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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小嘴抹了蜜

那一晚之后,连续好几个星期,小白都没有再去过萩原研二的宿舍,连带着白日的秦教官,盯着他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好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格斗课上被点名当陪练,萩原研二面上笑容一僵,一时间浑身上下都开始隐隐幻痛起来。

他欲哭无泪地站起身,却不往台上走,只是可怜兮兮地仰望着台上一袭柔道服、看上去潇洒利落的教官先生。

“今天……可以换一个人吗?”

“可以啊~”

萩原研二闻言,猛的抬起头,简直大喜过望。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他那亲爱的教官先生柔声笑着,发出一句恶魔低语:

“——那你找一个自愿替你当沙包的同学吧~”

自愿……

当沙包……

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正常,可当这些字组合到一起之后,萩原研二顿时便眼前一黑,一时间竟有种这辈子已经到头的绝望感。

台上,恶魔教官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灿烂笑容,还在高高兴兴地冲他招手。

“快上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啊,萩原同学~”

萩原同学并不想自投罗网。

于是,他开始朝身边的小伙伴们发去求助的眼神。

降谷零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诸伏景光冲他点头致意,松田阵平避开了他的目光直视,只有伊达航看向萩原研二的眼神里浮起了一抹不忍。

就在萩原研二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的时候,伊达航移开了视线,面色平静,语气镇定的说:

“——加油,萩原。”

末了似乎尤嫌不够,他以手掩唇,低声道:“不用担心,等会儿下课我和松田就去帮你借医疗箱……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不,我觉得我不可以……!!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警校生萩原研二都无法推拒秦教官的合理陪练要求。

当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训练场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他人音乐听见了一阵慷慨悲壮的BGM。

风萧萧兮易水寒,萩原同学陪练一去不复返。

两个小时后。

撩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额发,秦单手把表情呆滞、仿佛一整个魂飞天外的陪练同学从地上薅了起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学着某个冤种上司的模样,秦冲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小崽子们露出一个恶魔微笑。

所有人几乎同时虎躯一震。

被同期们报以重望的伊达航努力控制住面上表情,举起手,颤巍巍道:“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你们亲爱的鬼冢教官现已出院,明天就可以到任,继续担任你们的射击与枪械精通教官一职了~”

队伍之中,顿时就传出一阵低低的嘘声。

伊达航也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嘛……”

拎起自己身上的柔道服,秦冲着迷茫的小崽子们晃了晃,笑容戏谑:“看到这个了吧?恭喜你们,自由搏击与警用擒拿方队已经入席就位,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柔道方队!”

“而我——”竖起大拇指,秦指了一下自己,“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我,就是你们接下来的柔道教官!”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

全场死寂。

迎着一群小崽子们痛不欲生的表情,秦哼着歌,拎上包,开开心心地走出了训练道馆。

……

……

午餐时。

胡乱将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松田阵平一推餐盘,瞪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某个无良教官,磨了磨牙:“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秦嘬了一口碗里的米粥:“什么?”

“——你为什么天天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墙头堵我??”

为什么堵你?

——当然是因为你大半夜不睡觉、摇你的小白起床陪你一起翻墙出逃的行为惹怒了神明,所以遭到了天谴啊!

面无表情的秦教官如此想道。

摸了摸眼下青黑,一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拒绝翻墙邀请之后火速上大号前往犯罪现场逮人的秦教官表示很气,于是没好气地反问:“那你为什么天天大半夜的不睡觉去翻墙头?”

“我、!”

“是白天训练强度不够、打算晚上的时候练习翻墙头给自己加训?”

“不……”

“还是单纯睡不着觉,打算挑战一下夜巡教官的搜查能力和擒拿能力,给自己单调无味的夜生活增添一点乐子?”

“……”

“交出来吧。”

松田同学心虚地移开了眼睛:“什、什么东西……”

“——烟,打火机,还有你买的那一堆用于电路改装的工具包。”

随着他的话一句句吐出,松田阵平原本挺得笔直的肩膀,逐渐随之一点点垮下。半晌之后,他低着头,闷不吭声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了过去。

“……工具包在宿舍,晚训结束之后拿给你。”

“你好像很不服?”秦痛心疾首地冲他摇头叹息,“你这样子要不得啊要不得!你该庆幸还好抓到你的是我,如果是其他教官的话,你这会儿早就已经被抓去训话写检讨刷澡堂一条龙了!”

“……”

秦教官的话很有道理,松田同学被怼得哑口无言,无语凝噎半晌后,悻悻低下头,自知理亏,再也不去看被秦知也收走的那一盒刚拆封、还没抽几根香烟了。

倒是早上的时候还像一滩咸鱼的萩原研二,这会儿忽然就支棱了起来,往嘴里猛猛炫了一口饭后,问:“说起来,一直很想问秦老师一件事——您的身手一直都这么好吗?”

秦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萩原研二挠了挠鼻尖:“就……被您揍了这么多天还不上手、稍微有点好奇您的经历嘛!”

经历?

秦想了想,放下粥碗,很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差不多吧,我一直很能打的。所以,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我通常比较建议你在校期间谨言慎行,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的话说的很委婉,但萩原研二的情商却也并不是摆设。

于是,他很是自觉地,就把对方的最后一句翻译成了「不要搞事,以免惹来不必要的单方面格斗指导」。

“好冷酷……”他抖了抖肩膀。

松田阵平也看了过来,面上同样疑惑:“可是你之前不是还在东大当老师嘛?忽然辞职之后又忽然出现在警校担任教官……你离开的这些年里,该不会是去考公务员、参加警校培训了吧?”

啊,这个问题……

秦思考了一下措辞。

还不等他开口,下一秒,松田阵平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皱眉道:

“——警校教官也是要看资历的,你就算是三年前一举得中,短短三年,也来不及攒够足够来警校当教官的功勋吧?而且不是应届生的话,一把年纪还想考公、很难的吧?”

秦·一把年纪还想考公上岸·知也:“……”

颌部肌肉一鼓一鼓地,秦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松、田、同、学,你还真是小嘴抹了蜜啊。”

松田阵平诧异一瞬,随即微微点头:“谢谢夸奖。”

秦:“……并不是在夸你。”

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他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公安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只要不把自己身为妖怪的事抖搂给普通人、应该就不算违反保密原则才对。

于是,短暂斟酌之后,他说:

“——我其实在去东大任教之前,就已经是警察了。”

“……”

“……”

“!!!”

短暂怔愣过后,不明实情的松田阵平三个人顿时就震惊了。

萩原研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问:“——意思就是,您当时去东大当老师、其实是警方给您的任务吗?”

“差不多吧。”

第二次听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松田阵平挑高了眉:“差不多?那是差多少?”

秦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降谷零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抬头看向秦:“毕业那天你来接我……那个时候,你是刚回来吗?”

他把很多信息刻意含糊了,但身为知情人的秦,却并没有错过降谷零心中真正的疑问。

“不是。”

——身后的小狗尾巴仿佛瞬间耷拉了下去呢,降谷零。

忍着笑,秦把小崽的头毛揉的乱七八糟的:“难得出了个远差,回来第一件事,当然是回警察厅刷脸述职啊!——不然万一那群白痴把我当成失踪人口、直接登记死亡了,我找谁要出差补贴啊?”

此言有理。

降谷零身后无形的尾巴,顿时又竖了起来,很是高兴地用力摇晃着。

可爱。

想rua。

又拍了拍小崽头毛柔顺的脑袋瓜,秦看几个小崽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捡着能说的,简单描述了一遍。

“一般来说,出外勤、或者执行长期往外出任务的警察,是需要定期与联络人汇报工作进展、以及目前工作状态的。”

“像我这样没打任何招呼,忽然就失踪断联三年多的,就算能够给出离开的这三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的证据,也必须接受上级部门层层审查,然后才能重新投入工作。”

“那你接受了吗?”

“当然。我还顺便给自己请了个伤病假。”

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秦靠在椅背上,端起粥又嘬了一口,会议道:“不过我回去的时候不凑巧,有权力对我进行讯问的顶头上司都不在,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让几个我所在的部门各系各自出了一个人,组成联合审讯团,对我失踪那三年的经历展开了详细的讯问与调查。”

话到此处,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降谷零,笑了笑。

“——参与审讯的人之中,刚好有一个是你认识的哦,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自己认识的?

降谷零一怔。

这三年里他和自家老师的交际圈几乎完全重合,对方认识的大部分人,自己几乎都有印象。

但……

会在这个语境之下提出这个问题,应该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吧?

思及此处,降谷零试探性地问:“是以前见过的,那位红头发的赤田警官?”

秦摇头。

“那是帮忙代过体育课的厚间警官?”

秦依旧摇头。

降谷零思考了很久,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略显陌生的名字。他抿了抿唇,问:“是……在葬礼上来帮过忙的花江警官吗?”

“对!”

这个答案,终于换来了秦的点头与笑容:“就是花江。”

“好久不见,听说花江的副业现在在我们部门里面广受好评,除了日常出勤工作之外,还通过副业赚了不少钱呢!”

诸伏景光隐约对这位女警官有点印象。

但……

望着秦老师提起花江警官时、面上露出的亲近之色,诸伏景光抿了抿唇,将涌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反倒是伊达航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是什么副业啊?”

“塔罗牌,水晶球占卜,还有八字算命。”

伊达航一愣挠了挠头:“……警察,还可以做这些吗?”

“不行。”

秦笑了起来,蜜糖般的眸子眯起,里头映着融融的笑,“所以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小花江就喜提了5000字情况说明。”

第132章 “我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狐狸”

望着秦面上的笑,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和降谷零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们刚想要开口,下一秒……

“——不提我的事了。景光,今天上午的警用逮捕术课上,你的脸色好像很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景光一愣。

短暂迟疑片刻,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秦老师不必担心。”

“什么事?”

秦歪了歪身子,把下巴搭到诸伏景光的头顶,像是叠狐狐头一样,用柔软的下巴笑着蹭了蹭对方深褐色的发顶。

“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有困难找警察听说过吗?”

看着小崽呆愣的表情,他一下没忍住,摸了摸对方那双似曾相识的蓝灰色猫眼眼尾,温声道:“我是警察,还是你的老师,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尽管来找我的,我一定能为景光同学尽力解决的哦?”

“……”

头顶老师沉甸甸的爱,诸伏景光沉吟良久。

“老师。”

“昂?”

“脖子要压断了……你好重哎,老师。”

秦:“……”

秦:“????”

几乎是有些恼羞成怒地,他光速从坏崽头顶撤离,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后,撇过头不理人了。

“噗……”

寻声瞪过去,秦看着“咕咕”忍笑的伊达航,忍了又忍,终于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作势欲走。

刚一站起,他就感觉自己的袖口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拉扯力。

秦低头,对上一双明亮水润的猫眼。

诸伏景光飞快组织了一下措辞。

“松田说,之前他在附近的摩托车店里,看见了一个纹着奇怪高脚杯纹身的男人……”

秦愣了一下,眨眨眼,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歪头看几人:“你们是什么新时代男德标杆吗?关心完我的纹身,转头又去关注不认识的陌生人的纹身。干什么?打算劝人家去把纹身洗了?”

“不。”

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诸伏景光的语气很艰涩:“那个纹身、那个纹身我很可能见过……”

“他……”

可真正等到话到临头时,诸伏景光却又再一次犹豫了起来。

真的要把大家一起卷进自己的麻烦里面吗……?

更何况,是还没有确定的事……

心头的天平激烈摇摆。

就在诸伏景光苍白着一张脸,准备咬牙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下一秒,秦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失陪一下。”

秦站起身,拿出手机冲几人晃了一晃:“接个电话,你们先吃,不用等我。”随即转身离去。

一闪即逝的瞬间,降谷零隐约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AAA燕窝批发】

——————

鸩的电话来的比预期要晚。

刚一接通,暴脾气小鸟极具穿透力的、愤怒到几乎要具象化的啾啾骂声,光速就从电话那头穿了过来。

“——混、蛋、三、尾!!我工作间的药柜是不是你翻的?!!!!!天杀的!我要把你泡进我的药酒里!!!!!!”

秦抖了抖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是去过你工作间,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暴躁的捶桌声,捶着捶着,身体先天就不太好的小鸟医生,忽然捂着嘴开始用力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没事吧?”

秦摸着良心,关怀了一声。

“咳咳……没病都要、咳……没病都要被你气死了……咳咳咳咳!”

啊。

我这么过分的吗?

秦短暂反思了一下自己,随后摇了摇头,语气很诚恳:“我觉得我是一只很讨人喜欢的狐狸,我想应该是不会把你气死的。”

“???”

听着罪魁祸首厚颜无耻的发言,鸩差一点就被气的喘不过气了。

他又用力咳嗽了半晌,这才平复了呼吸,语气阴沉地质问:“你翻我的药柜干什么?咳咳……镇痛药上次不是才给了你一年的量吗?别告诉我、咳……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秦眨眨眼。

“嘿嘿。”???

嘿嘿???

你还有脸嘿嘿?!

鸩的语调瞬间拔高,亟待喷薄而出的怒火无从宣泄,只能冷着嗓音阴沉沉质问:

“——你要找死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自会成全你!看在往日那些燕窝的情分上,我会给你一瓶鸩酒了却残生,你倒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试图连我一起气死!”

“我又不是不给钱,凶什么嘛……”

秦小小声嘀咕,感觉自己有些冤:“之前我在手机上和你打招呼,你一点都不理、还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后面给你买燕窝寄过去你也不收。我这次不也是联系不上你,为了给你省事,这才自己动手翻柜子的嘛……”

“?”鸩几乎差一点就要被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这又怪到我身上了??你要脸不要??你有病是不是???”

“是啊,我又不是第一天有病,不然干嘛老来找你?”

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末了,还用一种担忧的语气对话筒那边说:“小鸟也会得老年痴呆吗?听说医者不能自医,要不我给你在米花中心医院挂个……额……老年疾病康复科?”

“guna——!!!”

哦莫,好像真生气了哎?

稍微有点好奇这声蛙叫,到底是怎么从鸟类优雅清脆的嗓子里发出的……

秦自认言辞体贴,可谁想到对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喘咳声,吓得他差点以为尊贵的这一代鸩族族长这就要嘎过去了。

好容易平息了呼吸,鸩深呼吸了两下,总算将话题扯到正事上。

“——你的妖力,现在还经常失控吗?”

“对。”

秦补充:“失控频率比之前更加频繁了一些,能感应到的妖力总量也流失了很大一部分……不过总体来说,运气还不错,目前暂时还没有出现我们预期之中最坏的结局。”

电话那头,鸩没什么情绪地轻“嗯”了一声。

举起手,他摇晃了一下手握的小玻璃瓶,仔仔细细端详着里面的那半罐淡金色的妖血。

那些仿佛流淌的黄金一般璀璨剔透的妖血,在瓶子里微微荡起一丝涟漪,血液挂上瓶壁,但很快又落下,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痕。

鸩试着导出一滴血。

但,血液刚被倒入其他调配好的药液之中,还不等鸩动手搅拌,下一秒,便见那滴血仿佛飘在水面上的油脂一样,就那样水灵灵地与药液分隔开来,端的是一个泾渭分明。

不溶于修复液……

鸩的眉心皱的死紧。

他握着手机,沉声开口:“秦君,你说实话——你最近的状态,到底如何了?”

电话那头的狐狸还在笑。

“很好啊,工作清闲、吃嘛嘛香,原型感觉又要胖——”

“你的血不溶于修复液。”

“……几斤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最终归于彻彻底底的缄默。

——很显然,事主对于自己的情况很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心虚。因为心虚,所以开始试图转移话题。

“哎哎,小鸩,你说狐狸会不会晕碳水吗?”

没有得到回应。

“我每天都吃好多面包馒头之类的食物,而且总是感觉睡不醒,你说我是不是晕碳晕过去了啊?”

鸩依旧没有搭理对方。

垂眸看了看剩下的几瓶药液,鸩思索了一阵,将那瓶血挨个药瓶倒入了一滴,片刻后,果然便看见,那滴淡金色液体就如预料一般,孤零零地悬浮在其余药液之中,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电话那头的狐狸还在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鸩也没有去打断他,只是在狐狸换气的间隙,忽然插进去一嘴。

“——不仅仅是修复液,止血药、生骨酒、甚至续魂散,你的血都没有办法溶入进去。”

“秦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

鸩端详着小药瓶里那滴诡异的淡金色:“我现在没办法确定,你的血液目前出现不溶的问题,究竟是妖血本能的排异反应,还是……”

“总之你必须得认清一件事——你现在已经不能再继续受伤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你的血液,连药液都无法融入的话……很显然,就算你将它们服下、将它们涂抹在伤患表面,这些药液,也很可能完全无法对你的伤势起到任何疗愈效果。”

“在这种情况下,你能依靠的,就只有妖怪本身的自愈功能了。”

“但,恕我直言,秦君——你觉得,以你目前的身体情况来说,你本身的自愈能力,现在还能剩下多少呢?”

“……”

“……”

一片安静,就连两只妖怪本就比人类更加轻浅的呼吸声都重若擂鼓。

就在鸩几乎以为电话那头的三尾突发急症昏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看不出来,小鸟医生还挺关心病患的嘛~”

鸩:“……好好说话。”

“小鸟医生超贴心!医生医生,我最近刚好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呀?我总觉得我最近头油得特别快,早起还有点食欲不振,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呀?”

“……”

“……”

“……够了,你闭嘴。”鸩捏了捏钝痛不已的眉心,“没事我先挂了。”

“哎哎哎、先别挂先别挂!”

见小鸟医生真的要被逗生气了,秦连忙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瓶瓶罐罐磕碰的响动,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是给手机开了免提。

“你说吧。”

“小鸩,你知道……”秦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他说,“你知道成年夜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鸩拿起电话,眉心紧皱,沉声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硕果仅存的尾巴,秦压下耳尖,语气淡淡地:“我就算实力再不济,那个时候,也绝不可能因为那些不入流的杂碎,把自己搞到献祭一尾、灵肉皆湮到只剩一枚心脏的狼狈模样。”

“所以,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谎言与真相

沉默了好一阵,鸩这才缓缓从愕然之中回过神来。

眉心紧锁,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不记得了?”

秦一愣:“记得什么?我应该没忘什么吧?”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

正午的阳光稍显刺眼,秦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院墙、穿过树荫,遥遥望向那片被烈日烘烤得滚烫扭曲的远方。

那是降谷宅的方向。

那也是……曾经的自己,差点埋骨的战场。

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大片阴影,秦眯着眼,口中漫不经心地答:“自爆的时候伤了脑子,很多细节记不太清了。”

“……自爆?”鸩的语气似乎有些惊讶。

“嗯。我现在大概只记得,那时候有异常打算强闯我设下的狐之界,而我,又正好被杂碎们绊住了手脚、来不及前往救援,最后事态紧急,只能自爆了妖身,只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心脏,这才等到了牛鬼的支援。”

“还有呢?”

“还有……?”

金蜜色的眼底暗波涌动,秦语气之中满含疑惑:“还有什么事,是我需要知道的吗?”

鸩沉默了一阵。

“你……”

秦安静等着对方的后文。

初夏的阳光稍微有些炽烫。

此刻,置身在烈日包裹之下,秦只觉得体内的狐火、连同外界的太阳精火几乎要连在一起,将他这具千疮百孔的残躯,还有一切不应该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隐秘,一起焚烧成一捧滚烫的飞灰,再不分彼此。

漫长的沉默之后……

挥手将身边的玻璃碎片丢开,鸩问:“你还记得,是谁弄断了你的尾巴吗?”

“……”

“……”

鸩了然:“看来你不记得。或者说,你记不清了。”

掌心微抬,秦定定注视着一束又一束炽烈的光从自己的指缝之间流淌而下,握不住,留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是这样……”

秦的语气很轻,声色依旧是狐狸特有的温软,但不知为何,鸩总觉得对方的话音之间,听出了一丝森冷的意味。

他说。

“——小鸩,我觉得,我好像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的鸩没有迟疑太久。

“你对天使恶魔,还有没有印象?”

天使恶魔……?

飞快翻找着记忆的碎片,片刻之后,秦眯着眼:“没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是近两年新崛起的恶魔异常?”

“看来你的记忆真的出现了大问题,居然连他都不认识了。”

鸩的目光在那一排排漂浮着一滴淡金色血液的药瓶上掠过:“天使恶魔,隶属于对魔特异4课的在役恶魔,会被动吸取靠近自己的一切生物的寿命,并且还可以使用那些被吸取的寿命制作武器,实力非常强劲,是只听命于玛奇玛的、内阁直属恶魔人公安。”

秦眼皮微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成年夜那晚,天使恶魔也在?”

“在。”

“是敌人吗?”

“是。”

鸩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牛鬼带队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你献祭了被他刺穿的断尾,截停对方投向结界的长矛之后,以粉身碎骨为代价,强行逼退天使恶魔的情形。”

秦沉默着,没有说话。

鸩也默然无语。

然而烈日之下,这异样的沉默,就像是某种危险逼近的讯号,令人忍不住心惊。

漫长的静默。

一直到远处隐隐传来上课的铃声、还有警校生们匆匆而过的脚步声时,秦这才从混乱的心绪之中挣脱开来。

舌尖轻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秦轻抬了一下唇角,语气依旧是那种黏得快要拉丝的慵懒与倦怠。

“——要上课了,长话短说吧。”

短暂沉默,鸩“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秦君,但一直到你离开咒术高专、返回警察厅述职报道之前,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类似的问题,我也从未发现你的记忆可能产生了混乱这件事。”

“虽然我无法理解,作为一只三尾,你为什么甘愿替人类效命,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也不好置喙。只是你既然身为公安,按照人类的规则来看,就算不是同种族,其他为公安效命的异常也该把你当做同伴、或者至少也是有方才对。”

“以三尾的实力来说,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会被天使恶魔重伤至此的。”鸩说,“——他背叛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趁你对他丝毫不设防的时候偷袭了你——这才是你重伤的真相,秦君。”

“……”

“——为什么你在咒术高专的时候一切正常,但返回警视厅之后不到半年时间,你就丧失了一段对你来说如此重要的记忆?”

“……”

“——为什么原本身为同伴和战友的天使恶魔,会在你已经将战局稳定下来的时候对结界之后的结界动手、并且使出了全力偷袭于你?”

“……”

“——天使恶魔背叛的行为,究竟是他个人想法,还是听命于公安决策层之中的某些人、奉命对你执行刺杀?”

“……”

三个直戳要害的问题,尖锐又犀利,几乎是在瞬间,便撕开了三尾与人类公安之间那本就破绽百出、各怀鬼胎的虚伪假面。

在鸩开口之后,秦便不再说话了。

但他的沉默似乎并不能影响到鸩。

轻轻摇晃着手里那只盛满三尾妖血的玻璃器皿,鸩自顾自继续道:

“——秦君,我觉得你恐怕需要谨慎考虑一件事——接下来你是否还要继续为人类公安效命?又或者说——那些人类,是否还值得你继续报以信任?”

“……”

“比起强行融入那个对你似乎满怀恶意的人类世界,私以为,妖怪的世界才是你更应该停留的地方。你是我们的同胞,你应该回到我们的世界里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我之间旧账一笔勾销,你来药鸩堂,以后你的诊金和医药费,我都可以给你免了。”

“……”

依然是漫长的沉默。

鸩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自说自话。

要不是还能从电话那头听见窸窸窣窣的电流声和清浅的呼吸声,他几乎要以为对面那个混蛋三尾把自己的电话给挂了。

思忖片刻,鸩最后劝道:“如果你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诅咒之种,那你尽可以放心把他一起带回来。药鸩堂还不至于养不起区区一个人类。”

“区区一个人类?”

沉默了很久很久的狐狸忽然开口,沙哑地笑了起来。

“——他可不好养。我也不好养。”

鸩:“……”

鸩:“……”

按住青筋狂跳的额头,暴脾气的小鸟被气得差点又要掀桌:“——这是重点吗??你除了气我之外就不会说别的话了是吗??好心当作驴肝肺、混蛋三尾你给我去死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秦揉了揉被最后一句咆哮震得隐隐有些耳鸣的狐耳,小小声嘀咕:“嗓门真大,不愧是奴良组小百灵……”

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确定这节课不是自己的课之后,便收起手机,摇身一变化为原型。

找了个不起眼的树荫趴下,秦叼着尾巴尖尖,开始仔仔细细复盘近期发生的事情。

小阿橘不见了,放出去搜寻的异常至今还没传来回信;

幼崽们的身边,忽然冒出一个自称是自己兄长的男人,秦派遣人手调查过,早川秋也着手追查此事,但依旧无果,那个男人就仿佛在那一天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还有疑似带走了自己断尾碎片之一的巨狼妖怪,姐姐对自己身世的避而不谈,以及忽然产生了不少空白与扭曲的记忆……

谎言与真相纠葛,迷雾与前路迷离。

回归短短半年时间,这一切的一切已经仿佛巨石,沉沉压在了秦的身上,带来一阵又一阵令人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更无法停止追逐真相的脚步了。

在命运洪流的裹挟之下,如果不逆流而上,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巨浪冲下深渊,自此粉身碎骨,再无翻身之地……

小小的白狐打了个呵欠,蜷缩起身子,将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垫在下巴处,眯起眼,享受风暴来临之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

当第三次去教务处领走夜不归寝,滞留在微机室里、鬼鬼祟祟使用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诸伏景光之后,秦彻底没脾气了。

面对着微机室管理员、夜巡教官、以及新生主管教官不善的表情,秦坐在会议室角落,听着下方的鬼冢教官被上司喷的狗血淋头,慢吞吞地端起面前水杯,呷了一口茶。

噫,好苦。

报喝。

“鬼冢!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学生?!这是一个还没正式办理入职的警校生应该做的事吗?”主管教官怒发冲冠,将会议桌拍得“砰砰”作响,“大半夜不睡觉,在微机室偷用教官账号登入内网调查资料……我该夸他聪明还是胆大包天?他触犯信息安全罪了你知道吗?!!”

鬼冢教官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是是是,您说的对,一会儿回去我肯定会把那小子叫过来狠狠批评一顿,然后罚他扫一个星期、啊不,是一个月!罚他打扫一个月的操场!”

主管教官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以为这件事是简简单单挨顿批就能完事的吗?!我告诉你,那个混蛋学生登入内网使用的可是你的账号!!!他出事了你也跑不掉!!!”

“开除学籍!!这种不安分的败类学生必须要开除学籍!”

“诸伏景光这样卑劣的行为,已经严格违反了警校生以及信任警察管理条例,之后我们会找公安信息库的同事说明情况,一经开除,其余部门也永不得录用!”

败类?

卑劣。

秦握着一次性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眸光暗了暗。

缩头缩脑站在会议室正中间的鬼冢教官,此刻正独自承受着上司们狂风暴雨的摧残。

但,从始至终,他都一直梗着脖子,没有退让半步。

“——诸位长官,在下以为,一个人的人品如何,不应该由一件错事便就此定下结论。人性是复杂的,诸伏景光还年轻,他本性并不坏。他只是做错了事,但并不是做错了人。”

“鬼冢,”上首一位警察厅长官冷笑,“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要为了这样一位无权无势、与你也并没有任何瓜葛的学生,搭上自己的未来吗?”

鬼冢:“……”

鬼冢:“……这不是一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鬼冢。”

端坐首位的男人双手撑在下巴处,眸色轻蔑,神情傲慢:“你得知道,警察厅内网遭到入侵,不少封存档案都出现了被翻阅的痕迹。”

“——鬼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134章 请家长(?)

意味着什么呢?

鬼冢教官知道,但却也不想知道。

可他只是一个警校教官。

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一名活跃于最危险的一线战场、斩获无数勋功章与表彰的优秀警察的时候,他有勇气、更有能力与这些并不公正的权力代行人抗争,但现在……

他无能为力。

嘴唇嗫嚅,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一一在上首那些面色阴沉的警察系统最高层长官们脸上掠过。

半晌之后。

“——我不知道。”

他说。

他低下头,语气平淡地像是与老友在谈论今天天气。

某位警察厅的长官当即就被气笑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鬼冢教官,他的语气有些森然:“还真是冥顽不灵啊,鬼冢。那好——听说你左腿的弹片已经被取出来了,这几年在二线修养的还不错,看来应该是不影响工作了。”

长官的语气冷冷的:“上级重视每一位有能力为治安献出力量的警员。鬼冢,既然你的伤已经没事了,那么择日,我便会为你申请复员。”

“祝你好运,鬼……”

“——啧。”

突如其来的轻嗤声,打破了某些警察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瞬间。

许多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声音的发源地。

白发金眼的男人眉眼弯弯,低着头,修长骨感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拨弄着一枚樱花样的金属勋章。

“日本警察的徽章,是形似樱花的旭日章,象征着正义、公平将会如同普照四方的阳光一样,遍洒在我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男人的语气清浅含笑,绵软温润的音色,很轻易就会给人一种脾气很软、很好欺负的印象。

但,男人的下一句话,却无疑是打破了这份印象。

“——诸位还记得入警宣誓吗?”

他笑着说。

“很巧,我还记得。”

“「不引任何时间而恐惧,不为任何人所憎恶,以自己的良知,履行警察的职务,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金蜜色的眸子缓缓扫视四周,带来一阵烈日灼心般的刺痛,白发男人微笑着,眼神之中的温度却冷了下去。

“——打碎一个年轻人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向往,践踏一个预备役警察对于国家的忠诚与信任,以此为某些人的无能开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公正吗,警官先生?”

“……”

“……”

一室寂静,全场哑然。

指节“笃笃”在桌面轻叩两下,等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时候,秦扬起唇角:“不好意思,各位,等下我还有课,先行一步了。”

“——对了,有关诸伏景光的处理方式,”秦缓缓站起身,松开了捧在掌心里的纸杯,“我与鬼冢君身为他的代管教官,自有定论,就不耽搁诸位长官吃喝玩、啊不,是日理万机了。鬼冢教官,我们走吧。”

话音落地,他一把拉起站在下首中央、冷汗早已不知何时浸透了脊背的鬼冢教官,大步朝会议室之外走去。

原地。

终于回过神的几位长官先生顿时震怒。

“——那才那个白毛男是谁??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凭什么这么嚣张?!”

“听这口气……难道是哪位官员的公子?”

“但,好像也没听说过哪家大人的公子在警察学校就任啊……?”

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了秦留在自己座位上的那只纸杯上。

纸杯里的玉露茶水早已被饮尽,零零星星的茶叶残留在纸杯最底部,横七竖八排布着,隐约凑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这是……”

几个脑满肠肥的官员彼此对视一眼,凑近几步,把纸杯端到面前,头挨着头仔细端详。

“看上去不像是日文,难道是汉字吗……?”

“有点像……”

“很陌生的字,有点像是一个……「秦」?”

话音刚刚落地。

下一秒。

呼——!!!!

烈焰骤起。

炽热滚烫的火焰呼啸着腾起,眨眼间,在将这几位警察厅长官的额发和眉毛燎秃的瞬间,同时也将那个由茶叶梗拼出的「秦」字点燃。

火焰越燃越盛。

很快,当那几根可怜的茶叶梗尽数被燃做些微飞灰之时,下一秒……

那由火焰组成的「秦」字,便顷刻间爆裂开来。

【傻B】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爆开的火花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新的词汇,然后很快,便随着燃烬的载体纸杯一起,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

“……”

有人咽了咽口水:“这是……魔术吧?”

警察厅长官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眸光阴晴不定地闪烁了一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思考如何弄死刚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冷不丁地,其中一个眼尖的人,忽然就瞥见了对方彻底被汗水浸湿的浅蓝色衬衫。

“……算了。”

警视厅长官状似风轻云淡道:“刚才那人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一个年轻人犯了点小错……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呢?诸位,宽容一点吧。”

……

……

另一边。

强拖着鬼冢教官走出会议室,还没等秦开口说话,下一秒,他就感觉有几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偷感极强地在办公楼旁边的灌木丛里投了过来。

秦:“……”

啧。

他扭头,拍了拍鬼冢教官的肩膀:“没事了,复员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鬼冢教官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我知道。”

秦弯起嘴角,眼底的金色在日光笼罩之下,被衬得愈发深沉,“诸伏景光的事也不需要担心,放心交给我吧。”

“……”

“你还有什么事吗?”

定定注视着秦,过了好一阵,鬼冢教官这才缓慢点头,将手搭在秦知也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左手重重一握过后,转身离去。

原地。

目送鬼冢教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门口的转角处,秦也一转脚步,目标相当明确地朝着某丛灌木林走去。

两分钟以后。

邦——!

邦邦邦——!

很快,五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被秦无比精准地从不断摇曳的灌木丛里揪了出来,一个过肩摔,毫不客气地撂倒在了地上。

半蹲下身体,秦弯起眼角,笑眯眯地拎起反抗失败、屁股上也被补了一脚的松田同学的后脖领。

“还不走?偷听?还是准备偷袭我这个马上就要惩罚你们的坏老师啊?”

松田阵平死鱼眼看他,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们?”

“对啊。”

“那你还下这么重的手??我屁股都要被你踹成八瓣的了!!!!”

“八瓣?!真的假的!”秦顿时睁大眼睛,作势就要伸手去拽裤子查看,但犯罪黑手很快就被受害者死死抱住,“——我还从来没见过和腹肌一样棱角分明的八瓣屁股呢!松田同学平时课后是有在练臀吗?”

松田·拥有腹肌状屁股·阵平:“……”

眼瞅着某人羞愤欲死、呲牙咧嘴就准备张嘴咬自己,秦火速一松手,听着对方“咔哒”一声咬了个空后,心情极好地站了起来,冲几人招招手。

“——走了走了,赶紧撤,再晚一会儿,里面那群混蛋就要出来了。”

五个小崽子于是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一个个跟小鸡仔似的,老老实实跟在家长身后。

秦一直把几人送到了宿舍楼底下。

直到即将与他们道别之时,期间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诸伏景光忽然拉抬起手,轻轻拉了一下秦的衬衫衣摆。

“干什么?”眉梢微扬,秦望着诸伏景光头顶的发旋,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搓了一把。

“……对不起。”

秦一怔,随即失笑:“你是该对我说对不起。”

诸伏景光:“……”

他的头顿时就埋的更低了,看上去颇有一种无颜面对现实的意思。

“——养了你和零酱这么多年,我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孩子不听话,被老师请家长呢~”

深褐色的发丝微微颤抖了一瞬,诸伏景光的语气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真的非常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秦无声叹了口气。

“我说过的吧,景光?无论什么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不要担心麻烦我,我永远不会拒绝你们的。”

诸伏景光低着的脑袋瓜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对不……”

“——教官账号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借呢?”

诸伏景光:“……”

像是有些没听明白秦的意思,他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蓝灰色的眸子怔怔望进自家老师的眼睛里,面上一片迷茫。

迷茫只维持了短短一秒不到。

下一秒,诸伏景光就感觉脸颊一痛,紧跟着,他没多少肉的脸颊就被人坏心眼地掐住,一顿搓揉,蹂躏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

一直到崽崽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抹鲜红的指痕,无良教官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魔爪,拍拍小崽的头:“喂喂、回神了!”

“唔……”

“手感不错,刚才这个,就算是我把账号借给你的代价了~”秦笑眯眯地报出一串数字,“景光,以后别再偷用鬼冢君的账号了,登这个——我权限高,还不怕上面的人查。”

蓝灰色的猫眼瞬间睁大,诸伏景光怔怔抬头,像是并没有能够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仅仅只过去了一会会儿。

他的眼底便迅速爆发出了极其明亮的光,语气也因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而微微有些发抖。

“……可、可以吗?”

秦随意的摆了摆手。

“当然可以,只要你别传播凰图就行——我的号之前因为有过不良行为的关系,已经被封了一次,你要是给我再来一次的话,我号估计就要被永封了。”

顿了顿,他又促狭一笑,冲崽崽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有空能帮我处理一下文书报告的话,那就更好了~”

话音还未落地。

秦忽然感觉到怀里一凉。

待他垂眸看去的时候,便见诸伏景光被夜露彻底浸湿的身体,正埋在自己的怀里胡乱蹭着,微微发着抖。

“干嘛?”秦失笑,拢住对方安抚的拍了拍,随即将人推出怀抱,语气却是温柔,“这么大了还撒娇?你的朋友们还在一边看着呢。”

唇瓣紧抿,诸伏景光干净温柔的嗓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沙哑。

“您……不我问问我用账号去干什么吗?”

“问了,然后呢?反正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之后,肯定是做不出来什么遵纪守法的事,那还不如就当不知道。”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出人意料的答案,使得已经在竭尽全力组织语言、准备将真相全盘托出的诸伏景光,再次愣在了原地。

——表情呆呆的,像只被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小猫咪。

唔,还别说,居然和小时候的小阿花有那么五六分相像嘛……

眼尾弯起,迎着小崽茫然的眼神,秦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什么掌控欲旺盛的封建大家长,你也不需要像个未成年幼崽一样,事事都和我报备。我没耐心听这个。”

把小崽子往宿舍大门口推了一推,秦一摆手,潇洒转身。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不是危及国家安全的事,你就算是捅破天了,也还有我替你兜着。至于你之后要拿我的账号去调查什么……等你得出结果之后,再分享给我就行。”

第135章 契约图腾?

自从将自己的内网账号交给诸伏景光使用之后,秦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件事。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天干物燥、容易上火的关系,东京辖区内的异常一个接一个地暴走失控,连翻奔走镇压之下,很快,就将异闻课和对魔特异课的公安们折腾得精疲力尽。

在人手极度匮乏之下,公安内部,不断有人提议:提高福利待遇,对外国异能力者进行招揽,同时,放开一部分外聘名额、并对民间拥有异能力者进行扩招。

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与讨论,这个议案很快便被警备企划课的理事官通过,上报公安委员会后,得到了[批准执行]的命令。

一时间,群情起伏。

无数能人异士齐齐朝着东京这座国际都市汇聚而来,为东京本就混乱的秩序,更添了一丝不安分的气息。

风云搅动,波谲云诡。

城市的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在一连熬了好几个大夜、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处理完第不知道多少波作乱的异常之后,秦终于有点绷不住了,舔掉唇边血渍之后,掏出终端,找到自家冤种上司,一个视频通话就弹了过去。

短暂忙音之后,视频很快就被……

挂断了。

是的。

挂、断、了!

——这个混蛋!!!

喷薄的怒火,瞬间,便在白狐的眼底翻搅滔天。

是吃准了他不会放任异常就这样大摇大摆钻进警校、伤害到警校里的学生们,所以在防守与搜捕的时候,专门在警校这边开了个缺口,想要以此逼他出手接管清缴任务是吧?

尾尖卷着的怀表型终端始终安静如鸡。

秦冷笑一声。

还真是坐不住啊。

——先前的内网信息库入侵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没想到这群蠢货果真慌了,马不停蹄就借此来试探开始他的忠诚度。

一把狐火烧光了地上的污秽,秦整理了一下情绪,很快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满眼疲惫地朝警视厅飞掠而去。

……

……

半个小时后。

“放我进去!”

面色不善地盯着守门的警员,秦的语气不怎么好:“我现在有要事要和北村商议!”

把手在警察厅大门口的警员硬着头皮没有移动,拦在这位气势汹汹的三尾面前,有些中气不足地低声道:“今夜各位长官召开了重要会议,目前还未散会……您要不改日再来?”

秦眯了眯眼:“什么会,比城市治安还重要?”

警员摇头说不知道。

言罢,不等秦再继续追问,下一秒,他就和旁边全副武装的同伴一起,抬手试图驱赶秦离开了。

“——如果您继续停留在这里的话,在下只能将其视为挑衅,以妨碍公务为名,强行将您驱逐了!”

警员面色严肃地警告,手里特制的枪械早已上了膛,枪口直指秦的眉心。

果然不出所料。

下马威?

想要在自己这枚可能失控的棋子面前展示力量,逼迫自己在威压之下乖巧臣服?

那等今晚过后,是不是又要以他出外勤期间、依旧协助公安清理了大量不服管束的异常,为公安缓解极大压力为由,降下无数妖怪根本就不甚在意的表彰与奖赏?

恩威并施,还真是顶顶好的训狗手段。

只可惜,现在他们试图以此来驯服的,是一只顽劣野蛮的狐狸。

金蜜色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嘲,秦阴沉着脸,在几人面前充分表演了一番三分倦怠、三分自嘲、四分凄凉的饼状图之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转身欲走。

下一秒。

嗡——!!

雪亮的刀光短暂照亮黑夜,同样,也短暂照亮了狐狸写满惊讶与意外的眼眸。

用包裹着狐火的尾巴硬接了这一刀后,秦在半空之中极速摆动尾尖,一拧腰身,身躯翻转、轻盈落地。

陌生的气息……

不认识。

望着刀光来袭处、那藏身在黑暗之中的纤细身影,秦的眸光微微一凌,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狐火便迅速开始蔓延。

“——啧,好凶的狐狸。”

微凉沙哑的女声,便冷不丁地在狐火之中响起。

音色……倒是略有些耳熟。

向下压平的耳尖微微一顿,狐火向四周退散,将包围在中间的女人暴露在了秦的视野之中。

八卦刀扬起,独眼女人将刀背架在了肩头,神色不羁且冷淡,冲愣在原地的三尾轻轻抬起了下巴:

“好久不见,交战前给对手投放泻药的不要脸三尾。”

泻药……?

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秦沉默了一瞬,难得有些心虚,耳尖不免垂落得更低,直到紧紧贴着自己的头皮。

既见故人,恐怖的狐火很快散去。

爪尖控制不住地扣了扣地面,秦轻咳两声,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友善一些。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光熙。”

“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盯着对方脸上的眼罩看了一阵,秦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带着女朋友回国之后,就不会再来日本了。”

狐狸收敛了攻击的架势,光熙便也收了刀。

“我也没想到。”

“拦我做什么?”

“想和你聊聊。”

她转头看向一旁如临大敌的警员们:“我想请秦君去我的办公室坐坐,叙叙旧——放心,不会打扰到你们领导开会谈事的。”

警员迟疑着,似乎是在竭尽全力找借口反驳。

然而,还不等他将话说出口,下一秒,便听面色本就冷漠的光熙沉了语气:“请你们弄清楚一件事——我是过来日本交流学习的,不是来这个国家受你们管束和刁难的。我的私人生活,你们无权过问。”

话音落地。

幽深的瞳孔一瞬不瞬凝望着对方,光熙身上,身为“最初的恶魔猎人”的恐怖气势,便直接席卷全场!

扑通——!

一群装备齐全、武装到牙齿的特殊公安们身躯一僵,顿时仿佛被千钧巨力压上肩头,青筋暴起、面色涨红,但最终却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熙与三尾的背影消失在警察厅大门之内。

“快……”

“快去给长官回信……”

……

……

一狐一人并肩往门内走去。

“你的国家待你不好?”

微微仰头,秦望着光熙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的侧脸,想了想,凑近对方,耸动鼻尖仔细嗅了嗅。

没有药味,更没有血腥味。

——看来对方不是走投无路投靠日本警方的。

“她待我很好。”

光熙像是直到三尾心里在想些什么,拧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后,率先走了进去:“我是作为两国异常部门建立友好外交的象征,被派驻过来,向东京异常部门交流学习的,为期五年,期满回国。”

交流学习?

秦一顿,思绪快速转动,倒也因此稍微安了些心。

——既然是交流学习,说明光熙至少不是被母国放弃的弃子,在日期间,肯定要和母国保持联络的。

光熙的母国,秦稍有些了解,知道那是一个实力强盛,曾经在国际上引发了多方忌惮、却又始终对其无可奈何的强大国家。

如此一来,有母国作保,只要玛奇玛不想破坏两国外交、挑动双方特殊力量的对垒与争端的话,心有忌惮之下,她便不会再对光熙动手。

至少,在光熙结束五年的交流学习、辞行返回母国述职之前,她甚至要捏着鼻子保光熙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