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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某种无法撼动的宣言。

在柯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后视镜里,两位警官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马自达RX7的车厢里,余音皆寂,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轰鸣的隆隆声。

车辆转弯。

加速。

再加速。

白色的跑车在公路之上飞驰,以一种城市里绝对禁止的超高速,将身后缀着的阿笠博士和毛利小五郎的车迅速甩掉。

RX7的性能很好,在几乎全力以赴的加速之下,车窗外景物迅速开始变得模糊。

偏僻的道路之上,很快,就只剩马自达疯狂咆哮的引擎声。

车速还在增加。

车内,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陷入了近乎诡异的僵凝。

“喂——”

下巴微抬,卷发的警官先生笑容古怪:“小鬼,就这么把推理光明正大地说给我们听,就不怕我们在车上杀人灭口吗?”

“你们会吗?”柯南反问。

“这可不好说。毕竟你知道,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人迹罕至的森林公园啊。”

柯南注视着他。

半晌后。

两道视线分开。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将滑落的墨镜重新扶正:“真没劲。”

萩原研二手扶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路面,好奇问:“柯南怎么知道他们是同一伙人?”

柯南笑了笑,眼眸微眯:“在给出我的答案之前,萩原警官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你们,是【伙伴】吧?”

萩原研二噗地笑了起来。

自顾自笑了一阵之后,他正色道:“还真是严格的小侦探啊……”

“那么,我的答案是——当然。”

柯南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微微有些急切:“所以说,这两起案件的幕后黑手其实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

柯南一怔,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松田阵平语重心长,“以后,记得改掉一思考就自言自语的习惯啊,小鬼。”

柯南懵逼脸:“……?我刚才应该没说话吧?”

刚才的确没说话。

瞥了一眼后排座上,某个假装认真舔尾巴、实际上心虚得耳朵都快竖成天线的赤狐团子,松田阵平哼笑。

“你不是很会装窃听器吗?生物窃听器,没见过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第216章 你先救谁?

在萩原研二的有意操作之下,白色的马自达RX7脱离车队,以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个多小时的速度,率先抵达了江户川湿地公园露营点。

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商谈了些什么。

总之,等到商务本田和金龟车姗姗来迟的时候,萩原研二他们,已经将自己后备箱携带的帐篷和烧烤架支好,带着柯南一起,高高兴兴地处理起了随身携带的食材了。

阿笠博士看向柯南,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眯眯的组织孩子们去附近寻找干树枝和野果子了。

毛利小五郎气得直瞪眼,嘴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在被毛利兰现场展示淑女风度——空手碎大石后,老老实实蹲一边收拾行李去了。

等到大家都整顿完毕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外出拾柴的孩子们回来了,他们不仅带回了足够晚上燃烧的柴火,元太的怀里,还抱着一条berber乱蹦的新鲜河鱼。

见到活鱼,铃木园子大感意外,兴致勃勃凑到小朋友们身边,问:“你们刚才去钓鱼了吗?”

“没有啊。”

“……啊?”铃木园子一愣,指指鱼,又指指元太,“那这条鱼是哪来的?”

光彦举手:“我们捡干树枝的时候路过一条小河,博士提议在河边找找看有没有螃蟹!就在我们翻螃蟹的时候,元太在石子滩上发现了这条鱼!”

闻言,毛利兰也凑了过来。

她接过鱼,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条鱼看上去很健康,没有受伤、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哎……”

“笨蛋,”毛利小五郎一凑过来,“没有受伤的话,这么大一条鱼,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几个臭小鬼捉住?”

“哎?”

不远处,正在翻动烧烤架上串串的两位警官先生微微皱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带异常一起出门了?”

“你怀疑鱼是异常给孩子们抓的?”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指尖上的黑灰把脸蹭的乱七八糟的,“不会吧?除了魅警官安排随行的影子,没有专程要求的话,我们身边,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异常跟随了吧?”

这么说着,萩原警官偏头,冲自己身后的影子轻声呼唤:“影子君?”

在他身后,漆黑色的、看上去比旁人正常影子更加深邃浓黑的影子蠕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那个,这附近有其他异常出没吗?你能感受到它们的气息吗?”

影子安静了一瞬。

又一瞬。

又双叒叕一瞬……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露出一对半月眼,蹲下来身,伸出食指戳戳自己的影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啦?”

影子仿佛极不情愿地蠕动了一下。

然后。

浓黑的影子,忽然在胸口处裂开了一个大大的“X”。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意思是,没有别的异常在这附近出没吗?”

影子再次蠕动。

可,还不等萩原研二看清影子又整了个什么活,下一秒,他却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影子猛然一颤,迅速沉寂下去,变回原本的模样。

萩原研二迅速回头。

“——怎、怎么了吗,萩原警官?眼神好可怕……”铃木园子半弯着腰,有些讷讷地举着手,表情有些无措。

看样子,她原本是想直接上手拍萩原研二的肩膀。

萩原研二弯起眉眼:“没事,刚才发现一只没见过的虫子,蹲下打算给它拍照呢。”

“是这样吗?”

心有余悸地,铃木园子收回了手。

她的语气重新恢复活泼,开开心心地邀请道:“小兰煮了鱼汤,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要不要来尝尝?”

“好呀,能品尝到小兰小姐的厨艺是我们的荣幸~”

“好耶!——啊对了,烧烤需要帮忙吗?”

“架子上有我们刚刚烤好的,刚好带过去一起聚餐~”

“萩原警官超贤惠!”

“拜托,那些肉一大半都是我烤的……”

“……”

“……”

打打闹闹间,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跟着铃木园子一同离开了。

只是,他们是走了,他们的影子身后那两道影子,却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时候,悄悄停留在了原地。

影子形状悄悄变换。

下一秒,松田阵平的影子逐渐扭曲压缩,其中大半变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头顶两个尖耳的形状。在尖耳边边,剩余的影子,拉长弯曲成了一个大大的“?”,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在它旁边,萩原研二的影子蠕动一阵,最终,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

两道影子沉默一阵,很快,变回原形,窸窸窣窣地去追走在前面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了。

——————

春末的河水依旧湍急。

单手撑地,白发金眸的男人以一个标准的犬科蹲姿势,蹲坐在河岸边,一手拨弄着河水,一手,则百无聊赖地翻动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是新的,却不是他自己新买的。

新款智能触屏手机,功能先进,屏幕高清,唯一的不足之处,大概就只有屏幕容易被刮花了吧。

也是因此,这部手机在被送到他的手里的时候,就已经钢化膜、硅胶防摔壳一应俱全了,购买者简直不可谓是不贴心。

按亮屏幕。

解锁页面,一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笑眯眯地看向镜头之外。

熄灭屏幕。

黑色手机屏幕上,白发金眸的男人笑眯眯地望着手机,耳尖抖抖,愉快极了。

轻松的情绪一直维持到新消息弹出。

叮咚——

不太耳熟的提示音响起,男人微微一愣过后,快速解锁手机,点开简讯页面。

[那家伙逃了,我和hiro正在奉命搜捕。不想让他死的话,就抓紧带他走。——0]

一秒……

两秒……

五秒未操作后,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光洁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一张神色阴沉的脸。

手机再次解锁。

男人噼噼啪啪用力按着触屏键盘。

[你威胁我?——秦]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如果你想让他成为弃子的话,就让小手从他身边撤离,以免误伤。——0]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也就是目前依旧流亡在外的,异闻五系的秦警官秦首领沉吟片刻,继续打字。

[你和那个莱伊,很熟?你们关系很好?——秦]

[不熟,不好。但他的身份好像的确有问题,而且和琴酒势同水火。如果他能活下去,接下来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帮我们牵制住琴酒。——0]

秦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

[我和莱伊一起掉水里,你救谁?——秦]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0]

“他迟疑了!”

手机屏幕之外,狐耳男人气愤愤地用力戳了一下屏幕,一脸怨念地小声碎碎念:“哼!在外面工作几年,翅膀硬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哼,亲子教育频道说的没错,果然是崽大不由人!”

就在此时,手机再次一响。

[……你在生气吗?对不起,我们马上要出任务,手机要静音了。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买狐狸手机挂链作为道歉礼,可以吗?——0]

秦摸了摸手机上原本垂挂的粉海豚手机链,打字。

[我没有在生气啊,我在思考怎么打捞你心心念念的亲亲前队友呢^^——秦]

[加两份饼干,一份景光做的,一份你做的。——秦]

[注意安全,任务顺利。——秦]

——手指都要按出火星子了啊,秦警官。

谁急了?我不说。

[好。——0]

聊天终止。

将手机收回衣兜里,不用裸奔的秦警官摸摸身上这件品味极好、大小合身的新休闲套装,心情总算明朗了几分。

“还算有点良心。”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蹲坐在河岸边的隐蔽处,狐狸的目光一瞬不瞬投注在小河的河面之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湍急的河水掀起白花,来势汹汹,裹着水花重重撞击到河滩边的碎石地上。

秦看了一眼被浪花打上岸、蹦蹦哒哒搁浅在地面上的倒霉鱼,想了想,抬头,问旁边树梢上站岗放哨的乌鸫。

“——他们来了多少人?一条鱼够吃吗?”

乌鸫拍拍翅膀:“六个成年人类,五个小崽,再加阿岚小殿下的话就是六个崽……那条鱼虽然挺大,但感觉不太够分。”

“去,把这条也送过去。别让松田他们发现我在附近。”

乌鸫起飞。

乌鸫伸出爪子接住鱼。

乌鸫欲言又止。

秦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看它:“怎么?办不到?”

浑身羽毛因为这一句话炸开,乌鸫连忙摇头否认,然后,抓着一条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鱼,栽栽歪歪飞向灌木林的另一边。

秦收回目光,继续蹲守河岸。

河水潺潺,时光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日头西沉,橙红的霞光逐渐蔓延、直至铺开天际,将整个森林公园笼罩在内。

摇曳的树丛映着霞光,被蒙上一层暖黄的光。

潾潾的河水翻着浪,水波潋滟处,映出漫天绝艳烂漫的晚霞。

秦耐心等待着。

一直到暮色里最后一缕晚霞、即将被夜幕所彻底吞噬之际,终于,秦微微垂落的狐耳,重新支棱了起来。

河水周而复始撞击碎石,溅起一阵哗哗的水声。

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之中,狐狸敏锐的听觉,让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水里有东西。

蹲守了一下午的狐狸,猛的站起身。

视线的尽头,在浑浊昏暗的霞光笼罩之下,一股混着赤色的河水,裹挟着一个黑衣加身、昏迷不醒的男人,快速从上游飞奔下来。

「我和莱伊掉水里,你先救谁?」

不满的诘问依旧在耳。

下一秒,雪白的狐狸扑入激流之中,一口咬住了昏迷男人的小臂,拖着人,艰难朝着河岸边凫水而去。

问题的参考答案,于是就出来了。

第217章 鬼火黄毛

河水冰凉,流速湍急。

等到秦花费了不少力气把人弄上岸边之后,天穹之上,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消失了。

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秦恨恨瞪了一眼面朝下趴在石子滩上的男人,想了想,没忍住,过去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满意地看见男人脸颊肉上多出一个鲜红色的印记,落水狐狸收回爪爪,抖抖湿淋淋的皮毛,摇身一变。

[人我给你弄上来了,但是道歉礼得按斤算。这人的十斤肉换一份小饼干,概不还价。——秦]

发完消息,秦撸了一把还在往下滴水的额发,想了想,切换了聊天窗口。

[一切顺利?——秦]

很快,手机“滋滋”震动两下,对面传回了消息。

[沿海十几个村落遭遇台风和海啸,所幸光熙带人去的及时,无人伤亡。——Aki]

很快,手机再次震动。

[根据光熙传回的情报,对方在登陆之后,并未袭扰无辜村民,稍微辨认方向之后,便朝东京方向一路挺进,摧毁房屋无数。——Aki]

[你到底和光熙到底达成了什么条约?交易条件是什么?光熙的国家开了一队运输机过来,枪魔在前面拆,他们的降落伞和异常工程队跟在后面抢修……很难理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修好的房屋,甚至比拆前我们本国工程队修建的质量更好。——Aki]

秦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还没支付给他们报酬……]

字刚打了一半,沉默半晌,秦又默默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了。

他的确还没支付报酬。

因为,在一开始,他和光熙身后的人拟定交易条约时,对方就很大方地表示——可以赊账,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按照己方贡献再行清算支付也不迟。

那时的秦想着,战后支付的话,在伤损定性、以及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自己的可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结算的时候厚着脸皮耍耍无赖,说不定最后100%的价格能给打个八折呢?

而且像这种情况,的确不适合事前付款。

于是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谁能想到——对方闷不作声地,就给自己拉了这么一坨大的!!!

秦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沿海登陆的异常武装救援小分队,一队运输机,暂时不清楚数量的基建材料和救援物资,还有一群基建技能娴熟的异常工程队……

算着算着,秦眼神都逐渐逐渐没有光了!

天杀的!!

这么大一笔账,他就是把自己给卖了都还不清啊!!!

就说光熙他们家那群据说从来不吃亏的家伙,怎么在他面前显得这么好说话!坑都挖好了,就等着忽悠狐狸往坑里跳,那可不得态度和蔼可亲一点吗?!

秦痛心疾首,沉痛打字。

[……这件事情很复杂,总之,之后我可能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勿念QAQ。——秦]

[……——Aki]

[对了,让对抗路哨卡里我们的异常全部撤回来,散入人群里,别冒头、别阻拦,就让枪魔顺顺利利闯进东京,剩下的事交给对魔特异课去头疼。——秦]

[你确定?就让枪魔毫无阻拦地破坏的话,所造成的损失可不会小,运气不好的话,沿路的建筑说不定全部都要重建。——Aki]

[拆吧拆吧,债多不愁……大不了以后我想办法把国籍弄到光熙家里去,到时候一家人不算两家账,牺牲我一个,造福咱们整个异闻课,不亏了TUT——秦]

早川秋那边不吱声了。

大概是被前监护人舍我其谁的牺牲精神震撼到了吧。

夜风一吹,秦打了个喷嚏。

他“哒哒哒”地打字。

[枪魔现在到哪了?具体多久能杀到玛奇玛老家门口?——秦]

早川秋那边没动静。

片刻后,倒是一个秦意想不到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别难为早川君了,他现在被内部停职查办,能弄到手的消息不多。我问过我们工程队带队的土拨鼠了,他们现在已经修到日光了,按照枪魔的速度,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能抵达东京。——光熙]

秦:“……”

秦:“……”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枪魔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东京,那么也就是说,玛奇玛将会在一个小时后和枪魔正面对上。

新仇旧恨一起算,双方应该都不会留手。

这样一来,速度快的话,在明天天亮之前,枪魔和玛奇玛之间,就该分出个胜负了。

这个时间差,倒是正好跟过来露营的一行人岔开,也不枉秦自掏腰包组织的【江户川湿地公园两天一夜露营套票·一等奖】抽奖活动了。

秦老怀甚慰。

给光熙发去一个(狐球跳跳jpg)的表情包之后,秦熄灭了手机。

他看向身边躺着的秤砣人。

狐狸简单换算了一下对方的重量。

“一份饼干十斤肉,这人死沉死沉的,估摸着差不多得有个150的样子……唔,这么算下来,我可以拥有15份小饼干耶!”

狐狸大喜。

狐狸满足。

狐狸热泪盈眶。

在今天收到的那么那么多坏消息里,这算是唯一一个令狐兴奋的好消息了。

秦开始畅想:“一份小饼干大概8块,如果我一天吃一块的话,15份小饼干,大概能吃四个月……”

“四个月……如果那个国家的时空不紊乱的话,等吃完饼干,我应该就算还完债、能回家了吧?”

游子思乡。

故国情深。

还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这么惨的吗……”

“是啊,早知道那些家伙这么坑,我当初就不该——等等?!”

秦猛然睁大眼睛,低头的一瞬间,鎏金色的狐瞳,便震惊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对方有些虚弱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摇摇晃晃爬起身,冲秦挑了挑眉:“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还未到账的15份小饼干。”

秦:“……”

秦:“……不,你是黄毛。”

莱伊疑惑,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黑长直,略微思忖,恍然大悟:“染成黄色躲避追杀吗?很不错的建议。”

秦凝视着小饼干君。

半晌后,他核善微笑。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拐走别人家含辛茹苦喂养大、水灵灵的大白菜的鬼火黄毛。”

——————

东京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望着远处在城镇中疯狂肆虐的巨大黑影,早川秋撑在窗前,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现在是晚上11点。

繁华热闹的东京,像是一座不夜城,绚烂的霓虹,喧闹的人群,还有马路上不断鸣笛、排成一条长龙的车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里是人间。

但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眺望着街角那些欢呼雀跃、丝毫不知危险将近的人群,早川秋回忆着,回忆着,却惊觉自己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当初那个夜晚,秦向自己袒露这个「死局计划」时,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得意吗?得意自己想出这么一个一箭三雕的完美计划。

是快慰吗?眼看对魔特异课高楼起、又目睹对方楼塌了。

还是怜悯呢?怜悯那些会在这次计划中失去一切、甚至于就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的普通民众。

早川秋早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追随在秦的身后了。

或许是当年对方将自己从一片废墟中叼出时,舌尖轻轻扫过自己脸颊上的灰尘与鲜血时的慈悲与怜爱。

或许是对方分明身为大妖,在看向身边那些柔弱不堪一击的人类时,眼里流露出的,却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与冷漠。

他是一只很温柔很温柔的狐狸。

就算经历过血色夜的痛苦,遭遇过层出不穷的追杀,他看向这个世界的眼神,依旧是清澈而不含丝毫血腥的。

他是勇敢的。

勇敢地争取,勇敢地战斗,勇敢地对一切不公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有时候,早川秋又觉得他是残酷的。

生命应该如何用代价去衡量呢?

——是只要活着就好吗?

还是说,生命中一切重要的、美好的,诸如旧人旧物,诸如平静安稳,都应该要常伴己身才好呢?

今夜过后,就算有光熙和光熙带来的救援队帮忙抢救民众、镇压灾厄,繁华富庶的东京,又会有多少个美丽的梦,破碎在这一晚呢?

早川秋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战争总要付出代价的,美好的未来也需要数不清的鲜血和白骨去奠基。

在命运的车轮面前,众生平等,谁都一样。

“……谁都一样。”

漠然的低语落下,早川秋收回目光,转身。

刷啦——

窗帘落下,早已被革职多日的异闻五系管理官副手,脱下近日来常穿的休闲服,换上了自己熟悉、其他人更加熟悉的白衬衫,黑西装,长钉般的卡斯沉默地匍匐在他的背后。

最熟悉的装扮,就算是在废墟之中,就算是尸骨破碎,也至少能让来清扫战场的同僚,辨清死者的身份。

早川秋悄无声息的来到玄关处。

穿鞋。

起身。

开门。

一气呵成。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就像过往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就在他一步跨出公寓大门的时候,冷不丁的,早川秋的背后,响起两道声色不一的男女声。

“——这么晚还出门?你果然要出去干坏事吧!”

“——你忘记带钥匙了。”

早川秋回头,对上电次和帕瓦两双在黑夜里显得明亮又清澈的眼睛。

帕瓦咧开嘴角,四肢着地,一步窜出公寓大门,蹲在漆黑的走廊里,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猫:“这是秦知也的公寓,你不带钥匙,回来的时候,可没办法说服开锁的人帮忙撬锁啊。”

电次也随之而出,指尖转着一串钥匙,钥匙彼此碰撞,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

他关上门。

“喏,钥匙给你。等下回来,夜宵我要吃咖喱牛肉饭。”他笑嘻嘻地说。

帕瓦不服:“蔬菜那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吃得下?我不管,老子要吃猫罐头,鸭血粉丝汤也行!”

“人类怎么能吃猫罐头?”

“那上次抢走老子猫条的人是谁??那可是秦说好只给老子一个人吃的!!”

“你不也偷吃了我的冻干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跟辫子男告状说我不冲厕所?”

“但你就是没冲啊?”

“……”

“……”

听着身后两小只吵吵嚷嚷的声音,早川秋有些呆滞地捏了捏眉心。

他试图打断,下一秒,却听见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叫。

“有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18章 救人啊傻■!

夜的宁静假象,终于还是被人群的惊呼声彻底撕破。

——枪魔,降临了。

随处可见的奔逃,随处可见的哀嚎。

欢笑的人群在这一刻化身成惊恐的海洋,疯狂推挤、拼命尖叫,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那个不祥的黑色阴影。

高楼在崩塌,乌鸦在尖笑。

在几乎要遮蔽整座城市的浓郁烟尘笼罩之下,在人们惊恐震颤的瞳孔倒影之中,一个浑身上下插满枪管、布满无数扭曲金属弹片与弹头的恐怖怪物,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狂袭而来!

虽然没有全面推行禁枪令,但在日本,想要合法持有枪支,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切交易只能在黑色的地下进行。

一切许可止步于巨额财富与心知肚明。

但,就在今天,深夜的东京,此起彼伏的枪响声,灿若花火的枪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碎了日本公安高层粉饰已久的、那名为和平安宁的假象。

人们开始尖叫,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响彻街头巷尾。

“这、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救命!谁能来救救我们!”

“快报警啊!公安呢?异常呢?那些家伙平时不是很高调很厉害吗?到这种时候了,他们都去哪里了?!!!”

这一声尖叫话落,很快,受困民众的眼里就亮起了希望的火苗。

“——对了!还有异闻课和对魔特异课!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这个大块头嚣张不了多久了!”

但很快,就有人发出了疑问。

“可他们人呢??”

人群面面相觑。

半晌后,有人迟疑举手。

“那个、之前好像有听说,异闻课在党争中落败,目前的大部分成员已经被外派到地方做交番协管了……”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异闻课的各位异常公安们,根本没办法赶回东京参战。

人群一阵唏嘘。

有人仍带着一丝希冀,蜷缩在破碎的墙体之后,大声问:“那对魔特异课呢?他们在之前的权力争夺中占了上风、排挤走了异闻课,这会儿遇到危险,异闻课不在,他们难道不应该站出来保护我们吗?”

“对啊!”

“是啊是啊,对魔特异课的公安呢?怎么还没到?”

“我打过电话了,接警中心说是已经记录并转呼,但是赶到的公安全部是普通人类公安,根本没有对魔特异课公安的影子的!”

“……”

“……”

绝望的死寂,开始在一片又一片废墟之中蔓延。

一路未曾遇到有效的抵抗,枪魔的气焰,在跨入东京之后达到了顶峰。

浑身上下数不清的枪口,在黑夜中喷射着火光,它的嘶吼声,狂笑声,和轰隆隆的枪响混在了一起,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座高楼崩塌,伴随着一片哀伤绝望的抽泣。

人命在灾厄的化身的面前,轻的好像一根稻草、一片花瓣,一阵风就能将它们撕碎,碾入尘埃。

如此卑贱。

如此无足轻重。

对魔特异课的公安迟迟未至。

人群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眼,却在无数仓惶的尖叫声中悄然睁开,阴沉的、愤怒的、怨恨的,凝望着越逼越紧的庞大黑影。

是异常。

——不,准确来说,那些是在秦的授意下,遵照管理官们的命令、各自潜藏进人群的异闻课异常们。

退避。

隐匿。

掩藏行迹。

这是异闻课对内下达的命令,也是它们接到的命令。

嗜血的怪物不懂得人心,更不通谋略,它们只知道听从那个为自己套上项圈、为自己指引前路的人的命令。

于是,怪物洗去血腥、褪下爪牙,化身最狂热的信徒,跪立在夜色里,虔诚祈求那位睿智而伟大的神明降下目光、指引前路。

一声又一声虔诚的祝音,在夜色之中飞快蔓延。

【秦大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秦大人,我看见了受难的人类,我想救他!】

【首领,求您垂怜,庇护您的子民、您的信徒……】

【秦大人,请看着我们……】

【秦大人……】

【秦……】

金色的信仰之火在夜幕之中被点燃,星星点点,最终连成一片凡人不可见的耀眼星河。

在这条浩瀚宏伟的星河尽头,终于,被仰望、被期待的神明,为自己的信徒,降下了神的谕告。

祂说:

【别他妈藏了!赶紧救人啊傻逼!!】

……

人群之中,一双猩红的眼,正眼睁睁看着一块飞溅的砖石狠狠砸向地面,砖石的阴影之下,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正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绝望地哭泣着,努力向朝自己伸出手的母亲跌跌撞撞奔去。

泥泞弄脏了她的裙摆,废墟阻拦了她的步伐。

——她逃不掉了。

砖石的阴影越来越近,呼啸的风声像死神的狞笑,正一步步迫近无辜而又惊恐的人类幼崽。

当幼崽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来临时,城市的阴影里,一只浑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光点的玄猫,猛的从废墟之中一跃而出!

砰——!!

玄猫的身躯义无反顾地重重撞上石板。

巨大的力道之下,碎石顷刻间崩裂,带着淅淅沥沥的鲜血和飞旋的猫毛,淋漓着撒向跌倒在地的小女孩。

玄猫被石板狠狠砸落,正好落在小女孩满是灰尘污垢的脸颊边。

人类幼崽愣住了。

摇摇晃晃从碎石中站起身,玄猫回头看了一眼人类幼崽,张了张嘴,将叼在嘴里的、原本打算当做夜宵的小老鼠吐在了对方怀里,随即,义无反顾地扑向在城市中肆虐的枪之恶魔。

“呜……”

人类幼崽啜泣着,伸出手,想抓住飞快消失的玄猫的身影,下一瞬,却觉得颈后一凉,紧接着,身体骤然腾空。

她呆呆抬起头,下一瞬,撞入一双相似而又不同的猩红色眼眸里。

“小鬼,”异常狰狞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狞笑,“——我美吗?”

人类幼崽噙着泪,呆住了。

“啧,没出息的小鬼。”

裂口女扬起的唇角很快又耷拉下来,露出明显不快的表情。

它拎起小崽,把她交给同样瑟瑟发抖的幼崽母亲后,沙哑着嗓音提醒:“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枪魔的目标不是你们。”

孩子母亲抖着嗓音,问:“你、您是什么人……?”

“我们?”

唇角滴答着鲜血,裂口女手里的剪刀在夜色中闪过一抹寒芒:“一条争斗中战败的丧家之犬而已。”

只是,此刻,战败的丧家之犬却在夜色中展露出爪牙。

不为杀伐,只为守护。

夜色笼罩的东京市角落里,逐渐响起一声又一声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是人类惊喜的欢呼声。

“是异闻课!异闻课来救我们了!”

“救命!救命!救、啊谢谢,你是——哇啊啊啊啊鬼啊——!!!”

“呀,好狗狗好狗狗……你吃火腿肠吗?哎?怎么跑了……”

“谁他妈拉我头上了?!哦、是异闻课的小鸟咒灵啊,那没事了!爱拉多拉,快拉,我给你鼓掌!”

……

有了异闻课的加入战斗,很快,混乱的场面逐渐稳定了下来。

姗姗来迟的对魔特异课终于露面,课内最强的玛奇玛在群众的高呼声、以及上峰命令之下,不得不站在了第一线,尝试与枪之恶魔进行交涉。

然而,玛奇玛的气息刚一泄露,瞬间,就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枪之恶魔赏了一梭子子弹。

玛奇玛被迫还击,双方立时开启了远程对轰模式。

一刻钟后。

双方互换了一波弹药后,借此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枪之魔人浑身弹片极速变形、重组,很快,无数口径极大、甚至能一枪射穿钢板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就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对魔特异课的方向。

玛奇玛这边没有丝毫示弱,玉手轻挥,瞬间,一道又一道魔人的身影便迅速升上高空,以失踪多年的天使恶魔为首,整齐排列在玛奇玛的身后,在她的指引下,悍然冲向枪之恶魔!

轰——!

轰轰轰——!!

刹那间,东京的夜空中,爆发出了一团团夺目炫丽的火光。

激烈的战斗,于此刻彻底打响。

对魔特异课加入战斗之后,正面吸引了枪之恶魔的火力,使得枪之恶魔无心再继续破坏建筑之余,也给了异闻课抢救受灾民众的机会。

受困的人类和柔弱异常被玄猫和狼人一个个从废墟里找出,在多足咒灵和恶魔的帮助下,快速运送到了安全的后方。

枪之恶魔盘踞的地点方圆十公里,被异闻课拉上了警戒带,严肃隔绝其他试图横插一脚的异常势力窥探的目光和介入的动作。

以薄荷为首、拥有治疗能力的异常们,像是蒲公英一般散入战场,不分种族、无视阵营,抢救一位位在战斗中受伤的伤员。

混乱的战局,逐渐呈现出井然有序的模样。

正在异闻课警官们头痛,这些被枪之恶魔摧毁废墟应该如何重建之时,为首的异常脚下,土块忽然一动。

“谁?!”

“戒备!!”

很快,浮动的土坷垃被拱开。

在一众异常警官们警惕而凶恶的目光注视下,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土拨鼠,从土洞里探出了头。

“@#$#%……%*&&”

扶正自己的安全帽,土拨鼠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异常们完全听不懂的话。

异常们:“?”

土拨鼠:“??”

面面相觑。

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打一会儿,后方,一位劲装干练、白发独眼的女人,就从人群之后急步而出。

“别动手!”她抱起土拨鼠,让对方站在自己的肩膀上,冲三头犬为首的异闻课成员微微颔首,“这是你们秦首领呼叫的后勤支援,是过来帮忙的。”

三头犬愣了愣:“首领叫来的?”

异常们彼此对望了一阵,缓缓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小土拨鼠冲着光熙吱吱唔唔叫了一阵,光熙点点头,冲三头犬说:“工程队准备从外环向内推进开工,目前暂时先修到警戒线范围内。队长问,你们有没有准备好的建筑图纸。”

三头犬挠头,看向旁边的玄猫。

玄猫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猫铃铛,装作没看见。

“……”

“……”

土拨鼠又叫了两声。

光熙翻译:“那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建筑风格吗?有想法可以提,五彩斑斓的黑除外。”

“……”

“……”

光熙决定放弃跟单细胞生物沟通,拿出手机,拨通了最大负债人的电话:“喂?工程队准备给你们翻修城市建筑了,你打算——”

“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不要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软绵绵的狐狸声,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伦敦郊区英语,叽里咕噜胡诌了一通之后,果断挂断了通话。

光熙:“……”

土拨鼠:“甲方怎么说?”

光熙低头,用中文面无表情道:“甲方说,预算无上限,请你们尽情发挥,他们异闻课有的是钱。”

土拨鼠眼睛一亮,猛猛点头:“明白!”

第219章 原地解散

据说有的是钱的异闻课,很快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疑似挂机多时的异闻一系和二系成员重归战场,各就各位,携手同心,沿着异常们拉起的隔离带,耗费巨大的代价,凭空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界]。

鸡卵状的[界]甫一落地,便将气浪横飞、凶险莫测的第一战场隔绝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城市,给土拨鼠工程队们自由发挥。

“呼……”二系管理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捂着胸口,一脸心痛地望向缓慢嗡动的巨大[界]线,“这么多年攒的灵力构筑器,全砸在这个大阵里了……”

阴阳师上樱弥夏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着[界]上密密麻麻贴满的符纸,两眼发直,哆嗦着嘴唇絮叨:“符咒·壁立,符咒·消灾,符咒·归一,符咒·明台……天杀的,这么多符,我得画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库存补满啊……!”

——很显然,为了建造这片足够承受两大原初恶魔交战的[界],上樱弥夏也算掏空了上樱家几代家主勤勤恳恳攒下的家底。

这一片空前绝后的[界],耗费属实有些过大了。

除了两位肉痛到心都在滴血的管理官外,其余协助开阵的异闻一系二系成员们也纷纷苍白着脸,力量在大[界]升起的一瞬间便被抽干了力量,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样子,眼见是没法参与接下来的战斗和救援了。

为了避免给战地医疗小组增添负担,这些参与起阵的成员们老老实实贡献出自己的后脖领,任由玄猫们叼着,去往后方休养生息了。

在一群陆陆续续撤离的异闻课成员中,其中一个额生翎羽、手提工具箱的异常公安,却挣扎着不愿离场,与身后的玄猫拉拉扯扯间,动作立时吸引了几位管理官的注意。

上樱弥夏拐了拐二系管理官的腰子:“那谁啊?拎着那么大一个工具箱,看着像是你们二系的……你认识吗?”

二系管理官摇头:“那是五系的成员,好像是叫做厚间凉太吧?追随秦君很多年了,是异闻课的老人了。”

“老人?”上樱弥夏疑惑脸,“可秦君并没有安排他任命什么重要的职位,平时的重要会议上,好像也都没有叫他……如果是追随秦君很多年的老人,秦君至少也应该对他,报以早川君那样子的无条件信任吧?”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仔细回忆片刻,二系管理官叹了口气:“早些年,厚间君、花江桑、还有赤田君都是秦君麾下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当年号称是五系的「黄金三人组」,只可惜,赤田君在之后的一次退魔任务中殉职,花江又查出是对魔特异课派来搅扰秦君记忆的卧底……”

“唉……”

他眼神中泛起了一抹惆怅:“——总之,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当年的「黄金三人组」如今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莫名失去秦君青眼的厚间君了。”

“那还真是可惜啊……”

“是呢……”

两人对视,相顾感叹。

被两位管理官密切关注的厚间凉太,似是心有所感,抬起头时,额间翎羽微动,琥珀色的鹰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漆黑。

转过头,他冲两位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管理官微微鞠躬,随即转身,拎着工具箱,在身边那只娇小玄猫的指引下,向着安全的大后方快步行去。

“可怜的。”

“是啊。”

各自慨叹一声,二系管理官问:“早川君、魅还有瞎子呢?怎么不见人影?”

“早川君在那——”

战火纷飞,枪击声、爆鸣声、还有不知从谁口中响起的惨叫声。

二系管理官抬起头,眯眼,略有些艰难地,努力分辨着半空中飞快错身而过、鲜血染红夜幕的交战双方。

在一群模样狰狞的魔人和恶魔之中,唯一一个丰神俊逸、英挺冷峻的青年,显得那样突兀,那样格格不入。

扇尖微微倾斜,上樱弥夏用折扇遥遥指向那名青年染血的身影:“秦君早预料到,早川君为报灭门血仇,很可能会违抗命令、私自加入到枪魔讨伐战里,因此特意叮嘱我们不必担心,想来是在早川君身上留了后手的。”

的确。

虽然不知此刻身在何方,但在早川秋身上熊熊燃烧的炽烈狐火,却也在枪林弹雨中,竭力护持对方无恙。

二系管理官收回目光。

“魅呢?”

“依照秦君的吩咐,魅带着影子们,在暗中盯梢那群异国的后勤支援。”上樱弥夏“唰”的展开折扇,微微摇晃,“——虽然是谈好的交易,但毕竟立场不同,秦君行动前提醒我,说要小心对方会否生出异心、在境内搞出些别的名堂。”

“至于瞎子……”

蝙蝠扇半掩芙蓉面,上樱弥夏微微一笑:

“秦君说了,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

——————

没人知道这一场史诗级的动乱中,东京那位人类诅咒之种去了哪里。

但……

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无数被诅咒栖息蛊惑了心智的野生异常,在长久地失去异闻五系管理官、那位天克邪祟的天狐首领的镇压之后,狂笑着,撕碎束缚,舒展筋骨,堂而皇之地走入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漫长的镇压和杀戮无法彻底消灭邪祟,只要诅咒之种还存在一天,这个世界上,就会有无数被诅咒气息蛊惑的异常,宛如飞蛾扑火一般聚集起来,只等禁锢一朝解除,便可大杀四方,为祸人间。

——如今,它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一股股邪恶的气息,开始在坍塌的屋舍之间游荡。

一双双混浊堕落的眼,带着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食欲,诡笑着,在一座座建筑废墟中来回搜索、徘徊、追寻。

活着的任何生命,无一例外遭到它们无差别的攻击与撕咬。

没有生命的冰冷物件,则会被它们口中滴答流淌的恶臭涎水腐蚀、溶解,直至变成一摊看不清原貌的残渣,再被无数狰狞的利爪彻底踏碎。

遮天蔽日的邪恶气息凝聚到一起,就连天边皎洁的月华,都仿佛在这股邪气的侵吞下,变得黯淡无光暗淡。

夜风簌簌,林枭怪叫。

在这个注定无法平静的夜晚里,一个个狞笑的影子走出藏身的角落,汇集成一股无人可敌、无人可挡的邪祟洪流,汹涌着,呼啸着,风卷残云一般驰骋过每一个街头,与天边交战正酣的枪魔和玛奇玛的战团分庭抗礼,啸聚一方,各成气候。

至此,一幕夜空,半壁是毁灭、半壁是狞恶。

人间仿佛于此刻坠入地狱,人们仰望天穹,挣扎着、祈祷着,祈盼黎明快些来到,祈祷灾厄速速退避。

在无数人类绝望的抽泣声里,丝丝缕缕金色的信仰,涌入了异常们茁壮而繁盛的信仰洪流,雀跃着、欢腾着,一起涌向天地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起涌向,某个正在跟小饼干君商量着、准备直捣锁困对方多日的小黑屋所在据点的狐狸体内。

绝境之中,信仰开始沸腾。

然而,当盘踞一方的邪祟鬼群再也无法忍受饥馑,瞪着一双双浑浊的眼珠,将贪婪的目光头像街上奔走救援的异闻课成员、以及等待救援的人类身上时,不详的阴霾开始扩大。

这就是……

「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是百鬼夜行!!”

“天杀的!那个浑身是枪的大块头还没解决,怎么又来一个更要命的百鬼夜行?!他们对魔特异课的公安都是吃干饭的吗?!”

“以前异闻课统领东京人与异常事务的时候,好像从来没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

“是啊是啊!以前异闻课还在维持秩序的时候,哪有这些家伙说话的份?刚一冒头就都被异闻课的警官们带队清理了!连面都不会让我们见到!”

“对魔特异课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赶紧换人!我们要异闻课回来!”

“对!我们要异闻课!”

人群愤慨,然而身处于最安全的人群中央的一人,却更加愤怒。

飞快调试了一下终端频道,他快速切入异常公安内部频道,大声呼喝:“异闻课听命——放下手中一应事务,拿起你们的武器,协助对魔特异课驱逐枪之恶魔!”

“我再重复一遍!异闻课听命——放下手中一应事务,拿起你们的武器,协助对魔特异课驱逐枪之恶魔!”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

半晌之后,东京最大的商业街广告屏一阵闪烁,下一秒,橘井成一警视监阴鸷狰狞的脸,便赫然闯入屏幕之中。

很快,无数商场的广播纷纷接入频道,将频道内的一切声响,一字不漏地,全部扩散到了每一处大街小巷。

“橘井警官。”

是异闻课那位秃头参事官的声音。

“——您刚才要求异闻课放下救援任务、加入讨伐枪之恶魔的战斗中去的命令,请恕在下无法执行。”

被枪魔击毁的废墟,很快被后勤支援队清理干净。在土拨鼠工程师们的努力下,崭新的城市正在一点一滴逐渐完善。

在无数拔地而起的大厦之前,是无数异闻课公安沉默的身影。

他们浑身浴血,与面前的百鬼夜行厮杀,竭尽全力捍卫身后民众的安危。

异闻课参事官沉稳冷峻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回荡。

“——异闻课正在做对的事。”

他说。

“你们必须服从命令!!!!”

橘井成一疾言厉色,怒声斥责。

大屏幕上,他的面部表情短暂失去了管理,一时间,流露出某种近乎狰狞的狠色:“——我是警察厅掌管异常事务处置权的最高官员!我有权指挥异闻课接下来的行动!”

不等异闻课参事官反驳,他飞快大喝道:“异闻课全体成员听令——现在,我命令异闻课权利协助对魔特异课驱逐枪魔,如有违抗命令者,一律按渎职追责!”

“……”

“……”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无人理会橘井成一的呵斥,就像无人在意他的愤慨和无能狂怒一样。

异闻课参事官的语气淡淡的。

“早川警官已经率领人手加入讨伐队列了。如果您认为这还不够的话,那么,我宣布……”

短暂停顿。

避难所里,无数人将目光投向大屏幕,注视着橘井成一焦躁愤怒的脸,屏息静气,等待着异闻课参事官的下文。

“如果橘井警视监一意孤行,强行要求异闻课放弃救援民众、投入战斗任务的话那么……”

“在下以异闻课现任参事官的名义宣布——警视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下辖异闻课,原地解散!”

第220章 婉拒了哈

——「警视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下辖异闻课,原地解散!」

宛若晴空霹雳一般的断言,几乎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惊得在场所有异常和异能力者侧目而视。

“……”

“……”

所有人与异常皆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出言反驳。

就好像解散一个在人与异常双方之间影响力都极其深远的组织,仅仅只需一句话便足够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没有理会身边部下、与前来督战的对魔特异课公安异样的目光,扩音器里,异闻课参事官嗓音依旧不疾不徐。

“异闻课的来历,在场诸位应该都清楚——异闻课自成立之初,便独立于警方,由当时阴阳世家之首全权掌管。”

无数神色各异的目光,迅速汇集到人群之中、那位出身阴阳世家的异闻一系管理官上樱弥夏的身上。

上樱弥夏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淡淡含笑。

“——只是,时移事迁,在异闻课成立之后的数百年里,阴阳师一脉逐渐走向没落,异闻课的发展与管理,也逐渐由阴阳师一脉专权,转为阴阳师、人类、异常三方协理。”

蝙蝠扇轻摇,年轻的阴阳师家主长身玉立,坐镇于大[界]最核心的阵眼之上,任凭[界]内魔气横行、体内灵力震荡,依旧没有分毫动摇。

他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像树,像界碑,像很多很多年前、阴阳一脉的先贤撑起守护人类火种的结界那样,沉默、坚定,稳如磐石。

异闻课参事官收回目光,语气沧桑。

“如今,阴阳师衰微,异闻课于万般无奈之下一分五系,由衰颓之后的阴阳师独掌一系,人类武装及异能者统领二系,四系五系则由实力强大、立场鲜明的异常参与管束……”

“至此。”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宣告:“——异闻课内部一应管理事务,尽与人类警方再无半分瓜葛!”

“哈?!”

橘井成一发出一声讥讽的笑:“你在开玩笑吧?没有瓜葛?没有瓜葛你们为什么还领着警方发放的薪水?没有瓜葛你们又为什么接受人类警方的领导??”

参事官似笑非笑,提醒:“异闻课只是自治,不是什么可以无酬金驱策的廉价劳动力。”

“……”

“……”

满目缄默。

夜风凛冽。

但这位曾经陪伴前代异闻课参事官、从腥风血雨之中走出的异闻课现任参事官的语气,却远比今夜寒风来得更加令人心凉。

遥遥眺望着屏幕上橘井成一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异闻课参事官的语气满是平静。

“如今,橘井警视监既然要威逼异闻课依你所言、遵你所命,我今天便在此宣布,解散异闻课!”

“——至此,异闻课诸君皆为自由身,何去何从,悉听尊便,再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

“……”

“……”

劲风忽止,夜鸦噤声。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结局。

这个结局不占大义,甚至幼稚的有些可笑。

可无人能对此指摘分毫。

这是合理的。

扩音器里,橘井成一“赫赫”的喘息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疯狂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最终却只能徒劳地困在原地无能狂怒。

他想要挣扎,并试图诡辩。

可,当自己的对手率先破釜沉舟,又有什么伦理道德,能够约束对方呢?

答案是。

——没有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对魔特异课这个得势已久、张狂已久的部门,在今夜,打了有史以来最狼狈、最憋屈、最孤立无援的一仗。

……

……

对于这一场精心谋划的乱局,秦并不如何在意。

不破不立,先死后生。

心照不宣的死水,需要有人豁出一切去打破。已经在诸方势力利益交割下死寂多年的东京,需要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来彻底打破僵局。

恰好,秦是一个足够冷静的疯子。

也恰好,秦愿意成为,这个或许会遭到无数人唾弃的执棋人。

如今,东京三方混战,异闻课、对魔特异课和枪魔以及百鬼夜行组成的异常军团正打得胶着,为了让被搅浑的水逐渐沉淀,其他有心想要分一杯羹的势力,必定会趁东京守备力量薄弱之际,趁虚而入,抢占先机的。

秦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其他势力插手东京的自净环节。

漆黑的江户川畔,粼粼波光照耀之下,一黑一白两只狐狸站在河边,沉默着,彼此对视。

被主人随意扔在一边的手机,仍在兢兢业业工作着。

滋……

滋……

沙沙的电流声里,清朗含笑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这次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啊,秦老师~”

不怎么正经的调笑声从电话那头传出。

电话那头,白发青年推了推墨镜,笑嘻嘻地,一脚将咕噜噜打转的火山口状异物重重碾踩了地底。

“呐呐,见到秦老师的老相识了哦——来吧哈尼,和秦老师打个招呼?”

这么说着,青年保持着脚踩火山口的动作,微微弯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对方跟前:“来,快跟我一起说——哈~尼~晚~上~好~~~”

荡漾的尾音。

遥遥领先的精神状态。

白发青年面上笑容灿烂,只可惜,脚下那枚差点被踩扁的倒霉火山头,正拼命扭曲尖叫,破坏了原本还算得上轻松的气氛。

江风微凉,拂过河岸边两只狐狸柔滑浓密的毛发,雪白色的狐毛随着风微微浮动,漆黑色的狐狸毛,却仿佛某种劣质人造皮革一般,僵硬、打结,在夜风中维持着某种相当不自然地状态。

秦显然看见了黑狐的毛发状态。

短暂沉默过后,他错开眼,口中淡淡问:“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五条同学?”

五条同学扬眉,笑眯眯:“还不错。你知道的,烂橘子们一如既往的保守顽固,这一次没派人来查看情况呢~倒是漏瑚君非常捧场哦,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小伙伴呢~”

“……”漏瑚?

五条悟贴心提醒:“就是诅咒之种成熟夜的时候,跑去你家试图偷崽的特级咒灵之一。至于另一个,当时就已经被你净化成渣渣了哦~”

听对方这么一说,秦大概有那么点印象了。

“新人类也想来分一杯羹?”

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轻蔑。

脚尖再次用力,漏瑚还未成型的攻击便再次被打散。迎着对方恐惧又闪躲的目光,五条悟笑眯眯和秦邀功:“漏瑚君可不是这一次行动的主角呢~不过嘛,虽然不是主角,但可我是帮秦老师把万恶的偷崽贩子给捉住了哦!秦老师打算给我什么奖励呢?”

“……”

他等了一阵,没得到回应。

电话之外,寂静的江户川边一时陷入了寂静。

两只狐狸四目相对,相顾无言。黑狐一动不动伫立在夜色里,像一座早已死去多时的动物标本。

安静。

麻木。

死气沉沉。

秦望着它,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涩然开口:“你……”

“——和漏瑚同行的还有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以及一个自称真人的奇怪咒灵哦!”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五条悟一边恶趣味摇晃着漏瑚的脑袋。试图把对方脑子里的岩浆摇匀,一边在电话那头补充,“那两个家伙、尤其是那个缝线女人,从一开始似乎就不打算从我手里硬闯,在看清镇守东面的是我之后,只留了个不太聪明的负责殿后,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缝线……

女人……

血色夜破碎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秦沉默一阵,快速酝酿了一下措辞。

“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白毛大猫显然被激起了兴趣,也不扒拉倒霉壶的脑壳了,半蹲在小山丘上,好奇问到。

“好消息是——你放跑的那个,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幕后大BOSS之一。”

五条悟:“?”

这是好消息???

如果这种事都能称得上好消息的话……

“——秦老师眼里的坏消息,是什么样的?”

“现在就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坏消息,你听不听?”

五条悟眨了眨眼:“展开说说?”

“人在江户川边,凌晨3点,手机还有1%的电,没有充电器,”秦的情绪相当稳定,“啊、现在不到1%了,还有30秒自动关机。”

五条悟惊了:“那怎么办?我现在办理狐狸教入会申请、启动你们的小天才随身电话还来得及吗?”

“5。信仰不纯,婉拒了哈。”

“那怎么办!我这边可是有超级重要的事要跟秦老师汇报的哎!”

“4。”

“好吧那就长话短说现在杰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3。”

“——有人在追查他的下落!不是作为卧底的下落,而是身为「夏油杰」的下落……”

“2。”

“对方目的暂时不明朗,但根据我这边的情报显示,大概率和天元进化脱不开干系……”

“1。”

“总而言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一份诸伏君的手作点心多奶多糖不加人生口味啊!”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一秒后,手机自动挂断通话并关机。

晃晃胀痛不已的头颅,秦将一部分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再望向身前那只仿佛自己的影子一样的黑狐时,神色复杂极了。

有遗憾。

有思念。

有不舍……

但最终,一切情绪最终归于了平静。

秦看着它,语气冷冷:“光说我长进,兄长这些年的长进却也不小。至少每次见面,兄长的行事手段,都比上一次更加阴私卑劣。”

黑狐抖抖耳尖,张开嘴,熟悉的清雅嗓音自黑狐口中流淌而出。

“阿秦这么说,可真叫哥哥寒心。”

秦的眸光沉下,不留情面反驳。

“——该寒心的,是死去之后形象还要被你驱使画皮鬼利用的阿裴。”

秦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面前这只无论神态、还是五官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幼驯染别无二致的黑狐,耳边,仿佛再一次回响起对方的声音。

「你看上去很好吃!」上下打量秦一阵,小小的赤狐幼崽如此宣布,「算了,看在你很合本尊眼缘的份上,本尊允许你亲吻我的尾尖;追随吾之脚步……」

后来呢?

——后来对方说了什么呢?

几乎是无可自拔地陷进回忆里,秦有些恍惚地想。

啊,对了,后来啊……

后来某只中二病大爆发的蓝眼睛狐狸,在话音落地后,就被当时还有些愤世嫉俗的小白狐狸恶狠狠咬了一顿,被重点照顾的尾巴更是差点被薅秃,惹得对方哭爹喊娘跑去找首领告秦的状。

他们因此结缘。

裴说,「虽然狐品不怎么样,但你看上去真的很像肥嘟嘟的兔子……给我咬一口,别逼我翘起尾巴求你!」

裴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麦穗子吗???我教了你这么多狐狸小调,你该不会就学会了一首《红蜻蜓》吧????」

裴说,「阿秦的毛色超酷炫!我明天就去换一身黑毛陪你!」

裴说,「做狐狸呢,就要有做狐狸的亚子——阿秦,来,汪一声!」

裴说,「阿秦足够勇敢,但不够坚定,这样可是很危险的。要是我不在,笨蛋阿秦要怎么照顾好自己呢?」

……

回忆太深太多,一起涌上心头时,难免带来近乎剧痛的酸涩感。

……难怪人类会说,往事不堪回首。

的确不堪。

——把已经战死的族人遗容重新复现这件事,祁做的的确不堪。

画皮鬼只是拥有易容能力的中型异常,除非猝不及防之下抢占先机,否则,是绝没有可能在秦这个大妖面前讨到便宜的。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掀翻了黑狐,秦一爪踏在对方心口,微微低头,耳尖压下。

“——兄长今晚做错了两件事。”

狐火腾起,锐利的爪尖缓缓没入黑狐的胸膛,却不见有鲜血随他的动作汩汩涌出。

黑狐哀哀嚎叫,不一会儿,便坚持不住,变回了画皮鬼原本的真容。

“其一,兄长不该让部下伪装阿裴接近我,这是对阿裴为族殉难的亵渎。”

“其二……”

鎏金色的眼眸轻轻眯起,白狐意味不明地轻嗤:“兄长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东京发生了变故,想必在异闻课内,也安插有‘眼睛’吧?”

“……”

“……”

一片沉默。

躺在熊熊燃烧的狐火最中央,画皮鬼一动不动,像一具业已被烧焦的枯骨,毫无生气。

秦却丝毫不在意。

他的笑意既冷且沉,带了一丝丝诡谲的意味。

“——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大脑其实是意识不到眼睛的存在的,一旦意识到,眼睛就会‘自爆’。”

“现在,兄长不妨猜猜看……厚间君的自爆,来到哪一个步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