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二选一
东京。
异管课办公大楼,五系独立办公室内。
砰——!!!!
桌面摆放的茶杯文件,被人重重扫落到地上。
狐狸管理官的表情,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难看。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愤怒的暴喝声宛如雷霆,狠狠砸在了这间如同被暴风雨袭击过的办公室里。
“我说过多少次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身边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和我汇报!结果呢?结果呢?!——诸伏景光重伤昏迷,降谷零被困在雪谷重兵把守之下、情况不明!!”
深深吸了口气,秦那双鎏金色的眸子里遍布密密麻麻的血丝,看上去疲惫又有些可怕。
幽深冰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死死黏着面前的异常。
“乌鸫。”
他强压着情绪,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
“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办公桌前。
手办大小的乌鸫夹紧翅膀,脑袋深深垂下,尖喙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脯:“是我的责任……我以为有座敷跟着殿下,不会出问题的……”
“座敷人呢?”
乌鸫:“……”
他几乎有些不敢面对秦的目光,埋着头,不吱一声。
“……”
“……”
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眸疲倦地半阖上,腰身松懈,像是脱力一般,无力地仰靠在了办公椅上。
他捏了捏鼻梁。
背后,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萩原研二上前半步,接过秦的动作,指尖轻柔按摩着对方的太阳穴和眉心,轻声劝道:“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吧。”
“……”秦沉默一瞬,闭着眼,低声问,“景光……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等萩原研二开口,办公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一把推开。
“——手术很顺利,暂时脱离危险了。”
松田阵平大步从门外跨入。
丝毫不见外地,他喘着粗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秦的办公桌上,看也没看,薅过角落里摆放的保温杯后,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呼……”
喝了点水后,他总算缓过劲来,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同办公室里的两人道:“手术刚结束,怕你们担心,确认诸伏那家伙没事后,就马上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萩原研二急忙问:“小诸伏的情况怎么样?伤势要不要紧?”
松田阵平又灌了自己一口茶水,稍微喘匀了点气后,这才道:“虽然撤离时有人质帮忙吸引火力,但诸伏还是在距离雪谷两公里外,遭到前来支援的基安蒂和科恩的阻击。”
“交战过程中,诸伏身中三枪。一枪打在左小腿,一枪穿透腹侧,还有一枪只擦伤了右手大臂。因为没有伤到要害,加上之后又有玄猫他们及时接应和送医,问题不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
“……”
幼驯染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秦。
“你怎么想的?”
松田阵平伸手,推了一把秦,脸色不怎么好看:“诸伏这三枪可不能白挨。还有那个金毛,现在被人下黑手关起来了,还不知道小命还在不在——你是这件事的主导,你拿个主意啊,别坐那光听打瞌睡了!”
被对方攥着衣领用力摇晃了好几下,秦感觉自己的脑花都快被晃匀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松田阵平听见狐狸冰冷的声音响彻房间。
“乌鸫,传令下去,备战。”
白发金眸的狐狸大妖倏然起身。
“——我亲自去接他们回来。”
————————
雪谷。
隔离审讯室里。
漆黑、潮湿、阴冷。
血腥味与灰尘腐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融合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可怕异味。
潮湿的空气紧贴着皮肤,黏哒哒、湿漉漉的。
置身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别说身上的伤口愈合了,降谷零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在这漫长又孤寂的黑暗中,逐渐逐渐被侵蚀、消磨。
直至死亡。
……
他是在一个星期以前被骗进这里的。
之所以说是“骗”,是因为当时正在执行黑衣组织下达的情报搜集任务的降谷零,在任务途中,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提示显示,这通电话来自[风间裕也]。
“……?”
降谷零愣了一下。
通常情况来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卧底联络人,风间裕也通常不会主动联系他,而是被动等待降谷零寻找合适的时机联络自己。
进入黑衣组织卧底的这几年里,这还是第一次,风间裕也在没有得到降谷零的示意的情况下,擅自主动联系他。
眸光深邃,降谷零盯着这则来电显示,没有接通。
滋滋——
滋滋——
手机孜孜不倦振动着。
降谷零眸光一闪,随即,指尖移动,选择了挂断。
“——安室先生,您现在有急事?”任务目标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金发青年,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笑,“如果您目前不太方便的话,我想,我们的谈话,也许可以约在下一个合适的夜晚。”
降谷零脸上扬起营业性质的假笑:“当然不是。不好意思,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小插曲。”
话音刚落。
叮咚——
简讯提示音在封闭包厢内响起。
降谷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目标任务见状,微微笑了笑,很慷慨地抬起手,示意降谷零自便。
降谷零面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飞快拿出手机,解锁后,他眸光沉下,准备暂时性拉黑某个今天突然发癫的联络人。
窗口点进。
一行黑色的小字猝不及防映入降谷零的眼帘。
[降谷先生!秦警官前段时间被歹徒掳走的家属,现在有消息了!!!——风间]
降谷零:“……”
降谷零:“……”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看向桌对面坐着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面上依旧含着笑:“安室先生?怎么这样看着我。如果实在有要紧事的话,今天不妨就到这里吧。”
“……”降谷零收起手机,面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很抱歉,公司那边项目出了点问题……”
顿了顿,他补充:“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用餐体验,今天这餐我请,请务必不要推辞。”
目标含笑点头。
再次同对方致歉后,降谷零接过侍者递来的外套,行色匆匆,走出了这家高级餐厅。
脚步仓促。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降谷零步伐一转,转入了某个隐蔽的偏僻小巷,拿出手机,回拨通话。
嘟嘟——
忙音响了两声,风间裕也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降谷先生!公安刚才收到最新情报,秦警官的家属现在——”
“风间。”
降谷零打断了他。
“——秦警官的全名是什么?”
“怎、怎么了吗,降谷先生……?”
“回答我。”
“是……秦警官本名是「秦」,之前在异常公安的运作下,曾以「秦知也」这个名字示人!”
降谷零绷紧的神经,微微松懈了些。
他握着手机,蹙眉追问:“你刚才说,有他家属的下落了——她们在哪,知道吗?”
“是的!!就在东京远郊,七点钟方向,20公里外的一处雪谷里!抓人的已经确认是黑衣组织的人,所以那片雪谷不出意外地话,应该就是黑衣组织的其中一个据点!”
“通知异管课了吗?”
风间裕也的语速极快:“是、已经通知了!这则情报我们收到的时候就已经转达给了异管课,不过,异管课那边目前似乎正在抓画皮鬼的案子,人手全部都散出去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组织有效的侦查和营救小队!考虑到情报的实时性,想到正身处组织的您或许有办法潜入雪谷、探查情况,我这才擅自联系您……”
“……”降谷零垂眸,斟酌一瞬,低声说,“我知道了。详细情况邮箱发我。下一次,不要擅作主张。”
嘟——
电话挂断。
降谷零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终于,还是开上了那辆白色马自达RX7,前往部下所说的地点探查情况。
……
时间回到现在。
手腕被铁锁死死捆缚在审讯椅上,降谷零微眯着眼,望向桌对面坐着的「风间裕也」。
“……你不是他。”
多日水米未进,使得降谷零的声带,干涩到微一振动,就能品出一丝腥甜气味。
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凝视着对面的人,降谷零嗓音嘶哑,语气却笃定:“你是……他的哥哥。”
「风间裕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很聪明。”
声线几经变幻,终于,「风间裕也」的声音,从熟悉,转变为陌生。
顶着「风间裕也」面容的画皮鬼嘴角翘起,眼含戏谑地俯视着审讯椅上形容狼狈的降谷零:“他很喜欢你,我也是。”
“嗤。”
降谷零冷冷一笑,眉宇间神色阴戾:“比起我,你才更像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嗯,”「风间裕也」笑眼弯弯,“你尽管骂我好了,你是阿秦的幼崽,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下一瞬,「风间裕也」不怀好意的眼神,就这样,赤裸裸地落在了降谷零的脸上。
上前两步。
「风间裕也」伸手,打算去捏降谷零的下巴,却被先一步察觉他动作的降谷零扭头避开了。
降谷零的眼神仿佛一匹受伤的野狼,冰冷阴鸷,像是随时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动作被避开了,「风间裕也」也不生气,眉眼依旧含笑。
“你说……”
“如果我把你,和阿秦的家人一起挂上绞刑台,在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阿秦是会选你,还是选他的家人呢?”
第302章 我等他,再杀我一次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
——是承认自己在秦心中的地位不如姐姐和幼崽,还是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用过往的情感绑架秦、迫使秦眼睁睁看着姐姐和幼崽葬身虎口?
降谷零回答不出来。
也不想回答。
“——其实,在你迟疑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降谷零?”
顶着「风间裕也」面容的画皮鬼还在戏谑地笑,那笑容充满了恶意,令人只看上一眼,就恨不得将这张虚伪的面皮彻底撕碎。
“你比不过她们的。”
“三十年的结缘,终究抵不过两百多年的相守相伴。你注定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无论早晚,你都要死。”
“……”
“……”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半刻。
很快,调整好情绪的降谷零就反唇相讥。
“那你呢?”
“会问出这种问题来考验他、也考验我,这是不是说明,你曾经在面对相似到选项的时候,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祁,”扯动干裂的嘴唇,降谷零的脸上也露出一副极富嘲讽意味的笑,“——只能在别人身上寻找自己永远也别想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啊。”
“……”
“……”
画皮鬼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与画皮鬼共享五感和思维的祁,脸上,也飞快闪过了一丝暴怒与杀意。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降谷零,「风间裕也」忽然抬起手,重重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呵,牙尖嘴利。”
“唔……!”
被锁链死死捆绑在审讯椅上的降谷零,浑身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小麦色的皮肤也无法掩盖瞬间苍白的脸色,降谷零仰着头,任凭冷汗夹杂污血流进眼眶里,忍耐着眼球处来的酸涩胀痛,吃力地扬起嘴角:“不、够……”
“来、再加码……”
喉结急速滚动。
处在下位的降谷零,在剧烈的痛苦中,忽然露出了某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轻蔑神色。
布满血丝的眸子直勾勾看着「风间裕也」,降谷零喘息道:“你的愤怒……也、不过如此了……”
“……”
“……”
短暂沉默一阵,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风间裕也」的脸上,逐渐逐渐浮出一丝冷笑。
他低头,恶狠狠地掐住降谷零的脖颈,指节一点点收紧。
“——想激怒我,让我把情绪全部宣泄在你身上,然后忽略秦的家人?降谷零,你很伟大嘛。”
画皮鬼的妖相再也克制不住,利爪迅速取代了人类柔软的手指,爪尖深深陷进了降谷零脖颈处的皮肉里。
它猛地一把拉过降谷零,狰狞的面容几乎紧贴在降谷零的脸上,状如癫狂地咆哮:“你是不是以为,你死在这里,那个该死的野种就不需要再做选择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当初我感受到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无助我的绝望……我都要那个野种体会十倍,一百倍,一千倍!”
“不是放弃了我选择了那个野种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马上就让你们看看,你们选择的那个该死的野种,到底是怎样冷酷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至亲至爱死在自己眼前的!!”
……
……祁已经疯了。
漫长的痛苦……
漫长的折磨……
那些曾经因为不公而生出的心魔,那些在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因为自己一念之差而惨遭屠戮时生出的忏悔与绝望,那些自己也在那个血色夜晚不敌自己的仇人、含恨陨落的不甘与怨愤……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隔着画皮鬼的皮囊,祁死死凝视着面前的降谷零,表情扭曲得却像是正面被自己深深怨恨着的秦。
降谷零没说话。
他也说不出话了。
胸膛快速起伏着,他竭尽全力吸取稀薄的氧气,但面色,却依然因为极度缺氧,而快速浮上不详的潮红。
就在他即将因为窒息而昏死过去的前一秒,猝不及防地,一股赤金色的光芒顺着降谷零的眉心铺展开来。
砰——!!!
画皮鬼紧紧扼住降谷零脖颈的手,一瞬间,就被那缕赤金色的光芒狠狠弹飞。
很快,一个被赤金色光芒勾勒出的狐狸纹路,就这样缓缓浮现在了降谷零的眉宇间。
是狐纹。
——是那枚秦亲手栽种在降谷零灵魂深处的,能够在生死关头替他抵消一次伤害的赤金色狐纹。
极致的高温带来焦糊味。
几乎在眨眼间,画皮鬼扼住降谷零脖颈的那条手臂,就被赤金色的光芒声硬生生焚烧成了灰烬。
“……”
“……”
怔怔望着自己化为飞灰的手臂,画皮鬼神情剧烈变幻。
半晌后。
“……我倒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愿意分割灵魂,把狐纹种在你这个卑贱的人类身上。”
这么说着,画皮鬼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禁锢消失,降谷零大口大口喘息:“……他什么都愿意给我……怎么样、你很嫉妒吗?”
画皮鬼:“……”
画皮鬼:“……”
“你也就只能在这个时候逞逞口舌之利了,降谷零。等到了处刑台上,可别哭着求我放你一马。”
“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
痛苦稍微减轻,降谷零依旧在喘息,紫灰色的下垂眼却轻轻眯起,眼含挑衅:“奉劝你一句——人质可不是抓得越多越好的。有时候,人质越多,被你用以要挟的人的怒火,就会越可怕。”
“……”
“……”
画皮鬼脸上的表情再次出现变化。
居高临下俯视着降谷零,它静静看着降谷零衣着褴褛、狼狈喘息的模样,半晌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好。”
它说。
“我等他来,再亲手杀我一次。”
————————
一级战备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了下去。
异闻课上下迅速运作起来,无数被撒出去的钉子眼线都回归本部,各司其职,彼此协同着迅速铺展开了紧张的战前筹备工作。
不只是异闻课。
半个世纪以来,秦辛苦经营的人脉,那些曾与异管课建立友好互助盟约的势力,也在接到异管课的信函后,迅速展开了行动。
奴良组、京都阴阳世家、咒术高专、民间恶魔猎人……
无数人、无数异常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东京这座繁华的城市,在日夜分晓之际,急速游走在阴阳两界,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建立起了一条条进可攻退可守的牢固防线。
……
异管课。
小型会议室内。
手掌按在铺展在案情调研板上的地图上,秦一手执笔,快速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点。
“这几个地方,”秦拿笔尖点了点红圈范围,“这些都是「新世纪计划」里,用以划分培植区,随后建立了阵眼和阵盘的地区。”
「新世纪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是上樱弥夏和二系管理官,因此,他们两人对这几片地区了解程度颇多。
“你打算怎么做?”上樱弥夏问,“八个的阵盘有效覆盖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东京,如果要撤走的话,整个东京的异常能量浓度都会出现大幅度衰退。”
“不需要撤走。”
秦偏头,锐利的目光落在二系管理官的脸上:“当初制造阵盘的时候,你向我承诺过,说阵盘会在日常运转中,储存一部分异常能量作为后备能源,以备不时之需。”
二系管理官想了想,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阵盘后备能量启动方式我这里也有。怎么,你现在就需要吗?”
秦“嗯”了一声。
那双与太阳同色的鎏金色狐瞳,在这一刻,陡然迸发出极亮极冷峻的神色。
“释放所有后备能源,调动能源,镇压异常。”
秦的语气不容置疑。
“——阵盘覆盖范围内,我要除了异管课之外的所有异常,全部趴在地上、失去任何行动能力,直到大战结束。”
参事官闻言,一下子皱起了眉,不敢苟同:“你这么做,恐怕会引起大范围的异常民愤啊。”
“无所谓。”
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依旧漠然。
“异常计划生育和户口管制已经推行很长时间了,该登记的异常已经全部登记在册了,剩下那些不配合的,在特殊时期,已经没必要再采取怀柔政策了。”
“魅。”
会议室角落里,一道不见丝毫反光的纯黑色阴影快速扭曲浮现:“需要我做什么?”
“大战开始后,带领你的影子部队巡街,对目之所及处,全部被镇压的异常进行身份核实,方式——揭下一块皮,查看对方皮囊与骨血是否吻合,身份是否与等级册上信息一致。”
“不一致的怎么办?”
“就地格杀。”
血腥残酷的一句话,令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后,三系管理官瞎子开口:“我支持这个方案。画皮鬼狡诈,要想一次性处理掉所有画皮鬼、防止祁借画皮鬼同族躯壳转生逃逸,这么做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在瞎子话音落地后,短暂思忖片刻,几位管理官纷纷点头,认同了这个方案。
分歧消除,秦继续道。
“咒术高专和民间猎人协会的友军,会帮助我方协防城区和大本营,防止心怀不轨的异常冲进本部偷家;”
“奴良组支援的部队会作为先锋,与我携异管课五系一道,在进入雪谷后,分散开来,各自分化并阻击羽衣狐和玛奇玛的党羽;”
“阴阳师的阵容后续补位,作为压阵,居中策应,防范可能出现的缝线女人与「新人类」咒灵党羽……”
“——还有疑问吗?”
秦问。
“有!我有!”上樱弥夏举起手,眨巴着眼看向秦,“五系全员都上了,四系也安排了城内巡防任务,那我们一系二系做什么?”
“一系并入阴阳师阵容,由上樱家和花开院家协同指挥。至于二系……”
秦转动视线,目光直直落在二系管理官的脸上。
二系管理官先是一愣,随即一挺胸膛,面色肃穆,沉声道:“因为有你的带领,东京才有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现在也该到我们展示研究成果的时刻了——你放心,秦,所有后勤、战备什么的都不用操心,二系绝不藏私,一定应出尽出!”
这么说着,他掰着手指开始盘库:“二系这些年里存了不少家底,液态盔甲、等离子枪、灵力振荡器、小型锁魔阵盘……这些都有存货!秦,你方向,二系这次一定举全系之力供给战备,这些东西稍后就有人送去五系,一定保证前线战斗人员的装备补给!!”
能让抠门到把秦当年讨要两件纳米液态盔甲的仇、一直耿耿于怀记到现在,二系管理官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可谓真是下了血本,准备陪秦一起破釜沉舟了。
秦沉默一瞬,喉结微滚。
“……嗯。”
最后的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力挺过自己之后、便一言不发的三系管理官瞎子脸上。
“……”
“……”
三目相对。
瞎子面色平静,语气沉稳:“需要我做什么?”
秦看着他:“异管课五个系里,作战能力最强的,只有三系和五系。我是五系的首领,作为表率,我的部下会扑在最凶险的正面战场上,与敌人殊死搏斗。所以,接下来这个任务,就只能由你来做了。”
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甚至没问任务详情,瞎子没有似乎停顿地站起身,沉声:“交给我。”
秦“嗯”了一声。
“祁一心想配合羽衣狐,重开地狱之门、迎回族人。”
“如今,血池即将落成,羽衣狐分娩在即,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选择血池之上打开地狱大门。”
秦的目光一瞬不瞬凝视着瞎子。
瞎子同样面无表情,目光极有分量地回视着秦。
“——我要你和你的三系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血池,阻止地狱之门降临。能做到吗?”
“必以死战。”
瞎子的回复简短,却有力。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秦沉思一阵,却不答话,只缓缓摇头。
“不必死战,”他说,说着,忽然伸出手,将一支成人手腕粗细、通体航空防爆材料制成的移液器,递到了瞎子的面前,“如果实在阻止不了血池落成,就把这个,注入到血池里。”
瞎子什么都没问,接过这支移液器,紧贴自己的胸口藏好。
“……这是什么?”上樱弥夏抻着脖子,有些好奇地问。
“我的血。”
“噢噢,你的——你的什么?!”上樱弥夏原本清朗的声线,一秒变尖锐。
年轻的阴阳师家主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巨无霸移液器,又看了看秦,语气都变尖了:“这么大的容量……抽这么多血,真的没问题吗?”
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的血,对于异常来说,是大补,同时也是剧毒。”
“实在阻止不了血池落成的话,就把我提纯过后的神血,注入到血池里吧。”
秦神色漠然。
“这样,至少能保证,就算门开,也不会有任何不属于人间的东西,从门那边爬向人间。”
第303章 且听风止
雪还在下。
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来,东京的雪,总是那么疾、那么密。漫天鹅毛大雪淋漓着洒落人间,如同一场白色的盛大葬礼,带走生命的同时,又为田野间存下一粒粒火种。
哒……
哒……
低沉的脚步声,在一片清幽中响起。
然而,紧随这脚步声而来的,却是无数凌乱的引擎轰鸣声、踏雪声、呼喝声、枪支上膛声。
还有……
“——在想什么。”
冷冷的一句话,紧贴秦的耳边响起。
耳尖微动。
此时此刻,妖相毕露的狐狸大妖微微扭头,椭圆形的竖瞳直勾勾看向身边的人:“在想,这一战,如果我败了,你们该怎么办。”
“……”
“……”
像是未曾思考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来人微微一怔过后,迎着秦漠然的目光,微微摇头。
“我们不会失败。”
——你也不会失败。
是吗。
秦垂了垂眸子,没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早川秋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刀尖一挑,在前方层层冰雪的覆盖下,挑出几粒晶莹剔透的血珠。
“是这个方向吗?”
秦阖眼。
心海之中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是嘲弄,更是诅咒。
在无数粼粼波光汇聚成的幻影中,有一个格外鲜艳的鲜红色标记,静静浮现在距离心海中心不远处的海平面上。
那是……
一座血红色的坟茔。
而,在那座血红色的坟茔里,埋葬着一只勇敢无畏、飞蛾扑火的纯白色蝴蝶。
心海剧烈波荡。
在无数金色锁链的束缚之下,心魔睁开眼球,阴恻恻注视着秦,无数污言秽语顷刻间填满了整片心海。
【怨恨吗?愤怒吗?痛苦吗?】
【你的姐姐,你的幼崽,你无数惨死的族人……他们都是为你承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厄难!!】
【你是厄运的源头,是一切不幸的制造者!】
【不好奇为什么只有你能吞噬诅咒之种、为什么诅咒之种会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聚集到你的身边?因为你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诅咒之种,你会给身边的所有人带来厄运的!】
【你是懦夫、是逃兵!在高天原的时候,你抛弃了你的同伴堕天下界,逃避了命运的审判,现在,你又让你的家人替你承受了本该有自己承受的厄难!秦,你才是所有不幸的来源!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等着看吧,秦!今天追随你一起来到这里的这些人,你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几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都要为了你的愚蠢、你的仇恨、你可笑又卑微的命运被风雪埋葬在这里!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平静的心海因为这些声音,蓦然掀起狂澜。
伫立在无尽狂澜之上,秦垂眸,居高临下地与那只被锁链死死捆缚在心海之下的心魔对视。
狐狸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缓缓浮出一抹古怪的笑。
“真有活力啊……”
秦轻声说。
站在秦身边、正扶着耳麦与同伴确认行动讯息的早川秋,微微一愣:“……什么?”
秦没再说话。
心海中。
傲立于无尽波涛之上的身影,眉目舒展,唇角微翘,眉眼间,倏忽露出一抹几近狂然的笑。
那是许多年不曾见的笑。
张狂。
恣意。
乖戾。
鎏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太阳般耀眼的光泽,带着某种就算被命运的牢笼困锁,被无止境的苦难厄运磋磨,也始终不曾低头的桀骜不驯。
——就好像五十年的挣扎与痛苦从不曾存在,他仍旧是曾经的他。
是族中天赋卓绝、天纵奇才的「天赐白子」,是家里最受长辈宠爱的幼子、最得晚辈孺慕的长者……
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耀眼的太阳。
风雪压我三两年。
我笑风雪轻如棉。
驻足于漫天飞雪之下,秦的身后跟着长长的武装车队,以及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
一步一步。
踩碎霜雪。
燃烬凛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海里,发丝凌乱的狐狸放肆狂笑着,身形化作一抹虹光,狠狠砸下,连带着无数锁链与波涛瞬间涌起,只用了区区一个眨眼间,就将那枚狰狞的心魔眼珠重新封锁在无尽深海之下。
「你很有活力!希望等下用到你的时候,你也能像现在这样精神饱满。」
心海之外。
遥望着近在咫尺的雪谷与那片血红色坟茔,秦偏头,冲紧随身后的滑头鬼与花开院龙二轻轻一笑。
雪依旧在下。
秦的眉眼被雪花模糊,声音却在凛冽如刀的雪风里,无比清晰地传向身后长龙般蜿蜒的车队里。
“诸君。”
脚尖一点,妖气狂涌的男人踏火凌空,挺拔的身躯被无尽赤金色的狐火簇拥着,双臂舒展,大笑出声:
“——且听风止!”
呼呼——!!
呼呼——!!!
一瞬间。
火海沸腾!
赤金色的火焰像如同海啸降临,又如万马奔腾,浩浩荡荡涌上天际,在下方无数人或异常震撼的目光注视下,生生驱散了阴云!
源源不断的赤金色狐火一刻不停地自秦体内涌出,呼啸着覆盖天空,顷刻间凝聚成了半壁赤金色的火云。
还没落下的雪花,在接触到赤金色火云的一瞬间,连抵抗都没能抵抗,眨眼间焚作一蓬水蒸气,未及升空,下一秒,就消失在火海之中。
……
雪,停了。
风,止了。
一连肆虐了数月之久的暴风雪,在这一刻,彻底销声匿迹了。
绚烂的火云笼罩着下方的每一个异常。
澎湃的妖力,纯粹的净化之力,还有那高洁神圣的神力,在这一刻,覆盖了火云之下的所有人。
无休无止的异常能量,逐渐从他们体内涌出。
人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异常们更是瞬间猩红了眼珠,兴奋狂躁的气机迅速感染了火云覆盖之下的每一个人。
五系的异常们开始欢呼,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响彻整片雪谷。
“首领!”
“首领!”
“首领!”
半空,踏火而立的白发狐耳男人面带狂然微笑,汹涌的狐火在他身后凝聚出了九条赤红色的狐火之尾。
下一秒。
狐火之尾前指,男人那惹人发笑的软绵绵嗓音,于火焰呼啸声中,轰然炸响,带着沸腾到几乎凛冽的杀意:
“诸位——”
“狩猎开始!”
“吼——!!!!”
“嗷呜呜——!!!!”
当第一头毛发漆黑、犬齿狰狞的三头恶犬掀起漫天雪尘,无比骁勇地猛扑向雪谷之中的瞬间,无数或凶悍、或诡秘的身影顷刻间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将最猛烈的攻击,倾斜向那片静谧的雪谷之中。
轰——!!!
能量在半空中掀起风暴。
当三头犬的前爪刚刚踏入雪谷之际,下一秒,一条宛如从虚空中游曳而出的毒莽,便龇张毒牙,恶狠狠噬咬向三头犬的眼珠。
攻击来的太猛太快,冲锋的三头犬毫无防备之下,其中一个犬首豁然上扬,打算用自己的脑袋,生挨上这要命的一击。
火云之下。
一声轻蔑的嗤笑,冷冰冰响起。
“——还真是和你的父亲一样,这么多年了,依旧只会这下三滥的一招啊,狂骨。”
话音落地。
那由无数狐火汇聚成的狂野九尾悍然横扫,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疯狂撕扯、穿刺。
只仅仅一个照面的瞬间,那条直扑三头犬而去的毒蟒,便被狐火之尾彻底撕成碎片,焚烧成一捧飞灰,散入满地雪尘之中。
雪谷之中。
手捧着骷髅头的少女,眼底飞快一抹狠戾。
纤手微扬,在她身后,大群狰狞恐怖的妖怪身影,迅速浮现在雪谷入口。
狂骨少女冷冷注视着半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姐姐正在分娩,我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鵺池,打扰姐姐。”
“荒骷髅——”
轰轰轰——
大地震颤。
很快,一具森白色的庞然大物,便从这片混乱的雪谷地面之下,探出了身形。
“杀了他们!”
森白色的骷髅架子发出“kuku”的古怪大笑,眼珠乱颤,很快,便悍然投入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中。
无需秦提醒。
很快,奴良组支援部队里,黑田坊和青田坊的身影迅速破空而来,转瞬间,便与荒骷髅战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
漆黑的阴气汇聚之地,一双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无数承载了人类恐惧的恶魔如同潮水般,从雪谷之中轰然涌出。
蜘蛛恶魔、惩罚恶魔、未来恶魔、蛇之恶魔……
一具具被锁链链接了身体的恶魔缓缓浮空,在这些恶魔的身前,一个红发橙眸的女人,面色平静,迎风而立。
那是……
“玛奇玛!”
秦的身后,几道愤怒的喝斥声响起。
紧接着,早川秋、电次、帕瓦、姬野、天使恶魔……
许多曾经为前对魔特异课效力,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叛出前对魔特异课的异常公安,直接从各处战团脱离,兔起鹘落间,团团围住了消失数月后第一次出现的玛奇玛。
玛奇玛面色不动,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电次脸上微一停顿后,很快,就将眼神落在了踏火而立的秦身上。
“——好久不见,秦。”
她轻声说。
“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你侥幸逃离,而我只凭借一枚抢夺来的三尾碎片,就支配了半个地狱。”
“如果能够得到完整的你的血肉,我想,曾与我在梦中会晤的乌托邦、那个平等美好的世界,或许就能真正降临了。”
燃烧的狐火凝固了一瞬,下一秒,就以更加狂野暴戾的气势熊熊沸腾了起来。
伫立虚空的秦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阔别半个世纪的仇敌,唇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一个残忍的笑。
“那很遗憾,你注定看不见那样一个未来了——你会死在今天,我说的。”
“你杀不死我的。”
玛奇玛仰着头,语气冷静:“我与内阁总理大臣签订了契约,你对我造成的所有攻击,都会转变成一部分民众的疾病和事故。”
面对玛奇玛的傲慢,秦并没有多话,指尖一点,便有一团极致高温的狐火凝聚成狐火狐狸,协助早川秋等人一起,凶狠地与玛奇玛战作一团。
……
混乱。
厮杀。
惨叫。
秦拖着九条华丽夸张的狐火之尾,在一个个敌人身边一闪掠过。
几乎仅仅只是一个擦肩的瞬间,敌人的心口,就被狐火之尾猛然精准洞穿,血肉与骨骼于顷刻间被焚烧成灰烬,铺撒在这片绞肉机一般的残酷战场上。
脚步未停。
秦循着自己感知到的狐纹轨迹,迅速穿梭于雪谷之中,很快,就停在了一处被无数妖魔、黑衣人联手拱卫的建筑之外。
……是这里吗?
秦停下了脚步。
不等他靠近,虎视眈眈地守卫便迅速扑了上来,枪声、破空声、妖魔的咆哮声响成一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秦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杀意,直直朝着自己后心要害处凶狠刺来!
呼——!!
狐火之尾瞬间上勾,精准拦截了这穿心一击。
然而,就在秦放松戒备,转而抵抗其他敌人的攻击时,那本已经被两条狐火之尾交叉锁住的攻击,却在一瞬间虚化,挣脱狐火之的控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噗嗤——!!
血肉骨骼被什么东西狠狠洞穿的声音,在这处偏僻的战场里,幽幽响彻。
第304章 三尾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滴答……
滴答……
鲜红色的血液滚落在雪尘里,溅起许多稀碎雪屑。
秦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望着自己胸口处透体而出的一截血红色细长狐尾,面色,一寸寸冷下。
痛……
极致的痛。
伴随心口处的冰凉与失温,秦喉结快速滚动,半晌后,呛咳出了一大口腥甜的妖血。
“噗……咳咳、咳咳咳!”
殷红的梅花绽放于雪野之上。
身躯仿佛再也无力支撑一般,在狐尾被人从伤口中抽出的瞬间,秦的身躯微微踉跄,紧接着,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偷袭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笑声癫狂。
“——还是这样傻得可爱啊,阿秦。”
细长的血色狐尾在半空甩动,将其上黏附的血珠全部抖落干净后,重新收回到偷袭者的身后。
如同鬼魅一般满身阴气的红发青年,一步一步,悠悠然自秦身后踏出,面上盈盈含笑,近乎陶醉地,欣赏着自己尾巴上卷着的那颗鲜活的心脏。
“砰砰……砰砰……”
红发青年嘴唇轻动,模仿着心脏的跳动声。他卷起心脏靠近秦的面前,笑吟吟道:“你瞧,阿秦,多么健康的心脏~”
“……”
“别这么冷漠嘛,阿秦,就看一眼——毕竟,这可是你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见自己心脏的机会哦~”
温润的笑声满含恶意。
红发青年狐尾卷着心脏,将其上的污血,一下一下,全部蹭到了秦惨白一片的脸颊上。
“阿秦是永远斗不过哥哥的~”
他欢快地笑着,猩红的眼底,有类似黑泥一般黏稠诡异的恶意在缓慢翻滚、酝酿。
笑着笑着,红发青年忽然一把掐住了秦的脖颈!
拖着人,他将其狠狠跩到了自己的面前:“阿秦,哥哥的好阿秦,你说,你挣扎了这么久,到最后,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里吗?”
秦被对方的手臂死死禁锢在怀里,面色惨然,气息奄奄。
“阿秦,哥哥的好阿秦……”
几近贪婪地,红发青年挥退试图上前帮忙的黑衣人和妖魔,将嘴唇贴在秦颈侧动脉上,感受着秦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正在缓慢鼓动的脉搏、与汩汩血流。
“吃了阿秦,哥哥就能变得更强了……到那个时候,想要接回大家,也会更加容易了……”
“阿秦不会拒绝哥哥的,对不对?”
被他死死扼住脖颈的秦几乎要窒息。
虚弱地喘咳两声,秦垂眸,与祁四目相对。
片刻后,缓缓抬起手,秦冰冷的掌心,与祁同样冰冷到毫无活物气息的脸颊,轻轻贴在一起。
“兄长……”
秦的声音很微弱。
胜券在握的祁微微笑着,极有耐心地,示意秦继续说。
秦吃力地将嘴唇贴近对方的耳畔。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艰难,只是挪动这么一点点距离,口中就再次涌出一大股鲜血。
祁静静看着他,难得愉悦,很配合地没有动,任由对方缓缓贴近。
“兄长……听说过……”
秦喘息着,呼出的气息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鲜红到诡异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滴下。
“血肉佛吗……”
祁:“……?”
一瞬茫然。
他怔怔看着面前青年染血的脸颊,以及闪烁着诡异的兴奋神色的眼,心头条件反射地涌起一抹不安。
“……”
“……”
猛地抬手,祁试图推开秦!
然而……
一切都晚了。
在祁的有意放纵之下,早已经将四肢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秦”,在他的猛烈推搡下,几乎纹丝不动!
秦惨白一片的脸,猛然贴近祁!!
“再见,兄长……”
话音未落。
砰——!!!!!!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那个被祁掏出心脏、气息奄奄的白狐青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选择了自爆!
砰——!!!!!!!!
轰隆隆——!!!!!!!!!
爆炸声起!
血肉四溅!
因为要扼制住秦、完全来不及转换虚实的祁,就这样,在几乎负距离的接触下,完完整整承受了这一记近乎毁灭性的恐怖自爆!
轰然爆炸的能量几乎形成能量风暴,雪尘、沙石、碎肉顷刻间漫天狂舞。
守门的妖魔与黑衣人,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便被恐怖的能量风暴直接汽化,连挣扎都没挣扎,甚至惨叫声都没有留下,甫一接触,就凭空消融在了原地。
巨大的声浪与震响,惊得整片战场瞬间为之一静。
……
对此情况不甚了解的奴良陆生与花开院柚罗,在看清那团轰然爆开的血雾之后,瞬间愣在了原地。
异闻课成员眼睛一下就红了。
“首领!!”
“秦大人!!!”
一场爆炸,迅速让本就被火云强化过的异常们陷入了疯狂。
一头头狰狞恶兽猩红着眼,彻底放弃防御,用几乎以伤换伤的方式,悍不畏死地横扫战场,疯狂朝血雾爆开的方向汇聚过去。
处在人群中心的花开院龙二眉心微皱,近乎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
“喂——”花开院龙二扭头,神色冷沉地看向身边的上樱弥夏,“你们那个狐狸管理官,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口中快速念诵咒语,上樱弥夏凭空点符,片刻不停地唤醒一只只式神,加入这场残酷的大战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有闲心将注意力,分给身边这位花开院家的后起之秀。
“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花开院龙二表情不太好,“心脏都被掏出来了,地面也被炸出这么大一个坑,那家伙就算——”
“三尾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花开院龙二微微一怔。
上樱弥夏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天空。
“火云,又是谁召来的?”
“……”花开院龙二眉心微皱,神色很快出现了某种变化。
他猛地回头,一把拉住同样想要往爆炸中心冲去支援的花开院柚罗:“笨蛋,那家伙没事。”
柚罗眼里的焦急与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是刚才——”
“刚才炸开的,不是我们的秦警官哦~”上樱弥夏好脾气地冲小姑娘解释。
……
能量风暴逐渐消散,血雾与尘埃缓慢落下。
爆炸中心。
一道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爆炸中心踉跄着走出。
“咳……”
“咳咳咳……”
无法克制的喘咳,带出大股大股纯粹的不详阴气。
重伤之下、身躯逐渐半鬼化的祁跌跌撞撞冲出爆炸中心,咬牙切齿,恶狠狠咒骂:“该死的野种,死也不安分……”
“兄长,是在说我吗~”
熟悉的软绵绵笑声于身前响起。
祁浑身一僵,脑袋一格一格缓缓抬起,望着面前这道熟悉的身影,瞳孔剧烈震颤。
“你、……!”
“再见了,兄长。我们还会再见~”
在祁目呲欲裂的注视下,这道熟悉的身影竟一言不合,再次悍然选择了自爆!
砰——!!!!!!!!!
轰隆隆——!!!!!!!!!!
爆炸带来的气浪形成龙卷,再次于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上疯狂肆虐,肆意碾压。
……
战团中,奴良鲤伴微闭着左眼,若有所思低语:“原来是这样……”
“因为对方可以随意转变虚实、回避伤害,所以采取大范围无差别攻击,通过无差别打击,换取真实伤害么……”
“呵,倒是聪明。”
话音落地。
一刀斩断拦路的大型异常,奴良鲤伴提高音量,大喝道:“奴良组,百鬼夜行——杀光他们!!”
——————————
雪谷后山。
身着华丽十二单的狐面女人浸泡在血池里,神情痛苦,不住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血池之中血浪翻滚。
不详的气息在血池上方不断聚拢、环绕,半空中黑气滚滚,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缓慢酝酿。
“啊——”
羽衣狐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声。
伴随着她的惨叫,血池中,原本几乎满溢的浓稠血浆,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减少。
在旁边守候的鏖地藏心急如焚,见状,连忙摸出手机,相当熟稔地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血池能量不够了,再丢几个人下来!”
“……”
鏖地藏的表情瞬间阴沉,捏着手机,恶狠狠咆哮:“我不管你有什么难处!不想让晴明大人转生失败、地狱大门就此关闭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扔几个人类下来,越多越好!!”
“……”
“地狱之门大开,生死逆转,这不就是你毕生追求的最终目标吗?你还在犹豫什么?你那些可笑的部下的生命,难道会比你就此得到永生还要重要吗?”
“……”
不知电话那头都说了些什么。
但,何况,血池斜上方的合金大门忽然打开,紧接着,好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壮汗就被人一脚踹下了血池。
鵺池中,池水高度再次上涨。
血浆再一次沸腾起来。
……
角落里。
精壮结实的身躯如猫一般蜷缩着,三系管理官瞎子神色沉稳,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看到了吗?”
同伴点头。
“羽衣狐分娩会消耗血池中的血水。如果我们毁掉那扇合金门,让血池失去后续补给,血池中原本的血水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顺着瞎子手指的方向,同伴观察一阵后,悄声问:“老大,那个合金门位置实在太刁钻了,正好悬浮在血池正上方,要想靠近摧毁,难度很大啊……”
旁边另一个三系成员见状,凑近两步,低声说:“我的契约妖怪是雁妖。如果有需要的话,它可以携带十公斤C4炸药,从空中靠近那道合金门……”
瞎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
“十公斤不够。”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同伴A睁大了眼睛:“那可是足够将一幢七八层的小楼彻底炸飞的量……!”
“不够。”
瞎子言简意赅:“合金材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防爆性能。那扇门和通道修建在血池上,建造时就一定考虑过防拆除和爆破情况,十公斤绝对不够。”
望着瞎子没有丝毫波澜的神情,同伴B沉默一瞬,忽然理解了对方的用意。
喉结极速滚动,他哑声说:“再多一点的话,整个血池、包括周边的山谷,都会被炸塌方的……”
他看着瞎子,还有后半句话,实在没忍心说出口。
——我们会被埋在这里面。
瞎子面无表情:“地狱门开,死的人只会更多。”
“……”
“……”
同伴B不说话了。
瞎子环视了一圈追随自己深入敌后的三系成员,语气沉沉:“遗书已经寄出,现在退缩没有任何意义。”
“……”
“……”
“你们随身携带的炸药,报个数。”瞎子说,“我带了两公斤C4,定时炸弹4个。”
三系成员们彼此对视。
很快,就有人陆陆续续出声。
“我带了三捆塑胶炸弹。”
“我有1.5公斤C4,3个定时炸弹!”
“我的异能力强化了体质、可负重更多!我带了足足十公斤C4,纽扣炸弹5个,定时炸弹7个!”
“……”
“……”
五分钟后。
拼拼凑凑好半天,终于,三系这支行动小队搜遍全身,勉勉强强凑出了一捆50公斤的高爆C4。
瞎子沉默地,将这捆沉甸甸的炸药交付给了同伴B。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显得无比沉重。
紧接着,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眼圈通红的同伴B,将绑带,死死捆扎在了自己的契约妖怪-雁妖背后。
雁妖没有挣扎,很乖巧地任由主人动作。
“……”
凝视着对方温顺明亮的漆黑色眼眸,同伴B无言。
半晌后,终于,在瞎子安静但极有分量的目光催促下,他还是指着那扇已然闭合的银灰色合金门,对雁妖下达了最后一个无比残酷的命令。
“太郎丸……”
“撞上去,以最快飞行速度。”
第305章 人生不相见
大雁是一种极擅长长途迁徙的生物,肌理强健,耐力极佳,春北秋南,不惧远行。
大雁善飞,而与人类签订了契约的太郎丸,又恰恰好是一群大雁之中体魄最为强壮、飞行最为迅捷的头雁。
“……”
“……”
大雁的眼睛温润明亮。从这双全身心信赖着自己的清澈眼睛里,同伴B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圈有一瞬间发红。
抚摸着太郎丸结实的羽翼,同伴B抿了抿唇,面上,极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柔声说:
“去吧。”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歪头注视着主人,太郎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它什么都没有说。
温顺地用脖颈蹭过主人粗糙的掌心,完成了一个仓促的道别礼后,太郎丸猛的撑开了翅膀!
脚爪用力一蹬石壁,太郎丸的身影裹挟着狂风,在身后拖出一长串姿态各异的残影,身形转瞬间出现在鵺池上方的合金门边!
“吭——!!”
一声孤寂而高亢的悲啼之后,太郎丸以一种足可以将自己撞得脑浆迸裂的速度,一头,撞在了坚固无比的合金大门上!
咚——!!
几乎同一时刻。
隐藏在血池周边岩窟里的同伴B,颤抖着手指,闭上眼,用力按下了遥控器上的起爆键!
“……”
“……”
轰——!!!!!!
轰隆隆——!!!!!!!
一瞬间!
剧烈的爆炸,顷刻间席卷了这处隐秘狭小的石窟!!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咔咔咔——
石壁迅速爬满了裂痕。
鵺池中,受惊不小的狐面女人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悲啼,身下血池,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
……
50公斤□□,或许不足以炸塌一栋高楼,却完全足够炸平一座低矮的平房。
但……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在一开始选址的时候,为防止外人闯入、打扰自己的分娩,羽衣狐在祁的引荐下,选择了这么一处位于雪谷最深处的、拥有极高隐蔽性的岩窟,作为自己的待产地。
所谓岩窟,洞穴密布、四通八达,寻常人虽然很难在复杂的地下寻找到通往血池的正确路线,但同样的,因为结构并不牢固的关系,也很容易发生局部坍塌……
甚至于,在修建之初,血池周边,就发生过几次小规模坍塌,将岩窟之中的不少通路都埋葬在了乱石之下。
然而,以上,还是在并未有大规模震荡的情况下。
如今……
50公斤高爆炸弹同时引爆,巨大的冲击波,不仅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血池之上那扇极坚实的合金门,更是在引爆的一瞬间,就引起了山体剧烈的震荡!
嘣……
嘣嘣嘣……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石壁皲裂。
但,很快。
随着受惊吃痛的羽衣狐、妖气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撞,很快,这处地下岩窟,在裂痕密布的情况下,迎来了一次无可奈何的大型崩塌。
砰——!!
砰砰砰——!!!
烟尘四起!
洞穴迅速开始坍塌!!
碎裂的巨石从天而降,一块接着一块,毫无规律可言,重重砸落在这处雪谷岩窟之中!
来不及撤离的三系成员们,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有数人被巨石砸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彻底长眠在不断坍塌的洞穴之中。
“走、走啊!”
“任务完成,全体撤退!”
亲眼见到通道被摧毁,鵺池中血水在巨石轰砸之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幸存的几名三系成员们,立刻朝着来时的通路迅速撤离。
失去契约妖怪的同伴B心神遭到重创,脚步不稳,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
头顶一块岩石摇摇欲坠,在地底巨大的震荡之下,眼瞅着马上就要砸落下来。
“……”
同伴B最后看了一眼埋葬了太郎丸的血池方向,面色无比坦然地,闭上了眼。
砰——!!!
随后赶来的同伴A红着眼,飞奔着冲上前,一把攥住对方的战术背带,狠狠将人拖出了巨石砸落的阴影。
“你……”
“跑啊傻逼!不然你家太郎丸雁粮都没人给烧!!”
没有丝毫犹豫地,骂完人的同伴A直接将对方的战术背带抽出,死死缠绕在自己小臂上,随即拖着人,一路朝着来时路玩命狂奔!
头顶乱石不断轰砸,几个幸存的三系成员不得凑在一起,有契约生物的召唤契约生物开路,没有的,就释放自己掌握的异能力扫平障碍。
途中,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忽然转头,眼神飞快扫过队伍,随即大惊:“老大呢?!”
余下几人一愣,彼此对视。
“是啊,瞎子呢?”
“刚才不是还和A在一起吗?”
“爆炸发生后一切都乱了,我没注意老大的动向……”
几人面面相觑。
忽然,趴在同伴A背后的同伴B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语速急促,焦急问:“那支移液器在哪?”
移液器……
同伴A瞬间明悟,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惨白:“……在老大身上!为防意外,老大很可能回去找血池投放毒血了!”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穷凶极恶的羽衣狐啊!”同伴B同样面色难看。
“……”
“……”
撤离的脚步不约而同止住。
下一瞬。
残存的几位三系成员,几乎同一时刻掉转方向,朝着塌方最为剧烈的血池方向,再次拔足狂奔。
……
……
血池里。
因为分娩的巨大痛苦而不断颤抖的狐尾,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滴答……
滴答……
黏稠的血水,不断从九条细长的狐尾之上滴落,九尾尾尖,有一个兽形生物,正在不断哀嚎挣扎。
“吼——!!!”
野兽的咆哮声很微弱,它受了很重的伤,心脏与肝脏被掏出,浑身血液,正顺着刺穿了自己身体的狐尾不断滴落在血池之中。
“还真是,不自量力的人类啊……”
血池旁边。
四肢被某种恐怖力量直接扯断的人影,身下同样积蓄了一大摊血水。
血液在地上蜿蜒,很快,像是受到什么不知名力量的牵引一般,滴滴答答地涌向血池方向。
模样凄惨的人类挣扎着,试图往远离血池的某个乱石堆方向蠕动。
嗖——!!
又是一条狐尾横扫,直接将被削成人彘的男人,扫落进了不断翻涌的罪恶血池之中。
羽衣狐看着他:“你是……异管课的管理官?”
男人没有说话。
是瞎子。
——被羽衣狐削断四肢、模样恐怖无比的男人,赫然便是独自返回血池的异管课三系管理官,瞎子!
被羽衣狐的其他八条狐尾穿透、高举半空的,是瞎子的契约妖怪,独狼!
血池的血水正在极速减少。
羽衣狐獠牙呲张,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瞬间狂性大发,八条尾巴朝向八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用力!
嘣——!!!
被八尾穿透的独狼,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后,瞬间,便被狐尾暴力撕扯成了八块血淋淋的肉块!
噗通噗通噗通!
独狼的尸体没入血池,血池不断下降的水位得此补充,下降速度稍微缓解了一点。
失去四肢后、紧跟着失去契约妖怪的瞎子,脸色一下子惨白如鬼。
“……”
他依旧没有说话,失去四肢的身体在血池里艰难浮动,依旧朝着那个乱石堆的方向挣扎着努力爬去。
——他似乎是想要拿回某个东西。
敌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血池也得到补充,羽衣狐很快将注意力从瞎子身上收回,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全神贯注,再次投入了痛苦又漫长的分娩之中。
————————
雪谷地面。
操控剩下的所有血肉佛全部自爆后,秦很快就被竭力摆脱对手、朝自己杀来的狂骨和玛奇玛等人拖入鏖战。
战场上,妖气四溢,能量狂涌。
既要维持火云、为己方队友加持,又要力抗数位强敌围攻,本就因为缕缕断尾、两种力量互相冲撞而留下严重暗伤的秦,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砰——!!
狂蟒甩尾!
秦侧身欲躲闪,却在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被早就等在那里的蜘蛛触足直接穿透了肩膀!
噗嗤——!!
鲜血泼洒。
狐火之尾舞动,秦反应迅速,一记鞭尾狠狠抽飞蜘蛛恶魔后,捂着肩膀,目光阴沉地看向静静漂浮在玛奇玛身后的未来恶魔。
“……”
“……”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了。
在这凶险至极的二十分钟里,因为未来恶魔的看破能力,秦数次身陷绝境,有好几次,更是只差一点就要被刺穿心脏,饮恨当场了。
一击不中,狂骨操控自己的巨蟒,一个甩尾,再次扑向秦。
面容清秀的女孩手捧着骷髅头,端坐在巨蟒头顶,恶狠狠看向秦:“蛇会吞掉你的眼珠,让你给我的父亲陪葬!!”
“你可以试试。”
秦一声冷笑,狐火升腾,眼都不眨,直接就将不断肩膀处不断汩汩留血的伤口直接烧焦。
伤口血肉化作焦炭,狂涌不止的血,瞬间便止住了。
下一秒,夸张华丽的九条狐火之尾瞬间打开,裹挟着恐怖的高温,三三成组,朝着狂骨身下巨蟒封锁而去。
“——不是能预知我接下来的动作吗?”
狐狸森冷的笑声消逝在滚滚火浪里。
蛇首、三寸、狂骨……
三处致命点,几乎同时遭受到狐火之尾的猛烈攻击!
狂骨一声怒斥,手中骷髅头眼眶瞬间爆射出一缕幽光,朝着那三条直扑自己面门而来的狐尾袭去。
然而,下一秒……
电射而去的幽光,却是猛的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
噗嗤——!!!!
三条狐尾从头顶绕过狂骨,从左中右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狠狠刺穿了位于狂骨身后的惩戒恶魔!
呼呼呼——!!!
狐火升腾!
惩戒恶魔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就被具有净化能力的恐怖狐火,焚成了一摊飞灰!
攻击目标完全随意……
攻击轨道随时变化。
……
“——就连我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攻击谁,未来不停在发生改变,这样,你还能怎么看破我?”
未来恶魔呆住了。
玛奇玛看了一眼几乎等于是被废掉的未来恶魔,眼中橙色光环微微闪烁,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捏出一个手枪的形状,指尖直接对准了秦的方向。
“砰。”
轻飘飘的拟声词飘散在风里。
野兽般的直觉,瞬间让秦意识到不对劲。
九条狐火长尾在半空迅速搅动,其中一条尾巴瞬间卷住了狂骨的巨蟒尾巴,猛力一拽!
嗖——!!
电光火石间,狐狸与巨蟒的位置,直接来了个对调。
不等狂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坐下巨蟒仿佛被急速射来的炮弹砸中,悲鸣一声,连带着身上的狂骨一起,一人一蟒超音速朝着天际之外倒飞而出!
惊魂一刻!
不等秦稍微放松神经,一枪打空,玛奇玛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调转指尖,再次指向了秦。
秦浑身寒毛登时竖起。
狐火瞬间点燃,他的身躯瞬间在狐火之中焚作青烟,很快,又在百米开外的另一处瞬间闪现。
九尾在风中狂舞,秦冷冷注视着玛奇玛,身边力量疯狂搅动,迅速酝酿起一个恐怖的狐火风暴。
然而……
“阿秦。”
一道温暖含笑的声音,猝不及防间,出现在了秦的耳畔。
“……”
“……”
风声消失。
狐火散尽。
时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几乎不受控制地,秦浑身僵硬,一格一格扭过头。
下一瞬。
一双与诸伏景光的眼睛有七八分相似的蓝灰色狐瞳,就这样,出现在了秦的眼前。
“阿秦——!”
轻快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不满,青年顶着一头微微有些褪色的、半红不黑的头发,状似很不情愿地冲秦伸出了一只手。
“你都不来找我……”
青年小小声抱怨。
“但没关系,我来找你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见到好久不见的幼驯染,混蛋阿秦居然一点都不激动的吗!”
秦:“……”
秦:“……”
他近乎呆滞地,怔怔注视着眼前这个分明再也不可能见到的故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是你……”
秦的动作,只凝滞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半秒。
故人脸上的笑意倏然变得有几分古怪。
黑影闪现!
下一瞬,巨大的痛楚猛然在胸膛之中炸开,秦脚步踉跄两下,喉结滚动,一口鲜血骤然喷出!
缓缓收回手掌,青年弯起那双蓝灰色狐瞳,头顶缝线蠕动,轻轻地、轻轻地捧起了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
“你瞧。”
“——三尾的心脏,时隔五十年,终于还是被我得到了~”
第306章 终焉·一
呼……
呼呼……
心口处巨大的空洞,在冷风吹拂下,不断渗透着寒意。
那种寒意极深极冷,哪怕秦身边有着熊熊狐火环绕,也丝毫无法驱散,只能任由其钻入骨髓,侵蚀血肉。
“……”
“……”
秦的身体,无法克制地开始颤栗起来。
因为震惊。
因为痛苦。
还因为……
迷茫而隐含欣喜的目光,定定落在对面那个有着一双蓝灰色狐瞳的青年脸上,秦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好久不见……”
“裴。”
真是……好久不见了。
被他愣愣凝视着的青年,弯起眉眼,冲秦露出一个久违了的、促狭而又潇洒的笑。
“好久不见呀,笨蛋阿秦~”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秦恍惚地想。
——是刚染完黑毛之后,和秦凑在一起,趴在麦田里彼此发誓,说要成为赤狐族最厉害的守护者、和守护者的最佳搭档的时候吗?
还是在幼崽们昏昏欲睡听老狐狸们授课时,通力合作,一个吸引注意,一个动手操作,一只一只悄悄把崽崽们偷出课堂,拐带着崽崽们胡天胡地到处撒野的时候呢?
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蓝眼睛狐狸,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要强又骄傲,和秦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因为意见不合大打出手,但打完架后,又会在第二天主动叼一块不知从哪个人类手里换的小馒头,别别扭扭和秦说路上捡的死面馒头,你不吃我丢去喂狗了。
裴啊……
那是族里最跳脱、最鲜活的一只狐狸,是普遍意义上并不十分优秀,但却是同辈里最讨长辈和朋友们喜欢的家伙。
比起性格孤傲冷淡的秦,性格更加平易近人、爱玩爱闹,和秦一起被大家称呼为「黑白双子星」的裴,很多时候是比秦更受欢迎的存在。
大家都喜欢裴,族里谁弄到了新鲜食物和玩具,也都会邀请裴过去一起分享。这种时候裴通常不会拒绝,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带着他天下第一好的亲亲幼驯染一起才行,不然免谈。
也是因为裴的关系,原本因为白子的特殊毛色与大家格格不入的秦,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顺利融入了赤狐们之间,彼此开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狐狸会调侃,说秦和裴是不是共用了第四条尾巴,不然怎么走到哪都形影不离的。
裴很好。
很好很好。
可……
就是这样一只很好很好的狐狸,在血色夜的那个晚上,为了掩护重伤的秦和幼崽们撤离,燃烬了体内最后一缕黑火,永远永远地倒在了那片血色炼狱里。
——赫赫有名的「黑白双子星」,在那一夜过后,只剩一只断尾的白子,还在蝇营狗苟,苟且偷生。
咕叽……
咕叽咕叽……
黏稠的咀嚼声在身前响起,打断了秦飘渺的思绪。
“……”恍恍惚惚回神,秦注视着面前整捧着自己的心脏贪婪啃食的幼驯染,目光缓慢流转,最终,落在了对方额头上那条不断蠕动的缝线上。
“……”
他张了张嘴,努力半晌,却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
当腹部、或者胸口遭到开放性创伤之后,胸腹内部气压逐渐接近大气压,压差就会降低,而呼吸,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逐渐变得困难。
你开始感觉到憋闷、窒息。
你尝试说话,可是因为吸气困难,声带无法共振,所以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除了让伤口撕裂更大之外,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困境。
再见故人,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他想问,当年一起许下成为最强的约定,现在还算数吗?
他想说,麦子熟了一茬又一茬,稻谷丰了一季又一季,现在的自己早已经学会制作馒头和面包,以后再也不需要对方拿辛苦捕捉的猎物,与农户交换馒头投喂自己了;
他想说,其实黑毛白毛都挺一般的,早知道当年就背着首领一起去染个绿毛了,往春天的田野里一趴,谁也不能抓他们回去念书听讲;
他想问,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被迫遭到无妄之灾,裴怨他吗?恨他吗?会不会后悔在一开始接近自己,后悔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这个异类白子驱逐出狐群……
秦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裴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线伤疤上时,一切没能问出口的问题,就只能遗憾宣布谢幕。
——对方不是裴。
眼前这个微笑着咀嚼自己心脏的故人,皮囊犹在,魂魄却早已回归彼岸,也许早已重新转生、体验全新的人生了。
那些不曾说出的话、没能问出口的问题,随着五十年前那一场滔天的黑火,随着心口碗口大小的空洞,至此,消弭在了命运的长河里……
再不复见。
耳边,不知是幻觉还是走马灯,秦依稀听见,某个爱喝茶的老头碎碎念着,什么“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天边,星辰无光,火云黯淡。
“……”
“……”
被剜出心脏的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最后的最后,秦只来得及看一眼从废墟里骂骂咧咧爬出的祁,和面前咀嚼得满嘴满脸都是血污的裴,残破的身体,就如一道流星,自虚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
轰然陨落。
“秦!”
“首领——!!!”
“不!!!!!!!”
————————
山体的塌方还在继续。
失去四肢,浑身血液流失了至少百分之六十,此刻状态已经无限逼近死亡的瞎子,终于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艰难地爬出血池,蠕动着,一点一点来到了那滩乱石堆后。
乱石锋利。
一路上,只能挺动腰身艰难爬行的瞎子,胸腹不断被乱石棱角刮擦,最重的一处,一枚尖利的石片深深扎进了他的腹腔,随着他腰部的每一次摇摆,在腹腔中残忍地翻滚、切割。
腹腔内部是没有知觉的。
瞎子起先感觉到痛,随后就是汩汩流淌的温暖。
在然后……
他感觉自己的蠕动遭到了阻碍。
回头看时,他这才恍惚发觉,自己的腹部早已被割开一个偌大的创口,内脏拖出,和地上乱石勾勾缠缠搅在了一起,再也动不得分毫了。
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