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窜两跳跃上沙发,秦转着圈踩了踩,找出一处还算松软的地方之后趴了下去,末了,往光熙身后瞅了一眼:“你那几个小女朋友呢?没带着一起?”
光熙再次摇头。
“——作为接下这个任务的条件,我的上司特别允许了她们接受义务教育,并给予了她们公民身份。”
仅仅只是为了这件事,就心甘情愿来淌这趟浑水?
看不出来,性格如此冷漠的恶魔猎人光熙小姐,居然意外的是个痴情种啊……
心下感慨了一句,秦冲光熙抖了抖耳尖,笑道:“今晚还真是多谢光熙小姐解围了,否则我恐怕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不是为了替你解围。”
微微低头,光熙露在外面的那只独眼,很是平静地与秦的目光对视。
她似乎是在分辨着什么,又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半晌之后,光熙冷淡的嗓音再次在缄默且死寂的走廊之间响起,所言之事,惊得秦尾毛倒竖。
“——你还是没有把我的劝告放在心上,秦。”
劝告?
什么劝告?
就在秦快速搜索回忆之际,光熙忽然半蹲下来,抬起一只手,握住了狐狸雪白无一根杂毛的右前爪。
翻开毛发,大片诡异的鲜红色图腾,就这样暴露在了一人一狐的眼前。
“这是什么?”
光熙问。
秦一怔:“……好像是契约?之前接取一个长期任务的时候种下的,算是某种监督吧。”
指尖缓慢抚摸了一下图腾,光熙闭眼,感受片刻。
“我对你的经历有所耳闻——所谓的长期任务,是指日本公安,要你贴身保护上一代的诅咒之种,是吗?”
秦“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结束任务了吗?”
想到自己现在依旧陪伴在降谷零的身侧,秦下意识想要摇头。
然而,下一秒……
他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埋藏在降谷零身上的诅咒之种,早在成年夜那晚,就已经被自己吞掉了。
诅咒之种已遭净化,这样一来,自己诅咒之种的保护任务,合该在成年夜那晚就已经结束了,而这契约图腾,也该在那晚就消失殆尽才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先前的秦,总是下意识忽略,从来不曾细想过这个问题。
此刻,望着光熙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一瞬间,秦只觉一股子寒意攀上了自己的脊背。
“我……”
第136章 遗忘恶魔
有那么一瞬间,秦的大脑几乎是完全空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又究竟做了什么。
总之,等他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尾尖,就已经直勾勾抵在了光熙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了。
“……”
“……”
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秦低下头,微眯着眼,用近乎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光熙:“……你究竟想说什么,异国的猎人?”
光熙不闪不避,任由裹上妖力之后显得无比锋利的狐尾将皮肤刺破,一粒粒鲜血顺着她的颈部缓慢淌下。
“上次离开之前,我告诉你,让你离公安远一点。”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狐狸绵软的声线几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反倒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离开公安?”
“我可不是为了你。”
话音落地时,光熙暴露在外的独眼亮得惊人,同时也冷得惊人。
她看着秦,半晌之后,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之前额外关照过的猎魔少年电次——他为什么能在这个年纪、这个实力,破格被公安邀请加入,你有想过原因吗?”
电次……?
秦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浮动。
因为早川秋的关系,他多多少少找人查过那两个呆在早川秋身边的小家伙。
他知道电次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在应该读高中的年纪,就已经进入了公安的异常部门,拿着与将要承担的凶险丝毫不匹配的微薄工资,做着卖命的工作,每每重伤、丝血逃脱回来后,只要玛奇玛给点甜头,很快便又会在下一次任务之中,悍不畏死地再次为其冲锋陷阵。
曾经秦也曾经疑惑过,思考过公安为什么会宁可断送一个少年人的未来,也要把电次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无良的人类老板见识多了后,秦逐渐也学着,用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去理解这件事——就比如电次同学真的又便宜又好用,在这个价位里,很难找到平替……什么的。
……当然,除了廉价好用外,恋爱脑这种早就应该列入重大医疗保险项目的不治之症,或许也占据了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了。
而现在,在光熙那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的注视之下,秦很快就意识到,那些曾经自己自以为得到的答案,或许其实并不那么正确。
他思考了一阵,试探性的问:“电次对于公安来说,很特别?因为他是电锯魔人?”
电次那孩子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应该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光熙先是“嗯”了一声,紧跟着又补充:“他不是魔人,是恶魔人。电锯恶魔的心脏和他的融合在了一起,这是非常罕见的事。”
秦思忖了一阵,缓缓撤开尾尖:“你想说什么?”
“你了解电锯恶魔吗?”
秦想了想,摇了摇头。
光熙于是继续道:
“普通的恶魔死去之后,很快就会再一次转生在人间亦或是地狱,重获新生。但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当他们在被某个存在吞噬之后,那些被吞噬的恶魔就将会被人们彻底遗忘,从此完完全全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想说的话了吧?”
毛茸茸的雪糯米糍蹲坐在光熙的办公桌上,屁股底下压着的,是光熙才刚看完的工作文书。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用那只黑得发亮的独眼,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狐狸的眼睛,似乎是在等着狐狸交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而。
问题的答案,是那样的显而易见。
秦便也同样回视着她,赤金色的眸子像是熊熊燃烧狐火。
热烈。
绚烂。
却又极致危险与疯狂。
“——你的意思是,电锯恶魔的能力特殊,能让被他吞噬掉的恶魔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从此真真正正地死去?”
“显然。”
耳尖微微转动了一下,小狐狸探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唇吻:“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
光熙看着他:“秦君,你我都知道,恶魔是由人类对于某种事物强烈的恐惧而形成的。”
“饥饿、战争、黑暗、武器……人类的恐惧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事物,所有事物都可能催生出恶魔,但有一只恶魔,从未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并且对方的能力,也和电锯有关。你要不要再来猜猜看,这只恶魔会是谁?”
秦是一只聪明的狐狸。
而,聪明的狐狸,一向擅长举一反三。
“你指的是……记忆?或者遗忘?”
——和电锯恶魔的能力有关,同时也被人们深深恐惧着的,应该就是随时可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与过去记忆彻底割裂的,所谓「遗忘」了吧?
遗忘恶魔……
听起来,这的确是一位很擅长隐匿自己行踪的危险家伙啊。
秦的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光熙:“——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遗忘恶魔」,对吗?”
虽然用了疑问句,但秦的语气,却满含笃定。
光熙同样回望着秦。
不知过了多久……
猝不及防地,银发独眼的女人,忽然微微翘起了唇角。
这位最初的恶魔猎人性格向来冷漠,这是她第一次在秦的面前展露不含任何敌意的、区别于冷笑讥笑耻笑之类的温和微笑。
“——我就说了,他很聪明的。”
最后这一句话,她使用了秦听不懂的语言。
然后,在狐狸吃惊的目光注视之下,白发独眼的女人,忽然抬手,将眼罩缓缓从右眼摘下。
眼罩落下的一瞬间,秦看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就那样咕噜噜地从眼罩之间落下。
哒。
未及落地,光熙便用掌心将其轻轻接住。
小小的黑色圆球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电流声。
不一会儿,秦听见,一个温润儒雅的嗓音,在小圆球里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歉意:“非常抱歉偷听了你们的谈话,秦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光熙的……”
“——不用。”
没等对方说完,秦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甚至有些急促。
像是提醒,又像是在警告,秦语气有些冷地说:“你不需要告诉我你的来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听不懂你们人类的花言巧语,更不想涉足两个国家之间的明争暗斗,所以还是就这样说话吧。”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秦先生大才。是这样的,这次联系您,主要是想确认一件事——关于遗忘恶魔的踪迹,您有什么头绪吗?”
遗忘恶魔?
尾巴尖尖挠了挠后脑勺,秦努力思考片刻,最终放弃,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并不……”
“——不是第一次了。”
一旁的光熙忽然插话:“几年前,在你送我离开日本的时候,我就有i静提醒过你一次了……关于遗忘恶魔的存在。”
几年前……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光熙靠在办公椅上,将小小的耳麦丢在秦的前爪旁:“那个时候,我提醒过你小心身边的人。”
“「你看起来,似乎对很多事都不太清楚?也对,听说你从加入公安的那一天起,身边就有那位一直跟着——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那个时候的我,是这样对你说的,还记得吗?”
秦再次在自己的记忆狭间里翻箱倒柜,半晌之后,遗憾摇头。
“真的不记得了。”
光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很多年前,「遗忘」曾经很是猖狂地登陆我的祖国,试图使用自己第能力混淆一些不该遗忘的记忆。”
“那时,我在同伴的协助之下重伤了它,剥夺了它大半的力量,并一路追杀,直至将其驱赶到了日本的领土之上,这才停止了行动。”
“自那之后,它便销声匿迹,我再也没听说过什么地方出现群体性失忆。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同伴们都以为它已经死去、转生回到地狱之中了,但是结合之后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并不像想象中这么简单。”
光熙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应该如何组织语言。
见状,耳麦那头的女声很快就将话头接了过来。
“——此后几十年里,横空出世的「电锯」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遗忘」所特有的性质。「电锯」不断杀死、并吞噬了无数强大的恶魔,从那些被「电锯」杀死并吞噬的恶魔自此就消失在世界上的事实来看,很显然,「电锯」的身上,已经拥有了一部分原本属于「遗忘」的权能与力量。”
秦的耳尖抖了抖。
“你的意思是……”
“很多年前,「遗忘」曾回到地狱,在地狱里遭到了「电锯」的追杀,在被杀死并吞噬之后,它丧失了一部分权能,之后再一次转生,重回了人间。而「遗忘」丧失的这一部分权能,最终被「电锯」同化并吸收,在「电锯」被天启四骑士联合围杀在地狱、最终于人间重新转生之后,也将这一部分禁忌的力量,重新带入了人间。”
秦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
「遗忘恶魔」在地狱被「电锯恶魔」杀死了,一部分力量被「电锯恶魔」吸收;在那之后,「电锯恶魔」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其他恶魔噶了,重生在人间后,将携带「遗忘」力量的心脏给了人类少年电次。
而此之前,光熙曾经提醒过自己,让自己千万小心身边的人。
这也就是说……
“——我的记忆,是电次动的手脚吗?”
光熙没说胡。
耳麦那头的人却是笑了笑:“不排除这个可能。秦先生手臂上的图腾,光熙很熟悉,那是被「遗忘」标记过、剥夺过记忆的人才会拥有的伤疤。电次少年只是体内拥有一部分「遗忘」的力量,比起真正的「遗忘」,他差得还远。”
“可是你也说了,「遗忘恶魔」已经被「电锯恶魔」杀死了。”
“对,”耳麦里的女声平静且沉稳,带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遗忘」的确已经被杀死,但是恶魔‘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它就不会真正死亡’的特性,决定它们会不断在人间与地狱之间转生,一直到「电锯」拥有令人遗忘被自己吃掉的恶魔的力量之前,所有恶魔都是杀不死的、能够永恒存在的。”
“哦……”CPU隐隐有些发热,秦经历了一阵头脑风暴后,得出一个令自己都为之震惊的结论,“——那也就是说,我的身边,很可能潜伏着一位死而复生的「遗忘恶魔」?”
第137章 人身意外险
“以客观条件来说,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耳麦那头的人想了想,提醒,“秦先生好好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混乱?如果能推定具体时间的话,那么伪装的「遗忘恶魔」的人选,或许就能够确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
话音落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秦回想起了前不久鸩和自己通过的那通电话。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他自戕解体,于半年前痊愈之后,从咒术高专回归的时候。
这也就是说,这半年里,自己见过的每一个熟悉的友人、同伴,都有可能是抽取、混淆了自己记忆的敌人。
软糯的耳尖焦躁不安地不断弹动,小狐狸蹲坐在原地,沉默着,没说话。
——很显然,这个结论带给他的冲击非常大,让他几乎有些难以保持现有的理智了。
沉默之中,秦忽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
因为是蹲坐在人家办公桌上的原因,秦以为是光熙伸手来拿桌上的办公用品,因此也没有太在意。
一直到一双冰冷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自己头顶的时候,秦豁然抬头,与面无表情的光熙四目相对。
“……”
“……”
耳尖向两边塌下,秦沉默地看着对方僵住的爪子:“……你在干什么?”
光熙顿了顿,顶着三尾犀利的眼神杀,镇定自若地将手直直落在了狐狸的头顶:“摸一下。”
秦:“?”
光熙用空闲的手指了一下耳麦,并展示了一下自己录像中的手机:“他们让我摸的,说是‘摸摸狐狸头,完事不用愁’。”
秦:“……”
对方最后一句依然用了他听不懂的语言,秦虽然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语气判断,那句话大概不会是自己爱听的赞美之词。
他于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禁止触摸。”
“——自己家的狐狸,为什么不给摸!”
耳麦里,忽然传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大喊。
秦:“……”
秦:“??”
“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自己家??
没搞错的话,别说种族不同,自己和光熙这群人,就连国籍都是不一样的吧????
耳麦那头轻咳了一声,似乎换了个人接听语音。
很快,新换的那人就搓了搓手,带了一点小激动地开口:“秦先生不要紧张,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您是九尾血脉,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传说中的九尾天狐玉藻前,其实是在唐时,跟随遣唐使者吉备真备偷渡进入日本的,而玉藻前在我国的前身,其实是商纣王的宠妃妲己!”
秦·三尾狐妖·先生听的一脸懵逼。
“所以……?”
“所以,如果您的确是日本唯一的九尾妖狐、玉藻前一脉的后裔的话,那么您血脉之中,流淌着的,其实是来自华夏大地的血啊!”耳麦那边的人慷慨陈词,颇有一种人在异地、忽逢老乡的亲切感,“——您就是我们家九尾狐亲生的狐狸啊,如假包换的那种!!!”
秦:“?”
秦:“???”
不是、真的假的??
一夜之间国籍都变了?那姐姐和阿岚他们怎么说?也是隔壁偷渡过来的种花狐狸???
嗯……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姐姐他们那一身红艳艳的毛毛,跟隔壁还挺搭的……
陷入沉思jpg
秦用尾巴尖尖挠了挠头,然后又挠了挠。他本能的想要寻找对方言辞之间的漏洞,但很快就失败了——对方的语气诚恳无比,字里行间坦荡真挚,完全没有说谎者特有的那种躲闪与心虚。
他开始感觉这个世界有些荒诞了。
“我是狐狸,我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东西……你别不是在骗狐狸吧?”
耳麦那头登时拍案而起,大声喊冤:“我们家的《山海经》里也记载了九尾狐的典故的!如果您有疑问的话,可以让光熙小姐采购一本《山海经》,亲自为您翻译的!”
秦:“……”
光熙:“……”
电话那头的人再次搓了搓手,语气很快变得有些诡异的慈祥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崽啊,如果在那边受了委屈混不下去的话,欢迎回家,咱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咳咳、就……回来的时候拖家带口更好!嗯!”
想了想,对方很认真地保证:“崽你放心,咱们家的人现在已经不信什么吃九尾狐的肉能解毒了,不怕昂!你现在可是唯一一只三尾狐了,你要是回来的话,咱妈一定给你申请一个国一,到时候在国内横着走,谁要是敢碰你一根毛你就告他伤害保护动物!”
秦:“……”
“谢谢但我很可能不是九尾后裔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大概率是稻荷神家的狐狸所以你们很有可能找错狐狸了!”
不带换气地一口气说完,赶在对面的人说出更多玄幻言论之前,秦给了光熙一个眼神,随即嘴巴一张,直接就将耳麦炫进了嘴里,在一片电流声里,嚼吧两下光速咽下肚去。
——啊!
世界,终于在这一刻安静了。
眉眼沧桑地吐了一口浊气,秦站起身,正要和光熙道别,下一秒,就感觉尾巴一沉,似乎被挂了什么东西。
秦一回头,就瞅见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被挂在了自己的尾巴上,里面除了各种老鼠鹌鹑冻干之外,还有用尿素袋子包起来的、看上去朴实又健康的,上面印着三个陌生中文的一大袋狐饲料。
秦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半天之后终于认出,那三个字,应该是【四月肥】。
四月肥……?
好奇怪的名字。
“他们拜托我带给你的,条件是多拍点你的视频和照片传回去,特殊部门要建档留存。”光熙想了想,忽然又掏出一根细细的小针管,礼貌开口,“抽点血行不行?家里说要拿送去中科院还是哪的搞研究,作为补偿,下次我托人从家里给你带点■东馒头和煎饼,你应该会喜欢。”
“……”
“……”
啊……倒也不是馋种花的面食什么的。就,偶尔抽那么一点点血吧,它对身体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对吧?
“抽吧抽吧!”
两眼一闭,秦将爪垫按在了光熙的掌心里。
针尖扎破皮肉的时候,秦的肌肉有一瞬的紧绷。
有那么一瞬,一个怪异的想法猛然袭上了他的心头。
“……光熙。”
“嗯。”
“你的国家,有研究长生不死、或者抗衰老项目吗?”
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光熙将针尖抽出,拿了一团医用棉按在秦的爪爪上:“长生不死没有。抗衰老的话,目前所有国家都在攻克这个难关,不过暂时没听说哪家有了新进展。”
“……”
“怎么了?”将抽出来的一管三尾狐妖血小心放进储存箱里,光熙瞥了秦一眼,“想到什么了?”
“……”
椭圆型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了针眼大小,秦竭力保持语气的平静:“不……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
——比如,当年强闯了器官衰竭、十死无生,却依旧在病榻上强撑了六年,眼看着降谷零顺利升入大学这才合眼的,降谷奶奶病房的可疑黑衣人。
——再比如,掳走了身为一只平均寿命只有15年、却活蹦乱跳地活到了如今23岁高龄的小阿橘……
单拎出来看,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但……
“红发男人……”
秦喃喃自语,被狐火染做赤金的眼底,有什么晦涩幽深的情绪,正在飞快滋长。
“什么?”光熙没听清。
秦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见此情形,光熙盯着秦看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多了。”
“……”
“……嗯。”
将零食袋塞进尾巴里,秦抖掉爪爪上黏着的棉花球,站起身:“感谢你今晚的收留,光熙小姐。在日本交流学习期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你也是。”
目送宠物犬大小的白狐步履沉重地消失在门外,光熙沉默了一阵后,从摘掉的眼罩里,抖出了另一枚耳麦。
“听见了?”
“……”
“我知道了。”
——————
时光如水,潺潺流淌。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的上旬。
不知是运动会即将来临,令警校生们情绪高涨、兴奋雀跃,还是5月9日这个特殊日子的来临,使得荷尔蒙在夏日的阳光之中进行释放……总之,当秦意识到警校里的气氛与往日相比,似乎很不一样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巧克力。
“……给我的?”
“是啊,这上面写着呢——「秦君眼里的笑容,比牛奶巧克力更加甘甜」,”捏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晃了晃,降谷零强忍着笑,看着秦忙不迭地后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咳了一声,“咳……秦教官的魅力,还真是大啊。女生也就算了,为什么好几份巧克力的落款居然会是男生的名字?那些家伙是觉得秦教官上课揍人力道不够狠吗?”
“不能吧……?”秦缩到角落里,用尾巴挠了挠后脑勺,“除了揍你俩我会手下留情,其他小崽子我可都是一点水都没放,他们讨厌我都来不及吧?不然怎么可能给我塞巧克力这种歹毒又邪恶的存在?”
这么说着,他的脚步不自觉往角落里面挪了挪,心有余悸地望着自家崽崽黑着脸往手提袋里扫着巧克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他捂着胸口干嚎:“崽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今天大清早的,我一开门,就看到一堆不知道哪来的巧克力躺在地上,害我差点踩到它们滑倒!巧克力甜腻腻的香味也好恐怖,差点把我鼻子熏坏掉……”
“简直就是恐怖片名场面!!”
他满脸的痛心疾首,如此总结道:
“——所以说,到底是哪个混蛋最先想出这种缺德方式来暗杀我啊?简直就是狠毒至极!!”
“应该不是暗杀、而是想要向您表达爱慕吧。”
诸伏景光也在帮忙收拾办公桌,闻言,有些好笑地解释:“巧克力的口感非常甜蜜,因此人们大多会在一些特别的节日里,向心仪的对象、或者热恋情人赠送巧克力,借此表达自己甜蜜的爱意。”
尾巴尖尖再次挠了挠脑壳,秦沉吟片刻,问:“为了甜蜜……那为什么不能直接送糖?”
好、好问题……
诸伏景光短暂一愣过后,思忖良久,迟疑道:“大概是,巧克力比糖果更贵,更能体现自己对对方的珍视吧……?”
“可是,为什么要向我表达?”
呃……
这个问题……
望着对方眼底纯然不似作伪的疑惑,诸伏景光眸中神色更加软和了一些。
他看着秦,蓝灰色的眼底倒映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
“因为大家都很喜欢您呀!”诸伏景光顿了顿,笑着说,“今天刚好是5月9日,是国内影响力仅次于情人节的‘表白日’,我想,有不少同学,可能都想借这个机会,向您表达心中的倾慕之情吧。”
听了这个解释,秦更觉茫然了。
“可我是妖怪啊,我还是一只两百多岁的大妖怪,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就算再喜欢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更何况他们居然送的还是巧克力。”
“……巧克力怎么了?”这次,疑惑的换成了诸伏景光。
“巧克力当然是——不不不、等等零酱先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对对,你就站在那里、停!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那堆巧克力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要靠近我呜啊啊啊啊啊!”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两人对视一眼,诸伏景光冲降谷零眨了眨眼。
看懂了幼驯染眼神的意思,降谷零最终满脸憋屈地拎着手提袋出门了,诸伏景光则留在秦的身边,哭笑不得地给自家老师顺毛:“怎么啦?老师不喜欢巧克力吗?”
“狐狸是不能碰巧克力的!!会死的!!!”
秦一副神经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直到诸伏景光将办公室的窗户打开、室内属于巧克力的甜香散去七七八八之后,他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松开抱在怀里的尾巴,站起身。
“——aki说狗不能碰巧克力,碰了就会呕吐、腹泻、抽搐、流口水,严重一点还会死掉!”
诸伏景光一想,觉得有理。
但狐狸老师的表情实在有趣,白切黑的景光崽崽一个没忍住,调侃道:“可是,秦老师是狐妖、不是狗呀?妖怪的话,少吃一点没事的吧?”
秦略微思索,两秒之后,断然拒绝。
他看向诸伏景光,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崽,那个……我可没有买人身意外险啊?”
第138章 你往里面加蒙汗药了吗!!
目送降谷零黑着脸消失在办公室门外之后,秦总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诸伏景光:“运动会快要来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班旗已经设计完毕,现在已经送去制作公司裁剪印刷了。”
秦抖抖耳尖,有些好奇:“那运动会的项目呢?你们该不会一个都没报吧?”
“有的,”诸伏景光笑着点了点头,“我报了射击,zero报了三千米长跑和警务实战,松田报了拆弹和枪械精通。萩原的话,据他所说,‘摩托车驾驶更加帅气’,所以,为了能够吸引女孩子们的注意,他报名了摩托障碍赛,以及开幕式的摩托花样表演。”
“至于班长……”
诸伏景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班长原本是想报名柔道和警用逮捕术比赛的,但因为我们班的侦查项目实在没有人报名,最后实在没办法,班长只好舍身取义,改报了侦查。”
“噗——”
一句促狭的“舍身取义”,直接就把文化程度不高的狐狸给逗笑了。
眼睛愉快地眯成月牙,秦等对方话音落下之后,问:“侦查?好宽泛的概念啊……这个要怎么比?”
“其实还好,”大概猜到自家老师以前或许从来没接受过系统的培训,诸伏景光开始很耐心地给对方解释,“侦查大赛主要是考验跟踪与搜查、物证提取、还有犯罪侧写之类的技能,虽然听起来很麻烦,但只要能在环境与题干中精准提取有用信息,完善证据链,最终成功抓获扮演犯人的教官就可以了,最终成绩会按照用时进行排名。”
“这样啊……”秦大概听懂了,“就是模拟实况犯罪呗?”
“对。”
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秦那双仿佛蜜糖般的熔金色眸子荡漾开一圈有一圈细细的涟漪,看上去温柔且宽容。
“听起来,你们报名的项目都很适合自己啊——那我就提前预祝你们取得好成绩了。”
秦抬起了拳头。
与秦对视,诸伏景光也慢慢笑了起来。
“好,”他温声说,然后促狭地冲秦眨了眨眼睛,“不会辜负秦教官的辛勤指点的!”
话音落地,两个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哎?这么重要的运动会,秦教官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轻飘飘的祝福吗?好冷漠——”
门外,冷不丁响起一声轻笑。
那拖沓着尾音的、听上去像是在软绵绵撒娇的轻快男音,乍一听,似乎与秦的音色有那么几分相似,不仔细分辨的话,极有可能混淆。
秦循声一回头,正对上朝着自己抛来帅气wink的萩原研二的脸。
“嘿咻”一声窜进房间里,萩原研二笑嘻嘻地趴到了秦的办公桌上,歪着头,很好奇地问:“刚才在聊什么呀?”
“在聊萩原同学和松田同学提前被机动队邀请,替你们感到开心呀~”
学着萩原研二的语气,秦夹着嗓音,笑眯眯地推过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深紫色礼盒:
“——给,这是冷漠的秦教官送给萩原同学的贺礼哦~”
这样说着,秦转头,又将另一只靛蓝色的礼盒丢给松田阵平:“这是你的。”
松田阵平抬手一格,灵巧接住。
“能拆吗?”
“不行。”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为什么?!”
强忍着笑意,秦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是小气又冷漠的秦教官,所以你们不可以当着我的面拆礼物,不然秦教官可是会生气的哦!”
“……”松田阵平半月眼看过去,捧着礼盒,一抬屁股,很不客气地直接就坐在了秦的办公桌上,“你无不无聊。”
“我不无聊,我小气。”
秦哼唧一声,往两人身后看了看:“伊达同学呢?没来吗?”
“留在实训室复习侦查知识呢。班长说他对运动会的侦查项目不是很有把握,想抓紧时间再复习一下基础。”
好惨。
脸上浮起一抹同情,秦搓了一把松田阵平手感很不错的卷毛:“拆吧拆吧,看看喜不喜欢。”
得到许可,两人顿时眉开眼笑,动作相当利索地拆起了礼物。
巴掌大小的礼盒扁扁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装下什么大件的样子。
小心裁开包装纸,松田阵平低头翻了翻,很快,从里面拎出来了一块椭圆型的小木牌。
“——呐,无事牌,紫檀木做的,长时间随身佩戴,可以起到舒缓情绪、静心安神的作用,很适合你们这两个未来的拆弹警察。”
棕红色的无事牌雕工一般,但造型却古朴大气,镂空花纹和边边角角都打磨得十分光洁细腻。
松田阵平捏着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目光最终定格在木牌背面镌刻的,两个像是文字、又像是他图腾的刻痕上。
“这个上面,刻的是什么?”松田阵平凝神分辨着,食指指腹轻轻蹭着这两个凹陷下去的刻痕,“弯弯绕绕的,看上去既不像日文、也不像汉字……该不会是刻错字了吧?”
秦顺着瞥了一眼,随后不怎么在意地转回过头,指节屈起,轻轻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刻的是「平安」用的是我们家族自己的语言。不是日文,你不认识也正常。”
“开光了吗?”
“没有。”
“那有什么用?辟邪?挡灾?还是招财?”
秦眼神核善至极,微微一笑:“你好,亲亲,你询问的这些效果,无事牌都不具备哦~不过不用担心,虽然没有以上作用,但如果你想的话,它还可以用来助眠的呢~”
“怎么助?”翻动木牌的手一顿,松田阵平登时便来了兴趣。
“就像……这样!”
邦——!!!
面无表情地,秦一木牌糊在了松田阵平的脑瓜子上。
在看见对方疼的一个机灵、呲牙咧嘴的模样之后,秦再次扯出一个假笑:“亲亲你看,咱们家木牌的质量很好,怎么掰都不会断,用来物理助眠也是很好的选择哦~”
“……”
“……”
在某人的死亡视线凝视之下,松田阵平接过木牌,捂着脑门,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萩原研二也盯着木牌看了一阵。
他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某工小气鬼教官浮起些许红血丝的眼睛,又再一次看向了木牌。
眨了眨眼,他忽然福至心灵,开口问道:“这个……是秦老师亲手刻的吗?”
“怎么?不好看?”秦挑起眉。
“当然不是!”
这样说着,萩原研二抓着无事牌,迫不及待地就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捏着木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表情看上去很是喜欢。
“好看哎——”
开开心心地欣赏了一阵,当眼角余光瞥到站在一旁、两手空空的诸伏景光之后,萩原研二眼珠一转,恶趣味顿时上涌。
掐着嗓子,他细声细气地说:“——秦老师,这礼物,是单给我和小阵平的,还是大家都有的?若是大家都有,那我可就不稀罕了~”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好幼稚。
心里这样想着,诸伏景光面上却是很配合地流露出既失望又期待的表情,仰着头,眼巴巴地望向秦,欲言又止:“秦老师,礼物是只给他们、没有我的份吗……?”
“……”
“秦老师?”
“……”
“秦老师——”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秦一把按上某人越说越入戏、甚至逐渐开始泫然欲泣的脸,叹了口气:“等你和零酱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我一视同仁,一人也给你们刻一个,这样总行了吧?”
面上装出来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诸伏景光弯起眉眼,开开心心地道了一声谢,同时没忘了带上自己的幼驯染。
“那我就替zero谢谢秦老师啦!”
秦摆摆手:“没事就出去,看到你们几个我就头痛——赶紧走赶紧走,去和同龄人一起享受美好又浪漫的表白日和巧克力吧,小崽子们!”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站起了身。
临走之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萩原研二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太妃糖,在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硬塞到了秦的手心里,然后笑着冲对方挤了挤眼睛。
“——给~这是我自己做的,超级好吃的!秦老师,表白日快乐哦!”
“……”
果然还是小崽子。
“表白日快乐。”
接过太妃糖,秦原本是不想吃的,但萩原研二看他的眼神实在太亮,和小时候叼着饭碗疯狂冲自己摇尾巴的小阿岚简直一模一样。
顿了顿,他到底没顶住臭崽的眼神攻势,妥协地剥开糖纸,将其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好吃吗?”萩原·汪酱·研二用力摇尾巴。
“唔……”软绵绵的糖身一咬即破,秦砸了咂嘴,感受到味蕾传来一股子苦中回甘的奇异感觉,“还行,味道不错。”
“——哼哼,我就说嘛!”
萩原研二忽然一抬下巴,叉着腰,得意扬扬地冲身边的幼驯染笑了起来:“你看吧,小阵平,秦老师都说味道不错,说明太妃糖果然还是要软的才好吃吧!我以前经常给姐姐做糖果和巧克力,我很有经验的,信我的准没错!”
松田阵平不服气:“你制作软糖糖浆的时候温度弄太低了,里面巧克力夹心都凝固了!——不爆浆的的太妃糖吃起来有什么意思?”
“可是硬糖要爆浆也没用啊,你难道还能刚吃下去就强行咬碎糖块吗?等外面的糖化掉之后,巧克力不也还是像软糖一样慢慢流出来吗?没差啦没差啦!”
两人各执一词,争辩几句之后,不约而同扭头,将炮火转向秦。
“——秦老师/秦知也,你说!到底是硬糖好吃还是软糖好吃!”
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你亲手做的糖?”秦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点头。
秦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松田阵平:“里面的夹心,是巧克力?”
“是啊!”
秦:“……”
秦:“……”
一秒之后。
咕咚!
“——卧槽,怎么个事??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hagi你是往糖里加蒙汗药了吗!!!”
第139章 翘课预告
十分钟后,一辆救护车冲进警校,在所有学员惊讶又担忧的目光注视之下,两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便匆匆将他们敬爱的秦知也秦教官抬上了车。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一众探究的目光。
很快,伴随着乌拉拉的鸣笛声响起,救护车绝尘而去。
等到秦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夏日炽热的阳光斜斜倾洒在病床旁边,闷热的夏风轻轻撩动着发丝,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浓密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冷不丁的,一声低沉冷硬的嗓音自窗边传来。
循着声音微微扭头,逆着灿烂的夏阳,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双臂环胸,冷冷清清地倚靠在了窗边。
“……”
“……”
“还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又问了一遍。
睡了太久的眼睛格外敏感,受不得光。秦眯着眼,有些迟钝地望着人影看了好一阵,片刻后,喉结滑动,慢吞吞地喊了一声:
“aki——”
“啪”地一下合上手里的文件,早川秋将窗帘半掩,大步靠近后,拉开病床边的椅子落座:“您昏睡了小半天,我找了信得过的医生给您做检查,根据身体数据来看,一切正常。”
巧克力……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秦瞬间睁大眼睛,原本软塌塌耷拉着枕头上的耳朵“咻”地一下就立了起来。
“我、我不小心吃了巧克力……”
他看向早川秋,眼尾垂落,金蜜色的眸子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小狗,揪着对方一叠声地问。
“——我现在是洗过胃了吗?医生说没问题吗?要不aki你现在帮我叫一下医生吧,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虚弱,身体也感觉很难受……”
“具体感觉哪里难受?”
秦沉吟片刻,仔细分辨,沉着作答:“好像有点头晕……”
帮忙塞了个枕头到前监护人身后,早川秋扶着人坐起,面无表情:“头晕是正常的,毕竟您今天已经睡了小半天了,之前还熬了一个多礼拜的通宵。”
秦眨巴眨巴眼睛:“可是,巧克力……”
“很抱歉,之前对您说的话请不用放在心上。医生说,你吃完巧克力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良反应,推测你会晕倒很可能是受惊之后的应激反应。”
简而言之——自己把自己吓晕了。
秦:“……”
秦:“……”
“哈、哈哈哈……”
大概是看穿了前监护人藏不住的尴尬之情,早川秋略微思忖,体贴补充:“也不排除是过敏体质的关系。”
——毕竟万物皆可过敏。
秦闻言,摸了摸耳朵,又摸了摸脸,最后收起手,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尾巴毛毛,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总之看上去很是忙碌。
早川秋见状,也不拆穿他,只是说:“下午的时候,有几个自称是您学生的男人来探望过。因为您还没醒,他们也没进来,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哦、哦……”
秦胡乱点着头,顺口问了一嘴:“他们有说什么吗?”
“有。”
……啊?
还真有啊?
“……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案子似乎有了新进展,下午的课可能会缺席,如果没能及时赶回学校的话,他们提前向您道个歉。”
“……”
秦略感奇怪的歪了歪头:“没了?”
“没了。”这样说着,早川秋略微品了品这话的含义,斟酌着开口,“似乎是……翘课预告?”
若有所思地,秦抬手,拿起了自己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开机。
解锁。
一气呵成。
直到秦看到自己的未读简讯里,弹出来十好几条来自警校同僚的问询之后,秦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预告成真了。
看着这手机上密密麻麻、看上去令人san值狂掉的文字,秦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跟着开始一阵阵狂跳,按了按眼角之后,很快回复:
[是的,上午的时候他们跟我在一起。非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那时候的确是我让他们帮忙办点事的,结果事发突然,忘记替他们请假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鬼冢君还请消消气,不要记他们旷课,我周末会想办法替他们补上培训进度的——秦知也]
手机那边的人这会儿大概不忙,没过一会儿,秦就感觉自己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想确认一下学员的行踪。话说,秦君,那几个家伙大概什么时候回校?下午还有一节犯罪心理侧写的课,如果赶不上的话,我可以先帮忙批一张假条。——鬼冢]
什么时候回校……?
秦微微一怔。
——这话的意思是说,那几个小崽子,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下午3点58分,”早川秋提醒,“——距离您入院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秦:“……”
他飞快按动手机键盘。
[他们离校期间,鬼冢君一直没有尝试联系过他们吗?——秦知也]
[我当然有!!可我电话都快要打爆了,那群小兔崽子愣是一通没接、一直到现在,甚至就连个屁都没给我放!!——鬼冢]
鬼冢教官似乎真被气到了,絮絮叨叨地和秦抱怨: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啊?诸伏景光前段时间私自登入内网的风波还没散去,现在正是备受上面的大人们关注的时候,这个时候闹出来翘课的事,电话也不接、消息也没有,一跑就是四个小时,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想不想要前途了……等一下你这么问我,难道你现在也不在他们身边吗、秦君???——鬼冢]
秦眯了眯眼。
断联四个小时……
整整四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回信,五个虽然调皮、但各方面能力都很出色的优秀警校生,就这样在本应上课的一整个下午里,失联了整整4个小时。
虽然经常上蹿下跳搞事情,但很多时候,秦都不得不承认——那五个小崽子们凑一起,几乎很难遇到什么能绊住他们的麻烦。
然而,现在……
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
匆匆回完最后一条消息,秦收起手机,掀被下床,尾尖在窗边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奇异的声纹在空气之中飞快扩散。
不一会儿,一只穿着大红色屁兜、探头探脑看上去偷感很重的乌鸫,就一脚滑铲,相当帅气地一头扎在了秦的枕头上。
“啾——!”
晕头转向地抖了抖羽毛,等缓过劲后,乌鸫抬头挺胸、站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地冲着秦叫了一声。
秦抬手,从枕头上拎起乌鸫,并顺便把对方掉裆的屁兜往上提了提:“知道降谷零他们今天下午去哪里了吗?”
“啾!”
乌鸫再次用力点头。
“带我去。”
看向秦的眸光顿了顿,早川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补了一句:“之前您交代的工作还在继续稳步推进中。我私底下约见了几家家主,虽然成效不大,但至少达成了破冰,水滴石穿、来日方长。”
秦“嗯”了一声,语气哦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不等早川秋再说些什么,狐耳男人一撑窗沿,下一秒,身形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
埋藏了数十年的血案,真凶终于还是大白于天下了。
一直到被诸伏景光用毛巾捆缚住双腕、严密看守着走下洗衣店二楼的时候,外守一的眼里,依旧闪烁着忧伤与不舍。
“有里……”
望着前方被伊达航揽在怀里的失踪小女孩,微不可察的低语声,缓缓从鬓角花白的男人的喉间沙哑流出。
脚步微微顿了顿,伊达航没有回头,只是更加小心地,将眼角噙着泪的小小受害人护在怀里。
“走吧。”
他冷冷提醒。
外守一低着头,鸭舌帽投下的阴影将他的大半张脸尽数遮挡,光影交错间,叫人几乎难以分辨男人面上的表情。
一行人一路向下,伊达航打头,诸伏景光殿后,两人一前一后将被捆住双手的外守一夹在中间,采用的,是警校教官们教授过的、非常标准的押解队列。
直到三人走下二楼、即将与在外等候的降谷零三人汇合之际,冷不丁地,一路低着头、保持沉默的外守一,忽然抬起了头。
“——现在几点了?”
走在最后的诸伏景光一怔,抬起手腕:“我看一下……下午4:29分。”
外守一微微抬起头,望向虚空的眸子,难得褪去疯狂、只剩了平静。
“对不起了,孩子。”
他轻声说,眼神没有聚焦,像是在看着某些早已无法再见的故人:“我要去那个世界,向你的父母道歉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轰——!!!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混杂着炽烈的火光一起,从几人身后的二楼转角席卷而出,巨大的气浪险些将几人当即掀翻在地。
几人一惊,纷纷回头。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分神之际,猝不及防之下,原本安分老实的外守一猛地撞开诸伏景光,合身一扑,佝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电光火石之间。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
只来得及匆匆留下一句“外面、樱花”,下一秒,诸伏景光的身影,也迅速没入了二楼的火海之中。
……
……
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爆炸,直接摧毁了外守洗衣店的整体木质结构。
横梁断裂,墙面坍塌。
爆炸气浪席卷过后,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宛如妖魔一般腾起,眨眼间蔓延了整个二楼。
狂躁。
凶猛。
霸道。
熊熊腾起的烈焰仿佛挣脱枷锁的野兽,疯狂舔舐着身边的每一寸废墟,势要将整个世界全部卷入那片令人绝望的火海之中。
入目之处尽是铺天盖地的红。
在一片浓烟滚滚中,诸伏景光侧着头、将半张脸埋在肘间布料里,目光穿过炽烫的火舌与灰烬,在火场之中艰难搜寻着。
“咳、咳咳咳……外守一?外守一——!”
无人应答。
呛人的黑烟疯狂刺激着他的肺部,四下飘飞的灰烬灼伤了他的眼睛,横七竖八的杂物废墟阻碍着他前进的脚步……
高温带来的晕眩与痛苦着四肢百骸之间蔓延。
置身在这场不见天日的业火之间,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措施的诸伏景光跌跌撞撞向前搜索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正身处无间地狱。
可,如果当真身处地狱的话……
被烟雾熏的通红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瞬间睁大,望着前方那只浴火而来的圣洁白狐,恍惚间,诸伏景光幻觉自己回到了当年那个漆黑、潮湿、且冰冷的江户川湿地公园。
鼻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缓缓弥散,黑熊穷凶极恶的嘶吼声仿佛犹在耳畔回响……
在心脏一下下重若擂鼓的搏动之间,诸伏景光无比清晰地看到——曾经那只将自己从地狱之中拖拽而出的白狐神明,时隔多年,再一次的,对他落下了垂怜的目光。
第140章 表白日快乐,秦老师
火势比预想之中更加猛烈。
滚烫的灰烬与浓烟之间,诸伏景光在艰难前行着。
他不知道外守一那个罪孽深重的男人藏在了哪里。对方也许已经死在那一声惊天爆炸之后、陆陆续续的小型连环爆炸之中了,也或许,目前正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而昏迷,倒在火场的某个角落里奄奄一息……
但他知道一件事。
——外守一固然是该死的,但对方却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炽烈滚烫的空气似乎灼伤了咽喉,喉结滚动之间,诸伏景光能感受到一股很明显的腥甜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
那股令人厌恶的血腥味如同附骨之蛆,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重新拉入曾经经历过的无底深渊之中。
狭窄逼仄的衣橱角落……
绝望冰冷的湿地公园悬崖之下……
在诸伏景光命途多舛的前半生里,他拢共经历了两次九死一生的绝境。
第一次绝境,在那个黏稠的、闷热的、充满惊恐与无助的衣橱之中,小小的诸伏景光扒着百叶门,望着门外那提着刀、哼着歌处理尸体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炼狱缩影。
不能流泪,更不能尖叫。
在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用钝刀子切割他的心脏的巨大恐慌之下,诸伏景光亲眼目睹了那个名唤外守一的男人,一刀又一刀,剥夺了还有呼吸的父母求生的最后希望。
在那之后,当他好不容易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望着兄长近在咫尺的关切目光,一瞬间,诸伏景光恍惚觉得——肉身虽然行走在烟火人间,但自己的灵魂,却仿佛在被母亲藏进衣橱的那一刻起,便永恒坠入地狱。
恐惧,愤怒,仇恨,绝望……
一切对于成年人来说都过分沉重的情绪,在那一夜之后,在小小的诸伏景光的心底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身负血海深仇与巨大的压力,在夜夜惊厥的梦魇折磨之下,分明只是个稚童的诸伏景光,患上了很严重的失语症和失忆症。
他开始感到痛苦,无时无刻纠缠着他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在身边老师同情怜悯的神情、同学们小心翼翼地对待之下,愈发被催生得茁壮,几欲令人疯狂。
于是,在收养他的亲戚试探性询问他是否愿意转学到东京、换一个新环境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诸伏景光沉默着,远海般朦胧温柔的眸子蒙上了一抹灰翳。
他点了点头。
然而,新的环境也并没有多么友好。
总是一言不发、不喜欢和大家一起行动、甚至转入之后和被其他同学深深排斥和厌恶的降谷零走得很近的关系,诸伏景光很快就成为班级里,除了降谷零之外,第二个遭到所有人排挤和霸凌的对象。
他的沉默、他的退避,成为了他人攻讦向他的,最有力的刀锋。
在那段漫长且灰暗的日子里,诸伏景光如果不想彻底腐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就只能伸出手,拼了命地把握住身边那束仅有的光。
从第一块被递到自己跟前的人生口味小饼干,到第一次在秦知也和降谷零的陪伴下一起出行;从一句“你不是什么麻烦”,到“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
秦知也说,「你不是什么麻烦,诸伏景光」。
秦知也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不要担心麻烦我,我永远不会拒绝你们」。
秦知也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就算捅破了天,也还有我替你兜着」。
秦知也说,「日本警察的徽章,是形似樱花的旭日章,象征着正义、公平将会如同普照四方的阳光一样,遍洒在我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从那个血腥之夜之后,一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宛如极北冰川一般无法撼动的痛苦,终于还是在那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男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关怀之下,悄然融化了。
在秦知也温柔细心的养育之下,诸伏景光逐渐成长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柔但有原则、体贴却不逾越、正直却不迂腐,诸伏景光用自己从对方身上习得的一切美好,认真对待着这个于他而言并不如何美好的世界。
——秦知也是公正的。
所以,在个人私情与规则法律之间,诸伏景光也会如对方一般,绝不会有半分偏私。
外守一可以死在监牢里、死在刑台上,却唯独不能因为诸伏景光的仇恨与私心,死在这场对方蓄谋已久的火海之中。
——那是逃避,更是一种玷污。
可……身周那些宛如魔魅一般疯狂舞动的火舌,对于人类来说,终究还是太过凶险了些。
在第不知道被滚烫的灰烬灼伤眼睛、被升腾的烈焰拦住去路之际,诸伏景光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飞快溜走。
脚步逐渐开始变得沉重,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
在又一次被坍塌的墙面绊住去路的时候,置身在这烈焰化身的赤红色地狱之中,诸伏景光举目四望,除了前方不远处瘫倒的外守一之外,竟再无任何生人的气息。
一瞬间,诸伏景光仿佛梦回13年前的江户川湿地公园崖底。
同样的孤立无援……
同样的身临绝境……
唯一不一样的是,13年前的那个夜晚冰冷且黑暗,而如今,在刺眼而炽烫的烈火之中,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力气,正随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一点被烈火蒸干。
于是……
在相似的境遇之下,当耳畔再次听见狐狸绵软温和的声音、看见那道雪白圣洁的身影时……有那么一瞬间,诸伏景光幻觉自己又回到了13年前的那个夜晚,回到了自己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之中、曾遭受过的第二次绝境。
“……”
“……”
“——愣着干什么呢?”
缄默无声的静寂之中,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额上一痛。
下意识捂住被敲的额头,他仰着头,眼神几近虔诚地注视这头时隔13年、再一次踏火来到自己身边的雪白色神狐。
“秦老师……”
干涩沙哑的嗓音响起,诸伏景光感觉到自己的咽喉仿佛被砂纸摩擦一般,传来阵阵钝痛。
闻言,白狐有些担忧地低下头:“烫到你了吗?”
——没有的。
回答的话音尚未流淌而出,下一秒,诸伏景光就看见,身边仿佛地狱业火一般的橘红色的烈焰,仿佛遭到了天敌驱逐似的,争先恐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向两侧退散而去。
普通火焰退踞之处,浓烟滚滚之间,诸伏景光无比清晰地看见,大片大片赤金色的火焰接管了火海的空白,你方唱罢我登场。
——无法在短时间内灭掉,那就用狐火迎上,以火攻火。
很快。
在狐火疯狂的反扑之下,四周入目之处便不见橘红,只见赤金了。
高温褪去,诸伏景光勉强振作了一点精神,抬头望向白狐的眼睛,语气焦急:“外守一还在……!”
“——你说这个人?”
一怔过后,循着白狐的示意,诸伏景光微微侧头,看向狐狸身后、那条高高翘起的尾巴的方向。
只见白狐那蓬松如云的狐尾之间,卷着一个早已陷入昏迷的中年男人。
诸伏景光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那就是自己在火海之中搜寻已久的外守一。
他的面上闪过一抹惊喜,随之而来的是如释重负。
“是、咳咳咳……是他!”
神骏的白狐微微垂头,如火一般热烫的舌尖宛如蜻蜓点水一样,温柔地落在被黑烟熏的呛咳不断的幼崽额上,一触即分。
“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坏崽子。”
诸伏景光听见狐狸含笑的声音如此对自己说。
“——回去再找你们算账。”
“现在——想不想来一次紧张又刺激的无绳蹦极啊,景光?”
想不想……
什么?
不等诸伏景光被高温熏得晕晕乎乎的脑子恢复正常思考,下一秒,狐火升腾,雪白色的神狐消失在原地,白发金眸、身材高大的男人撞破火焰的封锁,长腿一跨,来到了诸伏景光的身边。
滚烫的掌心扶住了诸伏景光的的肩膀,男人绵软温和的声音在诸伏景光的耳畔轻轻响起。
“捂住你帅气的脸蛋,小崽。”
诸伏景光下意识抬手,依言捂住了自己的脸。
当视野彻底归于黑暗的瞬间,诸伏景光蓦地感觉后领一紧,紧接着身下一轻。
下一秒。
砰——!
哐——!!!
玻璃被撞破的声音,在火焰呼啸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急速下坠!
失重的感觉一闪即逝。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诸伏景光很快就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接连不断的响起。
“hiro、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刚才实在太凶险了,我和降谷只专注于拆除一楼的炸弹、没想到二楼居然还有!”
“外守一这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啊?警察马上就来,用不用再给他叫一个救护车?”
“刚才那场连续十几秒的连环爆炸,绝对不可能是仅仅一两枚□□就能够形成的——所以外守一这个普普通通的洗衣店的老板,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样大体量的炸弹的?这件事里该不会还有武装组织的插手吧?”
“咦,秦老师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
“……”
一连串滔滔不绝的关切声,砸的诸伏景光有些头晕目眩。
他晃了晃脑袋,刚想说话,下一秒,就感觉揽在自己肩上的力道忽然一轻。
翻身滚下班旗,诸伏景光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四下逡巡一阵后,便见不远处,某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白发男人,捂着自己不知何时被火燎缺一块的发尾,用口型阴恻恻地威胁他:
【回去再找你算账!】
诸伏景光看懂了。
眸光定定地望着对方的眼,片刻之后,诸伏景光忽然弯唇,仿佛十三年前那个还不能开口说话的自己那样,用口型,轻声说:
【——对不起】
还有……
【表白日快乐,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