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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很多很多小舅舅

步美酱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饿。

步美酱思考两秒,开开心心跟着狐崽小伙伴一起去找自己的警界人脉蹭吃蹭喝了。

步美酱:(*^▽^*)

抱着萩原警官带来的热奶茶,捧着早川警官随身携带的狐狸饲料·蓝莓口味小饼干,步美小朋友幸福地眯起了眼,短时间内,忘记了自己方才见到的血腥一幕。

短发妹妹头的小女孩坐在警车边,捧着怀里香喷喷的食物,一口饼干一口奶茶,吃的香甜。

一旁的阿岚见状,抖抖耳尖,默不作声地和早川秋交换了一个视线。

“……”

“……”

不动声色地,早川秋轻轻点头。

阿岚松了口气。

转过身刚想开溜,下一秒,阿岚忽然感觉自己的衣领一紧。

“——哈,看我抓住了什么?一只家长不在身边的小狐狸崽子!”

坏坏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股向上提拉的力量,阿岚弱弱地挣扎两下后,宣告失败,只能是垂头丧气被身后的人提了起来。

“阿啦阿啦~”轻快上扬的声音随后响起,阿岚随即感到咯吱窝一紧,紧接着就被人举了起来,“我看看——好像还是一只做了坏事就想跑的坏狐崽耶~?”

阿岚顿时睁大眼:“阿岚才不是坏狐崽!”

“那阿岚刚才在做什么?”

阿岚一听这话,头顶镶黑边的小耳朵顿时撇向脑后,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那个,我去看看柯南酱和哀酱在做什么……研二酱、阵平酱拜拜!”

这么说着,被提在半空的小狐狸用力踢蹬着小短腿,努力挣扎着想要跳到地上。

……

……挣扎无果。

看着在自己手里徒劳蹬腿的小狐崽,萩原研二一下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狐崽放到地上,却没松开对方。

“——阿岚刚才给小早川发简讯了吗?”

阿岚一愣,迅猛回头,当即就用一种遭到背叛的眼神,气势汹汹地瞪向一旁的早川秋。

“你怎么能这样!”

狐崽控诉。

然而被控诉的早川秋却面无表情:“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刚好在旁边。”

言下之意是,时间太凑巧,简讯被看到不能完全怪他。

“这样子哦……”

像是泄了气的小皮球一样,狐崽顿时萎靡了,整个狐狸仿佛缩小了好几圈,蔫哒哒地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萩原研二靠近,盘腿坐在了狐崽左边,一旁的松田阵平见状也靠了过来,一撩衣摆,坐到了狐崽右边。

坐定之后,萩原警官左右看了看,对于眼下情形并不满意,想了想,冲早川秋招了招手,指指狐崽对面:“小早川快来~这里这里~”

早川警官站在原地,“……”了一阵,到底还是绷着脸,快步靠近,坐到了狐崽对面。

如此,三堂会审的局面已然成型。

急性子的松田阵平率先发难。

他戳了戳阿岚的脑门,压着嗓子,就像平时审讯嫌疑人一般,极有压迫力地开口:“说说吧,关于你在简讯里提到的,「要是不拦住人类警官的话,小舅舅就要有大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狐崽蔫头耷脑,不吱声。

萩原研二眼珠一转,眨眨眼,给狐崽慷慨投喂了一块自己随身携带的狐狸饲料之一·雪花酥:“我知道的,阿岚也想帮秦老师,对不对?可是阿岚一个人、呃……一只狐狸的力量太小了,告诉我们,我们大家都会帮助阿岚的。”

阿岚耳尖动了动,明显有些心动了。

见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一起将压力给到了目前唯一还未发言的早川警官身上。

哄骗幼崽三人组之一的早川秋:“……”

沉思片刻,早川警官沉声道:“接到内幕消息,秦已经被京都警方扣押。京都警方目前的意思是,要求秦的同行旅伴协助调查案情,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后,才会释放秦。”

阿岚瞬间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萩原研二搓搓狐崽头毛,“秦老师那边暂时失去人身自由、被关起来了,要想营救秦老师出来,一切事宜,只能交给在外的我们帮忙了。”

阿岚:“!!”

阿岚:“情况居然恶劣到这种程度了吗……!!”

良心未泯的早川秋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至于,但对上一旁松田阵平极富暗示性的眼神后,他沉默了。

松田阵平说:“对,情况真的非常糟糕了,所以你要不要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我们?我们也许能帮上那家伙。”

有点心眼、但心眼不多的狐崽皱起了小脸。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不情不愿地点头。

“刚才那个姐姐……”

三位警官打起精神,屏息凝神。

狐崽起了个头,忽然又顿住。

她纠结了一下:“嗯……就是躺在湖边的那个人……她其实不是人……”

三位警官:“……?”

松田阵平拧眉:“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其实是只异常?喂、早川,让你的人上去看看?”

早川秋没说话,招手唤来五系的一只小异常,指了指被二系警官用各种高科技产物簇拥在中间的银发少女“尸体”。

小异常会意,三窜两跳,钻进了人群里。

两分钟后。

连滚带爬冲到早川秋的跟前,小异常惊慌失措大叫:“大人,那、那个女人……她没有灵魂啊!!”

在场几人:“?”

萩原研二茫然扭头:“……没有灵魂?”

这话什么意思?

小异常一脸快要被吓哭了的表情,靠在早川秋腿上瑟瑟发抖:“是啊是啊!!你们知道的、我是食梦貘,我对人类灵魂的感知很准确的,正常来说人类死亡24小时内,灵魂是不会离体的……但我刚才找了半天,根本就没找到那个人类的灵魂……”

“所以说……”说着说着,小食梦貘抽泣一声,眼泪都吓得掉了下来,“所以说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鬼啊!!”

“……”

“……”

松田阵平无语。

出于好意,也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只怕鬼的小食梦貘在冰天雪地里哭得鼻涕泡都冻上的狼狈模样,他开口提醒:“你们异管课的四系都是鬼,甚至一系还是专业抓鬼的。”

小食梦貘一僵,哭的更大声了。

“那不一样啊!”

小家伙哭着说。

“——鬼族也是有灵魂的,有灵魂的家伙才算是活着!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根本没有灵魂……就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一具游走在人间的傀儡一样!关键是像是尸体也就算了,那个女人的内脏就和正常人类一样,全部都在,而且很鲜活,血液也在流淌,甚至在我靠近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温度!”

没有灵魂。

却还活着。

三位警官对视了一眼,眼底浮起了一抹异样。

三人一齐转头,盯着神游中的狐狸崽崽。

松田阵平弹了狐崽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这么专心。你刚才是想要说什么?你为什么说那个女人不是人?”

阿岚捂住微微泛红的额头:“……她本来就不是人啊!”

词汇量匮乏的狐狸幼崽努力组织措辞,想了好半天,这才皱着鼻尖,小声说:“我从她的血肉里,闻到了小舅舅的味道。”

“???”

萩原研二闻言大惊:“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位受害者其实是秦老师?秦老师什么时候去做变性手术了?!”

“……”阿岚耸动鼻尖,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后很肯定地说,“那个女人的血肉里,就是有小舅舅的味道。我吃过,所以我记得。”

这一下子,松田阵平看向阿岚的眼神也不对劲了起来。

他表情古怪地打量着狐崽:“……你吃过?”

“是啊,”阿岚却没感觉到逐渐变微妙的气氛,坦然点头,“家里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和其他狐崽都被抓走了。在那些坏蛋的虐待下,我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小舅舅是三尾狐,他的血肉对妖怪有很大的好处,所以在救出我们之后,为了防止我们死掉,他给我们都喂了一口。”

这么说着,阿岚很认真地抬起头,黑黝黝的水亮瞳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松田阵平,强调说:“我吃过,所以我记得——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和当年我吃到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很像小舅舅,但是又不像……我实在没办法确定,但我觉得,她的身上藏着小舅舅的秘密。”

阿岚说。

“——她不是人类,但也不像是活着的异常。”

“我担心如果人类警官来调查的话,一旦查出问题,恐怕会给小舅舅添麻烦,所以我之前才会给早川酱发简讯,拜托早川酱拦住过来的人类警官,不要让他们参与进来。”

小狐崽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隔壁两个搜查一课在职人类警官,嘴里嘟嘟囔囔:“谁知道早川酱把你们也一起带过来了……”

松田阵平微笑,并又弹了小狐崽一个脑瓜崩。

“和你舅舅一个德行。”松田警官如此评价,并警告狐崽,“——下次遇到事情,记得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啊!秦知也不在,我们就是你的临时监护人,下次再这样藏着掖着,就把你的一日三餐都换成全素宴。”

无肉不欢的狐崽顿时皱起了脸,委屈巴巴地点头:“哦……我知道了啦……”

萩原研二捏了一把狐崽的包子脸,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粘着的雪沫:“我去看看那个死者。小早川一起吗?”

早川秋点头:“花江已经去接触那个画皮鬼了。我去看看她,得到情报之后,会立刻通知你们。”

“好哦——”

目送三人转身离开的背影,阿岚站在原地,踌躇一阵,忽然一溜小跑,哒哒哒地追上了早川秋。拉了拉对方的衣摆。

“早川酱!”

早川秋停步,微微弯腰。

阿岚的鼻尖一耸一耸的。

天上此刻又开始飘起雪花。

风掀起雪尘,扑了早川秋一身。早川秋依旧弯腰站在雪里,耐心等待着阿岚接下来要说的话。

踌躇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阿岚踮起脚尖,凑在早川秋耳边,轻声说:“早川酱,我其实……”

“我其实在东京的风里,闻到了好多小舅舅的味道。”

“早川酱,”阿岚仰着小脸,满脸迷茫地问,“小舅舅是不是已经悄悄回来了呀?”

“没有。”早川秋说。

“那真奇怪……”

小阿岚尖尖翘翘的鼻头不断耸动着:“我闻到了好多股小舅舅的味道……不只是公园里,在东京的不同地方、不同方向都有哦。”

“早川酱。”

阿岚的眼睛单纯又懵懂,带着纯然的疑惑:“小舅舅,是变成了很多很多个小舅舅吗?”

第272章 便捷方案

被怀疑变成了很多很多个小舅舅的秦警官,现在正在京都府警察本部吃牢饭。

不,准确来说,只是京都府警察本部为暂且拘留人员提供的临时便当。

挑嘴的狐狸,显然对飘满油脂的午餐并不买账。

“我要吃馒头。”

顶着一头比审讯室灯光还要雪亮的半长发,男人软趴趴陷在审讯椅里,相当不满地对对面看守自己的警员提出抗议。

警员对于这个要求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男人面前小方桌上摆放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猪扒饭,又看向男人,不太确定的问:“你确定……要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馒头吗?”

男人抖了抖头顶狐耳,拖长尾音,懒洋洋道:“馒头或者面包,实在不行有饼干也可以啊——”

警员一阵无语。

丢下一句“等着”之后,他行色匆匆地走出了这间已有长客的审讯室。

被孤零零留在审讯室里的狐狸眯起眼,眸子划过一抹狡黠。

眼眸微闭,他像是陷入了沉睡。

心海中。

无数微弱的声音,在秦意识进入这里之后,音量忽然放大,变得无比嘈杂了起来。

【伟大又帅气的秦大人,请保佑我通过这次异管课招聘会!】

【秦大人救救我!我的房间里有老鼠!有老鼠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时候能变得像秦大人一样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打倒对面的敌人呢?】

【首领别害怕!我们已经在组织劫狱小分队了!您安心在里面等着我们,我们马上就来救您出去!】

……

众生万象,不一而足。

因为前段时间分神修炼那份来自海外的秘籍的关系,秦现在的力量有所消耗,想要完美照拂每一位信徒的祷告显得有些困难。

站在心海里,狐狸纠结地原地踱步,思忖好半晌后,还是决定挨个给予回应。

给想要加入异管课的信徒隔空投递了一份《五年考公三年模拟》;

祝音联络上远在东京的玄猫家族,让对方派遣一只捕鼠小能手前往正为鼠患烦恼的信徒家里开工;

为正处在幼崽烦恼期的小崽崽降下眷顾,护持它身体健康,百病不侵……

做完这一切后,秦在无数沸腾的信仰中,精准捕捉到了一抹并不精纯、甚至算不得信仰的信仰。

他捉住了它。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它的主人。

【午安,我亲爱的朋友、尊贵的奴良组二代目,奴良鲤伴先生~】

祝音发出后,那边沉默一阵,传来回复。

【你是不是闲的?】

秦笑眯眯。

【是啊是啊~我在这里面好可怜的~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他们还不让我睡觉,天天把我关在黑漆漆的小黑屋里折磨~呜呜呜,我堂堂三尾、又兼是异管五系的管理官,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奴良鲤伴不说话了,大概是被恶心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安心,我这边进展顺利,会尽快捞你出来的。】

秦回:【好哦~】

心海里的小白狐狸愉快地弹了弹耳尖,肉感极强的、毛茸茸肉嘟嘟的水红色耳尖在半空轻轻颤抖。

【现在事情进展到哪一步啦?见到花开院了吗?】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但秦依旧好奇,忍不住追问:【花开院家的人怎么样?好相处吗?有没有揍你啊?】

【没有。不过,我们之间虽然没动手,但相处的也不算如何融洽。】

【是谁啊?怎么回事?】

【花开院龙二,据说是花开院本家这一代的天才之一,对异常、尤其是妖怪尤其厌恶,认为妖怪是绝对的“黑”。见到我第一面,就通过弥弥切丸认出我的身份,之后就一直冷冷的,活像是我欠他钱似的。】

真正欠了钱的小白狐狸舔了舔爪子,难得有些心虚。

他开始转移话题。

【听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孩子啊,年少轻狂得很……花开院家就派他出来主事,没问题吗?】

【就目前来看,能力很强,操控水系式神很有一手。】

【怎么说?】

【花开院龙二到了之后,通过案发现场尸体留下的血液和其他液体,很快就捕捉到了行凶者的行迹。我们目前正在循着凶手留下的痕迹继续追踪,很快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秦品了品这句话。

很快就会有结果,意思就是,目前还没有结果。

略微思忖,他说:【狐狸很狡猾的,活了这么多年的羽衣狐肯定更甚,你们沿着她作案后留下的痕迹追踪,最后查到的,很可能是她故意误导你们的结果。】

滑头鬼似乎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有个便捷方案,你要不要听啊?】

这一次,没怎么犹豫地,滑头鬼就给出了肯定回答。

【那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

狐狸笑弯了眼,肚子里坏水咕噜噜地往上冒:【开玩笑的啦~打开我给你的锦囊,里面有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哦~】

末了,他还忍不住跟小伙伴翘尾巴。

【怎么样怎么样?我很靠谱吧?】

【……】

……

另一边。

脑海之中接收到狐狸的祝音提醒,奴良鲤伴神色微顿,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狐狸锦囊。

拆开锦囊,一目十行看完地看完过后,他抬起头,望向身旁驾驶座的京都府警官:“接连追踪这么多天,不觉得疲惫吗?”

警官对突然的搭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还好。工作嘛,都这样,习惯了。”

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关切,奴良鲤伴说:“可你还要开车,疲劳驾驶很危险的,不然停车休整一阵?”

后排座里。

花开院龙二语气冷淡:“凶手还会继续犯案。想要洗脱罪名、救出朋友,阁下还是尽全力配合我们行动为好。”

“是吗?”奴良鲤伴将手插进袖笼,寸步不让,“但,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这次行动的主体,应该是京都的人类警察和在下吧?”

花开院龙二没说话,倒是他身旁的魔魅流动了动,身上有一缕深紫色的电弧一闪即逝。

花开院龙二按住了他。

仿佛没有察觉逐渐僵持的气氛似的,奴良鲤伴笑着,继续插软刀子:“这次行动里,阴阳师一方应当只是作为监管方,用来限制在下的行动、保护人类警察,并不具备决策的权力。这样来看,对于这次行动,龙二君似乎有些太过上心了?”

“……”花开院龙二沉沉抬眼,“你想怎么样?”

奴良鲤伴微微一笑:“在下的朋友是一只适应力很强的狐狸,留在本部大楼里,在下并不担心。”

——言下之意就是非休息不可了。

花开院龙二沉默。

眼见阴阳师大人都不吭声,负责这次任务领队以及开车的警官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装镇定,对副驾的大妖怪点了点头:“好,那就依奴良君的意思,我们停车休整一晚,明日再继续追踪。”

奴良鲤伴半闭着一只眼,无声笑了一笑。

停车休整的命令很快在警方内部联络频道里传达下去,车队在山野间逐渐围拢,警官们各自下车休憩、闲聊,一路严肃凝重气氛,至此,终于逐渐松活下来。

花开院家的两位阴阳师没有参与,只是远远坐在一旁,时不时将关注的目光,落在奴良鲤伴的身上。

……

在接下来一个多星期的追踪里,奴良鲤伴用了各种方式阻碍行动,今天说风雪太大影响行动,明天讲自己腰酸背痛申请休息,后天又觉得附近草木茂盛,凶手很可能会往附近的林子里钻,要求车队在附近地毯式搜索了将近一天一夜……

——总之,是将原本紧张的追踪工作搞得仿佛公费团建一样,轻快又松弛。

京都的警察们一开始还对这只气质深湛大妖怪敬而远之,唯恐对方突然变脸虐杀人类。

然而,随着相处时间变长,他们也逐渐意识到,奴良鲤伴只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相处下来,实际上是个很文雅温和的妖怪。

经过几天的相处,人类警官们很快就和这只性情温润的妖怪结下友谊,白天在赶路时会闲聊一二,夜里休整,也会凑在一起,喝酒划拳,好不痛快。

愉快的氛围一直持续了下去。

直到两周后的某一天。

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奴良鲤伴似是突发奇想,提议说:“听闻京都的「花见小路」非常有名,运气够好的话,还能碰上艺伎或舞伎演出。我们接下来的行进路线似乎会从旁途径,如果方便的话,不知是否可以容在下前往「花见小路」观瞻一二呢?”

开车的人类警官一怔,随后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奴良君如果想要感受「花见小路」的风土人情的话,我们今晚可以在那里停留一夜。”

这么说着,他抬眼看向后视镜,在后视镜里冲副驾的大妖怪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此,奴良鲤伴假装没看见,别过了头。

“多谢。”

后座的花开院龙二一路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此时,忽然抬起头,定定瞥了奴良鲤伴一眼。

“怎么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奴良鲤伴挑眉:“眼神很奇怪啊,阴阳师大人。还是说你对警官先生的决定有任何异议吗?”

“……”

“没有。”

花开院龙二说:“只是忽然想起,族中长辈曾经提及,言道滑头鬼是世间顶顶狡狯的妖怪,如果不想被骗,相处的时候,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奴良鲤伴笑容不变,斯斯文文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滑头鬼已经和警察合作了,不是吗?”

花开院龙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半晌后,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冷的轻哼。

“最好是这样。”

第273章 妖气

「花见小路」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轻浮?

文雅?

奢靡?

亦或是天上人间?

置身在弯弯绕绕的曲径小巷里,耳畔,是缠绵悱恻、萦绕不休的丝竹弦乐,眼前,是眉目含情、娉婷万种的花魁艺伎。

每转过一个街头,都有无数道温柔缱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之上,每踏过一截青石板街,都有两颊羞红的少女若有似乎从自己的身边匆匆擦身而过。

纸醉金迷。

风月万千。

这里是温柔乡,是销金窟,是游历山川的浪子短暂安歇、重振旗鼓的驿站,同时却也是欲望与贪念最好的温床。

夜色凄迷,灯火阑珊。

一家家透出丝丝缕缕昏黄光线的古朴小屋里人影憧憧,从门前走过时,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铃铃娇笑,踽踽低语。

如鬼。

似妖。

“——抱歉,在下公务在身,便不叨扰。”

撑着一把竹骨伞的滑头鬼,神色淡淡地,轻声谢绝了美艳花魁的盛情邀请。

难得遭到拒绝,花魁神色微微怔了怔,面上闪过一丝遗憾,却也并不纠缠,很快调整好表情,转身招呼店里的客人们。

转动伞骨,奴良鲤伴悠悠穿行在覆落了一层薄雪的小径上。

咯吱……

咯吱……

窸窸窣窣的踩雪声,在这条欲望与欢愉共沉浮的风月老街上,显得那样寂寥,那样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伴随在滑头鬼一侧的京都府警官,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嗅着沿街浮动的酒香与胭脂香,他小心揣摩着身侧这位大妖怪的表情,斟酌一阵后,轻声问:“奴良君,不进去看看吗……?「花见小路」的花魁艺伎,在整个京都都是美名远扬的……”

“不了。”

奴良鲤伴脸上没什么表情。

警官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想了想,委婉劝诫道:“但是,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都抱着那种目的……反倒是我们这样、进来后一直都留在外街的人,看起来非常奇怪呢……”

“……”

“……”

沉默,是成年人间最心照不宣的婉拒。

警官先生张了张嘴,原本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目光对上大妖怪的目光之后,终究随之一起沉默。

咯吱……

咯吱……

新雪落地,被酒馆花坊中透出的热气一熏,融化几许,随后很快又再次被低温冻结,化作一层薄冰,被人一踩,便崩碎成一滩可望而不可及的旧梦幻影。

今日来的雪,小了不少。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近日来沸反盈天的舆论反转导致的。

咯吱……

咯吱……

一路缄默。

异样的安静氛围,让一直沉默跟随在这位来自东京的大妖怪身边的京都警官,忍不住心生惴惴。

他的眼神时不时悄悄扫一眼身后。

一直到余光捕捉到那两位不远不近缀着的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不动声色往那边靠了靠,像是试图借此,从对方的身上汲取直面大妖的勇气一般。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因为,在转过第三个街角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地阴阳师,猛然抬头,面上神色陡然深沉。

呼……

呼呼……

冰冷的风卷起一地雪尘,向着几位不属于这里的客人兜头扑来。

风声、雪声、谈话声……

在一切的一切淹没在欢愉的梦幻之前,顺着风,花开院龙二耳尖微动,隐隐约约间,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啜泣与悲鸣。

那是……

“——有妖气。”

说话的,是一路都在神游天外的二代滑头鬼。

冷冷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话根本不是自己所说一样的奴良鲤伴,花开院龙二上前两步,手臂一展,横拦在几人面前。

“止步。”

他说。

“情况有些不对劲。”

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几位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类警察的身前,花开院龙二眉心微皱,指尖一挑,从风中捉出一缕灰黑色的不详雾气。

“……”

的确是妖气。

花开院龙二风衣之下的竹筒,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两支。

随着滴滴答答的液体流淌声不断响起,很快,大片如同鬼魅般的阴影,就将这处稍显冷清的偏僻街道团团包围在了最中间。

“言言。”

液体构筑出的饿狼躯壳,此时温顺地盘踞在阴阳师的身边,目露警觉,眼神在四周不断逡巡着。

一路以来如同木偶一般的魔魅流,也在这时抬起脸,呆板木讷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极强烈的敌意,眼神直勾勾凝视着前方漆黑的夜空。

“……”

“……”

两位从来都形影不离的阴阳师,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没有大动干戈,更没有呼喝声张,花开院龙二只是对着满脸不安与疑惑地京都警察抬了抬手,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奇异的手势,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看清手势的一瞬间,京都警察们有了短暂的愣怔。

紧接着,京都警察们的面色陡然苍白,几乎是下意识抬手,飞快按向自己腰后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花开院龙二冲他们轻轻摇头。

“……”

“……”

警察们一顿,随即收敛好面上神色,只是脚下迅速移动,不一会儿,就组建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被连同那个京都的人类警官一起保护在了队伍最中间,奴良鲤伴撑着伞,听着雪花落在伞面时微渺细碎的声音,眸光深深。

【你那边怎么样?】

【11点钟方向,300米,青川居酒屋。】

居然进到人类建筑里面了吗……

他轻轻闭上了右眼。

“喂,阴阳师——”

意态懒散的大妖怪举起手,不着调地笑:“感觉到它在哪里了吗?需不需要妖怪帮忙啊?”

花开院龙二没有理他,连头都没回。

“不必。”

“好吧。”

慢悠悠地转着伞骨,奴良鲤伴饶有兴味地旁观两位花开院家的阴阳师结印,召唤式神,追踪,然后……

一无所获。

“噗嗤。”

花开院龙二本就冰冷的神色再度降温,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回过头,冷冷注视着滑头鬼。

——适可而止,别逼我连你一块封印。

他的眼神中,分明透露出这么个意思。

然而奴良鲤伴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依旧撑着伞,笑着,懒洋洋的说:“哎哎,小鬼,你们阴阳师是不是家规森严,从来不让小辈逛花街啊?”

“……”

“看来是这样了。”奴良鲤伴笑得促狭,“——没逛过花街的话,很多规矩,你们应该都不太了解吧?”

饿狼言言扭头,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奴良鲤伴。

花开院龙二面无表情:“闭嘴。”

奴良鲤伴嘴角的弧度更甚。

“小鬼,听好了。”

他笑。

“——最近出事的几位少女,有什么共同之处?”

花开院龙二一怔,思忖半晌后,嘴唇微微动了动:“……都是,被吸干血液、掏空内脏而死的。”

竖起一根食指,奴良鲤伴轻轻摇了摇。

“她们都是少女。”

花开院龙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下一秒,言言毫不掩饰的森然目光,便直直落在了面前那个黑发大妖的脖颈上。

奴良鲤伴笑容不减:“她们年纪都不大,除了是少女之外,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处子。”

“身为花开院家的后代,龙二君,你应该清楚,纯洁的处子血,对于某些妖怪的吸引力吧?”

花开院龙二:“……”

他脑中思绪极速流转。

很快,他面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厌恶。

“羽衣狐?”

“脑子很灵光啊~”

奴良鲤伴转了转伞,洒下一圈雪尘,还有混杂在雪尘里的,一缕缕不详的妖气,“是羽衣狐的话,也很合理吧?稻荷神的神谕提到了「罪狐」,这个「罪狐」可以是秦,当然也可以是别的狐狸,不是吗?”

“而且。”奴良鲤伴顿了顿,指出矛盾点,“相比起远在东京的秦,果然还是盘踞京都几百年的羽衣狐,是传说中的「神谕罪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花开院龙二没说话,但看眼神,明显赞同这个猜测。

他沉吟:“如果目标的确是羽衣狐的话,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利用处子血液与内脏积攒力量,孕育腹中孽障。”

“她接下来还会继续犯案。”奴良鲤伴提醒。

“……”

“……”

“?”

花开院龙二觉得,自己跟滑头鬼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沟通屏障。

他皱眉看着这只莫名其妙的大妖,不得不沉声提醒:“我们在做的,正是阻止对方继续滥杀无辜。”

“你们刚才捕捉到了什么?”

“妖气。”

“她猎杀的目标是谁?”

“处子。”

“我们现在在哪里?”

“……花街。”——

花开院龙二隐隐有些猜到对方的意思了。

——花街,一个人员密集、环境复杂,且来往人群以女性居多的地方。同时,也是羽衣狐最容易捕获猎物的地方。

他转头问身后的京都府警官:“这里的女人,都是处子吗?”

一路茫然听下来的警官先生,闻言摇了摇头。

“这里是风月街,街上的女孩子们大多数都是游女,而游女的工作性质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

花开院龙二听懂了。

眉心微皱,他再次确定:“一个都没有吗?”

警官想了想,再次摇头:“倒也也不是。像是游廊里年纪小一些的「秃」、「振袖新造」这类的女孩子,或者卖艺不卖身的艺伎舞伎,也许会保有处子之身,不过也不能保证……”

花开院龙二打断了他:“她们在哪?”

“——在游廊最深处,”不等警官先生开口,一旁百无聊赖转伞拂雪的滑头鬼就凑了过来,解释,“因为不需要靠她们营业,所以这一类型的女人,通常会在游廊最深处,承担游廊里家政庶务之类的工作。”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一幢灯火幽微的建筑,微微偏头,俊朗的面容一半映上灯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要去看看吗?”

他说。

“我感受到了,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就在这里面。”

第274章 游廊暗鬼

“青衣呀手中丈……”

黑发纠缠,胭脂荼蘼。

“九重樱花呀,不见吾爱归来……”

杜鹃泣血,魅影勾魂。

“等呀,等呀,燕子筑巢,树下荒坟新冢再添一……”

歌声落地,幽寂的游廊里,无数双渴望的、幽怨的、鬼气森森的漆黑瞳仁,直勾勾黏上了来人的衣摆。

“客人好面生,第一次来青川居酒屋吗~”

“客人是想喝酒、还是想听曲呀~”

“客人——”

“客人~”

“客人……”

衣着暴露,嗓音黏软。

道旁两侧的囚笼里,无数容颜姣好的女人巧笑倩兮,青葱玉指染了如血般的丹蔻,冲每一个路过的人露出妖气满满的媚笑。

污浊不堪的空气里,她们笑着、唱着、闹着,竭尽全力将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展现给囚笼之外的客人。

靡靡之音在封闭的室内绕梁不休,有的飘散入前厅,勾得前来买醉的客人魂不守舍、欲罢还休。

「花见小路」,路中见花。

如花一般的年纪,如花一般的美貌。

然而,美艳的皮囊之下。

怨恨,不甘,愤怒,恐惧……

无数浓烈的负面情绪勾勾缠缠纠结在一起,几乎形成了实质,来来去去,徘徊在这些不幸的女人们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们彻底吞噬一般。

灰黑色的诅咒与憎恶聚集成浓云,黑压压、阴惨惨的,弥漫在整个居酒屋内部。

“客人,看看我吧……”

“客人,妾身好痛苦啊……”

“客人救救我!救救我!!!!!”

……

游廊最深最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窸窣爬行。

魑魅嘶吼,魍魉哀嚎。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走在最前的花开院龙二一路面无表情。

就在囚笼里某个游女伏地膝行着,顺着栏杆空隙伸出手,试图用尖尖长长的指甲去抓扯花开院龙二的衣摆时,跟随在龙二身侧的魔魅流,忽然抬起了眼。

目光空洞,神色冰冷。

隔着木质栏杆,他静静注视着里面那些神色恍惚,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游女:

“瘴气,当除。”

他说。

后方的京都警察们面面相觑。

居酒屋的老板快走两步赶上前,弓腰耸背,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众人视线,笑容谄媚道:“别别别,几位客人,咱们青川居酒屋可是有正经营业许可的,您看这……”

魔魅流照旧沉默,花开院龙二不知在想些什么,同样没说话。

“这、这……”居酒屋老板求助般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人群最中间、那两个气质一看就不似凡人的长官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深知自己做不了这几位大爷的主的警官先生,额角迅速开始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应该先劝那两位阴阳师大人休管俗务,还是先呵斥居酒屋老板对待游女们太过苛刻。

此时此刻,反倒是他身旁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滑头鬼忽然开口,替他解了围。

落了不少雪的油纸伞湿漉漉的,奴良鲤伴拎着它,轻轻甩了甩:“老板,你们这儿最年轻的姑娘都在哪儿?”

老板一愣:“……年轻的?”

他看了看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眼神在对方与道旁木笼转上一圈后,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客人喜欢年轻的?年轻的也有,只是规矩没学好,平时不放出来见客,客人想见的话,这边请。”

奴良鲤伴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在老板的带领下转过回廊,很快,来到了一排房檐低矮、空间逼仄的小木屋前。

深冬的雪已经在屋檐下积了厚厚一层了。

无人扫雪,更无人在意。

小小的一排木屋像是要被满目霜白彻底压塌、埋没,连带着屋里如草芥般不被人在意的女孩子们一起,消失在这个雪疾风骤的严冬。

“……屋里没有暖气吗?”站在木屋前,感受着丝丝缕缕钻进衣领里的寒气,警官先生终于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老板站在一边,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指着这排简陋至极、破败至极,与前厅奢靡繁华截然不同的陋室,搓了搓手,扭头,对奴良鲤伴讨好地笑:“客人,您要的年轻姑娘,就在这里面了。”

“……”

“……”

不必他说。

仅仅只是驻足于在檐下,隔着层层叠叠的木板和茅草,奴良鲤伴便清晰的感觉到,屋里那股浓烈、阴森的妖气。

阴冷逼人的妖气里,隐约夹杂了一种祛除不掉的、属于某种野生动物的腥骚气。

奴良鲤伴耸动鼻尖,嗅了嗅。

“——是这里了。”

奴良鲤伴侧目,对着前方两个阴阳师如此说。

花开院龙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插在袖笼里的指尖一抹,腰侧三支竹筒的盖子,便全部被拧开了。

他给了随行的京都府警察们一个眼神。

警察们会意,纷纷上前,拉人的拉人,守门的守门,迅速将青川居酒屋的老板、连同躲在廊下偷看的振袖少女们一一控制起来,随后带走。

狭窄阴暗的后院,立刻被人为清空了。

清场结束。

“言言。”

粘稠扭曲的黑色液体在雪地里一秒重组,很快,两头喷吐着粗气的饿狼,便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单薄的木门。

——开门。

双手飞快结印,花开院龙二给了奴良鲤伴一个眼神。

被阴阳师使唤了,奴良鲤伴也不生气,长刀一挑,身随刀动,伴随一声巨响,率先撞开木门!

“——开门,警察,□□!!”

他气势凛然,暴喝一声!

缩在大佬们身后瑟瑟发抖的真京都警察:“……”

牛逼。

牛逼的滑头鬼踹开门后,一秒闪开正面。

嗖——!!!

一道灵活柔软的血红色残影,几乎擦着奴良鲤伴的脑袋,力道刚猛,狠狠插进了奴良鲤伴脸侧的木门之上!

“哟,挺暴躁的嘛~”

奴良鲤伴挑眉,刀锋一压,缠上那道血红,顺势一削。

铛——!!!

弥弥切丸被一股巨力荡开。

不等奴良鲤伴欺身再上,下一秒,两位花开院家的天才阴阳师们合力一击,已然逼至面前!

“言言,去——”

两只饿狼一声咆哮,浑身闪烁着紫黑色的细小雷电,飞速奔袭中留下一长串残影,血盆大口朝向门户大开的房间内狂噬而去!

魔魅流鬼魅般的身影随即跟上。

转眼间,一人两狼前后相随的身影,便已悍然攻入那幢不堪一击的脆弱木屋之中。

砰——!

砰砰——!!

“吼——!!!”

撞击声,爆裂声,咆哮声响成一片。

不知是不是错觉,门外的奴良鲤伴听见,房间里,似乎隐约传来一声少女的啜泣。

……声音甚至有些耳熟。

滑头鬼微微一愣,伸出尾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异常的动作很快引起花开院龙二的注意。

迎着阴阳师的锋锐的眼神,奴良鲤伴耸耸肩:“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回头找个采耳店子。”

花开院龙二:“……”

……这妖怪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闭了闭眼,花开院龙二不在将注意力分给对方,倾注全部力量与心血,全神贯注,原地铺设起了阵法。

屋内战况激烈。

巨大的能量波动,搅和得这幢小小的木屋在风雪中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倒塌一般。

奴良鲤伴尝试想要帮忙,下一秒,却被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制止了。

【别管,让他们打。】

奴良鲤伴诧异:【阴阳师和式神我倒是不担心,但那里面还有你用来做局的无辜少女,这你也不管吗?】

【不。】

【你是在橘子里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突然转性,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了?】

【……】

祝音卡壳一阵。

就在奴良鲤伴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的时候,狐狸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口口傻逼吧!那口口的是我当着你的面在清水寺刚修成的「血肉佛」啊!!!】

“……”

“……”

清水寺?

哦。

是说那个啊。

一听这话,奴良鲤伴顿时就不着急了。

【血肉佛?就是你从债主那里薅的秘籍?我说你前段时间非得在清水寺呆那么多天是干嘛的,之前还以为你是厚着脸皮蹭人家寺院的素斋吃,结果是背着兄弟暗地里悄悄搞学习啊!】

【……】

狐狸似乎有些费解,又有些警惕。

他在奴良鲤伴的脑海中问:【你终于还是得精神病了?】

奴良鲤伴半闭上右眼,心情很好:【我刚才看见尾巴了,不出意外,羽衣狐就在这栋木屋里面。】

【所以?】

【所以,这意味着我马上就可以下班了!只要一想到那群人类警察在后面开执法记录仪奋笔疾书写战地报告我就高兴——话说今天这一出也算是人赃并获了吧?「罪狐」案是不是也算告破了?】

【不一定。】

【?】

【人在里面,赃可没有。】

奴良鲤伴微微一怔,思绪电转,飞快思索着某只心眼贼多的坏狐狸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他问:【……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做?】

【等着吧。】

话音落地。

魔魅流的胸膛被一截血红色的狐尾狠狠击中,下一秒,整个人便到飞而出。

砰——!!

轰——!!!!!!!!

本就在狂暴攻击下摇摇欲坠的木屋,在承重墙再一次遭到重击后,摇晃两下,轰然倒塌。

烟尘腾起,遮盖视线。

正在所有人暂时失去视觉、茫然无措之际,猝不及防,一道哽咽破碎的女生,便在尘埃之上轻轻响起。

“救我……”

【……】

奴良鲤伴当即就被这道声音累得花容失色,眼睛有一瞬间的睁大,在脑海之中不可置信道:

【这声音……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伪音?!!】

第275章 交手

也不知是恼羞成怒、亦或是默认,总之,在奴良鲤伴话音落地之后,他脑海中祝音全无,竟是之中一片缄默。

【……】

【……】

他试探地说:【我刚才是在夸你的……咳,我的意思是,人质的求救就是冲锋的号角,不然你让「血肉佛」再喊两句,就当是鼓舞大家的斗志了?】

【……】

再一次的沉默。

片刻后。

“救、救救我……我好痛,感觉快要死掉了……”

清脆柔软的女声穿透尘埃,落入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声音的主人似乎是控制不住地在发着抖,不成语调的尾音断断续续,含着压抑不住的啜泣与哽咽,叫人只是远远听着,就觉得心都要一起碎掉了。

柔弱……

绝望……

且无助。

烟尘之中,少女若隐若现的身躯落在众人眼中,轻而易举地,便激起了在场一众警察和阴阳师的怒火与保护欲。

“——放开人质!不要伤害她!!”

“——增援部队马上就到,羽衣狐,识相的速速释放人质、就此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

肩膀微抖。

奴良鲤伴抿唇忍笑,扭开脸,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或许再也无法直视自家原皮状态下攻气十足的小伙伴了。

只是,虽然无法直视,但奴良鲤伴却也没有丝毫要把情报透露给自己这几位队友的意思。

别问。

问就是替小伙伴守护所剩无几的尊严。

而,此时此刻。

对于人质少女身份完全不知的警官,在强横的妖气压迫下,只感觉一阵的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扛住了威压,掏出一支特制手枪,将枪口对准灰尘中心:“别……别伤害人质……!”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花开院龙二眉心紧锁,与魔魅流交换一个眼神后,身影不动声色的隐匿在满地废墟之间,迅速消失不见。

人质在手,众人投鼠忌器,一时间谁也不敢有所动作,倒是与尘埃之后的羽衣狐形成了两相对峙的僵持局面。

烟尘逐渐消弭。

不消片刻,一个人身狐面的女人缓步而出,血红色狐尾自身后蜿蜒而出,其中一根,正紧紧箍在了一位清丽少女的脖颈之上。

“似乎……有不速之客闯入了后院。”

“还真是失礼啊,诸位。”

极富磁性的御姐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狐面女人那如同黑泥一般黏稠阴森的目光。

众人立即警觉了起来。

被狐面女人死死扼住咽喉的少女,在看清后院里多出的一众人等后,眼底立刻燃起了求生的光。

“咳咳、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在女人手里挣扎了起来,呜咽着,四肢像是隆冬时节僵死的蛇,完全无法动弹。

有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

滴答……

滴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奴良鲤伴总觉得,那些滴落在一地尘埃与废墟上的血珠,在落地之后,在不惹人注意的前提下,似乎原地消失了不少。

——就和东京那个银发少女神秘消失的血液一模一样。

【……你这还带回收的?】

【不然呢?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一共就这点血肉,修成之后散出去的「血肉佛」数量又多,要是再不省着点用,我现在说不定就只剩下个骷髅架子了。直播太露骨不好,容易被封。】

……倒也在理。

毕竟这个喷不了,这是真·露骨。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奴良鲤伴将目光从狐狸血肉捏成的人质少女脚下移开,努力不让血液的消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具「血肉佛」还要不要了?】

【我给你的锦囊是两面的,你是不是没看背面?】

【……】

奴良鲤伴愣住了。

……还有背面?

不动声色地后退,奴良鲤伴借着式神和废墟的遮拦,飞快从袖中摸出那枚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锦囊妙计。

展开之后,他翻到背面,一目十行,囫囵看完了剩下的内容。

【这个……能有用吗?】

【当然,等会你就按我说的做,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你信我的,肯定没问题。】

【……行吧。】

脑海之中快速过了一遍纸条背面的内容,奴良鲤伴将其撕碎后,迅速走出掩体。

“——羽衣狐!”

他沉声厉喝!

“你四百年前为祸人间、惨遭封印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如今你突破封印之后不思修身养性,却在短时间内接连造下杀孽,残害无数无辜少女,是打算去地狱忏悔吗?!”

……

东京异管课用来控制战局的方式,是撑开大[界],布阵人数越多、[界]壁越厚,其隔离防护效果就越好。

[界]在京都虽然并不通用,但在异常数量与日俱增、摩擦与战斗频频发生的今天,京都的三方势力,却开发出了功效与[界]相差无二的隔离手段,防止战斗余波伤害到无辜民众。

此时此刻。

早已退至外围的警官们,一部分负责警戒,一部分,则迅速掏出符箓与罗盘,熟练在青川居酒屋的后院里,布置出一个蛋壳般倒扣下来的半圆形防护结界。

结界隔绝了风、隔绝了雪,隔绝了不怕死的人类好奇的目光,同样的,也隔绝了前庭的喧嚣与热闹。

于是……

「——如今你突破封印之后不思修身养性,却在短时间内接连造下杀孽,残害无数无辜少女,是打算去地狱忏悔吗?!」

“……”

“……”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滑头鬼的呵斥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与洪亮了。

狐耳微动,原本还将注意力聚焦在花开院家的阴阳师身上的羽衣狐,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发表如上言论的家伙身上。

“你身上的气息,好奇怪……”

羽衣狐漆黑的瞳孔闪烁两下。

“——你是……奴良滑瓢的后代?”

分辨出奴良鲤伴血脉中蕴含的诅咒气息后,狐面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出现了某种变化。

诡谲的、贪婪的、冰冷如刀锋一般的目光,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着奴良鲤伴年轻且熟悉的面容。

半晌后。

狐面女人的眼底迸射出一抹怨毒的寒光。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一样讨厌,一样喜欢多管闲事。”

她说。

漆黑无光的瞳孔直勾勾凝视着奴良鲤伴的脸,羽衣狐似威胁、似焦躁地铺展开气息,邪恶的妖气顷刻间占据了整个后院的上空。

“——四百年前,你的父亲奴良滑瓢阻止我孕育孩子、达成夙愿,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得到了来自狐狸的诅咒。”

“现在。”

强横的妖气四溢。

“狐狸复仇爪牙,你也想要尝一尝吗,滑头鬼?”

迎着狐狸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杀机,奴良鲤伴眉目含笑,一身清贵风姿,端的是与四百年前那位滑头鬼截然不同的风流倜傥。

碍事的油纸伞被丢开,弥弥切丸长刀出鞘。

身姿挺直如松的青年神色平静,抽刀起势。

“——请赐教。”

他说。

玉面狐狸咧开嘴,露出一□□错的森白獠牙。

“不自量力。既然如此,那就先取你的肝脏,为我腹中孩子的诞生积蓄力量!”

话音落地。

噌——!!!

仿佛什么刀刃出鞘的声音,伴随一抹寒光,赫然出现在了夜色里。

羽衣狐手腕轻抬,自身后纠缠狂舞的九条狐尾之中,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铁扇,黑漆漆的阴祟狐瞳,骤然爆发出一阵血一般猩红的光。

“我要……”

“把你的骨头……”

“一根一根抽出、一寸一寸捏碎!!!”

狐狸阴戾狠绝的咆哮,在夜色中不断激荡、扩散,掀起一地雪尘,搅乱了整个天空。

噗……

噗噗噗……!!

被音浪波及的积雪堆,接连爆开,冲天而起的雪沫,仿佛人间又淋一场雪。

被羽衣狐禁锢的怀里的少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整个人就已经被对方当做武器,狠狠掼向对面提刀袭来的奴良鲤伴身上。

锵——!!!

金戈交击声响起。

漆黑的穹顶之下,狐狸的铁扇与弥弥切丸接触的瞬间,立刻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奴良鲤伴眼疾手快,右手持刀,左手轻轻一捞,臂弯环着少女的腰身于半空借力,旋转几周后,安全落地。

四目相对。

在奴良鲤伴的目光注视下,上一秒还在哭泣的少女扬起唇角,那对属于人类那圆润温柔的瞳仁微微收缩,很快,便露出狐狸特有的椭圆状。

“……”

“……”

双方视线一触即分。

在目光交错的瞬间,奴良鲤伴揽着少女的左臂猛然使力,将少女单薄的身躯用力推向了后方。

“带她走!”

他冲后方疏散民众的京都警察们大喝。

警察们接收到指令,立刻就有人上前扶起受惊的人质少女,搀扶着对方,快速朝暂且安全的游廊深处而去。

锵——!!

锵锵锵——!!!

羽衣狐再度袭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瞬间,两只大妖怪便已然在漫天落雪之中,交手了十余个回合。

妖力纵横间,借着此番试探,奴良鲤伴大致摸清楚了羽衣狐的底细。

“你……”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

【她的实力,和预料中似乎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的办法,脑海之中的另一只坏狐狸,却并没有明说。

眉峰微微上扬,奴良鲤伴的眼神在羽衣狐身上兜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他的眼睛里,逐渐透出一抹了然。

锵——!!

未及深思,听着耳畔呼啸而来的厉风,奴良鲤伴一记横劈,险险架住的羽衣狐的铁扇。

与此同时。

“——专心一点,妖怪。”

话音落地,下一秒……

无数漆黑色的液体,顷刻间冲天而起!

飘散在风中的雪尘,还没来得及再次落地,就被黑液席卷着一路向上,腾冲着,直奔天幕。

簌——

簌簌——

在那铺天盖地的雪沫与黑液里,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如刀刃劈开雪风,凛然而至。

“仰言-金生水之阵。”

黑雨淅淅沥沥落下。

树梢……

衣摆……

雪地……

无数黑雨流经的地方,在眨眼间冒出滚滚浓烟。

被黑雨覆盖的后院,登时便像是被泼上了强度极高的浓硫酸,只消区区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被黑雨腐蚀得满目疮痍。

嗤嗤嗤……

即使羽衣狐反应够快,在黑水落下的瞬间,便用妖力覆盖在了体表,体表的衣物和皮毛也照样在液体的侵蚀下,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怪响。

“——阵法?!”

直到这时,羽衣狐才第一次,将注意力分给了黑暗之中傲然独行的年轻人类。

“你……”

玉面狐狸眯起眼:“熟悉的气息……你是花开院秀元的后代?”

花开院龙二没有答话。

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结出眼花缭乱的手印。

大阵再变!

顷刻间,无数因失去目标而不得不坠落的漆黑色水柱,便在半空中轰然爆裂,化作无数漆黑色的小水滴。

那些水滴在短暂停顿后,如同流星一般,朝着地面无差别悍然砸落。

与此同时。

游廊深处,少女一声凄厉悲惨的尖叫,再次响彻夜空。

第276章 嘘,她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刺耳的尖叫声,在夜幕之下,回荡出很远、很远……

鏖战正酣的几人表情不约而同一顿。

再听到这声熟悉的女声之后,羽衣狐的表情瞬间狂变。

——此番转生至今,已过去两百余年之久。为了达成夙愿、再一次将她深爱的孩子晴明带到人间,她不断制造杀孽。

人类,妖怪,诅咒,甚至恶魔……

只要能为自己的妊娠提供能量,羽衣狐全部照吃不误,那片被她用来积蓄力量的血池里,早已不知浸泡了多少具种族不一的尸体。

在羽衣狐漫长的一生中,见过、杀过的众多生命不知凡几,但能够给予她最多力量的,却是五十多年前、一枚从某只三尾同族身上掠夺而来的三尾碎片。

羽衣狐几乎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将那枚尾巴碎片随时携带在身边,尾巴里蕴含的纯净力量,就会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的腹中,为腹中胎儿孕育力量。

除此之外。

这些年里,羽衣狐发现的、能给自己提供大量纯净力量的口粮,除了那枚特别的三尾碎片之外,只有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的,某些体质特殊的「神明少女」的。

在那些少「神明少女」的身上,要么,拥有极浓厚的神眷之力,要么,便是身怀浓厚灵力而不自知的绝佳“药引”,再要么,就是血肉无垢、灵台通透宛如初生稚子的特殊体质……

总之,是得天独厚的、宛如得到神明独宠一般的少女。

羽衣狐很确信——只要能够得到她们,只要饮下她们的血液、咀嚼她们的内脏与心肝,自己就一定能从对方的身上,汲取到足可抵消百人千人的强大力量!

那是足以节省百年光阴的捷径。

因此,不管这里面是否存在危险,又是否藏着阴谋,羽衣狐都下定了决定,一定要那些突然出现的、仿佛神明宠儿的神秘少女。

……

夜幕之下、穹顶之中。

“吼——!!!”

狐面女人发出一声堪比野兽的狂躁咆哮。

狭窄逼仄的后院之内,那些横冲直撞的、本就狂躁不安的妖力,其攻击性,瞬间再上一个台阶!

黑雾弥散,妖气纵横。

一……

二……

三……

九条血红色的细长狐尾一一在女人身后浮现,尾巴上或卷着太刀、或延伸出长枪,斩风碎雪,在半空中缓慢律动。

羽衣狐的眼底,逐渐染上一抹猩红之色。

她凭虚而立,微微垂眸,狭长冰冷的狐眼,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于自己脚下的一众敌人。

“——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说。

“不离开的话,那就请诸位一同赴死吧。”

狐尾狂舞!

黑雾翻腾!

望着朝自己这边狂涌而来的妖气浓雾,花开院龙二猛然回头,冲前方不远处的魔魅流厉声喝道:

“游廊出事了,去救人!”

话音落地,不等对方反应,花开院龙二手中指诀再变!

那些从而天降的漆黑色雨点在半空之中纠结、凝聚,化作一朵朵精妙绝伦的莲花,悠悠然地,向着雨幕之下的羽衣狐飘荡而去。

“仰言-金生水之花!”

漫天黑莲从天而落,簇拥着、挨挤着,带着一股要将羽衣狐彻底淹没一般的气势,缓慢,却坚定地向对方涌去。

仰言化作的黑水,原本就具有可观的腐蚀性。

如今,它们凑在一起、凝聚成黑莲之后,可怕的腐蚀性叠加在一起,立刻便使得黑莲的破坏力更上了一层台阶。

与此同时。

羽衣狐的身前。

伴随一声低叱,滑头鬼的镜花水月顷刻间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