逐渐开始变红。
捂着喉咙,他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直接提溜了起来。
“干、干什么啊……yue!”
完全来不及挣扎。
松田阵平有些难受的挣扎了一下,咳嗽两声,险些被嗓子眼里卡着的那枚榛果给噎死。
松田阵平大惊失色,连忙掐着自己的嗓子,再一次地用力干呕起来。
“——还有力气作妖,看来东西没卡到气道里。运气还不错。”
半眯着眼,双开门狐狸似笑非笑。
秦把人拎去了院子里,临走时,转头叮嘱:“家里条件不太好,水电之类的东西暂时没有通,暂且只能燃灯照明,委屈你们暂住一晚了。如果要洗漱话,后院西北方有一条山涧,水质很干净,你们可以去那里自行解决。”
几人纷纷点头答应。
秦想了想,又看向伊达航:“来间小姐今晚和姐姐们住,就在隔壁厢房。不要担心,姐姐们会照顾好来间小姐的。”
“好的,谢谢秦教官。”
秦摆手。
扛着不断挣扎的松田阵平来到了院子里,秦来到角落的石凳之上落座,把崽搁到桌上,抬手捏住臭崽的下巴。
“张嘴,我看看卡哪儿了。”
松田阵平yue得嗓子都有点哑了,闻言,也没拒绝,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轻轻“啊——”了一声。
咽喉打开,秦瞄了一眼。
“食道没受伤,问题不大,能弄出来。”
松田阵平闻言一愣,随即满脸狐疑道:“你想怎么弄?强行扣我嗓子眼扣出来啊?”
秦闻言翻了个白眼。
“看来卡的还是不够严重,这都堵不住你的嘴。”
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松田阵平撑坐在石桌之上,忽然身体前倾,眼神略显玩味地看向身前的白发男人。
“你打算怎么弄?提醒你一下——我可没有卡到气道,海姆立克用不了的。而且现在这里又没有镊子取物或者内镜手术的条件。”
“哦。”
秦一脸冷漠:“你废话好多。”
松田阵平歪头,那双深色的眼睛沐浴着月光,秦随意瞥了一眼,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瞳孔竟然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近乎于凫青的颜色。
那种颜色极深,白日里光线强,瞳孔在强光反射下几乎看不出异常,只有在乌云退散、月光皎洁的夜里,借着柔和清辉,才能精准呈现出那种介于蓝绿之间的特殊色泽。
——就像是猫眼石一样。
秦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月光如泓。
单手撑着下巴,松田阵平望着秦那双在月光之下、同样呈现出相当明显的尖长形状的瞳孔,眸光微闪。
他的唇角慢慢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常见医疗手段不行的话……秦知也。”
松田阵平忽然倾身,目光死死锁定秦的眸子。
“——秦知也,你要不要考虑用妖怪的法门试一试?”
“……”
“……”
不知何时起了夜风。
秦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凫青色眼睛。
在那清澈明亮的眼底,他清晰看见,一个面色怔忪的白发男人,正倒映着看向自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秦的面前晃了晃。
“——傻了?”
秦一把握住那只手,力道不大,但他那滚烫炽热的体温,却是让松田阵平有一瞬间条件反射的瑟缩。
秦不答反问。
“你知道什么了?”
松田阵平咳了两声,嗓音微哑,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皱起:“你希望我知道些什么?”
秦没说话,那双金蜜色的眸子在月华之下缓慢波荡,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野兽在筛选符合自己心意的猎物。
松田阵平不喜欢那样危险的眼神,那让他有一点被冒犯。
片刻沉默。
蓦地,他忽然抬起空闲的那只手,直直覆盖在了面前这人的眼睛上,将那种似乎不太友善的审视目光遮了个严实。
“你希望我知道些什么?”
没了那道令人芒刺在背的目光之后,松田阵平再次问,末了,有些难受地滚动喉结,低笑了一声:“我之前听见你和你姐姐对话了——你的贞姐是蛇妖,对不对?”
秦:“……”
“箐姐也是蛇妖?”
秦:“……”
松田阵平面色一变,看向秦的眼神顿时就有些古怪:“该不会……你也是蛇妖吧?”
秦:“……??”
“你们一家三条蛇?”松田阵平比划了一下,眼底有着浓浓的困惑和不解,却独独没有畏惧厌恶,“——如果都是蛇的话,你们为什么样养一群泰迪,还把泰迪当亲儿子亲女儿养啊?”
——蛇养狗是要闹哪样?
还是说妖怪也像人一样,有被陪伴的感情需要?
但比起这两者,果然还是……
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秦,又看了看秦藏在笔挺正装之下的小腹,沉吟半晌之后,松田阵平冷不丁开口。
“——那几个小狗崽子该不会是你们一家三口养的储备粮吧?”
秦:“???”
松田阵平正要继续说下去,下一秒,忽然就感觉小腿肚子一痛。
低头看去,一只小红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出门,此刻,正呲着小白牙,“啊呜”一口啃在了松田阵平的小腿肚子上。
松田阵平一愣,也顾不上去捂秦的眼睛,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抢救自己的小腿肉。
“喂喂、你干什么呢!”他气急败坏地斥责小泰迪,“——亏我刚才还想保护你们、正在帮你说话,你干嘛突然咬我!!”
小红团子“嘤嘤”两声,声音是狐狸特有的软绵绵音调,但因为发音短促,听上去有些奶凶奶凶的。
松田阵平听不懂。
但秦听懂了。
“阿岚说她不是储备粮。”
伸出手,秦把小狐狸从臭崽腿肚子上摘下来,抱在怀里,顺了顺毛。
“——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想吃他们,也没有任何人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吃掉他们……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
“只是随口一说,这么认真干什么……”
松田阵平小声嘀咕。
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连皮都没破之后,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正准备说话,下一秒,松田阵平忽然就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掌心蓦地按上了自己的喉结!
紧接着……
炽烫传来。
突如其来的温度吓了松田阵平一跳,他正要闪躲,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便亲眼看见某人又将手给收了回去。
“可以了。”
松田阵平:“……啥?”
秦“……”了一阵,只好问:“喉咙还痛不痛?”
他不提还好,一提,松田阵平仔细感受了一下,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真的不痛了!”
“嗯。”
秦抱着还在冲松田阵平呲牙咧嘴的小阿岚,转身要走,下一秒,却是被松田阵平忽然拦住。
“今天的事……”
他面上神情似乎有些别扭,“吭哧”了一阵,这才道:“今天的事我就当做不知道……那个、你有没有毒啊?蛇一般是不吃人的,对吧?”
秦:“……”
秦:“……”
听听、听听!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松田阵平。”
秦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
松田阵平疑惑抬头“干嘛?”
秦目光恳切,一字一顿道:“你别去医院了。”
“?为什么?”
“以你现在的情况,去脑科治好了也是要流口水的。”
第128章 夜谈
松田阵平还想说什么,但秦却已经不想理他了。
“睡觉睡觉——”
打着大大的呵欠,秦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踱回了房间里。
夜半时分。
睡意正浓时,冷不丁地,秦被窗外一声幽幽的呜咽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迅速翻身坐起,那双在夜色之下隐隐闪着熔金色暗芒的眼睛,飞快在身周一扫而过。
——一片寂静。
大概是白天运动量稍微有些超标的关系,身边几只大崽这会儿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一个个卷着自己的铺盖卷睡得格外沉。
整挺好。
秦很满意。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看这小呼噜打的,比年轻时候的小阿橘和小阿花还……
……
眼底荡漾的笑意,忽地像是骤然被冻结的冰湖。
于是,漫长的仿佛在嗫咬心脏的沉默缓缓降临。
一直到窗外传出第二声不耐的呜咽之后,秦这才将心神从无尽空茫之中拉回。
小心翼翼推开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自己身上的大长腿,又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旁边的降谷零、松田阵平合力卷走的被子重新给他们搭好,秦起身穿衣,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在为秦引路,循着这声音,秦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屋后溪畔边的一道赤色影子。
乡野的夜空很干净。
此时,一颗又一颗不知道名字的星子在蓝黑色的天幕上星罗棋布,在月光映照之下,缓缓闪烁着微弱的光。
在这一片星光的正下方,一只体态纤细婀娜、毛色赤红如火的小狐狸,正安静蹲坐在山涧旁边,垂着头,默默注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它的神态很专注,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影子,就好像是在缅怀着某位再也无从得见的故人一般。
秦见状,快跑两步,在身畔忽然冒出的狐火的簇拥下,化为了一只看上去比赤狐体型大上好几圈的雪白色狐狸。
白狐“哒哒哒”地跑到溪水边,紧挨着赤狐蹲坐了下去。
“姐姐。”
“嗯。”
白狐探头看了一眼水面:“姐姐在看什么?”
“……”赤狐移开了视线,转过头,轻轻舔了舔白狐的额心,眼神温柔慈爱,“没看什么。”
得到回应,白狐歪头,用耳根蹭了蹭身边赤狐的额头,两只毛团子很亲密地靠在了一起:“姐姐这个时候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嗯。”
赤狐微微歪着头,头顶,镶上了一圈黑边直挺挺地竖立起来,朝前倾斜,表露出一种很明显的专注姿态。
她看着秦:“阿秦呢?离开家这么久,就没有什么要跟阿姐说的吗?”
秦:“……”
还真有。
他仔细组织了一下措辞,轻声道:“姐姐当年说,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还说如果我找不回尾巴、夺不回失去的尊严,就永远不许回家……我想知道,现在这话还算数吗?”
“算。”
箐笑了起来,半开玩笑似的轻咬了一下欧豆豆的脸颊肉:“还记仇呢?真小气。当年我之所以会这么说,还不是为了激起某只自觉大仇得报、心如死灰的笨蛋的斗志。”
犬科之间玩闹总喜欢用嘴含住对方的头或者唇吻,此刻,脸颊被咬住,秦也并没有挣扎,依旧端坐在原地,语气很轻:
“我找到尾巴的下落了。”
他的耳尖一下一下兴奋地弹动:“听说那条尾巴当年被分成了五块碎片……等我找齐它们之后,我就回家,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和崽崽们了!”
一听这话,赤狐顿时很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必。”
“咱们家现在一共就只有四只幼崽了,我和阿贞忙的过来,暂时不需要你这个育儿狐帮忙。”
秦顿时就仿佛晴天霹雳,不敢置信的悲愤道:
“——我在姐姐眼里,难道就只是一只能帮你带崽的育儿狐吗?!”
“不然呢?我难不成还指望你帮忙种两亩地?你会吗?”
“呜……”
一只带崽经验丰富、但除了带崽一无是处的育儿狐,轻轻碎掉了。
箐有些无语地又咬了一口弟弟,片刻之后,看自家欧豆豆依旧低落的模样,想了想,宽慰道:
“——做狐狸呢,有时候就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如果你太把自己当回事的话,你就会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你想的那么一回事。”
秦:“……”
秦:“……姐姐,你好抽象。”
箐闻言,却是并不生气,只温柔一笑,随即照着蠢弟弟的屁股狠狠蹬了一脚。
等到大白狐狸一时不查跌下水、扑腾起大片水花之后,她这才蹲坐在岸边,似笑非笑道:
“先坦白你干的好事吧,阿秦——关于你到底做了什么,才在离家的这三十年里,又少了一条尾巴这件事。”
“……”
“……”
原本想要爬上岸的爪爪,默默收了回去。白狐泡在水里,眼神飘忽,结结巴巴的说:“就、就是遇到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丝毫不买账地,箐双目紧盯着弟弟的眼睛,刨根问底道:“你走之前我就提醒过你,狐妖丢了尾巴就像水桶多了一块短板,此后一言一行务必谨小慎微,行事时,切记不可像过去那样莽撞跋扈,招惹是非……你当时分明答应了我的,现在到底是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
这话秦没法反驳。
山涧不深,水流也不算急,秦泡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水,闹钟思绪疯狂转动,试图思考出合理的解释。
“我……姐姐你别问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为了那个降谷零?”
秦:“……”
望着弟弟那双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箐“嗤”地冷笑了一声,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睥睨着山涧之中的落水狐狸。
“他刚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诅咒之种,是不是?”
秦:“……”
“就算你把那东西吃掉了,那东西残留在人类体内的根源却也依旧无法拔除……真是恶心的味道。”
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秦仰起头,有些不赞同道:“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他。”
“——可我说得难道有错吗?!”
赤狐的声音猛然拔高了一个八度,目光死死凝视着水中的幼弟。
“为了区区一只卑劣的诅咒之种伤了根本……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亲眷的份上,今日,他刚一踏进我们家的家门,我便要立刻动手,挖出他的肝脏、撕碎与你大补了!”
秦沉默了一阵。
“这件事……也不怪他。”
眼看姐姐瞪着狐瞳就要再给自己来上一口,秦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其实我跟在他的身边,是有其他目的的!”
赤狐眸光阴晴不定。
阴沉沉地盯着水里的弟弟看了一阵后,她略一低头,叼住蠢弟弟的后颈皮,把狐狸从溪水里生拖了上来。
甫一上岸,秦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的箐眸色软化了不少。
但……
当某只狐狸狗里狗气的开始甩水的时候,被溅了一头一脸的箐,面上原本恢复了些许温柔的表情,重新回归面无表情。
等到将身上的水甩得半干之后,秦这才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毛毛,讨好地蹭了蹭姐姐。
“滚。”
“等等、别别别!姐姐你先别咬我QAQ!我真的没有胡说八道——姐姐你先闭眼,仔细感受一下我的气息!”
将信将疑地,箐闭上了眼。
三秒之后。
她嚯地睁开了眼。
“你这是……?!”
双目直勾勾的注视着箐,秦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姐姐脸上的表情。
“——姐姐。”
他说。
“我真的……是你的亲弟弟吗?”
“……”
“……”
白狐那双宛如落日熔金一般金蜜色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正午烈日,之中灼灼的神色,晃得箐禁不住一阵阵眼晕。
她有些勉强的笑了一声。
“你、你说什么呢……”
强行调整着呼吸,箐低着头,语气很是急促地说:“——你从小就在家里长大的,不是吗?小时候首领很忙,还是我和阿祁用野果和麦粒一点点把你养大的……这些你难道全部都不记得了吗?”
他记得的。
但不知为何,秦沉默着,一直没有作声。
白狐分明没有露出任何敌意,可对面的箐几乎有些不敢直视对方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像是生怕从里面看出某种近似于残酷的神情。
堪称狼狈地飞快别过头,箐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
“阿秦,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弟,这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真的……”
“——可是,姐姐。”
秦忽然出声,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
“……”
秦直勾勾地看着姐姐,明亮澄净的眼底,无比清晰地倒影出赤狐惶然无措的神情。
气息一窒,箐的耳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瞬。
印象里英姿飒爽、明媚大方的姐姐,露出了这样脆弱的情态,这在秦有记忆的这两百多年之间,还是第一次见。
他忍不住软和了语气。
“——姐姐,”他说,“很小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们,为什么大家的毛色都是红的,只有我,是白色的。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和阿裴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
箐没说话。
她当然是记得的。
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巴掌大小的小白团子的弟弟,哭天抹泪地咕噜噜滚回家,一头扎进她的尾巴里,抽抽噎噎问为什么自己和其他狐狸不一样,为什么大家会说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小狐崽。
那个时候的箐见弟弟哭的直打嗝,顿时大怒,尾巴卷着弟弟,气势汹汹地就冲出巢穴,找那些气哭了自家宝贝欧豆豆的小狐崽子们理论。
等到将那群小狐崽子们挨个狠狠修理了一阵之后,那个时候同样也只是半大狐狸的箐舔了舔被弟弟哭湿了的尾巴毛,绞尽脑汁思考了很久,安慰道:
“——别听他们胡说,你就是母亲亲生的小崽崽、我和阿祁的亲弟弟。至于你毛毛颜色为什么和其他狐狸不一样……你是基因突变之后的白化狐狸啊,有一身白毛不是很正常吗?”
“……基因突变?”幼崽秦迟疑着,耷拉着耳朵,小声问,“所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吗?”
“对,阿秦没有做错任何事哦。”
一旁姗姗来迟的幼驯染闻言,也拼了命地点头:
“——对啊对啊!阿秦的毛色超级好看的!和大家都不一样的毛色超酷的好吗?!我跟你说哦阿秦,我早就想给自己换一身颜色了!我听说有一种墨鱼草的汁液能染发,你等着,我明天就去给自己换一身黑毛陪你!”
头顶软塌塌耷拉下来的耳朵缓缓立起,秦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很快就被哄好,高高兴兴地追着幼驯染一起扑进了麦田里。
至于后来。
后来啊……
随着小白毛团一点点长大,秦的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与赤狐相差甚远的特征,到后来,甚至于就连食谱都与寻常赤狐截然不同。
但那时候的秦,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已都经足够强大了。他早已不再在意自己身上这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又一次遭到非议时,轻松镇压了一切令他不愉快的声音,顺顺利利地成为了族里最有话语权的狐狸之一。
“——我从小就和其他狐狸不一样。”
秦看着姐姐:“首领说,我们这一支狐狸,身上流淌着的,来自九尾大妖玉藻前的血脉,是九尾妖狐。可我不仅不精幻术,甚至在化形的时候,就连尾巴和耳朵都无法顺利收起。”
“当我第一次看到13岁的阿岚顺利化形之后,我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可能真的不是你的血亲弟弟、不是大家的同族。”
体型比赤狐大上好几圈的白狐,就算皮毛被水打湿浸透,此刻看上去,也要比赤狐更加矫健高大。
但白狐却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依旧还像小时候那个样子,湿漉漉的毛毛贴着姐姐,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
“——姐姐刚才也感觉到了吧?我的妖力虽然一直处于不稳定波动的状态,但的的确确正在产生着某种变化。”
“我说不好这种变化会指向更好的未来、还是会让我跌入谷底,但我想……再不会有任何事,比三十年前那场血色夜要更糟糕了。”
他亲昵地蹭了蹭姐姐的脸颊:“我听说人类有一句老话,叫做「破后而立」。”
“所以,我想——如果我和大家都不一样、如果姐姐其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于,如果我其实根本就并不是九尾后裔的话,那么,会不会断尾对我的影响,也不一定全是坏的呢?”
第129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面对秦满含试探意味的问句,箐的沉默着,没有作声。
既不想回答欧豆豆有关血缘身世的疑问,又无法默许对方以身试险、破后而立……漫长的死寂之后,箐深深地瞥了弟弟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沉默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秦的错觉,他总觉得,姐姐在夜色之中的背影,显得那样疲惫,那样消瘦。
于是,这场夜色之下的交谈,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
再次回到房间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了。
用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亲亲狐火烤干了毛毛上的水珠,秦蹑手蹑脚地钻进房间里,刚一掀开被子,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这夜色之中闪着微光的眼睛。
“老师?”
秦的动作一顿,低声问:“吵醒你了?”
降谷零摇头。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降谷零趴在自己那套铺的整齐的被褥之上,往秦身边凑了凑:“尾巴……没关系吗?”
他的声音很低,凑过来时,秦在幼崽的颈间嗅到了一股很清新潮湿的水汽。
秦垂下眸子。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用那双朦胧黯淡的眼睛一瞬不瞬凝视着秦的:“所以,之前的一切不是错觉……老师的确是因为少了一条尾巴,所以才会走路不稳?”
“……”
压了压碎发,秦将自己的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一直到强压下去的睡衣重新翻涌而上之际,降谷零才听见一声低低的絮语。
“嗯。”
眼皮一震,降谷零刚想要开口,下一秒,便又听见一声淡淡的“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
降谷零:“……”
强撑着仿佛涂了胶水似的沉重眼皮,他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往秦那边凑了凑:“老师……”
“闭嘴,睡觉。”
好冷酷的发言。
降谷零仍旧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今夜,似乎并不是个适合探寻真相的夜晚。
他沉默了一阵,最终低声道:“晚安,老师。”
“……”
“……”
没有得到答案。
正当降谷零准备翻身睡去的时候,下一刻,他便感觉眼前忽然一黑。
柔软细腻的触感搭在眼皮之上,降谷零愣了好片刻,这才意识到,捂住自己眼睛的,是秦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睡吧……”
困意上涌,白发男人的声音低哑又黏稠,仿佛是将话音含在喉咙中酝酿着发出的一样。
“梦里,你会知道的……你想要涉足的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话音落地,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夺去了降谷零的理智。
于是被操纵的梦境,很快便接踵而至。
……
……
次日晨。
收拾好房间之后,秦带着一夜好眠的几只人类大崽挥别了姐姐和小崽们,转身,踏上了回学校的旅程。
他们来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离开时,就只有诸伏景光的手里,拎着几只贞姬起早逮回来的野鸡。
此时的野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蔫哒哒的,被提着翅膀也不挣扎,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无所谓,爱咋咋地”的淡然感。
诸伏景光:“……”
“拿着,补补身体。”
执着于让幼崽们好好滋补身体的贞姬语气平静,那双蛇类特有的竖瞳在阳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光。
她看向还想推拒的诸伏景光,面无表情,沉默一阵,问:“不喜欢吃鸡?”
“不是的……”诸伏景光绞尽脑汁,“真的非常感谢贞姐的款待,但我们此行回去不方便带活体动物……”
不方便……
哦,不方便。
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贞姬点了点头。
目送一群人类幼崽跟在秦的身后转身离去,她也随之默默转身,伸手冲小房间里的某只小狐狸招了招手,一蛇一狐很快便离开了小院。
40分钟后。
搭乘老旧公共汽车进入了长野县城区,就在几人排着队准备购票进站之际,冷不丁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秦疑惑转头,下一秒。
“——贞姐?!”
人群分开。
在众人瞩目之下,面无表情的贞姬摇曳着腰肢,一步步上前。
然后……
举起了抱在怀里、团成一团的小红狐狸。
秦:“??”
六个崽:“……?”
见到几人满脸懵逼、迟疑着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表情,贞姬冲诸伏景光招了招手:“伸手。”
得到秦的许可,诸伏景光乖乖伸出了手。
看到熟悉的人靠近,小阿岚很愉快的冲诸伏景光抖了抖耳尖,看到对方伸出手之后,缓缓松开了护在小肚子前的爪爪和尾巴。
咕噜噜……
一窝被狐狸崽崽的体温捂的温热的蛋,就这样咕噜噜地滚进了诸伏景光的怀里。
期间最后几枚诸伏景光拿不下了,还是一旁的萩原研二眼疾手快伸手接过。
低头和捧在掌心之中的蛋们对视了一眼,诸伏景光喉结滑动,过了一阵后,这才愣愣开口:“这是……?”
“蛋,刚掏的,送你们。”
顿了顿,贞姬又补充:“很有营养,好吃的。”
秦:“……”
诸伏景光:“……”
卸掉了捂在腹部的蛋蛋们,掏蛋工具狐开心地摇起了尾巴,呆在贞姬的手上昂首挺胸,像是在邀功。
诸伏景光眨巴了一下眼睛。
“谢谢?”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
依旧面无表情地,贞姬点了点头,捏着阿岚的小爪子冲几人挥了挥:“再见。有空常回来看我们。”
贞姬走了。
被留在车站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车票已经买好,此刻也由不得再继续耽搁下去,连忙转身检票进站,进入了自己的车厢里面。
找到位置落座之后,几人对视了一眼,很快便头挨着头凑到一起,研究起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怀里那几只白生生、圆滚滚的蛋。
拿起一只蛋,诸伏景光凑在眼前端详了一阵,迟疑道:“这个大小看上去,不像是野鸡蛋吧……?”
秦转眸瞥了一眼:“不是,是蛇蛋。”
“蛇蛋?!!”
头毛都仿佛炸开了一瞬,松田阵平看向秦教官的眼神充斥着一种异样的震惊:“这、这真的是可以带走吗??秦知也,你姐姐——”
小方桌之下,秦踹了他一脚。
一听说是蛇蛋,娜塔莉原本想要伸出的手顿时就缩了回来。
小脸略微有些苍白,她干巴巴地说:“这个……是要吃掉还是孵出来啊?”
伊达航也跟着道:“吃掉就先不说,孵出来的话……万一是什么保护动物、或者是毒蛇的话,感觉会很危险啊!”
是这个理。
诸伏景光捏着一枚稍小一些的、形状稍尖的蛋,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犹犹豫豫的说:“这些蛋大小都不一样,纹路形状也不一样……看着不像是同一窝的蛋……”
“你的意思是——贞姐该不会是偷了好几种小动物的家吧?”萩原研二也凑了过去,戳了戳其中枚蛋,将其对着光仔细观察。
过了一会儿。
他一脸茫然:“都是什么动物的蛋啊?完全分辨不出来……这些蛋真的是可以吃的吗?”
好问题。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野外生存知识最丰富的秦知也。
秦倒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挨个看过这一桌子的蛋之后,他忽然眯着眼乐了,殷红单薄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得恶趣味。
“品种很齐嘛,水陆空齐了~”
“至于说吃,你们就别想了,这些蛋都是受了精的,还有几个是收录在保护动物名单里的。”
萩原研二一愣,拨弄着蛋的手顿时就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火速收了回去。
见状,秦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打算孵出来再上交,还是等会下车直接去林业与救助部门上交,我亲爱的守护甜心们?”
某大龄守护甜心们:“??”
——————
守护甜心们最终还是向法律低头,一下列车,就拎着用几人你一件我一件拼凑出的外套包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蛋们,直奔野生动物救助部门办事大厅而去。
秦没跟他们一起,下车之后,先回了一趟公安参加急会。
假死在外修养的三年,说长不长,刷指纹进门之后,一路都能看到一些熟面孔高高兴兴地与自己打招呼。
但要说短……
望着上首侃侃而谈的两个面容全然陌生的人类,秦微微偏过头,看向头发白了一大半的异闻五系管理官,北村祥也。
“——他们是谁?”
当着所有异闻课成员的面,秦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淡淡询问。
连忙给自家这位大腿上供了一份警视厅食堂今日限定贝果,北村祥也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是来接任一课与四课管理官职位的新同事。”
“新同事……?”
北村祥也点头。
“秦君,你还记得吗?当年诅咒之种成熟夜的时候,有一部分异常趁着我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有组织有预谋地朝本部发起了袭击,伤了不少公安。”
秦对这件事有印象,毕竟那个时候,还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们的异动,火速调遣人手回援后方,这才免了被异常偷家的下场。
“那一夜的混战里,精通刺杀、不擅防守的四系公安死伤惨重,就连管理官也断去一臂,在你离开之后不久,就辞去了管理官的工作、退居二线承担更加轻松的文书工作了。”
啊……
四系管理官是异闻课唯一一位女性,秦还记得她,在记忆中,那位管理官是一位很有反差感的,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的优秀刺客,在职期间,丰功累累。
只是没想到,对方在三年前,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也和自己一样,落下了残疾……
人类的生命,果然脆弱。
“——很可惜。”
捧在手里的茶杯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秦微微垂眸,啜饮一口。
“是很可惜,”北村祥也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怀,又叹了口气,“至于一系……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恶魔与妖鬼不知道为何,再度横行、为祸四方,一系管理官为封印一头平安京时期便很是活跃的大妖,以肉身为媒,当场殉职……”
“今日你看到的这两位,便多年来经历层层遴选,最终通过考核、将要接任的信任管理官。”
一系的管理官,那个能召唤出好吃的小纸人、平时总是笑眯眯像个弥勒佛一样的胖老头,居然也殉职了么……
心下轻叹一声,再抬头时,秦看向上首仍在发言的那两人的目光,便不再尖锐了。
他问身边的北村祥也:“所以,这次你打电话专程叫我回来,就只是为了让我和那两位新同事混个脸熟?”
“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
上面领导热情洋溢地发表着就职演讲,下方,异闻五系的管理官却和自家的顶梁柱悄咪咪咬着耳朵。
“——秦君,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一个?”
第130章 你们公安的劳动法,保不保护狐狸啊?
好消息和坏消息?
秦挑起眉头,没有多做犹豫,便随口道:“先说坏的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请报课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我国境内,疑似又出现了一个新生的诅咒之种。”
“……”
“……”
一瞬间,秦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了。
没有刻意用[界]藏起来的耳朵猛地竖起,秦瞳孔收缩成针尖,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自家顶头上司。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
“哪里发现的?”
“不是当场发现的,只是在东京某个大型商超内部,感受到了一抹似是而非的诅咒之种气息……”
秦皱起了眉:“意思是,这个消息还没有得到确认吗?”
“对。”
北村祥也点了点头,歪头凑在秦的耳边,低声道:“这次疑似有新诅咒之种现身的消息,是三系一只刚刚加入的小香猪上报的。猪类嗅觉原本就敏锐,加上对方还是小香猪妖怪,所以情报的准确性,恐怕极高。”
小香猪妖……
公安的人才、不,妖才还真是五花八门,百花齐放啊。
秦的嘴角抽了抽:“所以?”
“所以你可能要做好准备,消息落实之后,你就得结束目前的清闲工作、收拾收拾重回一线了。具体时间等我消息。”
秦:“……”
他面无表情的冲北村祥也摊开一只手。
北村祥也一愣:“……什么意思?”
“上次让我贴身看护降谷零,你支付了一张[时光]面包店VIP卡作为报酬。”
秦提醒,眼眸微眯,直勾勾盯着上司的眼神看上去莫名有些危险:“如此凶险的任务,这一次,你该不会以为你什么都不给、光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替你卖命吧?”
虽然诅咒之种本身就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做生意嘛,讲究的不就是一个无奸不商吗?
听闻这话,北村祥也顿时无语。
“给不给?”
眼珠一转,北村祥也陪着笑,小声说:“这件事不急,那个vip卡很难弄到手的,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
“你夫人爱吃[时光]。”
北村祥也:“不是、我——”
“你女儿也爱吃。”
北村祥也试图挣扎:“可是——”
“时光采购额达到100万日元就可以换购一张vip卡,你给她们买,明天就把卡给我,算是你的预付订金。”
北村祥也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声音都忘了压低:“可我上次才给了你一张卡!”
【可我上次才给了你一张卡——!!!!】
一声大喝,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一瞬间,闻此暴言,原本台上认真演讲的新任管理官、台下用力鼓着掌的异闻课同事同时停住了动作,向日葵猛扭头,目光一格一格僵硬地转到了异闻五系所在的这处角落,眼神之中满含震惊与八卦。
北村祥也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隐隐有一种即将裂开的趋势。
而他身边,众目睽睽之下,秦淡定地理了理耳朵:“上次那张vip卡送给小情侣了,我自己没得用了。”
被冤种大腿的话音唤回神志,北村祥也连忙拉了一下大妖的衣角:“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
秦抬眼看向台上那俩愣住的新上司,唇角一挑,笑吟吟地问:“你们公安的劳动法,保不保护狐狸?”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点头。
“——他不给我发加班补助。”
秦一指北村祥也的鼻尖。
众人暗含谴责的目光齐齐转来,北村祥也顿时像是火烧屁股似的一蹦三尺高,疯狂摆手:“不不不我没有!”
祖宗你快别说了!!
他用眼神拼命暗示秦。
秦视若无睹。
“——他还让我007连续高强度工作了15年,伤病假没休完就强行返岗复工,马上安排新工作不说,现在就连合理的出差资金都扣押不发,要求我自费加班。”
顿时,台上两位新上任的管理官看向北村祥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新世纪葛朗台一样。
“北村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北村祥也顿时汗流浃背。
众目睽睽之下,狐狸妖怪满脸委屈,那双漂亮的像是一汪流淌的蜜糖似的狐狸眼微微泛着红,湿漉漉的,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人,却是很轻易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怜悯与不忍。
因为现在就只有一条尾巴的关系,在两位新来的、对一切都不太熟悉的管理官眼里,下方那个眼睫轻颤、狐耳耷拉的白发男人,就只是一只柔弱可怜的小狐妖,遭到无良上司欺压也不敢反抗,只能选择在如今这个公开场合之下鼓起勇气,为自己伸冤。
好可怜……
两个新任管理官之中,年纪更小那人顿时拍案而起,正气凛然地呵斥:“北村君,同为管理官,我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和台上另一位年长些的管理官对上视线,秦眨巴眨巴眼睛,很快就明白自己应该拿什么剧本了。
他当即默默缩了缩身体,瑟瑟发抖:“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要怪北村长官……”
北村长官??
北村祥也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只三尾入职这几十年里、可从来没有喊过这个尊称,今天还是第一次!
小狐妖仿佛被上司的眼神吓到了,耳尖一颤,默默把自己又缩的紧了些:“我、我不要了……”
见此情形,另一位管理官顿时也沉了面色。
“北村君!”
迎着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打量,北村君欲哭无泪,对上三尾狡黠恶劣的眼神之后,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是,我知道了……”强忍着肉疼,他咬牙道,“明天!明天我就把秦君索要的补贴双手奉上……”
——————
结束会议,秦心满意足地离开公安,返回了警校。
小崽子们还没回来,大概是趁着难得放月假,约着一起出去压马路或者采购生活用品了吧。
左右不是什么没断奶的小幼崽,秦对他们还是放心的,因此也就没管,放心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结果……
夜里11点多。
已经陷入熟睡的狐狸,忽然被一阵忽轻忽重的脚步声吵醒。
门上很快传来卡簧弹动的声音。
几秒后,门锁响动,脚步声渐行渐近。
睡眼惺忪的狐狸微微抬起头,打了个呵欠,任由一双布满薄茧的大手将自己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晚上好~小白——”
轻快含笑的男声,只可惜,音色并不像之前那样清朗。
鼻尖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秦抬起眼,很是敷衍地呜咽了一声,前爪轻轻推了推某人直往自己面前蹭的脸。
“呜。”
赶紧去洗漱,明天早上还有课。
半醉的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撒娇似的又在小狗胸前埋了一会儿,扑鼻的酒气混杂着脂粉气,熏的小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直到小狗发火咬人之前,他这才慢吞吞地放下狗,一摇一晃走向了阳台,端起自己的澡盆,跌跌撞撞走向公共浴室。
十分钟后。
洗过澡后,酒意稍微散了些的萩原研二重回宿舍,看着再次爬上旧衣搭成的小窝里打盹的狗狗,弯起眼眸,眉眼含笑。
“小——白——”
飞扑过去,他相当自然地开始蹭对方:“一个周末没见,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饿到?有没有想我?”
秦被他吵得睡意全无,睁开眼,嫌弃地推了推某人埋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大脸。
啧。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萩原研二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小白在想什么,变魔术似的一掏衣兜,开开心心地向小白展示:“当当——小麦磨牙棒!”
……终于不是各种口味的火腿肠了。
欣慰。
闻了闻磨牙棒的包装袋,秦难得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把自己抱在怀里,安静注视着对方手指灵巧地拆着包装袋。
“——这个还是我在hiro旦那的推荐下购买的呢!”
……景老板?
这是什么称呼?
秦悄悄竖起了耳朵。
醉意微醺,萩原研二嘀嘀咕咕地小声感慨:“我都不知道小狗不能吃火腿肠,一直以为你可能只是挑食呢!多亏了hiro旦那的提醒,我才试着买了一袋这个……”
刺啦。
包装打开。
萩原研二把磨牙棒凑到小白的鼻子跟前,晃了晃:“给,尝尝吧,这个据说是店里回购率最高的狗零食~”
狗零食……
秦瞥了萩原臭崽一眼,张开嘴,很给面子地把磨牙棒啃的咯吱咯吱作响。
“你果然喜欢!”
萩原研二满眼惊喜。
五指呈梳,他一下一下给小白顺着毛毛。
大约是酒劲还没完全散去,他也不管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听不懂人言的小狗,嘴里不着边际地絮叨着今天遇见的事。
“被秦老师的姐姐馈赠了好多蛋,秦老师好,姐姐好,蛋……蛋也好……”
送个蛋就好了?啧,这“好”的还真廉价。话说这臭崽怎么这么好忽悠,以后该不会也被听讲座送鸡蛋的传单骗去买保健品吧?……等等,我为什么要用“也”?
“我觉得会孵出宠物小精灵,我想孵出一只可达鸭,可是小阵平给了我一拳,还骂我是笨蛋……小阵平坏qwq”
……可达鸭是没有的,宠物小精灵是不可能的,真要孵的话,那些蛋最多就只能孵出一个“非法持有并饲养野生动物”的行政处罚,还有为期一个月的普法讲座。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美菜酱邀请联谊……想到已经拒绝过对方一次了,再拒绝的话,一定会让女孩子为难的吧?所以中途加入,一起参与了联谊聚餐,之后还唱了歌……”
哦,所以嗓子才哑成这样。看不出来,萩原研二你小子还是个麦霸。
“小诸伏好像是遇到了认识的人,盯着一个小女孩看了很久……真的是认识的人吗?脸上表情怪怪的……”
眸光微微一怔,秦竖起耳朵,一边咯吱咯吱啃着磨牙棒,一边仔细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小诸伏经常半夜去机房,有一次东西落在教室回去拿的时候,路过机房……被小诸伏惨白的脸色和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还以为撞鬼了呢……”
去机房?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暗色闪动。
他还想继续听下去,然而等了半天都没动静,他抬头看去时,就听见头顶“唔”地呜咽了一声,随后絮絮叨叨的话语忽然止住。
秦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
“——yue!!!”
秦:“……”
秦:“!!!”
萩、原、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