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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我不能陪吗?

上一次看见白布盖上人脸、医生护士低头致歉的时候,还是在降谷奶奶宣布抢救无效过世的时候。

那时候的秦,其实对降谷奶奶的去世早有心理准备,因此除了伤感之外,并无太多意外。

——缠绵病榻五六年,若不是有大妖的祝福,降谷奶奶或许早在降谷零小学毕业的那一天,便器官衰竭去世了。

在那之后,每一年,秦陪着降谷零去给降谷奶奶扫墓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对于一个只能依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活得毫无质量与尊严的人类来说,从容离开、保持最后的体面,也许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死亡是世间唯一一种解药,能够治愈人们痛苦而不幸的一生。

如果说,那时候的秦对于死亡的到来很坦然的话,那么现在,他无疑是茫然的。

他没想过与自己相识二十余载的同僚,会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他也同样未曾想过,自己第一份亲手开具并签署的死亡证明,会来源于赤田。

办公室里。

握着笔的指节隐隐有些泛白,秦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人,半晌之后,嗓音微哑:“赤田他……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北村祥也摇了摇头。

“赤田一生未曾婚娶,父母早早病逝,身边并无其他兄弟姊妹。除了我们五系的人,他甚至也没有其他亲友。”

秦:“……”

他闭了闭眼,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的狐纹呢?”他涩声问,“当年和他一起回异闻课的时候,我送过他一枚狐纹,可替他一命……狐纹去了哪里?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狐纹破碎?”

厚间没说话,一旁的北村祥也脸色也很是难看。坐在房间角落的花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一直没有动作。

秦定定看着他们。

半晌之后,他猛的站起身。

“——秦君!”

过往二十载的共事时光里,大妖很少向自己的人类同僚释放威压。

还没出外勤时,秦总是给人一种柔顺温驯的错觉,每日只是懒洋洋躺在自己的软垫上等开饭,如果能得到路过同僚投喂谷物制品的话,基本上,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他都愿意出手相助。

懒散贪吃又没出息。

面具戴得久了,人类偶尔也会忘记那只看上去总是一副吃不饱睡不醒模样的雪糯米团子,其实是一只凶残可怖的三尾大妖。

便如此刻。

三尾狂乱暴躁的气势一起,置身在大妖冰冷眼神的注视之下,两人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野兽盯上的食草动物,只要稍有异动,下一秒,便会被掠食者开膛破肚。

北村祥也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大妖推门的动作:“狐纹还在!它只是、只是被封印了……”

狐纹。

被封印了。

两个短句组合在一起,砸得秦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一句精悍简短的话,让没什么文化的大妖品味了很久。

半晌之后,头顶一对狐耳的男人微微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北村:“谁干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

北村咬牙,不答。

野兽椭圆形的瞳孔在日光之下紧紧收缩,像一把尖锐的钩子,直直刺进人心最深的角落,将一切阴私不堪全部勾到阳光底下摊开。

然后,任由腐烂与霉味被太阳精火彻底点燃。

“阴阳师?”

“咒术师?”

“诅咒师?”

“恶魔猎人?”

连三尾的狐纹都能封印……

“——总不至于是异常吧?”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大妖口中滑出。

每一个名字吐出,北村祥也的面色都苍白一分,一直到他听见某个名字时,一大颗摇摇欲坠的冷汗,骤然见便滚入了他徒劳睁大的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难耐。

“秦君……”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上前两步,想拉住秦的手腕,“不要再问、也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为什么。”

大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属于人类的、冷汗黏腻的大手:“他是人类,是同事。”

“但他死了……!”

“对,但他死了。”

大妖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凝视着北村祥也狼狈的面容。他们说着同样的话,话语中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甚至于,他们对于一条生命逝去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我不明白。”秦歪了歪头,语气中不带什么感情,比起质问,更像是平静的阐述,“我以为卑贱的只有异常的命,却原来在你们的眼里,同类的命也如此廉价。”

赤田是一个很好的公安,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异闻课。生前勇敢机敏,死却不瞑目。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物伤其类……他的尸骨正停在医院的太平间,整个课里,却好像只有我为他的死去而感到悲伤。”

北村祥也张了张嘴。

“你们把他看做什么?工具?可再生消耗品?还是供某些人研究的小白鼠呢?”

手腕轻拧,几乎不费多大力气,秦就挣脱开了对方的桎梏。

“——想要我的狐纹,是吗?”

北村祥也瞳孔一颤。

“——想要批量获取和狐纹有着相同力量的图腾,是吗?”

秦的语气不含什么讥讽,但说出的话,却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的转圜余地。

“我不会给赤田签这份死亡证明的。”

“我以后也不会再给出任何一枚狐纹。赤田身上这一枚,将会是你们能够得到的最后一枚。”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你们公安要是有种,就一辈子别火化他的尸体,抓着他那一枚狐纹研究一辈子。”

“我倒要看看,如此毫无人道的做法一旦被宣扬到异常群里,异闻课这个人与异常领袖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

……

离开了医院之后,秦给早川秋打了个电话。

早川秋大概早就知道赤田死亡这件事,得知秦的要求之后,也没过多耽搁,很快就将赤田生前的住址发送到了秦的手机里。

“谢了。”

电话那头,早川秋沉默了一下,问:“……您还好吗?”

“……”

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狐妖绵软之余透着茫然的声音,缓缓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没想过他会这么早死掉……我明明给了他狐纹的。”

早川秋低声道:“不是您的错。人类的生命本就脆弱短暂,赤田秀树入职至今也快三十年了,他本人也五十多了——这个岁数,对于异常力量的拥有者来说,已经算得上高龄。”

五十多了啊……

秦的眼神晃了晃,喃喃:“我总还觉得,他还是当年去熊本接我时的模样,傻傻的,憨憨的,很好骗……但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的敏感和执着。”

早川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事实上,他平时也并不是一个很擅长安慰人的人。

他思考了一阵,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我不能陪吗?”

像是有些不忍给出这个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早川秋略微低沉的声音这才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们已经一起走过一段了。”

是时候分别,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结局了。

“您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秦是妖怪,是长生种,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活很多很多年。甚至于,如果缘分未尽的话,他或许还可以陪伴身边之人的转世,再在这个人间走一遭。

“您要尝试习惯。”

习惯生离,习惯死别,习惯独自一人行走在这个残酷的人世间,踽踽独行,只影寥落。

秦很聪明。

他很轻易地就听懂了早川秋的意思。

但很多时候,他又希望自己不要那么聪明。

他握着手机,站在警校的大门外,微微仰头,任由薄暮的残霞落在自己的脸色,浸润了眉眼,模糊了表情。

“——你也会离开吗?”

“我也会离开。”

“那零酱呢?”

“也会。”

“那景光呢?”

“会。”

“那——”

青年冷淡的嗓音,打断了前监护人偏执的垂死挣扎:“不只是我们,您认识的所有人类,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娜塔莉……所有人都会死,您没有办法一直一直陪着他们。”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秦的声音很轻,似乎并不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的。

“我是三尾,我应该是有办法的……对吧?”

早川秋不是那种会用善意的谎言欺骗别人的性格,他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对面的人继续喃喃自语。

“如果妖怪不可以的话,神明一定可以的,对吧?”

“就像当年祝福降谷奶奶那样,我一定、一定可以……”

隔着一部手机,早川秋看不见,但一直跟随在秦身边的乌鸫和座敷童子却能清晰的看见——

大片大片灿金色的封印痕迹,从大妖的血肉深处一寸一寸浮现而出,一点点地,将大妖的全部皮肤金属渲染成灿金色。

然后……

那些灿金色的封印,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气势,生生绞碎了对方手腕上的鲜红色图腾,在勾勒完最后一笔之后,骤然崩碎。

哐……

哐——!!

无形无相的声纹嗡鸣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遍遍疯狂冲击着桎梏。

座敷童子的心跳都要停住了。

小小的身影僵硬趴在警校大门边,它仰头,颤声询问蹲在自己头顶的乌鸫:“那是什么……”

乌鸫也吓得翎羽炸开。

它盯着秦,一边观察,一边警戒。

但,当它的眼神,落在秦身后那条在情绪振荡之下挣脱了[界]的束缚的狐尾的瞬间,乌鸫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尾巴……”

漆黑色的小鸟喃喃自语。

“尾巴……在流血……”

第152章 殊途同归

警校生们入学时尚是落樱纷飞的春末夏初,毕业时,枝头花叶却已经添了一抹枯黄衰败。

被秋风抽离全部水分的枯叶从枝头跌落,飘零零的,落在地面上时,被三三两两结伴飞奔而过的青年踩踏而过,碎成湮粉,就此填补了深秋最后一抹空白,将一切渲染成毫无生机的灰黄。

那种无生气的灰黄,没由来令人不快。

“……”

最后瞥了一眼枝头枯黄,秦淡淡收回视线,跟在鬼冢班的最后,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礼堂。

“他的表情不太好……”

“脸色也不好看……”

“去劝劝……”

“你怎么不去……”

细细碎碎的絮语声无端惹人心烦。

秦抬眸望去,那双曾经仿佛落日熔金一般金蜜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却是蓦地失去了温度。

冷淡。

陌生。

毫无波动。

像是一尊承受了千年香火的神像,慈悲、缥缈、高洁,充满某种无法言喻的神性。

缺偏生少了那么一丝丝的人性。

“秦老师看上去怪怪的……”

望着秦笔挺冷硬的背影,萩原研二戳了戳身边的幼驯染,小声和对方嘀咕:“小阵平,你是不是又惹秦老师生气啦?”

平白无故受冤,松田阵平瞬间睁大了眼睛:“我哪有!他这几天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一共都没见过他几回的!”

“是吗?”萩原研二持怀疑态度。

松田阵平不堪受辱,一怒之下伸手去掐幼驯染。

被躲开了。

不……

倒也没完全躲开。

望着手里掐了个正着的一小块软肉,松田阵平缓缓抬头,下一秒,正正好撞入一双深潭般幽寂的眼睛里。

松田阵平:“……”

秦:“松手。”

松田阵平默默缩回了爪子。

白发金眼的教官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捏着被掐皱的衣角沉默捋平,然后快走两步,去到队伍最前方了。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同情地拍拍他:“被讨厌了呢,小阵平……”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萎靡了下去,就连毕业的喜悦都仿佛冲淡了不少。

前列的伊达航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看着秦快步插入队伍前方的身影,微微一怔:“秦教官……?”

他得到了一个冷冷淡淡的“嗯”。

伊达航挠了挠头,想回头,又想继续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出口,就被前方不远处带队的鬼冢教官恶狠狠瞪了一眼,唇瓣动了动,最终默默闭嘴。

几人身后的诸伏景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沉默一阵后,扭头问身边的幼驯染:“zero,你和秦老师最近是怎么回事?”

降谷零垂眼:“……没什么。”

“你还在躲着他吗?”

“……”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心头像是在天人交战,片刻之后他一咬牙,低声道:“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那个任务的事告诉他。”

降谷零抿唇:“那种事,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他只是一个……总之他不该掺合到那种事情里。”

“可你是秦老师看着长大的孩子。”诸伏景光提醒,“秦老师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你这样疏远他,或许他并不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他只会觉得你和他不亲近了,他会伤心的。”

“我……”

望着近在咫尺的礼堂,诸伏景光轻轻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zero,等会结束之后,和秦老师好好谈谈吧?不用全说,但至少要让他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要让他因为你的消失而担心。”

“……”

降谷零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一行人鱼贯进入礼堂落座时,遥遥注视着主席台正下方正襟危坐、腰背笔挺的某人,降谷零的眸光到底还是松动了。

“你是对的……”

他的嗓音有些哑:“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说得对,hiro,我不该逃避这个现实,也不该那样对他。”

诸伏景光的眼角弯了起来:“嗯。zero很棒。”

“……把我当幼稚园小孩哄了吗?”

“没有哦,是zero的错觉吧~”

……

……

警察学校每一届的毕业典礼,都会挑选本届各科成绩最为优秀的学员作为代表,在同期生艳羡、教官们欣慰的目光注视之下,上台领取毕业证书。

这一届,学员代表不出意外的,是全科第一的降谷零。

礼堂的灯光很亮眼,数十盏顶灯降整个礼堂照的几乎看不见阴影。

雪亮的光柱倾斜而下,将降谷零浅金色的的碎发、小麦色的皮肤无一隐瞒地暴露在了众人目光之下。

在过往的23年人生里,这一副与众不同的发色肤色,总是令降谷零遭遇各种冷待和白眼。

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降谷零已经在时光的打磨之下变得足够优秀、足够耀眼,他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峦,吸引无数人仰望、憧憬。

勇敢的人想攀上山巅。

卑劣的人只能仰望,却无法诋毁山峦。

因为山不在意。

因为,就算诋毁,山也还是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永远无法摧毁崩碎的存在。

台上光芒闪耀。

台下黯淡失色。

秦抬起眸子,安静凝视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人。

他看他接过一份烫金的证书,看他面容坚毅、语气铿锵地述说着自己的毕业感言,看他代表所有同期面向樱花旗帜宣誓。

降谷零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秦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掐指算下来,他今年刚满220岁。

——220岁对于人类来说,是足以六世同堂、甚至七世同堂的高龄,但对于狐狸来说,却还是刚刚成年不久的青年狐。

家族还没破灭时,秦也曾帮着母亲和姐姐养育族里的幼崽们。

他见证过很多狐狸幼崽的诞生,也教导过很多狐狸小崽学习捕猎……他陪伴过很多很多的狐狸幼崽,也亲眼目睹过狐狸幼崽奔赴永恒的死亡。

可他还从未送走过幼崽。

——准确来说,是秦从来没有亲手养大一只幼崽,然后亲眼目睹对方离开自己、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旅途。

秦觉得自己心里大约应该是有不舍的。

但那种感情实在是太微弱了,就像是冰原之上划燃的一根火柴,是热的,但那热量颤巍巍、飘渺渺,仿佛一阵雪风吹过,就会彻底熄灭。

垂下眼眸,秦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又好像……被什么不熟悉的、见所未见的东西彻彻底底塞满了。

总之是是很陌生的感觉,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致,好像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里,都变得轻飘飘没有重量一样。

很奇怪。

但。

也很安心。

宣誓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所有人一并落座,秦也夹杂其中。

等到优秀毕业生带领宣誓结束之后,整场毕业典礼就逐渐走向了尾声。

秦没有看完这一场毕业典礼。

他站起身,在一位警校总教官的示意下,转去了礼堂后半场。

“——确定要离职吗?据我所知,秦君的教学质量很好,学生们都很喜欢你的。”

秦点头:“还有其他的任务。”

“是这样啊……那你们公安的确还挺忙的。”

总教官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劝,快速将手里那份文件签完之后,交给了秦:“给,提前递交上去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今日之后,警校就要少一位优秀术科教官了。”

临走之前,望着秦的背影,总教官迟疑了一下,还是扬声道:“——鬼冢班里,好像有两个和你关系还不错的孩子。”

脚步微顿,秦没有转身。

“嗯。”

“我听说公安在这一批毕业生里,提前招募了几个。”

“嗯。”

“……”

“……”

男人高大的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抑或动摇,背着身,抬手随意晃了一下:“要回去述职了,先走一步。”

总教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没说,目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灯光之后的阴影里,直至再也不见。

……

……

典礼结束之后,降谷零脱去礼帽,在幼驯染和好友们的陪伴之下,一路飞快跑向教师公寓。

在过去的半年培训生涯里,他们闯过很多次祸,而每一次闯了祸,他们都会被及时赶来收拾烂摊子的秦从教官们的怒斥声里火速捞走。

全自动闯祸机的闯祸时间不一定,有时闯祸的时候是白天,有时是夜晚。

如果他们闯完祸被捞走的时候是深夜的话,因为公共澡堂停水的关系,五个人就会被秦教官拎到自己的宿舍,洗洗涮涮完毕之后,再送回自己的宿舍。

——也是因此,他们对这一条去往秦教官的宿舍的路很是熟悉,属于是闭着眼都能顺利走到的程度。

此刻。

五个毕业生身穿一身笔挺帅气的警礼服,挨挨挤挤凑在教官宿舍楼底下,窃窃私语:

“小降谷,需要我们陪你一起上去吗?”

“真稀罕,我还以为秦知也那家伙会老老实实坐在下面、一直到典礼结束呢,没想到中途溜了。”

“秦老师现在能有空吗?他在宿舍里吗?要不我们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再说吧……?”

“来都来了,还打什么电话!降谷你和诸伏上去和秦老师聊聊吧,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主意既定,降谷零环顾着身前这几位好友,深吸一口气,沉沉点头。

“……谢谢。”

伊达航大笑一声,和松田阵平一起伸手,重重推了降谷零一把。

“去吧去吧!”

五分钟后。

望着已经被拆掉铭牌、整个室内干净整洁宛如无人曾入住过的模样,降谷零站在门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世界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了。

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初见的那棵树下。

小小的降谷零站在树下,仰头,等待着一袋紫药水和绷带从天而降、掉进自己怀里。

可是……

树上、室内……全部都空空荡荡。

“……zero?”诸伏景光有些担忧地拍拍幼驯染,“没事吧?要不然……我给秦老师打个电话?”

降谷零沉默点头,但没让诸伏景光打。

他自己摸出了手机。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以前一直使用的旧电话卡,在典礼结束之后,就被两位公安上司收走了,美其名曰,让他从现在开始抛弃过去的身份,适应接下来的卧底工作。

他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对方临走时留给他的许多一次性电话卡。

“……”

“……”

降谷零还是拨通了电话。

毫无意外的,无人接听,大概率是被对方的陌生号码拦截拦截住了。

降谷零眉眼间晕开一抹落寞,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担忧过渡到了同款落寞。

两人对视一眼。

“……还打吗?”

降谷零摇头,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另一边的消防通道:“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该去警察厅报道了。”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

最终,看着降谷零的身影没入楼道转角,他沉默一阵,也转过身,选择了另一条旋转楼梯离开。

就此背道而驰。

但最终,却殊途同归。

第153章 “首领”

秦的述职很顺利。

不,与其说是述职,还不如说,他是回去接管权力的。

以前还在警察厅打卡上班的时候,大妖总是一副人畜无害、无欲无求的模样,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警察厅食堂为什么全是肉菜,就算偶尔推出餐包,还是每人仅仅限量一枚。

但,如今,这只温顺大妖时隔20多年的回归,却是让所有异闻课的公安都意识到一件事……

——秦变了。

这种变化相当明显,从一开始在述职会上见面时,对方那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冰冷的模样,到会后雷厉风行接过异闻五系权力时,那仿佛野兽撕咬猎物一般毫不留情的手段。

于是,时隔20年,那些侥幸在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之中存活下来的、当年参与过[驱逐三尾]任务的异闻课成员们,再一次感受到,被三尾镇压的恐惧。

会议室内。

砰——!!

一声闷响过后,木屑纷飞。

锋利的犬齿伸出嘴唇,秦那双椭圆型的狐瞳,在这一刻蕴满了邪肆阴森的妖气。

居高临下地,他俯视着面前这条同样妖相毕露,被压得匍匐在地、不断咳血的蛇人。

“——你老了,北村,现在主动退位,念在过往共事20年的份上,我不动你。”

“咳……”

北村祥也捂着胸口,竭力半撑起尾巴,让自己不要狼狈得像一团烂麻绳。

他仰头,定定注视着傲立身前的三尾:“秦、咳咳,课内成员不得互殴厮杀,这是规定……”

“是有。”

秦不否认这个事实,“可规则还说,异闻课辖下,一系归阴阳师管理,二系全部都是人类精尖武装人员,三系由拥有异常力量的人类构成,四系则是由恶鬼、咒灵组成的刺杀小队。”

“至于五系……”

砰——!!

脚尖重重压下,秦将挣扎着想要爬向自己佩刀的蛇人半妖踩的紧紧贴在地板上,力道之大,几乎连气都喘不上。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翘起,秦的语气里有讥嘲,滚滚恶意如同翻涌的黑潮,毫不留情地向这位前上司汹涌压去。

“五系本就应该属于妖怪。让一个半妖占据了五系管理者的职位这么多年,是我这个三尾的失职,我检讨。”

秦低眸,俯视着脚边那一滩烂泥似的北村祥也。

与此同时,属于三尾的血腥威压,朝着对方的脊梁狠狠砸下!

“呃……!咳、咳咳咳!”

威压落下,蛇人的气息更加萎靡了些,连带着脊柱变形,整条蛇跟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现在,我将拨乱反正。”

北村祥也想要挣扎,毒牙滴答着充满腐蚀性的液体,狠狠朝着秦被西装裤包裹住的小腿刺去。

砰——!!!

蛇人身体被横扫而出,重重撞在会议室的墙角,落地时一下没忍住,一口腥咸的蛇血喷吐在地。

毒液混杂在血液里,将地板腐蚀的“嗤嗤”作响。

一室寂静,众妖胆寒。

秦理了理自己难得穿的一丝不苟的西装,在一室鸦雀无声中,款步上前。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探出,只一下,就如同铁箍一般,狠狠钳子住了北村祥也的下巴。

大妖的嘴唇靠近战败者的耳畔。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里,你躲在暗处,将枪口对准降谷零多少次。”

“……!”

北村祥也的脸皮抖了抖,尾部费劲蠕动,竭力想离面前这只三尾大妖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初那个契约书,还记得吗?”

狐狸绵软的声音听起来无害又温和:“我那枚终端上安装的追踪器,诅咒之种成熟夜那晚布防的漏洞、妖怪们的暴乱,还有[时光]特供给我的那份加了料的小点心……长官先生,对于这些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北村祥也的瞳孔剧烈颤抖,咬紧牙关,只字未发。

“你应该不会忘的,对吧?”大妖笑着,可那双与太阳同色的眸子却冷的吓人,“毕竟……”

“——那可都是你亲自下令做的啊。”

“!!”

无穷无尽的恐慌袭来,北村祥也倏然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开始疯狂挣扎。

可是……

没有用。

咔吧——

一声脆响过后。

蛇妖那比命还珍贵的毒牙,便被大妖残忍地生生掰断,在狐火的烘烤下化为了湮粉。

轻佻地拍了拍对方血肉模糊的脸,秦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掼开北村祥也,站起身,视线一一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异闻五系其余成员。

然后。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轻蔑又冷酷的微笑。

“好孩子。”

他说。

“——现在该叫我什么?”

阴戾。

残忍。

血腥。

仿佛夜行山林时被凶兽盯上,从大妖身上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恶意,让在场一众妖怪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双方就此陷入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目睽睽之下,群妖之中唯一的一位人类,异闻五系那位向来冷淡寡言、沉稳可靠的恶魔猎人,早川秋,缓缓起身,冲着秦的方向深深俯首,随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首领。”

不是长官,不是大人……

——而是首领。

是能让所有成员心悦诚服、心甘情愿追随的“首领”。

有了第一位,就有第二位。

很快,在早川秋之后,柔弱不能自理的技术人员厚间凉太也站起了身,朝着秦的方向深深跪伏,发丝滑落的耳后,隐隐有数枚流光溢彩的翎羽浮现。

“首领。”

一双双眼珠乱颤的妖瞳,接二连三在花江加奈娇俏的脸上睁开,所有眼睛一齐看向秦,然后,花江加奈同样盈盈伏地:“首领。”

“……”

“……”

像是终于被唤回了神志,越来越多的妖怪从自己的座位上爬起,展露妖相,向着异闻五系新的首领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很快,不大的会议室里,便妖气肆虐,怪物陈横。

秦低头,用尾尖卷住早川秋的腰,将对方从地面上拽起:“继任五系管理官需要些什么?”

“五系所有成员的认可,申请书,还有上级批复。”

“我有什么?”

“全部。”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早川秋从厚厚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任命书,低眸倾身,双手将其递给了面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大妖。

秦接过,看了一眼批复时间。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这也就是说,在更早之前,这只被监护人叼到自己安全温暖的巢穴里饲养起来,平时总是寡言、却异常敏锐的人类小崽,就已经预料、并完全洞悉了前监护人的打算。

他早早拟定申请,然后申报审批。

于是,一个月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他的监护人夺取本该属于他们的权柄。

“——乖孩子,你做的很好。”

分明是在夸奖着自己的幼崽,狐耳青年的眼底却没有涌起哪怕一丝的,类似温情亦或是柔软的涟漪。

——比起夸奖,他看上去更像是流于表面的敷衍,又或者是在例行公事。

幽绿色的瞳孔动了动,早川秋面无表情,退回妖群。

——————

收拢五系的事,发生得突然又迅捷,几乎没有在异闻课内部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一切很快就归于平静。

但……

很多东西,在悄无声息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异闻课和对魔特异课,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部门。

异闻课接纳来自民间的各类异常和异常力量拥有者,而对魔特异课,则仅仅只接收与恶魔有关的成员。

说不清一开始将双方分离的时候,公安警备局和下属警备企划课的官员是怎么想的,总之,两个部门成立至今相互独立,互不干涉,手底下的成员也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偶有合作,也会在任务结束之后自觉远离对方,再无交集。

而今,随着阴阳师一脉的衰落,原本与对魔特异课平分秋色的异闻课,实力逐渐下滑,五个系部各自离心,各谋其位,于是属于异闻课的职能和权力,越来越多地被划分到了竞争者对魔特异课一方。

不知道异闻课的总参事官是否尝试争取,总之,这样的情况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愈演愈烈,渐渐的,公安上层对于对魔特异课也愈发倚重,很多特殊任务不再开会讨论去向,而是直接交给对魔特异课来处理。

异闻课的参事官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但现在……

不一样了。

轻描淡写用一句“异闻课与对魔特异课同气连枝,都是为了守护日本普通民众安危而建立的组织,本不应分出你我”之名,异闻课总参事官借着[交流学习]的由头,将不少实力强悍的妖怪塞进了对魔特异课里。

在那之后,在秦的提醒下,参事官很快又以“交流学习是双向性”为由,要求对方同样派遣成员驻扎异闻课内,并且直言——交换过来的人手,他希望是自己手下五系新晋管理官的幼崽的弟妹。

——就差直接报电次和帕瓦的名字了。

交换……

严格说起来,电次和帕瓦只是两个实力一般的公安而已,对魔特异课的参事官原本挥挥手就想放人。

但,在即将签字的前一秒,被玛奇玛用汇报工作的借口叫走之后,再回来时,这位对魔特异课参事官对此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拒绝了异闻课的请求,并在之后的任务里,频繁派遣异闻课塞过来的那几只妖怪出战。

妖怪们的实力的确很强,但却也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令人气都喘不过来的密集战斗。

很快,第一只妖怪倒下了。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当最后一只妖怪的死亡报告传回异闻课内时,异闻课参事官的办公室里,异闻五系新任管理官,三尾狐妖秦,正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拨弄从赤田秀树的公寓里整理出来的、赤田秀树生前的遗物。

参事官捏着报告,眉心皱的死紧,脸色发黑。

但。

当他转向自己这位新任助手兼军师的时候,参事官的面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语带敬意地,他柔声问:

“——秦君,我们要接下来怎么做?”

秦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着头,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灰扑扑的本子捏在手里把玩,将问题又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我……”

参事官沉吟片刻,无果。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想了想,将目光转向候在一旁、面色复杂的其他几系管理官。

“你们怎么想?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另外几个管理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脸懵逼。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终,一系继任的管理官、那个作阴阳师打扮的年轻男人一拍桌子,很恨咬牙:

“——对魔特异课那些家伙,实在太不把我们异闻课放在眼里了!”

有他开头,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接话。

“是啊是啊!我们过了明路、送过去交流学习的成员,他们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弄死,实在是太嚣张了!”

“依我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干脆直接去找橘井警视监,然后狠狠告对魔特异课的杂种们一状!”

“对、没错!不能让我们的人白死!那些恶心的家伙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几位管理官你一言我一语,情绪很快被推到了最高点。

参事官一直没说话,他那双略显浑浊、却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秦的方向,像是在等对方的最终决议。

秦当然不会辜负这位胸无沟壑、却野心勃勃的好上司的期许。

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赤田生前留下的日记本,狐狸特有的绵软声线在会议室里响起,轻而易举压下了其他人的说话声:

“——橘井警视监?”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甜软的奶油糊住了嗓子,语气之中含着些许疑惑:“找他能有什么用?”

管理官们对视一眼,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

“橘井警视监是负责处理与异常相关工作的最高官员。”

“他是我们的顶头老大!我们的工作和任务都要经他的手!”

“是的是的!据说橘井警视监是一位非常和蔼的老人,他的位置也是从自己的父亲手里接任的,说起来也算某种传承了诶!”

“但是,橘井警视监好像和对魔特异课的玛奇玛关系匪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偏心……”

耳尖微弹,秦眯起眼。

“警察系统的职位,也能家族传承?”

热络的气氛微微一窒,几人看向秦的眼神有些许的微妙。

闻言,二系那位话多但情商较为捉急的管理官脱口而出:

“——日本上流社会里,好一点的工作岗位只能通过血缘、母婴和性传播,这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吗?”

参事官:“……”

其余几人:“……”

虽然……

按照日本的上层阶级的德行来看,的确是这样没错了……

——但倒也没必要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出来啊,这位管理官先生!!

“家族传承……”

金蜜色狐瞳微微闪烁,秦声音冰冷:“意思是,那位橘井警视监,是个人类?”

“当然!”

二系的管理官还在继续口不择言,继续说着让在座众人都心惊肉跳的虎狼之词:“不是人类的话,内阁和公安委员会那些迂腐的老头,怎么可能会容忍橘井家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是么。”

“当然!这还能有假?”

参事官脸上表情都僵硬了。他一巴掌按趴下二系那个傻缺管理官,扭头,沉声问秦:“所以,秦君打算怎么做?”

秦轻屈指节,叩了叩桌面。

“——办一场招聘会,怎么样?”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大妖似笑非笑:“纳贤招士,求贤若渴,人之常情。异闻课刚刚才失去了几员干将,在这个时节对外招募成员合乎情理,他们难道还能掀我们的摊子吗?”

“……”

“……”

办公室里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默默思索了一阵,参事官肃容,沉声问:“秦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对公开招募?”

“嗯。”

“可我们的成员必须是——”

“长日来,世人只知对魔特异课,不知异闻课。长官先生,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让我们异闻课翻身的好机会吗?”

异闻课总参事官:“……”

嘴唇翕动了一阵,他看向秦的眸光略略复杂,面色微白,低声问:“所以……”

“——送去对魔特异课的那几个妖怪的死,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秦君?”

捋了捋尾巴,秦不置可否。

慢吞吞站起身,他拿着那本属于赤田秀树遗物之一的日记本,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154章 警察,查水■!

记日记,是只有人类才会有习惯。

人类的一生太短太短,想要铭记的东西却太多太多。

不想忘,不能忘,忘不掉……

人们总是会为自己被记忆困在原地、画地为牢的行为找很多很多的理由,仿佛自己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不得已。

于是。

在强烈的欲求促使下,日记这种能将当时尚且鲜活的一切美好全部记录下来的东西,便应运而生。

那么,人类会在日记本里写些什么呢?

单手支颐,白发金眼的大妖撑坐在天台最高处的栏杆上。

高处的风很大,吹得大妖的发丝、连同日记本的纸页一起纷飞、摇曳,像是张开翅膀的白鸽,下一秒,就会扑入这场凛风的盛宴之中。

【花江今天给我带了一杯咖啡!全糖全奶!虽然感觉稍微有点齁嗓子……不过她真的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妖怪啊![爱心]】

【接到了驱逐三尾狐妖的任务……这个国家真的还有狐狸存在吗?难道不是在12年前的那一场变故里被杀干净了吗?希望一切顺利……】

【性格意外的好啊,只要有馒头或者面包之类的就会非常非常好说话……决定了,下次也要把贝果留给秦大人!】

【厚间又受伤了。好奇怪。】

【医院的病房空调打的好低,秦大人的表情也好可怕,下次出任务一定要小心一点才行……】

【得到了花江的投喂x1,开心。】

【又双叒住院,痛死了……】

【奇怪,最近总觉得头疼……难道是要长脑子了吗?_(:з」∠)_】

【探望厚间,这个季节的水果这么贵吗……?护士小姐都认识我们俩了啊,真惨。】

【秦大人去执行长期任务了,希望他和诅咒之种能好好相处……应该不会被吃掉的吧?要不自掏腰包给秦大人办个甜品店会员卡吧?人类可以在大腿的心里,但不能在大腿的嘴里啊!!!TvT】

【哦,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不过这个凶杀现场是怎么回事?这起凶案的发生,真的是诅咒之种气息的影响吗?要去开会了,把秦大人点的面包交给花江转交,嘿嘿。】

【受伤了。带薪休假半个月,美滋滋~】

【花江的脸色好苍白,是不舒服么?好担心……】

【诅咒之种成熟夜啊……光是想想就很可怕,希望秦大人和大家平安,希望诅咒之种入土为安。十十十】

【哦豁,和同事一起承包了整层住院部病床。所以那些异常到底怎么回事?疯了吗??四系的都快死干净了!!!】

【秦大人失踪了。隔壁的天使恶魔去查看了现场,它说秦大人死了,要求消档。这么离谱的建议,北村长官居然也同意??不理解。】

【一系的老头子也死掉了啊……人类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哦。】

【年纪大了觉浅,再喝咖啡就真的睡不着了……但是直接对人家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我也是妖怪??我不是人类吗???等等、我知道了——!】

【好混乱……我看见了、恶鬼……我是恶鬼……不!我是狐狸……啊啊、我是人类!我是赤田秀树!】

【秦大人回来了……好累,但他也许需要一副拐杖?】

【腿断了,住院。】

【大出血,住院。】

【花江和对魔特异课的人,是不是有点太熟了……?那帮人不人恶魔不恶魔的恶心家伙,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禽兽”吗?】

【为什么每次三个人搭档一起出任务,都会受伤?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不喜欢咖啡、不想要恋爱结婚、不需要你的关心!是谁在看着我??是谁在■■■■■■??!我讨厌■■■■■■■■!!!!!!】

【绞杀恶魔的任务为什么会落到我的手上?这不是对魔特异课的工作吗?……算了,普通恶魔而已,赏金还挺高。】

……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秦往后翻了几页,全是空白。

——以上就是,[赤田秀树]这个人留在世界上的,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声音了。

“出现的频率很高啊……”

狐瞳微眯,秦撑着栏杆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灰翳的天空,落到了云岚之外的高天原上。

看到了什么呢?

是众神的国度、神圣又美好的伊甸园?

还是一派比人间更加荒芜的斗兽场呢?

滴答……

滴答……

滴答……

身后尾根传来隐隐的刺痛,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天台边缘,逐渐逐渐积起了一滩浅金色的小小水洼。

血腥的气息在深秋的寒风中飘散开来。

秦垂下尾巴,尾尖一扫,蘸了些妖血凑到面前,用指尖轻轻拨弄两下后,探出舌尖将其舔舐干净。

……还是很恶心。

但。

必须要接受了。

妖血一点一点被清理干净,很快,尾尖原本的水红色就显露了出来。

翘起尾尖,秦试着晃了晃。

——仿佛在凛冬被风雪冻僵的死蛇,尾巴微微抽了抽,有些笨拙地左右扭动两下后,便脱力似的直直垂了下去。

秦:“……”

……啧。

麻烦。

一撑栏杆,秦利索地站起身。

他随手一扬,那一本纸张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日记本便猛然被风吹散,纷纷扬扬散落在风里,下一瞬被赤金色的狐火舔上。

灰烬随风落。

下一秒。

天台之上,三尾挺拔的身影便也如同散落的日记篇章,飘飘摇摇地跃进了夜风之中。

然后……

极速坠落!

呼啸的风穿过苍白的发丝,拂过摊开的四肢,像是要将人的血肉与骨骼彻底剔除一样。

凛冽。

锋利。

冰冷。

半闭着眼,大妖像是折翼的飞鸟,身形在重力作用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面狠狠摔落。

——这一下如果落到实处,就算妖怪以强悍的□□著称,秦也必定会在落地的瞬间,摔的粉身碎骨。

高楼的缩影在秦的瞳孔之中极速放大。

湿润的雨点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在秦的脸上。

鼻尖隐约能嗅到泥土与芳草混合的馨香。

白发金眼的男人面无表情,闭上了眼。

在距离地面不足5米的空中,一团近乎正午日光般刺目灼烈的火光,猝不及防在秦的心脏处爆开。

砰……

似壮阔,却悄然无声。

修长的身影被火光席卷吞噬,下一瞬,那团火却又在地面之上勾勒出了男人挺拔的轮廓。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坠楼落地。

依旧是那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像是不管什么都无法吸引他的兴趣。秦摆摆手,挥散了身上恋恋不舍粘附着的狐火火苗,转身想走。

下一秒,他眸光忽然顿了顿。

滋滋……

滋滋滋……

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秦听见一阵清晰且急促的振动声。

那是……

他的手机。

金蜜色的某种光影变幻。

片刻静默后,秦略显勉强地抬起尾巴,从里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松田阵平来电]……

指尖抹过接通键,秦的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困惑。

那种困惑的神情,与他现在古井无波的脸看上去不太搭,有些割裂,也有些迷茫。

一秒……

两秒……

因为用力按压而隐隐显得有些发白的指腹抬起又落下。

下一秒,振动声终止了。

——他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那片刻的迟疑,还是想让微微动摇的心湖重归宁寂,秦垂眸,唇角轻扯:

“无聊。”

他说。

“——简直像是没断奶的小崽子。”

这么说着,他盯着手机通讯记录里那一长排鲜红的未接来电,沉默一阵之后,按动键盘。

全选。

删除。

一气呵成。

“心软的家伙,在这一场角逐里,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谁也不会例外。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这么说着,身材颀长的大妖利落转身,留下一个帅气而又深沉的背影之后,消失在原地。

……

……

半小时后。

盯着被砸的“哐哐”直响、看上去几乎摇摇欲坠的,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合金办公室门,秦陷入了沉默。

他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此时也陷入了沉默。

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同事,异闻四系继任管理官、本体是一团模糊鬼影的魅迟疑开口:

“秦君……”

她指了指门,尽可能委婉地向同事介绍着门外的情况:“门的影子告诉我,外面的两个人类,正在试图往你的门上安装微型炸药……”

这么说着,魅咽了咽口水:“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调试炸药的感应器了……”

秦:“……”

魅:“……”

一狐一鬼四目相对,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完全不擅长正面战场、本体羸弱无比的魅颤巍巍举起手:“要不……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闺女要放学了,我得去接闺女……”

“……鬼还有闺女?”

魅强颜欢笑:“刚认的……”

秦:“……”

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位鬼同事可以走了。

魅顿时如蒙大赦。

黑雾翻腾间,仅一个眨眼的功夫,魅那模糊不清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静坐片刻,秦起身,来到门边。

咔哒……

卡簧弹动。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拳头照着秦的胸口就重重擂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某人嚣张的叫门声:

“——你出来啊、混蛋狐狸!你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你是缩头乌龟吗?开门开门,快开、唔!唔唔唔!!”

被物理闭麦了呢,小阵平……

见此情形,默默地,跟在卷发警官身边的萩原研二收回了打算拍门的手,悄咪咪、悄咪咪地往后退了半步,缩到了幼驯染的背后。

“……”

“……”

秦低头,扼住某人试图袭击自己胸口的拳头:“……什么事?”

“啊……?哦!”

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迅速回过神,松田阵平一把拍开某人把自己捏成鸭子嘴的爪子,冲面前许久未见的人狰狞一笑:

“——警察,查水■!!”

第155章 难搞

秦:“……”

秦:“……”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两个小兔崽子,片刻之后,提醒:“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员,不需要处理这种民政管理的工作。”

“哦,那换一个。”

被拆穿的松田阵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个滑步,相当灵活地穿过某人的封锁线,钻进了秦的办公室里。

“——最近接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警官先生的举报,据说有一位姓秦的教官先生神秘失踪多日,至今毫无音讯,我和萩原警官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而来的。”

话音落地,他望着转身折返办公室的秦,挑了挑眉,一点也不见地一屁股坐在了办公室里唯一一张皮质转椅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

“现在,我问你——秦先生,请问你对秦教官失踪这件事,有任何线索吗?”

秦面色冷淡,屈指轻叩桌面。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我知道啊!”

松田阵平脸上笑容扩大:“我当然知道这是异闻五系新上任管理官,那位传说中战无不胜、凶悍程度可止小儿夜啼的三尾狐妖秦大人的办公室——毕竟这可是我和hagi向你们部门的同事打听了好久才问出来的嘛!”

这么说着,他摸了摸下巴,好心补充:“话说回来,感觉你们四系管理官还挺好说话的啊!hagi邀请那位管理官小姐一起去了趟鬼屋,出来之后,她就相当慷慨地告诉了我们有关秦警官的事呢……她人、啊不,她鬼真好,你说对吧,hagi?”

“……”

“……”

秦回头,面无表情盯着身边心虚地不敢抬头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身影僵在了原地,两秒后,萩原研二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如果我说,我只是被魅警官的魅力所折服,您一定是不会信的……对吧?”

秦“……”了一阵,抬手,重重拍掉了对方试图捏自己衣袖撒娇的爪子。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像是一潭幽深无波的古井。

扫了两人一眼后,他冷冷道:“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松田阵平充耳不闻。

凫青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秦,年轻的警官先生烦躁地扒拉了两下自己凌乱的卷毛,语气有些不爽,但更多的是疑惑。

“喂!”

他阴沉沉地冲秦喊。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毕业典礼一个人先溜、一声不吭火速离职跑路我就不提了——一个多月了,你干嘛一通电话都不接??知道的知道你是回警察厅复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湿的犄角旯旮了!”

“是啊是啊!”

有了松田阵平扛着火力,萩原研二顿时支棱了起来,开口附和。

跟在秦的身边,他亦步亦趋,观察着秦的微表情,斟酌开口:“小降、咳!那什么……他们两个都很担心你的,秦教官!典礼结束后,我们陪着他们两个一起去宿舍找你,结果你不在,他们两个也消失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目光流转,萩原研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教官,目光着重在对方什么也看不出的腰后扫过。

……一股血腥味。

顿了顿后,他关切问:“出了什么事吗,秦教官?是和他们两个吵架、闹什么不愉快了吗?”

“……”

秦垂下眼,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两只不让人省心的臭崽会直接冲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也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两人的询问。

大妖的表情看似冷漠,实际上,隐约能从眼底看出一丝浸满了茫然空白。

——眼神看上去无助又可怜呢,秦教官。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在秦看过来时,恢复了原本的担忧与关切:

“忽然不辞而别,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吗?说起来,我听魅警官说,异闻课的工作内容有些危险,秦教官没受什么伤吧?”

这么说着,他相当自然地往对方身边靠了靠,伸出爪子,就准备勾搭对方的肩膀进行一番检查。

——被推开了。

萩原研二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委屈,但在秦的目光注视下很快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他拉了拉对方的衣袖,有些难过地小声说:“你好凶啊,秦教官……是我和小阵平哪里惹到你了吗?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那我向你道歉……你别不理我们嘛……”

秦:“……”

秦:“……”

沉默是今天的康桥。

于是。

暗色翻涌,玄冰溃散。

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后,大妖面色难看,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

“……你们不该过来的。”

——这就算是破冰的讯号了。

看出了秦态度的软化,萩原研二眸光闪了闪,立刻凑了过去,一脸诚恳地说:“可是我们真的很担心您啊!”

“……”

啧……

有些颓然地坐到待客沙发上,秦撑着额头,语气疲惫至极,问两人:

“——你们过来的消息,都有谁知道?”

两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彼此对视了一眼,凑过去,一左一右把狡猾的狐狸教官夹在了中间,不让对方再次跑掉。

松田阵平随意道:“没几个人,我们过来的时候绕着监控走的。”

萩原研二也跟着点点头,说:“是呀是呀!包括那位魅警官,我们也是确认了好久,确定她和您的关系还不错,这才决定向她打听消息的!”

确认了……

好久?

秦倏然抬头。

下一秒,他就看见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地翻了翻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欲哭无泪的座敷童子,萩原研二则摸出自己挂在胸前的无事牌,一脸无辜。

“——是它告诉我们的!”x2

秦:“……”

座敷童子:“……”

在秦如同冰刀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青绿色的小妖怪“嗷”地一声飙出了眼泪,抽抽搭搭挣扎着就要往秦的怀里扑:

“——秦、秦大人……他们两个坏人类骗我!呜呜呜呜他们说您是他们的父亲,这一次找您,就是要和您确认亲缘关系!”

秦:“……”

秦:“??”

“父亲?”

松田阵平一抬下巴,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没听说过吗?看来妖怪的素质教育还有待提高啊!”

秦:“……”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先斥责自己傻白甜、被人卖了还替对方数钱的眷属座敷童子,还是先无语于对方面对自己真实身份时混不在意的态度。

秦按着眉心,感觉自己脑仁子有点疼。

“……”

“……”

沉默许久,白发金眼的大妖抬手,把不断挣扎的小妖怪从松田阵平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屈起指节,重重弹了座敷童子一记响亮的脑瓜崩后,将对方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重新看向两人。

“我是妖怪。”

“我们知道啊!”松田阵平摆手,神色一本正经,“秦警官,我们现在正在向你问询关于失踪教官秦知也的消息,你不要岔开话题。”

秦“……”了两秒,索性把话挑明,冷冷道:“你们不该和妖怪走得这么近。现在外面时局不稳,这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哦。”

“嗯嗯嗯。”

“……”

大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崽。

冷漠的表情隐隐出现一丝裂痕,秦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我送你们离开。走出异闻课的大门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也不要对外提起你们认识我。”

大妖伸手去拉两只臭崽,为了防止伤害到人类脆弱的身体,手上没用多大劲。

于是,毫无意外地……

一拉之下,两人稳坐原地,一动不动。

松田阵平双手环胸:“你以为你现在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只要查查[秦知也]的人际关系就会知道,[秦知也]在警校任职期间,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关系密切。”

“——我会处理好的!”

秦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潜伏在身边的遗忘恶魔……

在赤田的日记里反复被提及的名字……

秦在回归之后第一时间回了警视厅报备,那时候,他在走廊里见到了抱着水晶球、一脸惊讶的花江加奈。

在那之后,他的记忆就出现了混乱。他忘记了自己自戕的真正原因,忘记了诅咒之种成熟夜对自己出手的天使恶魔,忘记了自己曾经对一直跟在身边的花江几人的怀疑,对待几人重新亲昵了起来。

可粉饰的太平终究不是真正的太平。

——如果说,对魔特异课的玛奇玛,有办法让遗忘恶魔臣服于她的话,那手段比对方酷烈得多的三尾,自然也有办法得到这位已经明牌的背叛者的忠诚。

到那时,忠心耿耿的遗忘恶魔自然会替自己处理好……有关[秦知也]的一切。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狐狸绵软的语气阴沉下来,身上的[界]被撤掉,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压下,秦的獠牙抵住唇瓣,妖相毕露,森然威胁,“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办公室!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吃了你们!”

“哦,随便。”松田阵平无所谓,掏了掏耳朵,仰身靠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你吃吧,搞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个好时候投胎。”

“还有我!”萩原研二举手,“我还蛮怕疼的……能打一针麻醉吗?不行的话把我打昏再吃也可以的!”

“……”

“……”

秦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低咒了一声:“我以前就不该管你们!”

眨了眨眼,萩原研二贴心提醒他:“你说脏话了哦,秦教官?说脏话是不好的行为,你以前都不说的——是谁把你带坏了?”

秦额角隐隐迸起青筋。

“你们两个……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表情很难看,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两个混不吝的崽子,狐火在身后蠢蠢欲动。

“——不怕死是吧?行,现在就满足你们,省得落到那群家伙手里,让你们两个落到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话音落地,狐火升腾,眨眼间逼近到了两人的鼻尖之前。

他这话说的狠,但作用似乎并不大。

至少,面对近在咫尺的恐怖火焰,两个小兔崽子依旧表情淡定。

松田阵平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抓个发型。

“——那些家伙?谁啊?你的死对头,对魔特异课的那些人、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橘井警视监?”

“……”

“……”

一把掐住自己的口袋,秦低头,眼神森然到了极点,一字一顿道:“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们了?”

座敷童子还在抽抽搭搭,闻言,打了个哭嗝:“我、我以为他们是您的孩子……秦大人!对、对不起……!”

秦:“……”

秦:“……”

“……废物!”

狠狠收紧掌心,秦抬高声线:“乌鸫!带它去禁闭室!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它出来!”

“啾!”

站在书架边cos雕像的乌鸫应了一声,张嘴叼住二五仔的一撮头毛,拎着小妖怪拼命扑腾翅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一切归于平静。

按着狂跳不已的眼皮,秦重新坐回了转椅上。

一点一点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在心底反复衡量许久,大妖撩起眼皮,冷冷道:“你们两个,还知道些什么?”

“很多。”

松田阵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笑,表情玩味:“比如——某位警官先生真正的种族,或许不是异闻课档案里记载的三尾狐妖。”

没有理会秦骤然凝固的表情,他自顾自地说。

“前段时间和hagi去稻荷神社,为某人和那两个失踪人口祈福的时候,意外发现稻荷神御座之下,有一尊四尾天狐的神像坍塌了。”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秦教官?秦老师?秦警官?”

“还是……”

“——稻荷神的眷属,四尾天狐,秦。”

第156章 松田·饲主·阵平

那一日的谈话,最终以不欢而散作为告终。

很难讲清秦心底是怎么想的……总之,在听松田阵平说完那一番有关四尾天狐的论断之后,原本微微有些裂痕的冷漠面具,再一次被死死扣在了大妖的面上。

他沉默着,眼底流转的暗潮汹涌至极,叫人看不懂、更看不清。

一室静默。

就在两位年轻的警官先生按捺不住、打算乘胜追击说点什么的时候,秦眼底所有灰霭,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他不再给两人多舌的机会。

抬起手,一左一右,大妖拎着两个小兔崽子的衣领,身形几个闪烁间,揪着人离开了警察厅大楼。

——他把他们挂到了公园的旗杆上。

临走之前,白发金眼的大妖微微偏头,语气冷沉:

“别再来找我了。否则,下次我会把你们挂到东京塔的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