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犬蹲在门口,耷拉着耳朵,老大不情愿地小声嘀咕:“又要狗干活,又不给狗贴贴,平时甚至连毛都不给狗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小气的饲主?”
秦:“……”
咚——!
闷响落地,下一秒,犬耳青年的额头就应声鼓了个大包,看得出来,下手的人一点没留情面。
三头犬捂着脑门,一脸幽怨地收声了。
成功让狗子物理闭麦,秦捏了捏眉心,从轮椅边上掏出一根磨牙饼干,往身后走廊一抛。
“嘬嘬嘬——去捡回来。”
下一秒。
犬科本能占据上风,三头犬几乎是条件反射就窜了出去,追着磨牙小饼干的影子一头扎进了走廊深处。
没过一会儿,走廊转角处的六楼梯上,就传来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击声,紧跟着,就是狗子无比洪亮的惨叫声。
“——嗷呜!!”
……嚎的怪带劲的,看来没受什么伤。
室内。
伴随着轮椅轱辘辘碾压地面的声响迫近,原本低垂着头、蜷缩在房间角落的人影,忽然身形剧烈颤抖了起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把那东西拔掉!拔掉!!!”
人影状若疯癫地大叫。
轱辘辘——
轮椅停在人影前方不足五厘米处。
滴答……
滴答……
血液从人影的四肢渗出,汇入身下。距离过近,秦很清晰地嗅到,对方的身上传来一股混合着稻香的腥锈血气。
微微俯身,秦的指骨穿过蓬蓬乱发,精准掐住了对方的下巴。
“花江加奈。”
疯疯癫癫絮叨着的人影忽然安静,在秦的力道下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此时此刻,已经在这间暗室居住三月有余的花江,再不复曾经的荣华。从她空洞惨白的脸上,早已瞧不出曾经最擅撩拨人心、催生恶念的“心鬼”的骄矜模样了。
她蜷缩在墙角,用惊恐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神经质的模样,让她看上去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但秦知道,她不是疯子。
至少现在不是。
指尖力道微微加重,秦弯了弯唇,鎏金色的狐瞳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只余幽深冰冷。
“——好久不见,遗忘恶魔。”
他说。
“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记忆,你找到办法替我恢复了吗?”
听到秦的声音,花江颤抖的更加剧烈。
她开始挣扎、尖叫。
四肢的贯穿伤在她动作之间,被撕裂得更深。四枚纯金色箭矢摩擦着骨血,隐约间,秦听见,有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沉重而缓慢,随着她的尖叫声没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别挣扎了,你的主子不会来救你的,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听见这话,花江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秦捏着她的下巴,恶劣地晃了晃:“你以前也听说过的吧?我吃异常的,人形还是原型我都不挑。”
“你乖一点,和我合作,结束之后,我让你痛痛快快去死。不然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今天过后,你身上会不会丢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
“哦,对了——”
白发男人的眼里,忽然翻腾起了大团恶意满满的黑泥。他咧开嘴角,猩红妖冶的舌尖轻轻舔动唇瓣。
“听说恶魔都是杀不死的……很好,运气很不错,看来以后我就有可再生的口粮了。”
“让我想想……一只遗忘恶魔,嗯,我可以反反复复吃一辈子,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你说是不是,花江?”
秦笑吟吟地看蜷缩颤抖的人影,目光在花江四肢躯干之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分辨哪一块的味道更好。
他的眼神很诡异,花江努力分辨了一阵,很快意识到——那不是看同类、亦或是同伴的眼神。
冰冷。
贪婪。
充满食欲。
——那是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花江面上伪装出来的疯癫终于退散,瘦削的身躯蜷缩的更紧,努力冲秦扯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您知道的,我只能操控记忆使之遗忘,回忆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就是——还没有办法?”
下巴上的力度缓缓收紧,掠食者游弋的目光,终于缓缓落定在花江血迹斑斑的右臂上。
——掠食者做出了选择。
下一瞬,狐狸森然锐利的獠牙,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晃得人几欲晕厥。
花江面色骤然惨白,空洞洞的眼底,终于漫上了一抹近乎实质的惊骇惧色。
“不、不要……!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秦大人,我很有用的……我真的很有用的!求您看在以往共事了几十年的情分上、不要那样对我!”
狐瞳缓慢眨了眨。
“——什么都可以?”
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花江急促地大叫:“是的!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办到,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真的?”
“真的!”
花江恨不能当场发誓:“只要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为您所用!我会把一切全部奉献给您,您想要得到的、您想要扫除的,我一定会全部为您达成!”
秦直勾勾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阵,他这才慢吞吞收起了獠牙。
松开了花江的下巴,秦却没缩回手。
室内惨白一片的灯光打在狐妖那张鬼艳妖孽的脸上。恍惚之中,花江看见对方摊开掌心,冲自己伸出了手,紧接着,她就听见了一句毋容置疑的邀请。
“——来做我的影子吧,花江。”
狐妖弯唇,像是在笑,但那虚假又冰冷的弧度,只会让直面这个笑容的人后脊发寒、如坠冰窟。
“既然恢复不了已经失去的记忆,那就来做我的影子,保护好我仅剩的记忆吧——往事不可追,但至少,要保证现在和以后的记忆不会再出乱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花江?”
是不是?
花江看着那双鎏金色的眼,心知摆在自己面前的,仅有唯一的一个选项。
竭尽全力克制住浑身的颤栗,她咬着牙,仿佛将自己的咽喉全然奉上的小兽,一点一点,发着抖,将手缓缓搭在了狐妖的掌心里。
沉重。
精疲力尽。
“……愿为您效死。”
她说。
……
……
一个小时后。
结束和新任同伴愉快的交谈,秦推开刑讯室大门,下一秒,便感觉眼前忽然一黑。
“首领……”
超大只的犬耳青年扑到了轮椅边,巨大的影子笼罩着秦,将一根磨牙小饼干吐在了首领的面前,语气有些无精打采:
“我捡回来了……”
是一条优秀的巡回猎犬。
回想起对方一个小时前的抱怨,秦眼神微顿,眸光在三头犬脸上游移。
片刻后。
微微抬手,他有些敷衍地撸了撸对方油光水滑的头毛:“乖孩子。”
大概犬科动物都比较好哄。
一左一右顶着脑门上两个大肿包,三头犬尾巴都快摇上天了,高高兴兴接受了首领的表扬和顺毛,结束之后还不忘殷勤询问:“接下来去哪?”
“去楼下,投喂一下我家的超级大胖猫。”
“……”
秦侧眸看他:“怎么了?”
三头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得去医院。”
“……”秦的眸光暗了下来,重复了一遍,“医院?”
耷拉着耳朵,三头犬垂头不敢看首领的面色:“最后剩的那只三花胖猫岁数也很大了嘛,身体就不是很好……这段时间东京下雪,可能是着凉了,今天凌晨,一系有个加完班的阴阳师路过,看它状态不太好,就连夜把它送去医院了。”
秦的面色有一瞬的空白。
任由三头犬推着自己走出警察厅大楼。
一直到整个人都沐浴在雪后初阳之下时,秦这才恍然回神,按着胸口,感受着心脏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安的搏动。
“去医院。”
“好、好的……”
一系的阴阳师大多出身世家,虽然现在阴阳世家大多没落了,但那没落指的是人才,在物质方面,世家的阴阳师们还是不差钱的。
那位好心送小阿花住院的阴阳师很大方,给猫咪挑选的医院,是方圆几公里内医疗条件最好的高端宠物医院。
推开宠物医院大门之后,在护士的指引下,秦穿过一排排的宠物航空箱,在房间的尽头,看见了一只孤零零的保温箱。
护士小姐指着保温箱,对轮椅上的男人轻声介绍:“猫咪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身体虚弱又受了凉,状态不是很好。”
秦垂着眼,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了保温箱的箱门上。
“我能看看它吗?”
略微迟疑,护士小姐点了点头:“可以打开门,但是猫咪现在在输液,最好不要移动它,以防针头脱落。”
“……好。”
护士小姐走了。
在三头犬的搀扶下,秦有些费力地撑起身、离开轮椅,为了省力,干脆直接半跪在了保温箱前。
“小阿花……”
他轻轻地唤。
保温箱里面,一小团毛茸茸的白忽然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略显浑浊的澄黄色猫眼,便在保温箱的阴影之中缓缓睁开。
“……咪?”
一声微弱的猫叫响起,很快,秦便感觉自己的掌心微微一暖,紧接着,就听见一阵无比熟悉的呼噜声。
“咕噜咕噜咕噜~”
仿佛捧着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秦小心翼翼地挠了挠努力试图往自己手心里蹭的三花猫咪的下巴。
“我来了,别害怕、别害怕……”
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自己。
对于秦的到来,三花显然很是激动。
虽然已经不太有力气站起身了,但它还是努力划动四肢,挣扎着想要爬出保温箱、一头扎进狐狸家长的怀里。
秦连忙按住它,动作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扯脱了对方前肢上扎着的输液针头。
他胡乱摸着自己的大衣口袋,很快翻出一根鸡肉味的猫条,撕开,抖着手凑过去。
小阿花闻了闻,没吃。
“挑嘴。”秦试图像以前一样数落它,“一窝兄弟姐妹里,就数你最挑食,偏你长得最胖,连最能吃的小阿橘都没你重……”
小阿橘。
从家长口中听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小阿花缓慢眨了眨眼睛,从喉间泄出一阵微弱的咕噜声。
迎着猫咪专注的目光,秦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我……没找到它。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澄黄的猫眼黯了黯,小阿花有些费劲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自己的狐狸家长。
秦瞳孔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轻松一些。
“最近我才得到消息,虽然掳走小阿橘的人一直没有消息,但是疑似那人的同伴却出现在了米花町的街头,正好被我刚收养的崽撞见了。我已经让你叔叔阿姨们帮忙去查了,等消息落实之后,我会亲自走一趟,亲自去把小阿橘接回家和你团聚的……”
“咪……”
“岁数这么大就别在外面野了,好不好?等你好了,我就把你的小窝挪回家,家里的院子很大,朋友也很多,你会喜欢的……”
秦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和小阿花说着话,身体忽然趔趄了一下,连忙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把脸凑近保温箱,他抬起小阿花没有扎针的另一只爪爪,在肉呼呼的肉垫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孩子,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哽咽。
小阿花张了张嘴,像是想叫,但最终却失了力气,只能发出一阵仿佛气音一样的咕噜声。
秦:“……”
秦:“……”
唇瓣轻颤,下一秒,浅金色的妖力从秦的唇角流淌而出,顺着柔软的爪垫,没入虚弱的三花猫咪体内后,却仿佛落入漏斗之中一样,很快便四散着涌出了猫咪的身体。
秦的瞳孔缩了缩。
但很快,他的眼神便重归了平静。
——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体内本就撕裂般的痛感再次加剧,秦唇色苍白,很快,便从体内抽出一缕中正柔和的力量。
那种力量充满了生生不息的韵味,甫一出现,便让身后的三头犬如临大敌,连滚带爬窜出去好几米,望着秦的表情惊疑不定,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秦没有理会三头犬,让刚分离出的那一缕神力,顺着一狐一猫接触的地方,小心翼翼流入三花猫咪的体内。
稻荷神主丰收,因此,稻荷神御下神使,神力之中,也带着能让作物萌芽、万物逢春的特殊性质。
于是,在人间唯一一只稻荷神使的有意引导下,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三花猫咪的体内。
这一次,神力没有从猫咪的四肢百骸之间溜走。
在神力滋养下,小阿花像是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凑近,伸出带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秦的鼻尖。
“咪……”
下一瞬,猫咪软软的爪垫从秦的手中抽走。
小阿花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坚定,抽走爪子之后,又歪头,依依不舍地蹭了蹭秦的掌心:“咪呜……”
“对不起……”秦的尾音隐隐有些发抖,“我……该早点注意到你不在楼下的……我该早点把你接回家照料的……”
小阿花看着秦,澄黄的猫眼浑浊却温柔,眼神满含依赖与不舍。
一如小时候拦路抢劫秦的面包那样,它甜腻腻、软乎乎地冲秦叫了两声,费力挪动身体爬出保温箱,将圆滚滚的身体依偎进秦的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留恋地蹭了蹭。
然后……
缓缓阖上了眼皮。
秦眼睫轻颤。
半晌过后,他缓缓低下头,将一个轻若鸿羽的吻,轻轻落在了小阿花虽然黯然失色、却依旧干净又温暖的额头之上。
“睡吧,好孩子……”
“我来带你回家了……”
第177章 窥伺
处理好小阿花的事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东京的季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不遵循自然规律,分明是四月的天,道旁的积雪却没有丝毫要融化的意思。
路灯昏黄的光线,与清冷冷的月光交汇在一起,光影浮动间,秦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一种绵长的痛苦与惆怅正在蔓延。
那种感受很奇特。
那不是嗜血的妖怪、亦或是无情无心的神使能拥有的情感,而是一个情感丰沛的人类才会拥有的,复杂而又混乱的心绪。
懊悔……
愧疚……
自责……
悲伤……
各种各样狐狸并不擅长处理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裹挟着四月的雪风,沉甸甸压在秦的心口,带来一阵与窒息无异的憋闷感。
恍惚之间,秦突然想起了那团在人头灯体内跳动的火。
脆弱、飘忽,只要轻轻吹一口气,亦或是拎起灯笼狠狠摇晃两下,火苗就会毫无意外的就此熄灭。
——就像生命一样。
心里的声音又开始聒噪了起来。
【难过吗?不甘心吗?你和那只死猫没有任何不一样,秦!你很快就要死了!很快,你也会像那只死猫一样,无声无息小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你,更没有在意你!】
它恶毒地诅咒秦。
【做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你看看,偌大一个人间,有多少人类、多少异常真正感激你,信任你?又有多少人类和异常恨你恨到想要亲手凌迟你?】
【你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真的值得吗?你做了那么多事,可到头来,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死去而为你落下几滴眼泪?】
【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在乎你!你是诅咒之种,你会把所有爱你的人都害死,你就是个怪物,你根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一片,又一片……
冰冰凉凉的东西缓慢从天际飘落,贴在秦的唇角和鼻梁上时,很快又化作几滴温凉的液体。
秦微微抬起下巴,鬼艳如妖孽的眉眼间,很快挂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霜花。
“——下雪了。”
他自言自语。
深夜的街道很寂静,偶尔会有流浪动物在草丛间飞窜而过,带起一连串的树影婆娑、枝叶瑟瑟。
身量修长的男人沉默穿行在街边,在转过又一个转角的时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豁然回首,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聚焦在了一处黑黢黢的树干之后。
“——什么人?”
“……”
“……”
万籁俱寂。
风吹雪落,夜色静谧。
没有得到秦的回应,仿佛恼羞成怒一般,他心底的那道声音发出了愈发猖狂的嘲弄。
【你很在意那道眼神?哈哈哈哈哈哈哈,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那些想要对你杀之而后快的人吧?】
【在人类之中混了几十年,听了那么多的英雄勇者故事,你该不会也想要去当一回救世主吧?】
【哈哈哈哈哈哈!别做梦了,秦,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异闻五系恶名昭著的管理官秦——比起救世主,你果然还是更符合会被人群起而攻之、共同讨伐和围剿的恶龙多一点吧?】
【你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你死吗?你的存在是不被祝福的,只要你还活着,这个世界上就会有无数罪孽因你而生!像你这样的孽障,就算死去,也要下无间地狱,尝尽无数地狱酷刑去赎罪的哈哈哈哈哈哈!】
【……】
脑海之中的那个声音说了很多。
秦的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盯着那片树荫:“暗中窥伺可不是君子所为。阁下既然没有恶意,为何不出面一叙?”
“……”
“……”
挂落在秦眉梢与眼睫上的雪花,从一开始细细小小的雪粒,到最后大团大团的飞雪。
秦身后的三头犬掀起自己的外套,努力撑在秦的头顶,想要替首领稍微遮挡一点点的风雪。
在连绵不绝的雪花落地的轻微响动之中,犬科动物温顺垂头,低声问:
“——我去把偷窥的家伙揪出来?”
秦望着那片阴影,没说话。
片刻之后。
他摇了摇头。
“对方已经离开了。我们也回吧。”
三头犬愣了愣,理解秦的意思之后,手忙脚乱想把外套脱下给首领搭上御寒,却被拒绝了。
“走吧。”
三头犬抓了抓头毛,答应一声,推着秦往家的方向去。
“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关注——柯南今天怎么样了?”
“小殿下今天跟着伊达航学柔道。”
“进展如何?”
“听说眼镜腿被揍歪了,小殿下很心疼,结束之后就带着眼镜的残骸,跑去隔壁阿笠宅,找那个奇奇怪怪的人类维修了。”
秦捏了捏鼻梁:“伊达君呢?”
“他在院子里坐了坐,和小殿下一起离开的。”三头犬想了想,问,“那个人类身上有您的气味。他是同伴吗?”
有自己的气味……?
秦有些疑惑。算上回归的这几个月,自己似乎并没有和这位伊达同学有过什么密切接触吧?
难不成是在松田萩原那边蹭的?
“有您气味,还有出自您手的封印阵的气味。”三头犬解释。
哦,封印阵啊。
那应该是来自娜塔莉送给伊达航的,用自己肋骨做成的平安符骨箭了。
想了想,秦问:“伊达君今日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一个女孩子陪他一起?”
三头犬愣了一下,迟疑片刻,不确定道:“有、有吧……?好像是有女人的气味粘在他身上……怎么了,首领?您认识那个女人吗?”
秦“嗯”了一声。
“老朋友的孩子,很多年没见了。”
“啊。”
三头犬软乎乎的垂耳耷拉在头顶上,轻轻扇了扇,看上去像是小猪的耳朵,手感很好。
……口感应该也不错。
他推着秦漫步在雪夜里,眼神闪烁,嘴唇开合。
秦轻而易举看穿了对方的所思所想,靠在轮椅上,懒洋洋地支着头:“想说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指尖轻敲轮椅扶手:“对首领隐瞒重要情报是大罪,下次再有,你就去刑讯室呆一周。”
三头犬气息一下子就萎靡了起来。他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听说……据说今天去您家里教导小殿下的男人,似乎因为一些事得罪了人,在几年前,有人雇凶想开车撞死他。”
秦的眸光一顿。
“怎么回事?”
三头犬抓了抓头发:“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不过那件事,松田君和萩原君好像也有参与,他们对此的了解应该更多一点,您或许可以问问他们。”
一片安静。
许久过后,三头犬听见自家首领冷了八个度的声音。
“开车撞人那件事,伊达航最后怎么样了?”
“人没事。”三头犬砸了咂嘴,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好几年前的事了——听说人当场被小货车撞飞出去了。车报废了,肇事司机也死了,但是那个人类被同事哭天喊地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据说油皮都没擦破,浑身上下水灵灵地冒着光。”
“—~—他真的不是什么大猩猩妖怪吗?”
三头犬灵魂发问。
“感觉比我还抗造……那辆面包车要是撞我身上,我就算不死也得去医院住两天,他居然啥事没有,活蹦乱跳跟同事去查这起定性为疲劳驾驶的案子了!”
“……”
秦有些无言。
如果伊达航人没事,那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送那枚骨箭应该就出事了。
不过……
算了。
反正当年拆掉那根肋骨的时候,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把它全须全尾塞回自己胸腔里。
碎了就碎了吧。
能帮那孩子挡个灾,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日子如流水一般的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三个春秋轮转之后,年历还没有翻篇,年假也没有如期到手,但秦还是每天兢兢业业搞事业,兢兢业业饲养捡回来的二胎幼崽。
有了带一胎的经验,在二胎身上,秦显然得心应手多了。
在一年之内送了柯南第三份生日礼物之后,吹灭蜡烛,秦面不改色,示意服务生打开头顶的灯。
咔哒。
光明回归。
往着怀里那只签名版足球,柯南脸都快笑烂了,傻乎乎地捧着球,一会儿摸一下,一会儿摸一下,像是生怕对方忽然长腿跑了一样。
二胎的模样实在太蠢,秦叹了口气,指节轻叩桌面。
“先切蛋糕吧。”
柯南:“嗯嗯嗯……”
一旁捧着小脸的吉田步美忍不住笑:“柯南看上去很高兴呢,应该是很喜欢这份礼物的吧?”
“是啊是啊!”雀斑男孩圆古光彦用力点头,语气夸张又羡慕,“——拜托!那可是雷·卡提斯的签名足球哎!秦哥哥真的好厉害,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得到!”
“这种东西很贵的吧?秦哥哥家是不是超有钱啊?”元太小朋友流着口水盯着蛋糕,“警察的工资有很多吗?是不是能买很多份鳗鱼饭啊?那我以后也当一个警察好了!”
秦:“……!”
这可不兴说啊少年!
难道自己的警察培育师光环升级,生效范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自己家崽,还要向外辐射身边别人家的崽了吗?!
那种事情补药啊!
飞快切完蛋糕,将第一块递给柯南之后,秦不由分说、直接将第二块塞给了口出狂言的小崽子。
“吃蛋糕,别想那种可怕的事了!”
“噢——!蛋糕!蛋糕!美味的巧克力蛋糕!”
给几个小朋友分好蛋糕之后,秦切了一块有水果、但分量较少的蛋糕,轻轻推给了一旁眼巴巴看了许久的阿笠博士。
“博士,这是给你的。”
阿笠博士端着蛋糕,脸上的失望几乎无法掩饰:“好小哦……”
秦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横竖平衡发展的身材,顿了顿,委婉提醒:“虽然是低蔗糖蛋糕,但吃多了对血糖还是不太友好的,博士,您……要不等下多吃点菜?”
阿笠博士:“……”
蔫头耷脑的,他很是沮丧地“哦”了一声,低着头,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大口暴风吸入小蛋糕。
秦松了口气。
转头对身边沉默不语的花江加奈笑了笑,秦说:“不用跟着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帮我照顾好孩子们。”
花江加奈搁在腿上的手一抖:“……我推您到门口。”
秦婉拒了。
“和大家一起吃蛋糕吧,这家冰淇淋蛋糕很难预约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花江抬头看了一眼秦,得到确认后,又低下了头,“……好的,我明白了。”
目送秦的背影消失在店内转角,柯南镜片闪了闪,扬起笑脸,冲花江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花江姐姐,很害怕秦哥哥吗?”
花江:“……并没有。”
她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拿起桌上纸巾,帮小朋友擦了擦脸蛋上蹭到的奶油:“秦大人是我的上司,我对他只有尊敬,并不害怕。”
柯南“噢”了一声,转而问:
“——为什么每天跟着秦哥哥的人都不一样呀?你们都是秦哥哥在警察署的部下吗?你们不需要去做自己的工作吗?”
“是的……跟着秦大人、保护他的安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柯南眨了眨眼,貌似不经意地问:“秦哥哥的工作,很危险吗?为什么需要你们贴身保护他呀?花江姐姐,你手腕上的两道圆圆的疤,也是为了保护秦哥哥而落下的吗?”
花江:“……”
像是没注意到花江的沉默,柯南继续说:“我听说秦哥哥以前出过车祸,腿也是那个时候受伤的——那件事也是工作上得罪的犯人做的吗?好过分……秦哥哥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花江:“……”
她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强颜欢笑:“这些事,柯南你可以等大人回来之后,亲自询问大人的……作为秦大人的下属,我不好对大人的私生活有任何置喙。”
“噢。”
柯南点点头。
他看了看秦空出来的位置,舀了一口蛋糕,小声嘀咕:“秦哥哥坐着轮椅,自己去洗手间真的没问题吗?该不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们,专程背着我们悄悄去洗手间做吧?”
花江:“……”
……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秦大人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啊啊啊啊啊!这孩子我是真的一点都忽悠不住了!!
另一边。
洗手间里。
终端视频接通,那一头,全副武装的独眼管理官脸色有些黑沉。
“——就如你预料的那样,第一次刺杀行动失败了,秦。”
秦并不惊讶:“削弱版枪之恶魔被解决了?那肉片呢,回收回来了吗?”
“没有……”独眼喘了口粗气,抹掉脸上的血,微微摇头,“削弱版枪之恶魔被玛奇玛亲手解决之后,那些肉片就被玛奇玛指挥手下的天使恶魔抢走了……很抱歉,我没能留下它。”
也不知说的是没能留下肉片,还是没能留下玛奇玛或者天使恶魔。
“没事,这点也在意料之中,不怪你。”
秦眼眸微眯,鎏金色的狐瞳光暗变幻:“既然玛奇玛亲自动手了,那枪之恶魔的本体想必也会有所感应……做好备战准备吧,那个大家伙,估计很快就要在我国再次登陆了。”
“……”
“怎么了?”
独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对上视频中秦狭长幽深的狐瞳,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三系和五系参与任务的成员折损了大半……在他们的掩护下,我试探出了玛奇玛的底细。”
“秦,玛奇玛那个女人不是魔人……”
他这么说着,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源源不断从口腔之中涌出。
“她是、支配恶魔本身……要小心、千万不要找回记忆……你……输……她会……”
“呃!”
话音落地,鲜血喷薄,视频彻底断开连接之前,秦听见终端那头传来医疗部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第178章 谁这么缺德!!
挂断独眼的视讯电话之后,秦很快又给早川秋打了过去。
光屏闪烁两下,很快,早川秋略显憔悴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最中央。
“秦。”
他低低的唤,像是知道秦的来意。
“大仓君没事,只是气血上涌昏过去了,薄荷他们已经在着手治疗了。”
“嗯。”
秦的面色没有丝毫波澜,冷漠,平静,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不会因为任何外物产生变动。
听着隔间门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秦拨弄着[界],低声问:“京都的阴阳师世家,和你联系了吗?”
早川秋给出肯定的答复。
“他们说不会出仕,但是羽衣狐的事,京都的阴阳师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秦轻嗤一声:“原话是什么?”
“……”早川秋抿了抿唇,头顶那一小撮扎的高高的武士头小啾啾颤了颤,“‘来自东京的警官,还是先管好犯罪之都的事比较好。至于京都的安危,自然有来自京都的阴阳师负责,请不要越俎代庖’……在邮件里,他们是这样说的。”
秦的眸光冷了下来,狐瞳危险眯起。
“还真是一群嘴比棺材板还硬的老东西。不吃点苦头,就永远学不会说人话。”
早川秋垂下眼,对此并未有任何置喙。
——很显然,他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冷笑:“行,这件事交给我,你别管了。过段时间我会去京都走一趟的,那群老东西要是还不老老实实谈合作,我就把他们的祠堂和道场一把狐火全点了。”
“……”早川秋冷静道,“羽衣狐的大本营就在京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去的话,恐有凶险。”
“我心里有数。”
行吧。既然前监护人这么说,早川秋也就不再多言了。
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三头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身边,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窥探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哪方的人?需不需要我再给你调拨几个四系的影子贴身保护你?”
“不用。”
早川秋盯着秦的脸,端祥一阵,问:“你……是不是知道偷窥者的身份?”
秦轻轻勾了勾唇,眼角微弯:“一只小狸花。”
“小狸花……?狸花猫吗?”
看早川秋一脸你又在发什么癫的无语表情,秦笑了笑,语气之中寒意退散,隐隐带了点笑。
“是啊,狸花猫。”
面容妖孽男人点了点唇角,雪白的发丝在灯光之下轻轻摇曳:“不含敌意,更没有杀气,每次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像是散养的狸花猫,隔段时间就来看看自己放养的铲屎官死了没——很可爱,不是吗?”
早川秋:“……”
早川秋:“……”
监护人的笑容很是古怪,早川警官感觉自己的眼皮止不住开始哐哐直跳。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高兴就好。”
秦依旧笑吟吟地,眉眼之间的阴郁和冰冷在此刻难得消散了些:“我当然很高兴,毕竟就算小狸花不在,我也把自己养的很好,不是吗。”
“……”
啧,简直没眼看。
早川秋面无表情。
“——没事我就去工作了。三系管理官重伤昏迷,留下的烂摊子必须有人接手。”
“行,工作顺利。”
心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稍有缓和,维持着愉快的心情,秦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收起[界]。
他哼着歌,正准备打开门。
下一秒。
他脸上轻快的笑容,忽然一点一点僵硬在了原地。
此时视讯还没挂断,隔着终端,早川秋精准捕捉到了秦面上一闪即逝的错愕。
“……怎么了?”对前监护人薛定谔的靠谱程度深以为然的大崽,忍不住出声问。
秦不敢置信地掰了掰门锁,握着门把手用力摇晃了两下:“门锁……好像卡住了?”
早川秋:“……?”
这么倒霉的吗?
秦也感觉自己运气差的有些离谱。他有些不信邪地再次用力,直把门拽得哐哐作响:“……好像真的卡住了!根本拉不开!!”
早川秋按了按眉心,在满心荒诞和难以言喻的复杂中,缓缓搜索着最合适的处理方案:“……我找附近的五系成员过来帮忙。”
总不能让监护人直接把门拆了。
秦又晃了晃门,确定真的打不开之后,沉默片刻:“不用叫人,我能出去……就是感觉有点倒霉。回头我找花江给我占卜一下最近星运。”
早川秋也沉默了。
他想说花江所谓的占卜师技能,从一开始就是对照塔罗牌说明书胡说八道的。
但转念一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想办法让监护人离开洗手间隔间,于是只好抿唇,一言不发地默默注视着光屏。
两分钟后。
餐厅,男洗手间隔间。
门板与天花板间一掌宽的缝隙中。
一只浑身雪白、只有耳尖泛着水红的小狐狸“咻”地一下探出了头,悬在空中的四条小腿用力蹬了蹬。
趴在门板顶上蛄蛹两下,小雪团子一个脚滑,重心不稳,下一秒,就大头朝下,叽里咕噜滚下了门板,“噗叽”一声摔在了光可照人的瓷砖之上,两只眼睛晕晕乎乎冒着金星。
“唔、好痛……”
差点摔成一滩狐饼的小狐狸忽然口吐人言,晃晃脑袋,踉踉跄跄站起身,抬头,看向那个将自己反锁在隔间里的木门。
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短短两秒。
在看清面前景象之后,巴掌大小的小鼻嘎忽然尖叫一声,整只团子都炸开了毛。
“——是谁这么缺德?!居然拿拖把把门给顶了!”
光屏之上,早川秋忍了又忍,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他沉声提醒。
“门板上好像有留言。”
闻言,狐火瞬间升腾。
一秒过后,小狐狸团子的身影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身玉立、俊美如妖的白发男人。
男人有些费力地撑着身体,清理掉拖把之后,凑近门板仔细查看上面贴着的纸条。
“「薄情寡义、冷酷无情!」?”
停顿片刻,秦张了张嘴,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自己。
“这……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语气恍惚而不敢置信。
“……”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读懂了大崽复杂而微妙的眼神,秦沉默许久,表情缓缓冷了下去。
“——我说刚才怎么一直听见门外脚步声来来去去的,原来是想把我锁在这里面、顺便写纸条骂我啊!”
早川秋咳嗽一声,目光游移:“也可能是之前就贴了的,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
有理。
喷薄而出的怒火稍微平复了一些,秦一把扯下纸条,恶狠狠撕成碎片、踹门丢进垃圾桶里之后,拖出自己的轮椅,阴沉着脸,开着轮椅离开了这个令狐狸暴躁的该死的洗手间。
……
秦这一趟洗手间去了很久,分给他的那一块冰淇淋蛋糕已经隐隐有要融化的趋势了。
柯南正琢磨着,自己用不用拜托博士去洗手间看看情况,下一秒,就听见车轮辗过地板的轱辘辘声音由远及近。
三个孩子忽然发出喜悦的呼唤。
“秦哥哥!这里这里!”
“你终于回来啦!快来,蛋糕马上要化啦!”
阿笠博士连忙起身,帮忙把轮椅推到了桌边座位里:“秦警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
重新调整好心情的秦警官挂着笑:“抱歉,刚才接了一通工作电话……餐上齐了吗?大家吃的开心吗?”
三小只齐齐点头,柯南用打量的眼神看了秦几眼,收回目光,学着孩子们的样子,高高兴兴地点头:
“——超级好吃!”
光彦手里捏着一只军舰卷寿司,看向秦警官的表情充满同情:“秦哥哥今天不是请假了吗?休假期间也要处理工作吗?”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秦摊了摊手,故作郁郁。
步美闻言,贴心地将自己面前的寿司往秦面前推了推:“当警察好辛苦哦……秦哥哥多吃一点,吃饱了身体才能好的快!”
她指的是柯南先前和花江交谈的内容。
“噢!说起这个——”阿笠博士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瓜,扭头看向秦,“我有不少医生朋友,骨科外科神经科都有涉猎,秦警官的腿没事吧?需不需要我请朋友们帮忙看看?”
秦接过寿司,咬了一口后,摆摆手。
“我找医生看过了,预后很好,没事的,只需要再静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再好些就可以尝试复健了。”
阿笠博士看了看秦没什么血色的面容,赞同点头:“那的确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啊,操之过急可不行。”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一桌人其乐融融地交谈了起来,间或夹杂着小朋友的欢呼声,以及桌上唯三成年人的低声提醒。
孩子们都很听话,活泼可爱的样子,一点不讨嫌,周围其他几桌的客人听着这边的欢笑声倒也不生气,偶尔和秦撞上视线之后,还会笑着冲秦微微举杯。
“——说起来,最近医疗界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强效治愈针剂。”
捻了捻花白的胡子,阿笠博士见秦很感兴趣的样子,也没卖关子:“据说能刺激细胞活性,在短时间内进行大批量能量转换、促进细胞新陈代谢,从而达成快速治愈伤口的作用。”
秦对于生物学方面了解不多,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一个跨时代的成果。”
“跨时代?或许吧。”阿笠博士微微皱眉,“可是细胞的新陈代谢都是有规律的,像这样强行激发细胞潜能,对于人体不可能没有损害。我对这项新研究并不看好,我总觉得这里面……”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倒是一旁偷听的柯南,瞳孔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豁然抬头看向秦,目光一转落在阿笠博士脸上,几乎是有些焦躁地开口:“那种药——”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一份叶黄糕,加上一份巧克力薄脆美味饼,请慢用~”
“……”
“……”
柯南收声,望着这两份热气腾腾的点心,扭头看秦:“秦哥哥,这是你刚才去前台加的吗?”
依依不舍将眼神从小点心上拔出来,阿笠博士看了看点心盘,又看了看桌上还剩不少的菜品,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会不会点太多了?秦警官实在太客气了。”
秦眨了眨眼睛。
“没有吧?而且——这个不是你们点的吗?”
阿笠博士愣住了。
左右看了看,在得到柯南的眼神示意之后,他抬头问服务生:“你好,请问是不是上错餐了?我们没有点这两份点心。”
服务生低头看了眼小票,笑了起来:“没有上错哦,这位先生~这两份点心,是刚才隔壁桌的先生送你们的。”
隔壁桌……?
秦回头看去眼神落了个空。
服务生适时提醒:“那桌的客人在十分钟前就已经离开了,临走之前点了这两份点心,拜托我给几位送过来。”
“……”
“……”
“请问还有需要帮助的吗?”
秦摆摆手,等服务生鞠躬离开之后,一脸迷茫地,对上隔壁两人同样写满懵逼的脸。
“你们的朋友?”
阿笠博士一愣,摇头,满脸迟疑道:“我不认识啊……我只大概记得,空了的那桌好像坐了三个男人,气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凶。我担心惹上麻烦,所以就没敢细看……”
秦沉默一阵,拈起一块叶黄糕,剥开叶子咬了一口。
有点烫。
但甜度正好。
“刚才人太多,我的注意力全在孩子们身上,也没注意。”
一阵沉默。
片刻后,柯南眼镜一闪,乖巧举手:“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一桌的客人,应该是三位乐团成员哦?”
第179章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日子揍你
乐队成员?
“秦哥哥认识的人里,有职业乐手吗?”
秦摸了摸下巴,仔细一想。
——嘿,还真有。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都是我还没当警察之前、还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的事了。时至今日,那些老朋友恐怕已经玩不动乐器了。”
老朋友?
还是那种老到玩不动乐器的“老”朋友?
……那得多大岁数啊?
柯南摸了摸下巴,在这一刻,忽然对秦知也这位妖怪警官的身份,有了切切实实的认知。
——对方年轻俊秀的面皮之下隐藏的真实年龄,或许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更为长久。
这么想着,柯南也不再追问,学着秦的样子捏了一块叶黄糕,啊呜咬了一大口。博士看了看一大一小的表情,挠挠头,很快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份美味小点心上了。
于是乐队话题,便就此略过。
一个小时后。
陪孩子们一起为柯南庆祝完生日,秦原本打算挨个把孩子们亲自送回家,可刚开了个头,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几只人类小崽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
“博士上次买到的绝版游戏卡带我还没通关!”
“前几天博士抢到了假面超人限量版积木手办!那个手办据说可以自己DIY,我今晚想去博士家试着拼拼看哎。”
“还有我还有我!爸爸妈妈今天去看电影了,要很晚才会回家。家里没有人,步美一个人有点害怕……”
大概是看出了便宜监护人的为难,柯南主动举手:“秦哥哥,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去博士家玩!可以晚一点回家吗?”
秦很好说话:“可以,我和你们一起。”
柯南笑容当时就是一僵,立刻疯狂摆手:“不用不用!有我在,我会替你看好孩子们的,秦哥哥你就放心吧!”
——开玩笑!
真要是让秦警官一起跟过去了,那自己哪里还能逮到机会询问博士有关那种新型试剂的消息?
略微沉吟,柯南一把拉住了监护人的衣袖,讨好地摇来摇去,嘴上却无比体贴地说:“秦哥哥的腿还没好,电视上说早点休息对身体恢复有帮助——孩子们这边不用担心,有博士在,我也会帮忙照顾好大家的!”
态度诚恳,用语同样诚恳。
但……
“你不想让我跟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我只是觉得,比起陪大家一起去博士家打电动,当然秦哥哥的身体更重要一点啦……”
秦低头,和满脸写着“乖巧懂事又贴心”的小侦探四目相对。
两秒后。
慢条斯理抬起手,白发警官慢慢地将小崽子的蝴蝶领结捋平、扶正,语气轻柔:
“告诉我,好孩子——你一定不会拐带大家大晚上悄悄溜出门查案子的,对吗?”
柯南:“……!”
小侦探豆豆眼。
他不动声色摸了一把额边冷汗。
“哈、哈哈哈……我怎么会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呢?放心好了秦哥哥,我会看好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乱跑的!”
秦盯着他,不为所动。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是我去警视厅,亲自在幼崽恶性绑架案的笔录上签字的——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小侦探?”
柯南:“呃,如果我说那是意外……”
“不信,别问了。”秦唇角弯弯,冲小侦探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微笑,声音压低,“别逼我在你最快乐的日子揍你,好吗?”
好吗……
吗……
……
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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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柯南?”
监护人的语气温柔如水。
浑身寒毛瞬间耸立的小侦探猛然一个激灵,当场指天发誓:
“不会、绝对不会!我保证不会带他们乱来,一定会把他们按时送回家,绝对不会让孩子们遇到危险的!”
秦垂眸,凝视着柯南的眼镜。
两秒后。
他弯了弯眼角。
“乖孩子。”
随后,指节轻抬,轻敲了轮椅扶手两下。
“生日快乐,账单已经提前结过了,那么——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话音落地。
下一秒,原本像是影子一样沉默侍立在秦身侧的女人,瞬间心领神会,利索站起身,推着轮椅,默默走出了这间餐厅。
……
……
是夜,降谷宅。
自从答应秦做他的影子之后,遗忘恶魔花江小姐很快就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书房打了地铺,每天晨昏定省,勤勤恳恳地在上司面前刷脸打卡。
有她作为影子随时守护在身边,利用自己的能力协助秦处理大大小小各项事宜,虽是叛主狂徒,但秦的心底,那些连日来因为记忆频繁空白消失的烦躁感,到底还是舒缓了不少。
——毕竟,不论出处的话,花江各项能力都很出众,的确是个很值得被委以重任的得力干将。
至于得力干将为什么只能打地铺……
很遗憾,降谷宅一共只有三间卧室。
在降谷零很小的时候,主卧曾是降谷奶奶的房间,次卧住着降谷零。后来,随着降谷零升入大学,降谷奶奶走后,主卧被尘封,而客卧,则是在秦隐瞒身份、以“秦老师”的名义入住这间旧宅后,被秦划做了自己的地盘。
再后来啊……
斗转星移,时移世易,降谷宅的主人降谷零在毕业之后不知所踪,原本孤零零守着这个家的“菜菜子”,也在一场变故之后,远赴伏见稻荷神社,消失了足足七年之久。
七年的时光,磨灭了很多东西,但依旧有些事物,会在时光的擦洗下洗去尘埃、闪闪发亮。
当风尘仆仆的游子重归故里,当冷寂了七年之久的降谷宅又重新亮起灯光,这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老宅,终于迎回了曾经一位住客。
重新回到这里的秦,依旧住着自己那间窄窄小小的客卧,空置的另两个房间,则是被家里留守的小异常们每日打扫得一尘不染。
可一个人的家,始终有些冷清。
于是,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便陪伴着空巢狐狸,停留在了这个承载无数回忆的寂寞宅院里。
柯南刚搬来这里时,秦曾经让他自己挑一个房间。那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柯南选择房间时,跳过了降谷零曾经的卧室。
降谷零的房间,也是因此,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
在那之后,因为要饲养第二只诅咒之种,秦陆陆续续为这个家添置了不少东西,摆件、生活用品、孩子的衣食住行……出于心中微妙的那一点坚持,秦在购置某些物品时,偶尔也会在柯南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买双份。
傻兮兮的麋鹿帽子,屁股翘翘、手感极佳的柯基玩偶,丑的别具一格的火柴人钥匙扣,还有一些限量发行的精装版推理小说……
多出的那一份东西,几乎毫无例外地,都被送进了空置的房间。
柯南一开始不理解,但后来见得多了,慢慢的也不在询问,只是在秦独自一人拎着东西,笨拙又吃力地推着轮椅转进空房间时,欲言又止,湛蓝色的眼底流露出一种类似同情、类似忧伤的神色。
转瞬即逝。
今夜,虽然柯南不在,但一切却依然如旧。
熟门熟路转动着轮椅,秦捧着一只长条形的盒子,慢吞吞转进了降谷零的旧房间里。
“——给柯南挑生日礼物的时候看见的。”
他这么说。
将手里的小盒子仔细摆放到书桌旁边的储物箱上,秦注视着那一摞已经堆得有半人高的各种盒子,鎏金色的眸子暗了暗。
狐狸化形后的五官本就精致,搭配上那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秦原本生的该是一副阴柔魅惑的长相。
可,只要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瞳、以及萦绕着冷淡气质的眉宇时,一切妖魅惑人,都化作了让人莫敢逼视的锋芒。
阴郁。
冷峻。
充满攻击性。
这才是这位以一己之力、强势镇压了东京所有蠢蠢欲动的异常的异闻五系首领,最真实的模样。
然而。
此时此刻……
这位喋血沙场的凶残大妖坐在轮椅上,望着面前、那堆叠得高高一摞的各色礼物盒,缓和了眸色,用一种仿佛老父亲一般的语气,慢吞吞开始絮叨了起来。
“——喏,紫灰色菱格纹领带,在网上给柯南买生日礼物的时候偶然刷到的,感觉很衬你,于是就买下来了。”
“至于为什么柯南过生日,我却给你也买了一份礼物……因为奴良鲤伴说,家里要了二胎之后,一定要更加关注一胎的心理状况,说话做事都必须要公平公正,不可以偏心、不可以厚此薄彼,所以买东西的时候必须一式两份。”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那家伙把陆生养的很好,我感觉他说的应该很有道理……嗯,给你把之前欠的礼物一起补上了。”
窗外,树影摇曳。
窗内,一室凄清。
秦俯身凑近,翻了翻礼物堆,从里面挑出几盒小零食来。
他看了一眼包装。
“啧,要过期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这份零食我就先代劳了嗷,不用谢,这是我这个做家长的分内之事。”
咔嚓咔嚓……
白发金眸的大妖就地给零食拆封,光明正大开始偷吃。
“你说……(嚼嚼嚼)你隐姓埋名出任务这几年……(嚼嚼嚼)是算出差补助,还是算加班费啊……(嚼嚼嚼)唔,期间花费能报销吗?(嚼嚼嚼)”
“一声不吭就拐着景光一起离家出走,真有你的啊降谷零。松田经常跟我抱怨,说我身上的优点你俩是一点没学到,动不动就失联人间蒸发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我觉得他说的对。”
“……”
“……”
将袋子里最后剩的那点零食渣倒进嘴里之后,秦沉默片刻,目光在室内略显陈旧的铺设上一扫而过。
夜色幽静。
繁星璀璨。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白发男人垂着眼,语气淡淡。
刚才流露的些许温情,在凄清月色的映衬之下,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中泡影。
片刻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再次起风,庭院里新栽下的樱树幼苗伴着寒风娑婆起舞时,大妖这才缓缓归神。
沉默地收拾好垃圾,沉默地整理好礼物塔……最后,秦摸着黑,摇着轮椅,沉默着,慢慢驶向黑黢黢的卧室房门方向。
“——工作注意安全。结束之后早点回来,等你回家吃饭。”
咯吱……
房门闭合。
最后那一句轻飘飘的叮咛散落在夜色里,不知会被谁拾走,细细珍藏。
第180章 200离异带二孩
一夜难眠。
躺在床上辗转半宿,秦好不容易催出些许困意,可刚一闭眼,梦里,却全都是铺天盖地的猩红。
血腥的厮杀。
同族的惨叫。
还有自心底升腾而起的难以置信与绝望……
在听见身畔一声又一声的悲鸣,还有夹杂在其间的、微弱的“阿秦快走”的呼号声后,秦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在做梦。
在梦里,刚度过自己的成年礼的秦,再一次回到了40年前那一场血色夜。
在梦里,年少的秦感觉自己的面庞温热黏腻,口中也满是腥咸,仿佛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血,空气之中黏稠的铁锈气差点令他干呕出声。
他试图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果。
剧烈的痛楚自腹部与心口处传来,相似的是痛,不一样的,腹部是被什么锋利东西刺穿的撕裂痛,而心口,则是隐隐约约快要窒息一样的闷痛。
一地狼藉中,秦恍惚听见梦里的自己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乏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紧随而至的,是血液快要流尽的困顿与冰冷。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金蜜色的眸子逐渐染上一抹猩红,秦喘息着,狠绝而又癫狂的眼神,逐渐与40年后那个身处高位、凶名远扬的异闻五系管理官逐渐重叠。
于是,梦里,纯白的狐狸被血海彻底吞没。
围剿……
厮杀……
反扑……
直到遍体鳞伤、半边身体都被撕咬得暴露出森森白骨之际,早已被浑身鲜血染成赤狐的秦,端坐在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王座之上,忽而,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谁在我的足球上画了猫爪印?!”
猫爪印……
爪印……
印……
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顷刻间划破夜空。闪电惨白的光将赤狐秦眼前的一切景象尽数扭曲、虚化。
下一秒。
目之所及的一切迅速崩塌!
在洪流席卷的轰鸣声里,断断续续地,秦再一次听见曾经自己那句微如鸿毛的低喃声。
「兄长、你……骗我……」
漩涡如同黑洞,于一瞬之间,将梦境中的一切声音和影响尽数吞没。
在宛如永夜一般的死寂彻底侵占意识之前,秦心口蓦地抽搐一下,紧接着,整个便陡然翻身,从窄小的单人床上猛的翻身坐起。
“……”
“……”
四目相对。
怔怔与床上那个满脸冷汗、眼神狠戾的男人对视着,推门而入的柯南僵在原地,一瞬间,心生出某种被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慌感。
他张了张嘴,徒劳的,感受到自己的喉间一片干哑,竟然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
按了按眉心,秦忍耐着耳畔尖锐的噪鸣和心脏擂鼓声,缓慢调匀呼吸后,低声问:“……什么事?”
柯南猛喘了一口粗气。
“我……”
开口时忽然愣住,片刻过后,柯南这才后知后觉回想起自己大清早上强闯监护人卧室的缘由,原本被惊讶浇灭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
小侦探当即红温,嗓音直接拔高了两个八度:“你昨天送我的签名款足球被人画了一个猫爪印!!!”
“……猫爪印?”
“对!!而且不是真的猫爪印,是用墨水画上去的!!!”
他有些抓狂。
“——天杀的!到底是谁会这么无聊、大半夜的夜闯民宅做出这种事啊?!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是违法的吗?!!!可恶可恶可恶!我绝对要把这家伙找出来,马上扭送去警视厅吃猪扒饭!”
秦望着幼崽气得来来回回踱步的样子,想了想,把“你自己不也是个经常闯空门的法外狂徒吗”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等等……
秦的眼神忽然有那么一瞬的怔忪,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他一把拉住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自力更生搜集犯罪现场物证信息的小侦探,有些勉强地牵了牵唇角。
柯南:“?”
“要不……算了吧……”
柯南:“??”
满脸震惊的小侦探,当即就用一种“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会向犯罪势力低头的人!”的眼神,气势汹汹攻击着监护人的良知。
但,众所周知。
狐狸和人不一样。
狐狸没有良知。
于是,没有良知的狐狸监护人面不改色,接过柯南手里那只签名足球观察一阵……
然后,盖棺定论。
“不是画上去的。”
柯南:“???”
秦信口胡诌:“你看看,这轮廓、这纹路……一看就是贪玩的野猫自己不小心踩出来的嘛!”
凝视着大喇喇乱飞、甚至线条都没有闭合的猫爪轮廓,柯南闭了闭眼,没忍住,礼貌发问:“你和那人,是同伙?”
秦:“……”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柯南死鱼眼看秦:“你看见野猫作案现场了?”
秦沉吟良久,一咬牙,点头。
柯南眼镜反光,表情逐渐崩坏:“哦,是吗——那秦哥哥看到的犯罪嫌疑猫,长什么样子?能给我做个犯罪嫌疑猫画像吗?”
秦:“……”
有那么一瞬间,柯南幻视自家监护人头顶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这样漏洞百出的样子,真的让人很难想象,秦警官到底是怎么爬到警视正这个位置上的啊……
心累地默默叹了口气,柯南酝酿片刻,面上重新扬起笑容,准备将话题转开:“我去学……”
“是狸花猫。”
柯南愣了愣:“……啊?”
秦面色平稳,煞有介事地描述:“我看见了,昨天晚上翻窗进屋扒拉你足球的犯罪嫌疑猫,是一只小没良心的狸花猫。”
“……”
“……”
最终,顶着幼崽一脸“要不还是联系精神病院送医吧”的复杂表情,秦起床洗漱,很快,便拎着幼崽送对方往学校去了。
——————
下午的时候,秦正在办公室里和笨蛋同事们研究下一步行动方案。
“——普通市民目前对异常生物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下一步,我们计划举办一场‘异次元的同居者·那些你不知道の异常绝赞冷知识’主题采访或者综艺节目!”
参事官翻了翻自己的日程本,沉声道:“虽然大多数人类已经意识到自己身边就存在着异常,但普通人类的眼睛看不见他们,因此事实上很多人对此都没什么实感。”
二系管理官点点头:“没错,所以我建议通过一些大众化、流行化的宣传方式,让普通人类进一步了解到异常的存在属性,以便于我们下一步工作的开展。”
“可以。”
浏览完手里那份策划案,秦合拢文件,问:“宣传跟上之后,想必会有一大批民众对异闻课感兴趣……培植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所有阵眼都运转良好,培植区结界内部的异常能量含量,已经比附近其他地区上浮了1.7%!”阴阳师一挺胸膛,自豪仰头,“数据显示,近几个月,已有17位新增的异常能量拥有者了!”
“他们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经过厚间君的《异常基础常识与应对策略》培训过后,17个人里有16个顺利结业,有意愿加入异闻课的也足足有4人!”
秦对这个数据还算满意。
“做的不错。三系接下来辛苦一点、注意对接好人事部门,新入职的异常人类将会由你们接手,进行系统管理和培训……”
秦仔仔细细给笨蛋同事们剖析着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就在室内即将被令人作呕的可恶班味彻底占据的前一秒,秦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滋滋地疯狂震动了起来。
秦周美,看也没看,直接挂断电话,熄灭了屏幕。
“下一步我们着重……”
滋滋——
挂断,息屏。
“我们必须抓好……”
滋滋——
“……”
恶狠狠挂断,恶狠狠息屏。
“争取落实……”
滋滋——
“……”
众目睽睽之下,秦警官气急败坏地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来电号码,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秦警官的同事们疯狂点头,示意秦警官自便。
秦警官于是面色阴森森地自便了。
“——喂?200离异带二孩,不约不贷不创业,不买保险不租房,目前没有出轨出柜离婚财产分割等的法律需求——就这样,挂了!”
话音落地,他拿开手机,没有丝毫停顿就想挂断电话。
他这一番说辞实在太过熟稔流利,已经自成了一套模板,电话那头的人闻言没了声音,好半天没憋出哪怕一句下文。
“……”
片刻沉默。
一直到秦的指尖都已经按上通话键的时候,下一秒,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蓦地从听筒之中飘出,话音里带了一丝隐约的不确定。
“——阿秦?”
秦:“……”
秦:“……”
他那一脸仿佛要吃人的表情,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等等、!
这声音似乎……
好像……
大概……
和远在天边的某人隐约有点相似啊……??
但,应该不会吧?
秦僵在轮椅上,大脑拼命转动。
——可对方没有手机,自己也没专程告知对方自己的私人号啊……
所以,这一通电话到底是……
不、不对。
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吧?
一定是的吧?!
这边的沉默似乎让通话人很疑惑。电话那头,女声在一连叫了好几声“阿秦?”之后,终于耐心尽失,冷冰冰吐出一个称呼。
“——秦大人。”
秦:“!”
对味了!!
这阴冷睥睨的语气……
一定是她!没错了!!
自晓事以来一惯巧舌如簧的狐狸大妖,这一次,终于体会到了话语烫嘴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你你是贞贞贞——”
“妾身贞姬。”
电话那头的女声平静补充:
“——秦大人,日安。许久不见,有件事,妾身需要,亲自和您确认一下。”
“……”
秦感觉自己的耳根仿佛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他握着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告诉对方:你打错了,刚才接电话的不是秦。
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暴言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自己刚才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说出那种倒反天罡的怪东西啊啊啊啊啊?
办公室落针可闻的死寂里,秦感觉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相当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又扣了扣手,最后,秦习惯性伸手往后,想捋自己的尾巴毛压压惊。
可……
当他的手指落空的瞬间,秦脸上的神情,不受控制地有了那么一瞬的空白。
片刻凝窒。
最终,狐狸破罐子破摔,抱着手机,视死如归道:“咳……我是秦。贞姐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很快,在秦迷惑不解的表情之中,电话那头缓缓传来贞姬一板一眼的提问:
“——秦大人,上次您归家的时候,和阿岚小姐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