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家长会
再一次收留诅咒之种在身边,秦的生活,却似乎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不同。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按部就班的开会和处理公文,按部就班的组织人与异常的联谊,按部就班的下班回家带崽……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除了工作之外,秦警官还要兼职诅咒之种的监护人,出席对方的家长会了。
家长会……
在小林老师的帮助下被推进小小窄窄的教室座位里,秦看着桌面上摆放好的小饼干和饮料,还有科科满分的成绩单,心中难得有些新奇。
“——先生,您也是来给孩子开家长会的吗?”
旁侧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秦微微侧头,对上了一位家长和善的笑脸。
“是的,我是江户川柯南的……嗯……临时监护人?”秦稍微酝酿了一下措辞,冲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在下秦知也,还未请教,阁下是——?”
这位家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冷不丁的,两人身后忽然传出一声爽朗的大叫声!
“——噢!原来您就是我们家孩子经常提起的秦警官啊!”
一声暴喝,石破天惊。
迎着十几位家长吃惊转头望过来的目光,秦的眼皮跳了跳,慌忙向对方奉上笑容后,敲了敲桌面,有些尴尬的提醒身后家长:“小声些……”
难道光彩么……
他们这边的异动,很快吸引了另外一位家长的注意。
四个家长凑一起,你一说,我一对。
好家伙!
——少年侦探团の监护人,集齐!
秦把自己家孩子家政课上烤好的小饼干给家长们分了分,很快,又得到几位监护人慷慨塞到怀里的各种小零食。
几位少年侦探团老团员凑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几个小崽子们平时放学之后不回家,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调皮捣蛋的事。
一开始,秦的脸上还挂着笑,对于江户川柯南这只与降谷零截然不同的跳脱崽崽的行为,很是心生快慰。
然而……
当听见某只小崽子口口声声说的去博士家打游戏机,实际上,却是拐着别人家孩子一起去追踪犯罪嫌疑人、并且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打出BE结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逐渐逐渐就凝固了。
秦稍微调整了一下面上的表情。
“他们……他们经常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吗?”
吉田步美的妈妈有些诧异地看着秦,随即掩唇轻笑。
“秦警官不知道吗?哎呀哎呀,我们家步美经常和我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您家那位江户川同学总是会挡在孩子们的前面,竭尽全力保护大家呢~”
“是啊,江户川同学真的是非常勇敢的小男子汉啊!”元太的爸爸摸摸后脑勺,也如此感慨。
“课后玩一些侦探游戏有利于孩子们全方面发展,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很支持。就是孩子们偶尔在做决定时太莽撞了一点,追查线索的时候总是不顾及自己安危……我回去会和光彦强调这一点的,秦警官,希望您回去之后也多提醒一下柯南同学。”
“……”
“……”
“秦警官?”
“秦警官?您这是怎么了啊秦警官?是吃泡芙噎到了吗?要不要来点茶水顺一顺啊?”
秦警官不想说话。
秦警官放空了自己。
小幼崽调皮捣蛋什么的他是无所谓的,毕竟年纪还小,活泼好动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别看早川秋和降谷零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沉稳可靠,早些年,在两人还是个幼崽的时候,早川秋也不是没干过往秦的面包片里夹油鱼、降谷零趁秦睡着用水彩笔往他毛毛上画性感大眼萌妹妆的缺德事。
活泼好动无所谓,惹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做家长的,幼崽就算闯再大的祸,秦也能面不改色帮忙收拾了。
不过么……
“——秦先生?秦先生!”
后腰被人拿笔尖捅了捅,秦回过神,下一秒,就看见整个教室的家长们都用一种bulingbuling的眼神,满眼期待和羡慕地把自己望着。
秦:“……”
熟练扯出一抹歉意的笑,秦嗓音柔和,轻声道:“很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了……老师讲到哪里了?”
讲台上,小林老师用一种鼓励的语气,将自己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这样的,秦先生——柯南小朋友的各科成绩都非常良好,每一次的社会实践作业也都得到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柯南小朋友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我和其他同学的家长,也都非常想知道您的育儿心得,请问您这边方便分享一下吗?”
“……”
育儿心得?
直到今天,才从别的家长嘴里得知,某个小崽子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的放养心得,这算不算?
略微沉吟,秦缓缓开口。
“——在育儿方面,我认为,学习和运动应该两手抓,健康的体魄才是能让孩子在学习时保持良好状态的关键。”
“哦!是非常独特的育儿理念呢!”小林老师呱唧呱唧小海豹鼓掌,眼神亮晶晶的,“那么,您具体打算怎么做呢?”
“您知道的,我是一位警察,我觉得类似柔道、散打、格斗术之类的体术,从小练起,会比长大之后再学更有优势。”
秦微笑,声色绵软柔和。
“——刚好我有几位认识的朋友,体术都还不错。所以从明天开始,柯南在课余时间里,应该会多出几位私人定制的格斗教师了。”
家长们恍然抚掌,连连称好。
提前放学、正带着少年侦探团在街头巷尾四处乱窜追踪案情线索的,即将拥有几位私人定制格斗教师的小侦探只觉得鼻尖痒痒,没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啾……阿啾!!”
——————
异闻五系,办公室里。
经过二系管理官潜心钻研、更新换代之后,异常公安们的工作终端,如今已经可以直接装载在个人手机上了。
此刻,秦握着手机,望着浮空光屏那头的场景,微微点头。
“清理干净了?”
“嗯。”早川秋的声音有些哑。
秦听出了他喉咙深处压抑的闷哼,眉心微动,眼神沉了下来:“很棘手?受伤了吗?”
微微摇头,早川秋抹了把脸上飞溅上的污血,转动屏幕,镜头对准身后的大片废墟、以及废墟之上收刀还鞘的英气女人,以及女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形容各异的女性魔人:“幸好光熙君援救及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秦微微叹息,“早和你说过了,如今我们人手有富余,你原本不必再亲临一线战场的。”
早川秋还是摇头,不发一语,只是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极低的轻咳。
“……”
“……”
小崽既然不想谈及退役的事,秦便也不说了,转移话题,问:“东西呢?处理好了吗?”
“……嗯。”
早川秋的一声低哼略显迟疑,秦似有所感,眸光随着缓缓转动的屏幕移动,很快就看见了蹲在早川秋身后,撅着大腚、浑身冒着欢快的小花瓣,愉快刨着土坑的一猫一狗。
秦:“……”
秦:“……电次和帕瓦这是在做什么?”
“挖坑。”
“我知道……但为什么要挖坑?我交给你们的阵眼,不是只要输入力量就可以就地激活的吗?”
完全没必要进行任何土木作业啊!
早川秋轻咳了一声:“姬野哄他们,说是阵眼这样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埋进地底、好好掩藏起来,这样才稳妥。”
“……”
“……”
秦无语。
“他们俩又怎么惹姬野了?”
早川秋大概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敛了眸子,垂目,低声说:“电次把姬野的如厕读物,换成了自己和玛奇玛之间比较……的同人文。你知道的,最近媒体宣发的很用心……他们两个人的cp粉,势头很足的。”
他想了想,为了关照前监护人的情绪,很体贴地,并没把对方其实也是那种书里的常驻嘉宾这件事告诉秦。
“至于帕瓦……”
早川秋抿唇,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一言难尽。
“她……的时候没有冲水,走的时候还把门摔坏了。姬野被困在洗手间,一直到下班才被保洁人员发现,匆匆救出时,已经被熏得神志不清了……”
两处省略,既省了某些并不文雅的用词,又恰到好处地精准传达了用意。
秦听得眼眸圆睁,虎躯一震,尾音剧烈颤抖着开口:
“aki,你……再说一遍……”
“电次他把什么换成了什么东西??”
早川秋抿唇,替别人羞耻的感觉萦绕着心头,听着终端那头不敢置信的询问声,一时间,喉结耸动,竟是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实在是……
荒谬过头了。
秦沉默了下来,早川秋也不吱声。
一时间,通话界面唯有后面两个小崽子刨坑刨得尘土满天飞的场景,昭示着这一切并非画面静止。
许久之后,秦涩然开口:
“咳……东西既然已经埋好,那就抓紧回来吧。柯南马上要放学了,我得回去陪他学柔道了。”
早川秋语气平静,面容平静,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看破红尘之后、心如死灰的淡淡死感。
“好。”
话音落地,他就准备挂断通讯。
然而下一秒,一张熟悉的冷艳面容便闯入了光屏之内。
是光熙。
“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和七年前一样,依旧冷冷的,看上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冷淡模样,一点看不出曾经为了替女朋友争取与普通人同等的权益、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情种模样。
对于盟友,秦一向不吝温情。
“好久不见,光熙,你和几位美丽的小姐在日本住得开心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国交接工作?需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吗?”
光熙微微点头:“住的很好,多谢款待。”
“至于工作……”
她微微勾起唇角,难得露出一抹仿佛恶趣味得逞一般的轻笑。
“——我和上面申请过了,上面对你的‘新世纪计划’很感兴趣,决定派我在日本长驻,近距离观摩你们的计划实施过程。”
“如果最终成果不错的话,我想,也许这个计划能在我的祖国得到实践。”
哦。
秦听懂了——感情光熙老东家那帮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的奇怪人类,是把他们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了啊。
不过……
“也行。”
狐狸的语气依旧温软:“你既然敢兴趣,之后可以全程跟随异闻课的成员出动,我稍后会知会他们的。”
光熙“嗯”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依然还在努力刨坑的两个奇葩,思索片刻,问:“他们……这是在埋干什么?”
莫名有种猫猫狗狗挖坑给自己埋臭臭的即视感。
秦眼角一抽。
在自己家丢人没什么,但秦绝对无法忍受两只笨蛋崽子把脸丢去国外。
因此,略微沉吟,他面不改色道:“他们、嗯……他们在埋我交给他们的阵眼,还有刚才你们清理完的异常的心脏。”
“为什么?”
狐瞳微眯,秦似笑非笑:“你耕过地吗,光熙?”
光熙一愣,下意识摇头。
“想要让作物茁壮生长,就必须给孕育它们的土壤施肥、松土,让土壤保持活力。土地如此,人亦如此。”
“……你想说什么?”
秦轻叹:“空气如土壤,人类如种子,如此,阵眼和异常蕴含力量的心脏,便是肥料。”
“我将心脏与阵眼植入这片土地,空气中异常力量越浓郁,土壤便越肥沃,土壤越肥沃,在这片土地上孕育和催化出的,那些如同种子一般拥有异常力量的人类,数量才会越多。”
“阵眼埋下,会让这一方土地孕育异常能量,异常的心脏埋下,会让异常能量更加浓郁,反哺阵眼。”
“生生不息,此为循环。”
第172章 新世界大门(x)
装完这个大B,本性臭屁又得瑟、却因为那一场神降而不得不多方压抑的狐狸,一时只觉得通体舒畅。
体内汹涌的神力还在与妖力角逐,隐隐的闷痛从胸腔与腹腔之间传出,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碰撞,像是要将内脏彻底碾碎一样。
很痛。
但不是不能忍耐。
对于体内的变化,秦心知肚明。
——痛苦是惩戒,更是高天之上那位悲天悯人的大御无声的催促。
“要加快速度了……”
他低声喃喃。
“什么速度?”一旁围成一团、抱着公文兢兢业业运笔如飞的阴阳师一惊,满脸警觉,大声道,“我和我的小纸人已经写的很快了!你不可以再给我塞文件了!你给魅,魅的工作量还没有饱和!!”
大概阴阳师和鬼族天生气场不睦,不只是一系管理官看不惯魅,魅同样也看不上这个傻白甜的阴阳师。
秦身后的黑影蠕动了一下,紧接着,冷冰冰的女声便从其中传出。
“我要护送秦君下班回家了。”
下班。
回家。
多么通俗易懂又接地气的词汇。
但,此刻,身处加班地狱最核心的圈层、身边围绕无数因加班过头而眼下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冤种同僚,魅这一句普普通通的陈述话语,却是瞬间就激起了轩然大波!
“——凭什么他可以不用加班!”二系管理官指着秦的鼻尖,忿忿不平地同身边同样焦头烂额批改文件、撰写通告的参事官告状,“那只狐狸都已经旷班七年了,现在陪我们一起加加班怎么了?!”
三系那个独眼管理官笔尖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秦,没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眼药水,默默滴进自己的独眼里。
“……工作时间太长,眼睛有些不舒服。”
末了,他解释。
很好。
这一滴眼药不止上进了自己眼睛里,还上进了忙得昏头胀脑、本就秃顶的脑壳更加锃光瓦亮参的事官眼睛里。
一瞬间,参事官看向秦的眼神也出现了某种变化。
对此,秦面色坦然。
“我可以留下加班。”
他说,语气冷漠又平静,几乎不含任何情感波动:“不仅现在可以加班,以后我也可以自愿加班。不过诅咒之种的管教,我恐怕便要力不从心了。”
目光在乌烟瘴气地办公室里环视一圈,秦语气淡淡。
“——那么,诸位谁来接手诅咒之种的贴身看管工作?”
“……”
“……”
一室死寂,鸦雀无声。
秦冷冷地讥讽:“自己的工作做不完,还有脸指责我按时下班?为什么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么多年了,智商有没有进步,小脑有没有发育?”
话音落地,他不再理会冤种同事,一抬手,示意魅推着自己离开。
“……”
“……”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显然是让几位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管理官们愣在了当场,当即便陷入了对自己工作能力深深的怀疑与反思之中。
许久之后。
阴阳师举起手,弱弱道:“……可是,秦君按时下班,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工作都被松田贤侄和萩原贤侄分担了吗?”
其他人:“……”
阴阳师想了想,又举手补充:
“还有早川君。”
独眼管理官沉吟。
“——这几个,好像都是秦君带进来的新人。”
阴阳师若有所思。
“所以……他们几个是秦君早早就给自己培养好的代班工具人?”
其他人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当即瞳孔地震,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在元气小狼狗电次x成熟管理官玛奇玛的纯爱cp如火如荼、人与异常之间的关系变动频频之际,偌大一个降谷宅却仿佛世外净土,不受任何纷扰。
“起来。”
砰——
“准头还行,后劲不足。”
砰——
“你的战术都快写脸上了,虚晃一枪懂不懂?我教你的虚实结合你是一点没学进去啊。”
砰——
“缠斗的时候可不讲究什么君子之风,越下三滥越好,打不过就朝弱点下手——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听说过吗?没错,你该朝我的轮椅下手。”
砰——
……
一个小时后。
面无表情、气息奄奄的江户川柯南,便满身狼狈,被自家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轮椅驾驶员——括弧单手扩回——从小池塘里拎了起来。
秦拎着他,甩了甩水,像是入水之后拼命甩水抖毛毛的犬科动物一样:“还得练啊,就这两下子,你要怎么保护你少年侦探团的小伙伴们呢?”
柯南半月眼吐槽:“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我们不会碰到像你这么变态的犯人。”
“万一呢?”
秦都给他一张大毛巾,裹着脑袋瓜很粗鲁地来回揉搓:“你忘了你是怎么满头是血躺在我家门口的了?还好当时我在家,不然你就要冻死在冬天的第一场雨雪里了。”
“……”
这话柯南倒是无法反驳。
的确。
如果不是他当初太不小心、身手也不行,怎么可能会被黑衣人绕背痛击,落得现在只能顶着个三头身和小学生一起过家家的程度?
说多了都是泪。
秦提溜着一言不发、陷入emo的小崽子回房,浴室里,小手已经给他们放好了热水。
看了看被热气蒸红,晕晕乎乎仿佛红烧章鱼腿的小触手恶魔,秦在心里又叹了声气,不动声色垂手,将它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你先洗漱吧,完事之后早点休息。”
柯南一顿,顶着毛巾抬头看他:“秦哥哥要去哪?”
“有个老朋友组局。”
柯南愣了一瞬,扶正眼镜,皱了皱鼻尖:“组局?是要去喝酒吗?”
秦没回答,只是叮嘱:“我不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管是谁都不许开。电视遥控器放在客厅沙发上,饿了冰箱有面包,不要开火,更不要私自跑出去买吃的,知道了吗?”
柯南“……”了一阵,看秦的眼神有些微妙。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光风霁月、冷峻威严的秦警官,私底下居然是这种唠唠叨叨的男妈妈?
他不答话,男妈妈也不急着走,就坐着轮椅堵在浴室门前,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
最后,柯南顶不住对方的眼神压力,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的!秦哥哥快去吧,别让朋友等急了!”
秦“嗯”了一声,推着轮椅缓缓转身。
临出门前,他回头,将魅留在了老宅里,自己带了几只小异常,很快便离开了家门。
……
说是组局喝酒倒是没错,但事实却和柯南想象中酒吧买醉、灯红酒绿截然不同。
由魅推着进入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宅院,秦止步,抬头,望向院子角落那一株巨大的万叶樱。
“滑头鬼。”
一声轻唤。
树下,三个后脑勺成精的身影不约而同偏过头,向秦这边望了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其中那个黑发金眸的男人。
端着酒碗,黑发男人一个闪身,来到轮椅旁边。
弯下腰,这位浑身酒气的滑头鬼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轮椅之上的狐狸,嘴里不断“啧啧”称奇。
“哟,我道是谁呢——怎么,远近闻名的三尾大妖、号称要重组人间秩序的秦首领,怎么沦落到如今坐上轮椅才能出行的田地了?”
这么说着,奴良鲤伴往秦的怀里塞了一碗酒,回身招招手,冲樱花树下另一个陌生面容的小少年招了招手。
“来,臭小子,快来见过你秦叔叔!”
桀骜不驯的妖怪少年直起身,狩衣烈烈,一个纵跃来到了秦的身前,微微俯身,皱眉看着秦。
半晌之后,他直起腰,有些疑惑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异闻五系那个战无不胜、实力深不可测的狐狸大妖?”
“是的哦~”
“好弱。”
奴良鲤伴眨了眨眼。
秦也眨了眨眼。
两位同样腹黑的长辈,在奴良陆生的头顶,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
咚——!!!
一整个被掀翻在地、胸口还端端正正印着一个脚印的奴良组少主反应不及,愣在了原地。
摸了摸钝痛的胸口,他看向施施然坐回轮椅上的秦,眼神“腾”地燃烧了起来起来。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奴良陆生挽起袖子怒视怒视着秦,气势汹汹地质问:“……你的腿没瘸?!”
“嗯。”
奴良陆生:“……”
奴良陆生:“?!”
“——你有病吧??没瘸你坐什么轮椅啊??”
秦理了理大衣上的褶皱,拢起围巾,轻轻弯起自己血色全无的唇瓣,笑得人畜无害:“哦,因为我比较懒,不想走路。”
奴良陆生被噎住,一时没有出声,但表情看上去却分明更加生气了。
“真可爱。”秦向幼崽的家长夸奖,“你家小崽养的还挺好的。瞧,有鼻子有眼的,脑子也好使,不像我在异闻课那几个同事……啧,我都不好意思提起他们。”
奴良鲤伴欣然点头:“陆生是奴良家未来的三代目,当然很好。”
仔仔细细端详着妖怪少年的后脑勺,秦抬手划了一下,问幼崽他爹:“这孩子之前后脑勺也这么长吗?我走之前见过他,他那会儿好像还不这样啊。”
奴良鲤伴笑眯眯地推着秦,往樱花树下一扽之后,卡住轮椅,给自己倒了碗酒:“白天的陆生继承了若菜的人类血统,只有到了晚上、妖怪血统激化之后,才会露出现在的妖相。”
哦……
原来是能灵活收放的后脑勺啊,那就不奇怪了。
将目光从妖怪少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后脑勺上收回,秦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这么晚急招我过来,所为何事?”
奴良鲤伴顿了顿,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却落向樱花树下自斟自饮的老人,自己的父亲,奴良组前任大将奴良滑瓢。
秦见状,举起酒盏,冲奴良滑瓢微微示意了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三个成年的大妖怪凑在一起,你一碗我一碗,很快,树下的几只酒坛子就都见了底。
奴良鲤伴扭头,招呼一旁一脸不爽瞪着几个无良大妖的奴良陆生。
“——再拿几坛酒来,陆生。”
奴良陆生“……”了一下,站起身,恶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幼崽离开之后,奴良滑瓢低沉的声音,这才在樱花树下响起。
“秦。”
“什么事?”
“早些年,奴良组承了你一个情。”
秦微微摇头:“诅咒之种成年夜上,奴良组愿意全力援助异闻课,便是已经将人情还清了。”
像是没想到秦会这么说,奴良滑瓢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人情如何,奴良组自有定夺。此事暂且不提,还有一事——我曾经听说,你前些年调遣了不少小妖怪,为你打探有关当年断尾碎片的事,是不是?”
秦沉默片刻,坦然应是。
“我和鲤伴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曾你留意过。昨日,根据部下传回的可靠情报,断尾的五分之一,如今就在京都的大妖怪——与你是为同族的九尾狐妖——玉藻前的手中。”
迎着秦瞬间阴沉下来的目光,奴良鲤伴点头:“是。并且,当年血色夜时,狐狸一族曾经咬杀的大天狗、荒骷髅,以及诅咒之种成熟夜现身的鬼童丸,经查明,都曾受命玉藻前,目的,就是夺走属于你的力量。”
鎏金色的狐瞳之中光影变幻。
片刻之后。
他问。
“……为什么?”
同为狐族,当年血色夜对方不曾出手相助也便罢了,秦委实很难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同族几次三番痛下杀手。
两代奴良组的大将目光交错,彼此对视。
奴良鲤伴左眼微闭,仅剩下的那只金色妖瞳直勾勾注视着秦:
“——或许,你听说过‘羽衣狐之子’、‘当年御门院家初代当主’、‘千年之前陨落的天才’、‘惊才绝艳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吗?”
第173章 38次遗忘
秦端着酒碗,略微沉吟,短暂斟酌,面不改色。
“没听过。”
奴良滑瓢:“……”
奴良鲤伴:“……”
大概两只滑头鬼无语凝噎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扭曲,秦有些看不下去,略微思忖,问:“安倍晴明不是死了吗,怎么忽然提起他?”
末了,顿了顿,他半开玩笑似的接了一句。
“他该不会复活了吧?”
“……”
秦一窒,短暂停顿后,整理好情绪。
“消息来源……可靠吗?”
“嗯。”奴良鲤伴的语气有些沉,“羽衣狐转生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怀抱着再次产下晴明、让对方以妖怪之躯重临人间的夙愿。当年,你在奴良组主宅外看见的那孩子……”
生性狡黠的滑头鬼闭了闭眼。
“——那孩子,就是被羽衣狐党羽复活之后、被其寄生的,我的前任妻子,山吹乙女。”
“……”
“为了晴明能再度降生,羽衣狐准备了太多太多年。她不断从少女的血液之中汲取力量、构筑血池,妄图借助污秽阴毒血池隔离神明的注视,在血池之中诞下晴明转生之后的鵺。之所以会参与血色夜,也是为了掠夺你……”
“——奴良鲤伴!”
一声厉喝!
长久的沉默被打破。
在奴良鲤伴怔怔出神时,一股炽烈灼烫的温度,倏忽从他身旁猛然爆发开来!
狐妖那裹挟着神力的狐火,于瞬息之间,将整株樱花树吞入了火海之中。
妖力狂暴。
火光滔天。
火海之中,明暗交错间,有那么一瞬,奴良鲤伴几乎幻视,三十年前,那个浑身缠满刻骨仇怨、残忍屠戮了大半个关东的疯批魔狐,时隔三十年,又再一次重临了人间。
一树繁花被焚尽。
但没关系。
因为一簇又一簇赤金色的火花,取代花瓣,就这样将月光之下的万叶樱渲染做了火树银花。
满目辉煌热烈的赤金之中,白发狐妖不紧不慢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滑头鬼,一字一顿,语气无比冰冷。
“——奴良鲤伴,这些话,当年血色夜之后、在我找上你们奴良组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奴良鲤伴:“……”
端着酒碗,他定定仰望着面前这只情绪濒临失控的大妖。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因为……
俊美的面容划过一抹轻笑,滑头鬼半睁着一只妖瞳,酒碗高举,冲半空虚虚一扬。
谁知狐妖丝毫不领情。
嗤……
嗤嗤嗤……
剧烈的液体蒸发声中,一碗烈酒,就这样在狐火的席卷之下,化为了一蓬白汽,消弭在夜色之中。
奴良鲤伴唇畔笑意不减。
“——第38次了。”
漫天沸腾的狐火微微一滞。
俊朗的眉峰压下。
“什么……?”
秦问。
不远处,如临大敌的一众妖怪们面露不善,迅速集结在一起,飞快将狐火的最中心包围了起来。
奴良鲤伴微微侧头,抬手,漫不经心地凌空一握,挥退诸人。
“没事。”
这位奴良组二代目至此依旧在笑,风雅矜贵的模样,不像是被狐火团团包围的猎物,反而像是与有人游山踏青的贵公子。
“——大家,别紧张啊。刚才的火是我和秦君在闹着玩呢。”
首无和黑田坊动作一顿,狐疑的目光齐齐转向秦。
又是一碗烈酒递到秦的面前。
秦垂眸。
“……”
片刻后,大妖举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仿佛什么无声的枷锁就此解开,原本,本已经凝结成冰的气氛,至此开始慢慢缓和。
辛辣的酒液滑入食道,吞咽太急,秦的眼尾很快随着呛咳染上了一抹生理性的薄红。
他敛着眉,垂眸去看端坐于火树银花之下的滑头鬼时,目光依旧算不得多么友善。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奴良滑瓢笑了笑,眉目舒展,火光映上他的眼角眉梢,是说不尽的风流写意。
“你知道吗,秦君?就刚才,同样的问题,你在过去,同样问过我37次,方才那一次,是第38次。”
秦:“……”
“当初的血色夜之后不久,据传闻,一位神秘大妖血洗了关东所有参战势力,唯独羽衣狐与其党羽没有遭到来自狐狸的报复。那个时候,包括我在内,都以为你是不敢触其锋芒,因此只能将矛头对准其他势力。”
“……”
“后来,你杀入奴良组主家,一遍又一遍质问我奴良组当年为什么会出具那份裁决书,而我告诉了你答案。你还记得那个答案是什么吗?”
秦抿唇,身畔的狐火伴随呼吸高涨又跌落,仿佛他起伏不定的思绪。
“……你那时候说,是因为奴良组出了一位叛徒。”
“是因为叛徒,但又不仅仅是因为叛徒。”
奴良滑瓢晃荡着酒碗,又斟一碗,仰头豪饮,“——那个已经被处死的奴良组叛徒,是被羽衣狐身边的鏖地藏扭曲了记忆与认识,在鏖地藏的蛊惑下,这才假借奴良组之名、签下了那样一份名不正言不顺的裁决书。”
“……”
“在过去的三十年、过去的38次质问里,每一次你找到我,我都会告诉你——血色夜的参与者有羽衣狐,她掠夺你的三尾之力,很可能是打算拿去充当诞育晴明的高级养料。可每一次,当你踏出奴良组大门之后,你都会将一切全部忘掉,直至下一次再度重蹈覆辙,再次冲入主家质问我重复了38次的相同问题。”
“可……”
“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奴良鲤伴说,“记忆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可靠的,但在你身上却并不一定了。”
沉默半晌,秦语气阴鸷的有些可怕,带着些透骨的偏执之意:“那又怎样?我现在已经是明牌了,遗忘恶魔在我手里,以后,我必定不会允许记忆扭曲这样的事再出现了。”
可“那是以后的事,”滑头鬼意有所指,“我指的是现在——你不记得血色夜里有关羽衣狐的那一部分,那么,有没有可能,在你的记忆里,过去某些深信不疑的部分,其实也是虚构出来,实际上却完全并不存在、或者相反的呢?”
虚构出来的……
记忆?
一瞬间,秦的眼眸微微睁大。
——醍醐灌顶!
无数模糊的意象在脑海之中飞驰而过,不等仔细捕捉,就消失在了一阵阵两种力量相冲所带来的巨大疼痛之中。
秦撑住了额头。
“……回去之后,我会抽时间和遗忘恶魔好好谈谈的。”
关于自己被修改的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记忆这件事,也关于指使遗忘恶魔接近自己的、遗忘恶魔藏在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这件事。
话到此处,再无其他。
樱花树下,三人自斟自饮,各自沉默了起来。
狐火熄灭。
绚烂的火树银花一寸一寸黯淡,最终,被万叶樱新萌发的胞芽取而代之。
不知过了多久。
“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件事,秦君?”
微醺之中,秦抬起酒意弥漫的狐瞳,怔怔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是你?你究竟怎么成为了你?如果你不是你,那么……谁又会是你?”
滑头鬼如月色般清明冷静的目光落在秦的脸上。
四目相对,镜花水月。
几乎不费任何力气,秦便从对方清澈的眼底,看见了一个面容扭曲刻毒、形似恶鬼一般的自己。
那种扭曲的神情一瞬即逝,不等秦细看,便消弭在融融月色之下,再也找寻不到踪迹了。
“……”
“……”
端着酒碗的指节不受控制的收紧,秦默然片刻,问:“奴良鲤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奴良鲤伴却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地狱未曾大乱,按说不会出现逆转生死这样荒唐的场面。依我之见,安倍晴明复活这件事,也许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要做好准备啊,秦君。我总觉得,除了羽衣狐之外,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已经盯上你了。”
“……”
“……”
“我知道了。”
秦弯下腰,将空了的酒碗轻轻放置在了万叶樱下的小几之上,沉默片刻,低声说:“抱歉。之前……我失礼了。”
奴良鲤伴摇了摇头。
正好此时,被缺德老父亲支使前去取酒的奴良陆生小跑着回来,后脑勺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圆润,怀里抱着两坛还没开封的好酒。
奴良鲤伴招了招手,示意小崽来自己身边坐下。
斟酒。
举杯。
一饮而尽。
奴良鲤伴冲秦晃了晃一滴不剩的酒碗,笑得肆意又轻快:“人类有句俗语说的不错——都在酒里。”
秦沉默。
片刻之后,鎏金色的眸子里,浅浅荡漾开一抹暖意。
揉了揉星星眼看向自己的奴良陆生的小脑袋,他给小幼崽塞了一小袋磨牙饼干:“时间有些晚了,我得回去监督孩子睡觉了。”
“孩子??”
奴良鲤伴当即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要二胎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要二胎问过一胎意见没有啊?”
秦:“……”
收留柯南的时候,好像的确是没问过零酱的意见哦……
等等。
白发金眸的大妖面无表情:“不是亲生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亲生的,论不上什么一胎二胎的。
然而,闻言,奴良鲤伴的眼神却是忽然之间就微妙了起来。
他看了看小伙伴帅气的脸,又看了看对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结实身躯,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很快,面上就浮现出了一抹同情。
他甚至开始劝小伙伴。
“没关系的,秦君,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要自卑!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让我家陆生给你养老送终嘛!”
秦:“……?”
“其实收养几个野生崽也挺好的,真的!之前那个一胎你不就养的挺好的吗?不过你下次再要收养幼崽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活得久的长生种,不然还得你给对方养老送终,辛辛苦苦操劳几十年,不划算不划算。”
秦按了按额角,只感觉指腹下青筋突突直跳。
——再在这里呆下去,只怕他的低血压就要被就地治成高血压了……!
庸医!
绝对是庸医!
整个奴良组里,就没有哪一个是考取了行医资格证的!等他回去之后就要想办法查抄这个违规行医的妖怪组织!!
奴良鲤伴还在口出暴言,言辞之荒唐,就连常年被崽气习惯了的秦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果断往奴良鲤伴的嘴里也塞了一块小饼干、强行物理闭麦之后,秦转身,冲万叶樱下的奴良家三代滑头鬼礼貌道别。
“今夜多有叨扰,失礼之处,还望几位海涵……为表歉意,之后我会遣人往贵府奉上赔礼的。”
奴良鲤伴努力嚼嚼嚼,一时没空回话,到是一旁的奴良滑瓢捧着酒碗,笑眯眯地冲秦挥了挥手。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赔偿给到位,一切都好说的啦~以后也常来玩啊,小狐狸~”
有风掠过,带起一片薄雪,轻轻压在了万叶樱的花间枝头,下一瞬,却又被欢快抖动的樱花花枝抖落一地。
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又是一片落英缤纷。
在无数瓣落樱离开枝头的瞬间,秦无比清晰地望见,那位端坐树下的滑头鬼二代目,此刻终于艰难地咽下饼干,拍拍胸口后,唇角弯起,冲秦露出一个矜狂淡笑。
“——要记住我的答案啊,秦君!同样的问题,我可不想再听你问第39遍了!”
“……”
脚步微顿,秦没有回头。
“嗯。”
他朝后挥了挥手。
“39。”*
随后,浩浩荡荡的赤金色狐火,顷刻之间,便融去了漫天飞雪。
嗯,是个晴天。
第174章 37开?
有时候,秦会很认真的思考一件事。
就比如……
——自己身上,是不是真像手底下异常们说的那样,有什么奇怪的警察buff光环??
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几只崽,不仅成年之后全跑去当了条子、一番辛苦全给公安做了嫁衣不说,新领回家的这一只小小崽,刚进门没两天就开始钻头觅缝往警视厅跑了呢?
警视厅,笔录室里。
秦低下头,用尽可能和善的语气,平静询问对面装乖卖傻的现诅咒之种——自己新进收养的二胎——柯南小朋友。
“你怎么回事?”
狐妖忍不住问。
“——我走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乖乖呆在家里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你现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柯南眨巴眨巴眼睛,讨好地蹭到秦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秦哥哥。”
“……”
“秦哥哥,对不起嘛~”
“……”
“秦哥哥?我还没吃早饭哎秦哥哥,我真的好饿啊,肚子都要饿扁了啦——秦哥哥、唔!”
按住哐哐直跳的眉心,秦没好气地往幼崽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干。
“说吧,又犯什么事了。”
“才不是我主动犯事呢,”柯南眯起眼睛,快速将小饼干嚼碎咽下之后,说,“有人鬼鬼祟祟靠近你家院子。”
“是‘我们’家院子。”秦纠正,“不出意外的话,在你父母回来之前,你都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柯南扯扯嘴角,“哦”了一声。
“——我们家院子。”
他说。
秦满意点头。
于是柯南继续道:“我担心那家伙是什么潜在的逃犯,看他一直鬼鬼祟祟扒我们家门缝,所以就发出声音吓走了他,之后一路追着他离开了二丁目。秦哥哥,你猜我最后看见了什么?”
秦很配合幼崽:“看见了什么?”
柯南的目光在室内环顾一周,确定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后,冲秦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秦依言,附耳过去。
“我看见……”
柯南顿了顿,话已经涌到嘴边,但在听见笔录室的门外噪音响动时,忽然闭上了嘴。
小小一只的幼崽靠在秦的身边,捉着他的衣角来回摇晃,嘴上撒着娇,可怜巴巴地说:“秦哥哥,我好困、也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秦:“……?”
不等秦反应过来,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秦微微回头,下一秒,便撞进了一双凫青色的眼里。
“——你还真不让我省心。”
原本该挂在秦老师嘴上的口癖,这会儿,却转移到了年轻有为的松田警官的嘴里。
松田阵平的卷毛很凌乱,衬衫扣子也系错了一颗,满脸困顿和不耐烦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被人强行从床上薅起来的一样。
松田警官斜倚在秦身后的墙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看什么呢?hagi在停车,一会儿就上来,这里暂时没你俩什么事了,赶紧走,趁现在赶紧回去补个觉。”
秦:“……”
啧。
没礼貌。
虽然很不理解臭崽为什么黑灯瞎火地就挂了一副墨镜在鼻梁上,但秦还算是个民主的监护人,于是自然而然地略过这一点,转而问:
“——今天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
“嗯。”
他的姿态太过懒散,秦对松田阵平的德行心里很有数,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有眉目了?”
“不——然——呢——”
“……”
真的很没礼貌啊,臭崽一号。
松田阵平大约真是困得很了,当着前任教师兼教官的面,一掏衣兜,居然当场摸出一只烟盒就准备点。
“困?”
“啊。”
秦的目光在柯南大冬天还光着的两条小细腿上一扫而过,抬手,摸了摸他的小爪子。
嗯,正好合适。
下一秒。
“嗷!!!”
被某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高举在半空、保持着双手塞进松田警官大敞的衣领里的柯南:“……”
秦举着小小崽,按着对方挥了挥爪爪。
“——清醒了吗?”
松田阵平:“……”
随手把冻的白了好几度的柯南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里,秦瞥了一眼松田警官帅气却委实单薄的黑西装,脑海之中奴良鲤伴的“养老论”不合时宜地反复播放。
沉默一秒,秦诚恳劝慰:“多穿点,不然以后老了以后得老寒腿,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推轮椅。”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啊!”
“暂时不用谢。毕竟如果你以后真因为老寒腿坐上轮椅的话,我和同事们团建踢球的时候就抓你当守门员——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孤孤单单躺病房里伤春悲秋的,到那时候你再谢不迟。”
松田阵平:“……”
缺德这种事,果然还得看不要脸的狐狸啊!
所剩不多的最后一点瞌睡虫也被秦气没了,松田阵平揉着酸胀的眼角,疲倦道:“谢了。”
“嗯。”
“你还呆在这里不走,是因为也对这起案子起了兴趣吗?”
“看来我们很有默契。”
了解总是相互的。
看了一眼把新收养的小朋友团在怀里,拿下巴抵着面红耳赤不断挣扎的小朋友的脑瓜顶、仿佛抱着什么大型玩偶娃娃一样的秦,松田阵平无言,移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起案子,和四年前的一起渎职案有关。很巧,当年那一桩渎职案,刚好也是我和hagi经手侦办的。”
渎职?
秦闻言,有些意外。
“可你不是转去了刑事部搜查一课吗?像是这种涉及到贪腐监察的案子,正常来说,都是交由特搜部处理的吧?”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言下之意就是——这桩案子调查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仿佛能看出秦心里在想什么,松田阵平淡淡“嗯”了一声:“虽然涉及到了渎职,但案件的最终性质却并不是腐败,而是命案。”
命案么……
“人干的?”
“人干的。”
一听不是异常惹出来的乱子,秦原本八分的兴味,登时就滑落到了一两分,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人干的,那就不归我管了……柯南的笔录我已经带他签过字了,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
……
来时晨光熹微、天色未明,离开时,难得的冬日暖阳已经铺开在了地面之上,将原本薄薄的一层积雪染做满目灿金。
轮椅辗过那抹灿金,恍惚之中,仿佛曾经那只醉卧禾田、轻嗅麦香,与黑狐追逐嬉戏于原野的狐狸,还是当初年少热烈的模样。
仿佛……
一切都还停留在如高阁一梦般的过往,不曾离他远去。
出太阳了。
“……出太阳了。”
恍若梦呓的低喃声,惊醒了依旧陷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柯南。
柯南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轮椅之上,那个面色冷淡、眸光荒芜的白发男人:“秦哥哥,在想什么呢?”
“……”
秦低眉,骨节分明的手攥上轮椅扶手。
“在想——今天早上吃哪一家的馒头,心情会变得更好。”
“……”柯南一噎,目光转向秦身后那道推着轮椅的纤细身影,有些无奈道,“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负责你的早餐采买工作的魅警官来考虑吗?”
秦沉吟,片刻后,眉心舒展,拨了拨幼崽后脑勺的呆毛。
“你说的对。”
秦说。
“该操心这件事的人,不该是我才对。”
秦没有驾照,自然也没有购买过代步车。此刻时间还早,路上行人与车辆都很稀疏,实在打不到车,化为少女模样的魅警官只好推着自家冤种同僚,踩着雪,漫行在静谧的街道之上。
四下无人。
秦侧眸问柯南:“你之前想说什么?你去追踪了那个窥视我们家的人,最后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光线很暗,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对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纯黑色的宽大风衣。”
纯黑色的风衣?
倒是个有些熟悉的装扮。
“继续。”
柯南默了默:“最后……我看见那个家伙鬼鬼祟祟钻进了一家宠物用品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大袋子的猫玩具和猫零食。”
“嗯。”
“嗯。”
“……没了?”
柯南一摊手:“没了,就看见这么多。”
黑大衣,猫玩具……
有那么一瞬间,秦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某个刷满了存在感。随后又忽然人间蒸发的红发黑衣男,以及被对方一同带走的、记忆里爱偷酒喝的顽皮橘猪。
纷争的中心,秦离开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虽不在漩涡,可撒出去搜寻红发男和小阿橘线索的暗流,却并没有停止涌动。
可它们却始终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七年如一日的搜索,七年如一日的等待。
一切好似缘木求鱼,煎水作冰。
因而,当柯南此番话落之时,虽然明知很可能只是巧合,但……
——当年那个自称是秦的兄长的红发男,还有一朝被掳、至今生死未卜的小阿橘,会不会和如今这个身穿黑色同款大衣,窥视完降谷宅后、鬼鬼祟祟买了一大堆猫咪用品的家伙有关系呢?
“……”
“……”
良久的沉默。
当轮椅再次转过一个街角后,视野骤然开阔,苍白的面容,也很快被煌煌旭日彻底点亮。
秦眯起眼,用那双与天边烈日同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紧盯着柯南的眼睛。
“——所以,你是怎么和刚才那起渎职案扯上关系的?”
柯南愣了愣,半月眼,感觉自己有些冤枉,忍不住吐槽:“什么叫我和它扯上关系?你以为我很想过这种三步一现场的日子吗?”
不想过也没办法。
秦心道。
——这就是诅咒之种注定要面对的命运,更何况柯南体内的诅咒气息,可远比当年的降谷零强盛。
似乎没发现秦的晃神,柯南继续道:“我看那个黑衣人拎着猫玩具走了,于是也跟着转身,谁知刚走出去没几步,下一秒,就看见一个男人从天而降,就这样不闪不避重重摔落在我的面前。”
“吓到没?”
柯南唇瓣微动,心说比这惨烈数倍的凶杀现场我都见过,怎么可能被这么一点小场面吓到。
但,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狭长狐瞳的瞬间,到嘴边的嫌弃,就变成了一句乖巧中略含委屈的“有一点”。
秦摸了摸幼崽的脑袋瓜,从轮椅兜兜里顺了一根磨牙小饼干,塞进了柯南的手心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柯南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对对方随地大小喂的行为产生了习惯,接过饼干之后,相当自然地剥开包装,往嘴里一叼,含含糊糊地说:
“——现场我简单检查过了,那个男人当场就没了生命体征,根据随身物品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对方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四年前那起渎职案的涉案人、但最终却因证据不足当庭释放的嫌疑人之一。”
“……”秦一顿,“所以,是跳楼自杀?”
柯南摇头:“我当时站立的位置距离建筑物不算远,如果那个男人是跳楼自杀的话,落点不可能距离建筑物这么近——按照抛物线来说,他应该至少会落到马路对面才对。”
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蓄意谋杀了。
“这些事,你刚才和警察说过没有?”
“说了,我把我的推理全部都告诉目暮警官了,并且我怀疑这起坠楼案和那个黑衣人有一定的关系。目暮警官他们现在应该在查,至于结果的话,等中午放学应该就知道了。”
“嗯。”
“反应好冷淡……”
“想要热情一点的?也可以。那么,以后周末的格斗训练,我会帮你邀请热情的松田警官、萩原警官,还有马上就要调职进入东京警视厅的伊达警官陪你练手,你意下如何?”
柯南沉默一瞬,警觉提问:“他们,很能打吗?”
秦竖起三根手指,很快又比出一个“7”。
“和你打三七开?那还好……”柯南闻言,长松了口气。
“三个人,一人一拳,能送你喜提ICU七日套餐,再睁开眼时就是崭新的一周。”
柯南:“……”
第175章 阳谋
月夜。
心海。
血泊。
数之不尽的狰狞异常血红着眼,沐浴着温柔如水的月光,向自己同族伸出了利爪。
厮杀……
不知疲倦的厮杀。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一直到只剩最后一只异常喘着粗气,捂着自己开膛破肚的腹部哀嚎着瘫倒在地之后,月夜之下,忽然响起一道缥缈空灵的低语。
【你,在养蛊吗?】
“不。”
绵软的嗓音温柔含笑。
下一刻,神骏优雅的白狐踏月而来,无尾的怪异狐影被月光拉长,将地上那只重伤濒死的异常彻底笼罩在内。
然后……
影影幢幢之间,白狐巨大的影子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咕噜……
咕噜。
沐浴在如水月光之下,白狐抬起前爪,温柔地舔理着皮毛之上沾染的污血。
“我没有在养蛊。”
他说。
“因为……”
“我,才是蛊。”
半空之中那道满含神性的空灵嗓音沉默一瞬,紧接着,忽然就急了,尖着声音,厉声呵斥。
【——你造下如此多的业障,就不怕再也没有资格回去了吗?!】
“业障?”
白狐似乎是笑了一下,语气轻佻,漫不经心。
“神明大人总说要普渡众生。我啊,我正在沿着神明大人的路,为祂普渡众生啊。”
【普渡?】那个声音忽然尖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你所谓的普渡,就是造下如此多的杀戮、犯下数不尽的口业,将无数惨死的同族塞进自己的嘴里吗?你是个疯子!疯子!】
白狐舔了舔唇吻,打了个饱嗝。
“嗝。”
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白狐难得很好脾气地纠正:“口业是指妄言、恶口、两舌和绮语,并不是指我吃什么。你平时闲得没事能多看看书吗?你这样子,倒是显得我很没文化啊。”
【……】
那道声音忽然顿了顿,紧接着,语气一变,瞬间便由原本的严肃冷峻化为了疯狂。
它开始嘶吼,咆哮。
【你杀了那么多人,又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有罪!你有罪!你回不去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看看现在的你吧、秦!你现在哪里还有以前稻荷大御座下第一神使的风度?现在的你就是鬼,是恶鬼!你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模样,再也得不到曾经的尊容了!】
【你要死了!你很快就要死了!你会死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人世间,尸身腐烂发臭,被数不尽的蝼蚁啃食殆尽!】
【你这一生造下过无数赎不尽的杀戮,秦,等下辈子,你还会投胎做妖怪、做畜生,你生生世世都是最卑贱的妖,再不复从前的荣光!!】
那道声音如此恶毒地诅咒:
【秦,就算你当年好运躲过了那一场灾劫又如何?蝼蚁永远只会是蝼蚁,你永远翻不了身!你早在一开始就注定好了要为冕下献上一切,你该死、你该死!你怎么还不死啊?你快去死!!!】
“聒噪。”
水红色的耳尖不耐烦的弹了弹,白狐身上逐渐泛起一抹赤金。
原本一片死寂的月夜,像是一张被生生撕裂的幕布,狰狞可怖的皲裂很快以白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火光冲天!
下一秒,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无数金色锁链凭空浮现。
在那被层层叠叠锁链缠绕封锁的正中间,一枚布满血丝的纯金色眼珠,正用刻毒且仇恨的眼神,死死凝视着白狐的方向。
白狐看着那枚眼珠,耳尖动了动,露出一个标准的犬科微笑。
“真聒噪啊。”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诅咒之种。”
下一秒。
嗖——!
嗖嗖嗖——!
无数金色箭矢凭空浮现,下一秒,寒光凛凛的箭尖便齐齐对准了那枚眼珠。
白狐愉快地眯起了眼:“我说过的吧?别着急,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话音落地。
噗嗤——!!!
无数金色箭矢裹挟着锋锐无匹的气势,如同自天际坠落的流行,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地狠狠穿透了那只眼球。
眼球暴起大片大片的血雾,不甘且怨毒地瞪着白狐,但最终,只是在白狐讥讽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阖上了眼皮。
嗡……
嗡嗡嗡……
眼球闭合,仅仅一瞬过后,这整片月夜心海,便迅速弥漫上了层层叠叠漆黑的裂纹。
下一秒。
心海轰然坍塌!
……
……
心海之外,额角沁满冷汗的白发男人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眼睛:“——唔、!”
“……”
“……”
会议室的众人,尽皆惊讶地望向首座。
“……首领?”距离秦最近的三头犬有些担忧地靠了过去,翻遍自己的口袋,最终抢了隔壁阴阳术随身携带的丝绸手帕塞给了秦,“出了好多汗……擦一下吗?”
“……”
脑袋胀痛,心绪亦是狂乱繁复。秦定定望着三头犬伸过来的爪子,直至一枚汗珠滚入眼眶、带来一阵难耐的酸涩痛楚后,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接过。
阴阳师脑子虽然不怎么好使,但品味还是不错的,丝绸质地的手帕柔软亲肤,熏着恰到好处的安神香。
嗅着那股子清幽的香气,秦散乱的心神很快就重新稳定了下来。
他看向众人:“……刚才讨论到哪里了?”
魅把自己面前的一份文件推给了秦,提醒:
“——最近的舆论风向对我们有利,英雄论的出现,对魔特异课那几个在役恶魔的实力,造成了很大程度的削弱。刚才瞎子说,准备做局带人劫杀玛奇玛,正在问你的意见。”
劫杀……
玛奇玛?
“有点草率。”
二系管理官跟着点头,也觉得有点太仓促了:“就算真能杀了玛奇玛,橘井警视监那边,我们恐怕也不好交代啊。”
一时静默,周围众人纷纷都陷入了沉思。
满座缄寂中,紧挨着秦的四系管理官魅适时开口:“主要是被秦扣下的花江很难搞。自从对方身为遗忘恶魔的身份暴露之后,对魔特异课那边为了杀人灭口,每隔一段时间就搞一次刺杀,前天晚上又来了一次。”
“结果怎么样?”
“没死。”
魅给出了一个还算保守的回答。
——没死,意思是还活着,但生命状态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秦侧目,看向一直沉默的三系管理官:“你怎么想?”
独眼沉默一瞬:“过几天,有个记者发布会……人多眼杂。”
“你想在那个时候动手?”
“嗯。”
“然后让我们异闻课因为背刺同僚,在媒体记者们笔下遗臭万年?”
“……”
独眼不说话了。
秦按了按眉心,长声叹息:“七年了,我以为你们至少会有一点点的长进。”
“……”
“……”
四位管理官连同一位参事官面面相觑,紧接着,羞愧低头,不好意思吱声了。
好半晌后,参事官摸着自己的秃头,憨憨开口:“秦君,你有什么办法?”
“玛奇玛如今身居高位,我们要想针对公安高层官员,自然是用阳谋为上策。”
参事官虚心求教:“什么是阳谋?”
当啷——
当啷——
众目睽睽之下,数枚形状各异的金属质弹片,忽然毫无征兆地滚落在了会议室的方桌之上。
几人凑了过去,头挨着头研究半天,二系管理官一拍大腿:“这个……难不成是枪之恶魔的肉片?!”
下首,早川秋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豁然抬头,眼神死死凝视着秦,唇瓣翕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秦没有理会他。
“是。”
二系管理官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该不会是打劫了对魔特异课的仓库吧?!”
打劫么?倒也算不上。
只是当年出于同僚情、出手相助对魔特异课完成任务的时候,收队之前悄悄昧下的。
不过,这些事,笨蛋同事们就没必要知道了。
秦将自己收集的十几枚肉片一字排开。
“一枚,可以让籍籍无名的微型异常实力暴涨至大型异常。”
他说。
“那么——如果这些加在一起,让削弱版枪之恶魔重新现世,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鎏金色的狐瞳之中飞快闪过一抹深谋,秦半眯起眸子,眼底暗潮汹涌:“当年,玛奇玛光招人手,信誓旦旦说要进行什么‘枪之恶魔讨伐战’,并且极力试图将我的aki也卷入其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这件事最终会无疾而终,不过,如今——只要疑似枪之恶魔的存在现身,玛奇玛就算不想出手,因为之前的计划和宣言的关系,公安委员会和内阁也会逼着她接管此事的。”
笨蛋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后,魅问:“你要借枪之恶魔的手,除掉玛奇玛?”
“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秦慢慢道:“众所周知,纯种的恶魔是没办法杀死的。这些年里枪之恶魔之所以销声匿迹,我判断,它不是被困于地狱,就是被某些势力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只望哪一刻图穷匕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齐齐惊愕。
“秦君,你是想说……枪之恶魔被人为豢养起来了?!”
“也许。”
“可、可是……谁能有压制枪之恶魔的实力呢?当年枪之恶魔强行登陆,造成的伤亡损失之大,可是足足让所有国家都休养生息了十几年才缓过来啊!”
秦不置可否:“枪之恶魔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它还活着,并且在感受到自己的肉片催生出的巨型异常被玛奇玛杀死之后,它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魅的眼睛一亮。
“坐山观虎斗!”
“嗯。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秦示意她将这些肉片收起来:“玛奇玛这些年在橘井警视监的支持下频频揽权,动作不小。她依仗的底牌是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摸清,关于她的真实身份,我们同样没有丝毫头绪。”
一旁的参事官皱起眉。
“我原以为她应该是契约了对魔特异课最危险的十大恶魔之一,是正经的恶魔猎人。但是按照早川君的想法,他觉得那个女人很可能是个纯种恶魔。”
“是纯种恶魔才好。”
白发狐妖轻轻弯起了眼,上翘的眼尾,笑意看上去旖旎又恶毒:“毕竟,只有纯种恶魔,才能拉稳纯种恶魔的仇恨啊。”
“只要让他们打起来、并且利用枪之恶魔牵制住玛奇玛,接下来,我们不仅能看清玛奇玛的底牌,至少稍加操作,分裂多年的对魔特异课和异闻课,就是时候实现权力和名义上的统一了。”
秦弯了弯唇角,眸光却沉如寒潭。
“——都是处理异常事务的部门,有什么必要分设两课、平白浪费公安的警力资源呢?”
“……”
“……”
众人瞠目愕然,看向秦的眼神里,很快就带了些高山仰止的意味。
他们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要不说还是狐狸的脑袋瓜子好使呢!”
“再重申一遍,咱们异闻课没有秦君迟早得散!迟!早!得!散!”
“秦君是一只双开门狐狸!身形魁梧,臂膀有力……中间忘了!总之——好一个能让异常依偎的可靠怀抱!”
“秦君还是太全面了!!你说,咱家这么牛逼的秦君,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捏?”
秦:“……”
啧。
脑子虽然不好使,但嘴是真的甜。
算了,看在对方拍狐屁拍得顺心的份上,一拖五就一拖五吧,暂时应该还能带的动。
只是……
眼不见心不烦。
抬手示意身边的三头犬推上轮椅出门左拐之后,秦从桌面顺了几袋异闻课特供压缩饼干之后,漫不经心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花江,之后顺路去喂一下小阿花”,身影很快消失在吵吵嚷嚷的会议室门外。
第176章 影子
刑讯室内。
无数雪白色的光束从头顶直勾勾落下,将狭窄逼仄的房间打得惨白一片,连一丝阴影都瞧不见。
在一片刺眼到几乎令人眩晕的灯光照射下,秦站在门边,望着墙角的人影,抬手,制止了三头犬试图陪伴自己进入房间的想法。
“首领……”
三头犬有些不甘心,贴在轮椅旁边,磨磨蹭蹭的,迟迟不愿意离开。
见状,秦咧开唇瓣,冲他呲了呲犬牙,似是在警告:“滚,一个小时之后过来见我。”
三头犬顿时蔫了,可怜巴巴蹭了蹭秦的裤脚:“今天轮到我随侍,我必须随行保护您,而且我还是刑罚司的主事……”
“不用。”
秦把超大只狗子从自己小腿上撕下来,独自推着轮椅进入房间里:“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说,你不必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