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定的。
望着乱石堆后、那近在咫尺的一支亮银色物体,瞎子沉默半晌,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疯狂摇摆着身体。
轻微的拉扯感,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
在某一时刻,瞎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腹部一凉,紧接着,是挣脱束缚后的莫名轻快感。
“……”
他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回头,他咬着牙,拖着一行猩红刺目的血迹,艰难爬向那抹亮银色。
终于。
当这处地下石窟的摇晃再次抵达一个新的高度时,拖着令人不忍直视的残破躯干,瞎子挣扎着,用嘴,紧紧咬住了那支亮银色试管。
那是移液器。
——是临行之前,秦郑重交托给他的,盛满了秦提纯之后的纯正神血的移液器。
只要将它倒进血池里……
血肉模糊的一团烂肉在地上蠕动,两道血淋淋的轨迹逐渐重叠。
爬过乱石。
爬过一摊尚且温热的内脏。
即使是觉醒了异能力、生命力远比普通人顽强坚韧,瞎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心头最后一个念头不断重复着告诉他——往前、往前,到血池里面去……
到血池里面去……
打开它……
然后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
……
空旷的地底有极好的传声性。
肾上腺素爆发出最后仅剩的一点力量。
在意识彻底丧失前,瞎子听见羽衣狐含着狂喜与痛苦的尖叫,听见山体垮塌的巨响,听见洞窟之上、那些曾经与他朝夕相伴的异管课同僚们悲愤绝望的怒吼……
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呢?
是战斗出现了不利局面吗?
不过,有那家伙在的话,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吧……
砰!!
砰砰砰!!!!
岩石碰撞声在耳畔响起。
胯骨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瞎子挣扎了一下,以为自己会被压住,却没想到,原本沉重的身体,在这一击过后,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
他逐渐感受到一种温暖,就像很久之前难得休假的箱根之旅中,浑身泡在温泉里,接受泉水最温柔的抚慰,洗去一身的尘埃与疲惫时那样。
是……
到了吗……?
眼前一片漆黑,知觉触觉几乎全部丧失机能。
咬着移液器的口腔涌出最后一缕血沫,瞎子缓缓松开牙关,忍耐着几乎要将自己击倒的困倦与睡意,挣扎着,试图咬开保险。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牙齿崩断。
汩汩涌进口腔的血水呛入气管。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瞎子听见一声陌生又张狂的大笑,紧接着,身体猛然一沉,就这样,被掩埋在了彻底坍塌的石窟之中。
——————————
三天前,雪夜。
狂风卷落鹅毛大雪,森然的白覆盖了视野,将一切生机泯灭,把一切生命掩埋。
这样的大雪,在京都是不常见的。
在象征着风调雨顺、丰收美满的伏见稻荷大社门前,更不常见。
哒……
哒……
低沉的脚步声,在一片清幽中响起。
幽长的阶梯,似乎总也看不见尽头。
身材挺拔高挑的白发男人低着头,沿着古老的石阶,不疾不徐,拾级而上。
风在他耳畔吹过。
雪亲吻过他的眉眼。
哒……
哒……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因为极致的寂静甚至激起回声的脚步声终止,站在朱色殿门前的,再不见那个俊美妖异的男人,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可爱小狐狸。
脚步轻快地穿过鸟居与殿门。
披霜踏雪的小白狐狸,最后,停在了神社主殿跟前,微微仰头,与被无数红色祝福绳结圈在中央的灰白色石像四目相对。
“……”
“……”
片刻沉默。
望着那尊不悲不喜、眼角眉梢都充满了高洁神性的稻荷大御神像,小白狐狸忽然咧开了嘴角。
前爪微屈,他压低身体,冲神像深深俯首。
“空狐秦御,请承神谕。”
……
高台之上。
那尊石像所筑的神像,在秦话音落地之后,忽然缓缓地,绽放出一抹柔和的金光。
金光顺着石像一点点飘落,落在白狐浑身雪白的皮毛上时,很轻柔地,为白狐抚去了连日操劳所带来的疲惫。
白狐感受到身体内的变化,头颅,不由低得更低。
无尽虚空中。
猝不及防地,一句空灵飘渺的声音,含着怜爱与慈悲,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响彻整间大殿。
「终于决定,回归吾之怀抱了吗,秦?」
白狐深深叩首,下巴紧贴冰冷的青石地板,那双与太阳同色的鎏金色瞳孔里,无声跳动着火焰。
“此身所遗尘缘即将了结。待终焉之战平息之后,就是秦回归大御座下、为您效命之日。”
话音落地。
高高在上的神像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无需抬头,秦也能想象到那种变化。
贪婪的……
饥饿的……
渴望的……
区区一尊早已堕落的神稻荷神,还能苟延残喘至今,说明如今的高天原上,恐怕早已没有能让祂吞食、用以延缓消亡的存在了吧?
哈。
真是可笑。
白狐屏息敛目,温顺地、虔诚地拜服在神像脚下,那副依恋又忠诚的模样,就像一切噩耗都未发生时,他蜷缩在稻荷大御座下,聆听神谕、邀得神宠时一样。
只是,如今……
一切都变了。
稻荷神社,大殿里。
“属下无能,未能为大御掠夺来足够的信仰。”
「……无妨、!」
神像似乎无法维持过久的金光环绕效果,在秦话音落地的时候,身周那些温柔的金光便缓缓黯淡。
飘忽的神音在大殿里回荡,宽和慈悲之余,语气中竟然带了微微的迫切。
「汝即刻回归便好!至于传播神恩、广修神社……没有办成也无妨,高天原上太过凄清,汝能回归伴御,吾心甚慰!」
多么拙劣?
多么急迫……
就好像曾经示下的神谕、曾经降下的神罚,连同此间神社外连天的飞雪,都全然不存在了一样。
匍匐在地的白狐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讽刺。
但。
秦的语气和神态,却依旧谦卑恭顺。
“此去凶险,如果……如果清算最终的尘缘之际,发生变故,不知大御可否……”
「安心!」
神音依旧急促,像是迫不及待了一般。
「吾之神使、吾甚爱之,必不令受旁门左道之祸!」
白狐呜咽一声,似乎满心感动。
依恋地低头蹭蹭神像石台,似乎从神像中汲取了足够的勇气的白狐,气势昂扬。
姿态恭谨地拜别稻荷神像,小小的白狐转身出殿,脚下一步一生花,在漫天风雪中,留下一串雪压不住的梅花印。
梅花印在满目苍白中,微微闪烁着金光。
那金光温柔且坚定,与殿中神像身边缭绕的神光如出一辙,但亮度,却远胜殿中神光。
第307章 终焉·二
厮杀。
呐喊。
血肉横飞。
雪谷地面的战场上,双方展开了激烈无比的拉锯战。
秦这方联军有着多势力鼎力支持,火云虽然熄灭,但阴阳师方阵提供的各种辅助性术法和阵法,却也很大程度上为联军提供了支援。
反观羽衣狐、祁、缝线裴一方。
羽衣狐的部下,在此前数次遭到过秦的狙杀,麾下大将所剩无几,在与奴良组的交战中节节败退;
祁刚刚才遭受到秦目前还活着的七八个血肉佛自爆式袭击,整个狐鬼都差点原地投胎,战斗力大损,想要呼唤自己的画皮鬼们参战,发出的号令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黑衣组织中部分行动组成员倒是接受到了上级指令,趴在掩体后,在这个各种能量乱射、各种妖魔鬼怪血腥肉搏的异常战场上,掏枪,有些许凄凉、还有些许搞笑地,顽强与随队赶来的人类公安中门对狙……
如此这般,算下来,羽衣狐这一方,就只有姗姗来迟的缝线裴实力保存最为完好了。
“……”
“……”
曾经的同族兄弟四目相对。
祁满脸是血,愤怒咆哮:“羂索!!让你带来的咒灵部队全部投入战斗!!!我们如果输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还真是心急啊……”
慢条斯理舔干净手指缝里残留的三尾心血,缝线裴面上笑眯眯地,身上气息,却在一秒内变得深沉危险。
“——不过,我可不认为,一个背叛了自己血亲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的行动指指点点。”
话音落地。
呼呼——!!
漆黑色的狐火,从裴的身躯中熊熊燃烧。
只用了一个眨眼不到的时间,原本被赤金色火云覆盖的天空,就被这恐怖邪异的漆黑狐火彻底覆盖。
那是……
裴生前掌握的能力。
“拥有「惊惧」特性的狐火么……倒是比三尾的「净化」之火,更适合我。”
缓缓摊开掌心,缝线裴咧开嘴角,凝望着下方不分敌友的无数异常、在黑火影响下陷入绝望与恐惧,脸上神色兴奋而痴狂。
“来吧——”
他大笑。
“——就让我看看,得到了三尾之心、又掌握了与三尾同宗同源的惊惧狐火之后的我,能创造出怎样的惊惧乐园!!”
————————
在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大山崩声音落幕之后,密密麻麻的岩缝裂隙之间,缓缓渗透出了一种极致浑浊的黑。
漆黑色液体,很快就在石窟遗迹之上,酝酿出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水潭。
地面战场上,很快,就有生物注意到了这样一处水潭。
“咕叽……”
“咕叽……”
第一次参与这样大规模战斗的触手恶魔,缓慢移动到了深渊水潭边上,伸出一根出手,有些疑惑地,尝试去拨弄那色泽诡异的潭水。
它的触手缓缓向下……
向下……
突然!
那根果冻一样的小触手,猛地,被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狠狠提了起来!
“叽叽!!!”
果冻一样透明可爱的小触手,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含在嘴里的毒液顷刻间喷射而出,直直朝向死死攥住自己触手的那只手袭去!
青绿色的鬼火燃起。
很快,那一点点带有麻痹性质的毒液,就被虚弱的鬼火焚烧干净。
遍布伤痕的手,有些迟缓地松开小触手,把它缓缓放回地面。
“……小心一点,”青绿色的大型异常沙哑提醒,“这是鵺池水。不过,它现在已经转变成地狱岩浆了……想必羽衣狐的分娩,现在已经顺利完成了。”
小触手呆呆的仰起脑袋,盯着这只青绿色的妖怪看了一会儿后,有些迟疑地发出声音:“……叽叽?”
「……座敷童子?」
气息微弱到连鬼火都快要熄灭的妖怪,闻言,顿了顿。
“……嗯。”
“叽!叽叽叽?”
「你居然还活着!事发的时候你不是跟着阿岚殿下的吗?你知道阿岚殿下现在在哪里吗?」
座敷童子闻言,有些吃力地点了点头,动作间,带出一阵“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小触手一愣,寻声望去——
象征束缚的镣铐死死缠绕在它的手臂和脚踝上。看得出来,这只实力已经提升到大型异常的小妖怪,应该是刚刚逃离困境。
小触手盯着它,看了一会,像是在确定什么。
半晌后,它“呲溜”一下窜到了座敷童子身上,操控着自己的小触手,就像是当初撬赤井秀一锁拷那样,驾轻就熟地三两下捣鼓开了座敷童子身上的镣铐。
“叽叽叽……”
实力连中型异常都不到、在这片残酷的血肉搅拌机战场上发挥不了丝毫作用的小触手,眼珠一转,凑在座敷童子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阵悄悄话。
“……”
座敷童子愣了一下,疲惫苍白的脸上,逐渐浮起一抹狐疑。
“这样……没问题吗……?”
小触手闻言,奋力点头,力度之大,使得它那具比果冻还Q弹的身体,duangduang直颤悠。
两只对于战局没有丝毫大影响的小家伙,彼此对视。
很快,青绿色鬼火彻底熄灭,鵺池、啊不,地狱岩浆边,也少了一个透明的小果冻身影。
————————
海的彼岸。
特异局,局长办公室里。
“奇怪……”
捧着保温杯的老人吸溜了一口茶水,慢吞吞抬起头:“年轻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呸、发生什么事了?”
小秘书闻言,忙举起电话:“秦先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大黄、贞子小姐和裂口女现在也联系不上!”
局长又呸了两口茶叶沫子。
“那就给他们异管课的老大打。”
“打过了,占线中。”
“……”
“……”
四目相对。
沉默开始蔓延。
半晌后,小秘书试探性地举起手:“局长,我觉得,目前的研究进度,其实也不是很有必要汇报给秦先生……”
局长没说话,只是捧着他那只掉漆的保温杯,吸溜吸溜继续喝他的养生茶,示意对方继续。
小秘书顿了顿,咬咬牙,继续道:“研究室那边,目前也只破解了APTX4869基因密码的第一层,制作出来的东西,比起解药,更像是某种生物毒药,对比秦先生要求的完成品解药,之间简直隔着鸿沟……”
毒药。
鸿沟。
品着这两个词,局长低头,吹了吹杯口,注视着上面的茶叶浮起又散开,散开又浮起,反反复复。
半晌后,他说:
“——啧,往放滤网了。”
以为对方要发表什么至理名言的小秘书:“……”
眼角微微抽了抽,他见局长看的认真,于是也凑到保温杯跟前,仔细看了看杯子里密密麻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茶叶飘起来了,看起来是陈茶。”他看了一会儿后,做出结论,“您不爱喝的话,下次我让行政改换鲜茶。”
“诶。”
局长摇摇头,笑着举起保温杯,对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茶叶都沉底了,飘起来的,是茶叶梗。”
“……啊?”
小秘书没明白自家大领导的意思。
“按照小秦家乡的说法,茶叶梗浮起来,是有好事要发生啊……”
局长似感慨又似叹息地说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他搁下自己心爱的掉漆保温杯,同小秘书吩咐:“叫光熙过来。”
小秘书愣了愣:“您要出行吗?”
“不是。”
慈祥又睿智的老人微微笑了起来:“既然联系不上我们的小秦同志,那不妨,就拜托光熙把初版研究成品主动送过去,给我的合作伙伴验货查收吧。”
“做生意嘛……钱货两清固然是好的,但能让合作伙伴欠我们一个人情的话,以后再想砍砍价、或者合作搞点别的产业,就更容易了嘛。”
领导讲话总是云里雾里,令人琢磨不清。
小秘书思忖半晌,没听懂,果断放弃理解,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叫保安队大队长光熙过来报道了。
身后,还传来局长殷殷嘱咐的声音。
“——诶诶,鲜茶什么的别换了,给我整一杯奶茶呗!我要加奶冻啵啵麻薯芝士大满贯的……”
————————
雪谷地面,满目狼藉的战场上。
梳着雪白色扫帚头、脸上覆着漆黑色眼罩的男人,两手插兜,极悠闲地溜达在混乱血腥的战场之中。
靠近的他的异常,还不等发动攻击,就被一层无形的透明保护罩弹开,重重甩飞出去好几米。
附近的异常见到这个情形,不由得对这个神秘的眼罩男心生畏惧,纷纷转移攻击目标,不敢再对这个男人动手了。
小小的风波,并未引起对垒双方的关注。
战争依然在继续。
“在哪里呢……”
嘴里哼着歌,眼罩男穿梭于战场,却不往战火稀疏的安全区走,反而朝着断肢残骸最多、最密集的地方钻。
一脚踢开拦路的一具尸体,男人半蹲在一处尸堆边,翻翻找找一阵后,确定没有自己要找的对象,于是拍拍手,站起身继续往前。
……
大战开始至今,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这一个多小时的厮杀中,联军与敌方各有损失,死去的人和异常的尸体堆积在战场各处,几乎垒出了几座高耸的尸塔。
血腥气弥漫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再次搜索过一座尸体堡垒,眼罩男抽了抽鼻子,有些抱怨地小声嘀咕:“这种差事,真的超级超级辛苦啊——等结束之后,绝对要狠宰秦老师一大笔才行……”
“决定了,就要诸伏君出品的绝赞黑森林蛋糕和大福好了!”
嘴里嘀嘀咕咕地,他很快来到第三座尸塔旁边。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血肉残肢,在“看”到某一个角落的瞬间,眼罩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喜色。
高高兴兴地扑到那个尸塔角落,他伸出手,用力一拽,很快,就从满地的血腥之中,掏出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狐狸玩偶。
狐狸玩偶身上脏兮兮,布满伤口和血污,心口的位置更是破了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透过空洞,能很清晰地看见空洞对面的景象。
看到狐狸玩偶这副惨状,眼罩男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抄起狐狸玩偶,戳戳对方头顶那对他眼馋已久的毛茸茸、肉嘟嘟的大耳朵,嘀咕:“好惨哦,耳朵都不好摸了。”
话音落地。
他手脚麻利地把狐狸玩偶往怀里一揣,紧接着掏掏衣兜,很快就从里面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雪白色皮毛碎片。
狐狸玩偶浑身都是血,黏黏的,臭臭的,血腥味和各种异常死后分泌的黏液混杂在一起,抱在怀里,感觉就像抱着死了好几年的臭咸鱼。
要不是戴着眼罩,眼罩男感觉自己很可能当场就会被这股味道熏出眼泪来。
哼哼唧唧地小声抱怨着,他手上功夫却也没耽搁,很利索地就把捏开了狐狸玩偶的嘴,一把,将手里那块雪白色的皮毛碎片塞了进去。
他“盯”着狐狸玩偶,沉思一阵,合拢对方嘴筒子,模仿自己曾经见过的,给宠物猫狗投喂驱虫药的画面,往下狠狠顺了一把狐狸玩偶的喉咙之后,就捏着对方嘴筒子用力摇晃。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帮你从缝线女人手里抢过来的!你要是不乖乖咽下去,我就送你去宠物美容店、把你毛剪成一只丑羊驼!”
眼罩男发出无比恶毒的“威胁”。
不知是他超级专业的塞药片手法起了作用,还是超级歹毒的威胁发挥功效……
总之。
摇晃一阵过后,等眼罩男再次捏开狐狸玩偶的嘴巴,就看到原本团在狐狸玩偶嗓子眼的白色皮毛碎片,已经消失不见。
“芜湖~”
眼罩男吹了一声口哨。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风中,血腥味中,逐渐多了一抹咒灵特有的阴森诅咒气息。
眼罩男没有回头,依旧半蹲在地上,目光遥遥眺望着天边,那正以绝对优势,压制着三头犬、贞子和裂口女肆意输出的,缝线裴的身影。
“——喂,杰。”
他忽然唤了一声。
眼罩男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嗯。”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大干一场?”
第308章 终焉·三
战场局势,从来都瞬息万变。
在交战双方大将谁也没能注意到的尸塔旁边,白发扫帚头的男人指尖轻挑,解开眼罩,露出一双比天空更加高远、比海洋还要深邃的苍蓝色眼眸。
双手掌心缓缓交握,唇瓣微动,男人似乎在轻声念诵着什么。
一秒……
两秒……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似乎仅仅只是停滞在某一时刻之后、再不曾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话音落下,白发男人摆动双臂,于混乱且凶险至极的战场中央,缓缓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势。
“虚式……”
“茈。”
平静的话音,在落下的一瞬间,便被一道炫目至极的灿紫色光束眨眼间吞没!
咻——!!!!
轰隆隆——!!!!!!!
刺耳至极的音爆声,与天崩地裂般的恐怖能量扰动同时出现,在降临的一瞬间,狂猛的气势霎时间震撼全场!!!
……
“……!”
瞳孔瞬间紧缩!
那原本还在半空之中,放肆狂笑着的、顺着嘴角裂口残忍撕裂了裂口女整个头颅的缝线裴,下一秒,整个人面色便瞬间沉下。
面色狂变,没有丝毫迟疑地,缝线裴直接忽略了重伤濒死的一犬二鬼,体内力量急速涌动。
漆黑色的狐火如同风暴般快速向身边聚拢,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惧特性无限压缩。
眨眼间,缝线裴的身周,就出现了一个如同鸡蛋壳般漆黑无光的狐火防护结界!
叠加了这一层防御,他似乎仍觉不够,置身结界之内的同时,空中还在急速念诵一串诡异的咒词!
咻——!!!
紫光裹挟音爆,电闪而至!
就在缝线裴即将完成第二个防御咒术的瞬间,猛然间,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利鬼啸声,就这样毫无前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啊啊啊啊啊啊——!!!!!!!”
怨愤。
阴毒。
诅咒。
刺耳的鬼啸声直刺人灵魂,目标相当明确地,直接打断了缝线裴还未落下的咒词。
眩晕感瞬间袭来!
缝线裴掌心间迅速酝酿能量,就在这一秒不到的短暂眩晕中当场失控,直接在他手中狠狠爆裂开!
砰——!!!!
[虚式·茈]的光束撕裂空气,裹挟着某种舍我其谁的狂然之气,无比霸道地直接命中裴的胸膛,眨眼间,将他直接从半空,狠狠轰进地底!
而。
几乎就在光柱临身的瞬间,一道苍蓝色的诡异波纹,迅速在裴轰砸开的巨大石坑边,无声向外扩散。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出手就是森然杀机。
五条悟完全没有留给对方丝毫反应的时间,两记威力堪称恐怖术式接连展开,出手的瞬间,直接就将缝线裴的张狂气焰原地杀灭!
与此同时。
半空中。
头颅几乎被缝线裴撕开大半、只差一点就要上下分家的裂口女,在遭到重创之后,残破的身躯失去依托,一阵摇摆后,直挺挺从半空之上脱离坠落!
风声四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急速下降。
就在她的身躯即将狠狠砸落地面的一瞬间,裂口女猛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幽冷潮湿的气息,快速逼近自己。
咬紧牙关,她握紧了掌心中濒临破碎的剪刀,用尽全力,朝陌生气息靠拢的方向凶狠刺去!
唿——
被握住了……!
裂口女睁大眼。
可不等她的攻击再度接上,下一秒,裂口女的耳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低语声:
“——我美吗?”
裂口女:“……”
好熟悉的台词……
她豁然抬眸,目光穿过黑云,与身前那双相似又有所不同的眼眸直直撞上。
咒灵版裂口女扯开嘴角,冲面前这个重伤的怪谈版裂口女,露出一个鬼气十足的森然笑意。
“……”
“……”
同类初见,却并没有过多交流。
下一秒,重伤的裂口女就看见——面前这个咒灵版的同类身躯一晃,化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缝线裴砸落的巨大坑洞中。
哒……
哒……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裂口女回头,略显怔忪的目光,很快被另一道阴森诡异的身影吸引了去。
「化身玉藻前」……!
加入异管课已久、对各种实力强大的异常都有所了解的裂口女,几乎是在与对方对上视线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咒灵的名字!
「化身玉藻前」没有将目光分给裂口女,如同鬼魅一般,脚步一动,身形便瞬间闪现出去数十米,很快,便也加入了深坑之下的激烈战斗中。
“还好吗?”
低沉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裂口女已经不想回头了……
她总有种错觉——自己这侥幸没有在缝线裴的手下断裂的头颅,很可能会在频繁的扭头回望中,彻底断裂。
她连忙扶住自己的脑袋。
没有得到答复,询问者也不生气,轻声提醒了裂口女一句“当心四周”后,便迅速朝深坑的方向靠拢而去。
“……”裂口女沉默着,缓缓回头。
无数双猩红至极的眼睛,无数个道充满敌意与杀机的目光,无数中大型异常贪婪而又恶心的嘴脸,就这样,静静注视着重伤濒死的裂口女……
“呵,杂碎。”
裂口女没有露出丝毫畏惧,扬起遍布裂痕的剪子,扯开嘴角,癫狂大笑着,与那些卑劣的窥伺者们再次厮杀在了一起!
……
……
侥幸打断了缝线裴咒术施展的贞子,耗尽最后一丝鬼力,身型半隐半现地,被三头犬一口叼住,拖回了己方阵营里。
“呼哧……呼哧……”
三头犬喘着粗气,目光穿过无数厮杀的异常,望向那片隐隐泛着苍蓝色的可怕领域。
“是援军啊……来的还真及时……”
贞子虚弱地连话都说不出,凌乱的黑发已然失去光泽,恹恹地耷拉在三头犬的背上。
一犬一鬼简单修正了一下,等稍微恢复了一点战斗力后,便准备重回战场,清理那些实力稍逊色一些的中大型异常敌群,为己方联军减轻压力。
然而。
还不等他们动身,下一秒,嗅觉敏锐的三头犬,整个身体忽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三只狰狞犬首上充斥着骇然之色,目光直勾勾地,望向某片被鲜血和残肢覆盖的碎石堆。
贞子愣了一下,顺着三头犬的目光望去……
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骨节细腻的女人的手,缓缓地,从无数石堆之中一寸寸探出。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腰肢……
很快。
一个狐面人身的女人,仿佛修罗恶鬼爬出地狱一般,不紧不慢地,从无数石堆之中现出身形。
“那、那是……”
“羽衣狐。”
三头犬的声音都隐隐有些干涩了。
……
现在战场战况焦灼,双方大将几乎都陷入苦战。
三头犬和贞子虽然侥幸脱战,可却身受重伤,凭借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是那个恶劣狠毒的九尾妖狐的对手。
“……”
“……”
四目相对。
深吸一口气,三头犬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飞快对趴在自己背上的贞子说:“我去拦一下,你回后方的临时指挥部,找上樱……不、去找滑头鬼,找奴良组的大将,让他想办法解决羽衣狐!”
贞子同样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快要消散的身体,飞快朝后方阴阳师们组建的临时指挥部飞去。
心脏搏动的声音好似鼓点。
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站起,从没有哪一刻,三头犬感觉自己的血液如同此刻这样,滚烫得仿佛在燃烧!
——重伤的自己是绝无可能拦下羽衣狐的血腥杀戮的。
三头犬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同样清楚一点,那就是……
自己必须这么做。
二十年前。
就在如今的超大型异常三头犬,还只是一只被双亲抛弃的、长相畸形的幼犬的时候,他被双亲驱逐,流浪在乡野中,只能依靠啃食泥土,和偶尔盗窃鸟蛋维生。
是秦捡到了他。
他给他食物,赐予他名字,毫不嫌恶地把长着两个畸形肉瘤的他提进怀里,带着他一路奔波,来到了当时还是异闻课的异管课里。
即使不曾养育他,即使不曾将看向自己守护的人类幼崽时那样充满怜爱与和蔼的目光望向自己,可在之后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三头犬却始终无法忘怀,那双在雨夜里,将自己从残酷的、冰冷的命运洪流中,稳稳托起的滚烫大手。
如果他需要……
如果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
鲜血顺着伤口滚落,下一秒,三头犬三束赤诚且充满着昂扬战意的目光,便紧紧锁定了羽衣狐的方向。
嗖——!!
矫健的身躯撕碎黑云,遍体鳞伤的三头犬毫无畏惧地,将爪牙,只冲羽衣狐狂袭而去!
……
狂风袭来!
追随羽衣狐一同从地底塌方中钻出的鏖地藏瞳孔一缩,浑浊的目光正对上三头犬的眼睛,很快,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记忆篡改!
爪刃凝固在半空,三头犬身躯微微一僵,坚毅冷峻的眼睛里,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鏖地藏见状,大喜。
“大人,趁它现在不能动!快动手,杀了这条疯狗!!”
无需他提醒,羽衣狐的眼睛,在三头犬出现的一瞬间,就锁定了对方的身躯。
嗤——
狐尾撕裂空气,狠狠朝着三头犬的心窝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针对大脑的精神穿刺,猝不及防地,降临在了羽衣狐的身上。
剧烈的痛苦伴随着记忆的抽离,使得羽衣狐的尾尖,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三头犬精准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停顿,腰身一拧,庞大的身躯极其灵活地闪开了这道攻击。
羽衣狐身后。
诡异的黑影悄然蠕动。
很快,花江瘦削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惊慌失措的鏖地藏身后。
“玩弄记忆么……”
沙哑平静的低语响起,花江脸上瞬间暴起血丝,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珠一只接一只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鏖地藏,只看一眼,就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那就来比比看吧,看看是你技高一筹,还是「遗忘恶魔」率先吞噬掉你全部的记忆。”
嗡——!!!!
灵魂层面的交手激起无形的波澜!
失去鏖地藏的限制,三头犬喘着粗气,呲出一口獠牙,再次与羽衣狐厮杀到了一起!
一面倒的战斗打响。
刚一交手,三头犬其中一个头颅就遭到羽衣狐的疯狂攻击,铜浇铁铸般的恐怖狐尾撞破了三头犬的一切阻拦,直直地,将它左侧那颗狰狞犬首当场削落!
噗嗤——!!!
血液喷洒!
三头犬身躯一晃,咬着牙,再次悍然朴上!
噗嗤——!!
又是一声血肉分割的黏稠声响。
右侧犬首发出一声悲嚎,在下一个瞬间,直直被血红色的狐尾凶狠地贯穿颅脑,当场,便化为了一团肉酱!
“嗷吼……!!”
短时间内接连遭到致命打击,本就是重伤之躯的三头犬几乎站立不稳,摇晃两下后,疯狂喷血的脖颈之上,仅剩下的那颗孤零零的犬首急促喘息着,喉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然后……
轰然倒地。
砰——!!!
就连半个眼神也吝啬分给地上垂死挣扎的大狗,羽衣狐脚步轻移,速度极快地,朝联军中后发的指挥部袭去。
一路上,终于完成了分娩的九尾妖狐气势大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联军大将,能是她的一合之将!
几个呼吸间,羽衣狐凶残血腥的身影,就遥遥出现在了联军临时指挥部前。
临时指挥部统筹了联军方面的全部行动,一旦指挥部遭到羽衣狐的血洗、联军失去指挥,很快,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就会向羽衣狐和玛奇玛等人一方倾斜。
临时指挥部里,联军柔弱的脑力派成员们面露惊恐之色,有人试图反抗,但那微弱的反抗之力,在羽衣狐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呼呼——
羽衣狐的身形飞快接近!
呼呼——
虽然神色恐惧,但一条条命令还是快速通过特殊的联络方式,在联军头脑们的运作下,精准下达给每一个参战人员。
砰——!!
狐尾击碎那看似坚固的阴阳师防御结界,羽衣狐满身血污,狂暴的能量在身边涌动,目标直指临时指挥部帐篷!
染血的狰狞狐尾不断逼近!!
“啊!!!”
“救命!来人救救我们!!!”
惨叫声与求救声中,人群里,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羽衣狐充满血腥的妖力即将碾碎帐篷之际!
变故突生!
在所有人狂喜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雪谷上空,一道温暖的金光,缓缓撕破黑云,轻柔地,洒向了人间。
“……!!”
“是援军吗?!”
“好纯净的力量,感觉伤势得到了治愈……”
“散开!快散开!按战斗小组分散到战场里,不要被羽衣狐集火一锅端了!!!”
生死一线!
大悲大喜之下,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开始祈祷,但更多的人再次开始了运作,被打散的临时指挥部拆分出无数小队,如同水滴一样,毫无痕迹地融入了一片混乱的战场里。
“……”
“……”
攻击落空,羽衣狐缓缓收回狐尾,抬起头,森然的目光直勾勾望向天际。
金光乍现,稻香四溢。
温暖的金色迅速驱逐了惊惧狐火制造的火云,无比纯粹的温柔力量,随光芒,轻轻洒下。
纯净的金色光辉满含净化与治愈的力量,沐浴金光之下,在场所有异常不分敌我、力量全部遭到了金光的压制,而人类,则在温柔的光辉笼罩下,缓慢地,修复起了身上的伤势。
“——快看!那是什么!”
随着第一声惊呼在战场中响起,很快,无数人与异常的目光,便落在了半空之中,那道和光同行的修长身影上。
高贵。
神圣。
凛然不可侵犯。
浑然陌生的气息之下,是一张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侧脸。
“太好了!是首领!首领没有死,我们有救了!!”
“愿首领永远庇佑我们!冲!杀光这群杂碎!”
“首领万岁!首领武运通天!!!!”
……
很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连成一片激动的海洋。
沐浴在金光之下,浑身狼藉的祁瞳孔地震,怔怔注视着半空中那早该死去的身影,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混战中的玛奇玛感知到体内力量的消减,抽空抬头,看清半空中那道身影之后,表情一沉。
与五条悟和夏油杰战至酣畅的缝线裴,在被金光笼罩的一瞬间,身形一凝,随即便被对方抓住战机,接二连三的术式轰炸在身躯之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绝对劣势!
……
指挥部残骸前。
九尾在身后缓缓摆动,羽衣狐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机正死死锁定住自己,神色凝重至极。
她注视着半空那道熟悉的身影。
沉默一瞬,羽衣狐缓缓道:
“——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五十年前,不计一切代价,彻底将你击杀在那个夜晚。”
半空中。
一头雪色半长发被外溢的力量浸染成了金色,秦倚光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罪恶妖狐。
无悲。
无喜。
只有神明注视蝼蚁一般的悲悯,与漠然。
稻荷开路,狐鸣随行。
半空中的神祗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稻穗匍匐在他脚边,每一步迈出,都有悠远的神狐悠鸣,相伴相随。
一步。
一步。
完全不容羽衣狐闪避地,半空中的人影踏落满天金辉,不急不缓地,来到了她的身前。
一瞬间,属于高位神明的恐怖压力席卷而来,瞬间,便控制住了羽衣狐的一切反抗与逃避。
狐狸绵软可笑的声音于耀光中回荡。
金发金眸的狐狸神明垂落眼帘,漠然注视着,身下那个浑身不断颤栗的罪孽之狐。
“——那些神眷少女的心脏,好吃吗?”
羽衣狐身躯一颤,下一秒,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抬头,语气惊怒:“是你!那些突然出现的神眷少女、都是你的——”
“是我的血肉佛。”
人间苦短,血肉承行。
虔诚拜谒,佛前生莲。
那本秦付出了惨痛代价,与特异局交换得来的秘籍,记录的,就是这样一个以己血肉,化七七四十九身,尝人间百苦,渡世人罪业,承无上磨难,修无量功德的秘术。
望着羽衣狐惨然色变的脸,秦语气淡淡:“不好奇吗?我的血肉佛,为什么助你积攒能量、完成妊娠?”
“……”
羽衣狐额角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神情,就像一头几欲噬人的野兽:“混账!我会撕碎你的每一片血肉、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声嗤笑。
“据闻,狐妖之身,对狐火抗性非常之高。”
半空中,那尊冰冷漠然的狐狸神明,似乎对这只九尾罪狐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漠然浮起唇角。
“不过,没关系。”
“吃下了我的血肉佛,赦罪的净化之火,会从你体内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中蔓延,随后向外燃烧。”
“好好享受吧。”
“不会给你去地狱忏悔的机会了,因为,这就是……罪狐的下场。”
第309章 终焉·四
是谶言。
更像是诅咒。
几乎就在那最终的审判落地的一瞬间,羽衣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征兆地,忽然凝固了。
“咯……咯咯……”
古怪的气流摩擦声,从羽衣狐的喉咙深处响起。
像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她抬起爪子,指甲狠狠刺入脖颈间皮肉中,用力抓挠着自己的咽喉。
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淌,弯弯绕绕间,很快,就在羽衣狐雪白的脖颈处,蜿蜒开大片糜丽诡异的血色花纹。
红与白。
狰狞与扭曲。
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进行曲。
“咯……”
“咯咯……”
极致的痛苦。
无声的惨叫。
起先是口腔。
接着是鼻孔,眼睛,耳朵……
疯狂而炽烈的狐火,就像是某种无法抵抗的烈性传染源,在羽衣狐根本来不及反抗的一瞬间,倏地,就从她身体的每一处关窍内凶猛窜起!
绚烂的金色,迅速在羽衣狐的体表蔓延。
皮肉在金色焰芒中迅速溶解……
血液在火舌舔舐下一秒汽化……
几乎就在狐火爆裂开的瞬间,羽衣狐脆弱的声带,就在那恐怖的高温之下,直接化为了一捧飞灰,随着她大张着嘴痛苦喘息、无声哀嚎的时候,随火焰一同从口中喷出!
一秒……
两秒……
血肉燃烬。
骨骼崩解。
从羽衣狐身上溢出的狐火,很快化为一只赤金色的狐火狐狸。
漠然的眸光四下逡巡。
很快,在混乱无比的战场之上,秦凭借降神后空前增长的感知,很轻易地,锁定了某个躲藏在尸塔旁边的、遍体鳞伤的熟悉身影。
鎏金色的狐瞳冰冷彻骨,秦遥遥注视着那道身影,嘴角,很快浮起一个漠然的弧度:
“——吃了他。”
他说。
……
五十年前,背叛者被暴怒的白狐血腥分食、吞吃入腹,代价是秦自此再也不碰荤腥。
五十年后。
战场再遇。
垂眸瞥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身后,秦心里觉得——同样的复仇、同样的审判,应该很适合,让这个靠着鬼化苟活至今的背叛者,再品尝一次才对。
如此,才对的起自己那条,被算计到四分五裂、直至今日才堪堪回收完全的珍贵狐尾。
……
呼呼呼——!!!
赤金色火焰席卷,瞬间吞没狐火狐狸站在原地的身影!
下一秒。
赤金色的狐火狐狸瞬息间横跨半个战场,当身影再一次显现时,赫然,出现在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身后。
“呜呜——!!!!”
高昂的狐啼声响起。
重伤的祁。在稻荷神的神力镇压之下,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下一秒,就连带着身边守护他的狂骨与蜘蛛恶魔一起,被狐火狐狸一口吞下!
“呜呜呜——!!!!!”
又是一声狐啼。
吞掉狐鬼祁后,狐火狐狸眼眸微转,目光遥遥望向那还在无尽狐火中垂死挣扎的羽衣狐。
它那双由火焰凝聚而出的眼睛里,很快,涌上一抹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怨毒。
呼呼呼——!!!
狐火再次卷起,燃烬狐火狐狸的身躯。
很快,它的身影,就再次。
就在羽衣狐的肉身,即将在这霸道无比的狐火焚烧下彻底化为灰烬前,一声撕心裂肺的灵魂尖嚎,蓦地,响彻了整片雪谷!
“不会结束……不会结束!!!!”
凄厉。
怨毒。
离得近的异常不幸被波及,几乎在这道尖嚎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感觉灵魂仿佛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栗、动荡!
“晴明!替我报仇……”
“替我报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最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之后,那个肆虐人间千年有余的九尾狐妖,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滚滚金焰之下。
“……”
“……”
还不等那些目睹了羽衣狐消亡的联军们欢呼出声。
霎时间,一股充满了灾厄、诅咒、疯狂、残忍的,无比恐怖的黑暗气息,仿佛接受了羽衣狐的召唤一般,悄无声息的,蔓延至整片雪谷的上空。
————————
轰——!!
轰轰轰——!!!
马自达RX7的引擎疯狂轰鸣,巨大的声音振飞出大片大片的雪沫,然而车身,却依然停滞在雪中,一动不动。
“你行不行啊——”
副驾驶座上的松田阵平降下车窗,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往下一看,登时低咒一声:
“该死的,车陷雪里了!”
脸色漆黑地,松田阵平迅速伸手去拉车门:“别轰油门了hagi,我下去看看!”
“知道了。”萩原研二闻言,表情也是一沉,稍微松开一踩到底的油门。
眉心紧锁,萩原研二飞快看了一眼时间后,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急声问:“小阵平,能把车弄出来吗?快来不及了!早知道路况这么差,出发前说什么也要撬一辆警备越野……”
茫茫雪野,满眼空无。
松田阵平快速扫过四周,毫不意外地,没有找到任何类似沙砾石子这类能增强摩擦的东西。
他踢了两脚雪。
积雪坚硬沉疴,不是新雪,没有工具轻易扫不开。
“该死的!”心如火焚之下,松田阵平忍不住又骂了句脏话,从车下钻出,脸色难看极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过路车都没有!再这样耽搁下去,混蛋狐狸和混蛋金毛可就要凉透了!”
萩原研二同样面色凝重。
短暂权衡一阵,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警视厅的出警电话,摇同事火速开车过来救场。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
下一秒。
“——下车。”
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冷不丁地,从马自达后车厢里传出。
萩原研二微微一愣。
话音落地,声音的主人丝毫不给萩原研二反应的时间,后车门一响过后,驾驶座车门也很快响了一声。
砰——!
有人重重拉开了车门。
萩原研二只觉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忽然脚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直接就被提了起来,零帧起手,迅速进入了超高速移动状态!
呼呼呼——!!
粗砺的风裹着雪尘,像冰刀子一样,一刻不停地拍打在萩原研二的面部,直钻颈窝。
萩原研二下意识张开了嘴。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在嘴唇张开的一瞬间,就被灌入了一大口冰冷刺骨的风,寒气直窜咽喉与胃部。
“……呕!”
他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建议闭上嘴。”
耳边呼啸的风声里,有一道比雪风更冷的女声,淡淡响起:“正在快速移动——如果你想被呕吐物糊一脸的话,你也可以吐出来。”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使出全部的忍耐力,他艰难地抿住了唇瓣。
身边,除了肆虐的凛风,萩原研二隐约间,似乎听到一声,与自己方才极为相似的干呕声……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当凛风骤止的时候,晕晕乎乎的萩原研二,就被人毫无怜悯之意地直接丢在了地上,脸刹着地,脑袋直接插进了雪里。
噗通!
又是一声同样的重物落地声。
“到了。”
萩原研二略显艰难地从雪地里把自己救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有些虚弱地小声嘀咕:
“好粗鲁哦……”
“嗯。”
……就这么水灵灵地承认了!
太不近人情了一点啊,光熙警官!
萩原研二痛心疾首地想。
帮着把同样凄凄惨惨的幼驯染一起从雪地里挖了出来,三人凑到一起,蹲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坡上,开始合计。
“哈哈,晕车刚醒……到目的地了吗?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研究所的样子啊!”
“别问我,风大迷眼睛了,我现在完全找不到方向。”
“……”
“……”
一对幼驯染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了人形高铁·光熙警官身上。
沐浴两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光熙警官不语,只一味伸手。
“干嘛干嘛!”萩原研二往幼驯染旁边躲了一下,“有话好好说,刚才那种事再来一次的话我会死的!我绝对会死给你看的光熙警官QAQ!”
“低头。”
“……昂?”
有了刚才零帧起手的超速狂奔,萩原研二现在就算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也能在听见光熙声音的第一时间,迅速做出反应。
他猛地一缩脖子!
咻——!!!
雪花四溅!
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惊讶的目光下,光熙一刀劈碎结界,纷飞的雪尘落下之后,很快,一扇银灰色的合金大门,就凭空出现在了雪坡之上。
收刀,光熙面无表情上前。
“进。”
松田阵平最先反应过来,拽着还在哇哇叫的幼驯染,迅速跟着光熙生后,钻进了这条漆黑幽深的甬道里。
凌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研究所内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随着三人的不断深入,不断有留守大本营的黑衣人从各种角落蜂拥而出,枪口高抬,见人就扫。
倾泻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密密麻麻朝着光熙三人飞扑而至!
“活一下。”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话语。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谁都没吱声,不约而同拉开自己配枪的保险,毫不迟疑地,冲对面的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他们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砰砰砰——!!!
有人倒地。
有人惨叫。
液态盔甲在黑暗中流转着特殊的微光。
光熙瞥了两人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讶。
“掩护我。”
“ok。”
“收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战斗意识都不弱,在连开几枪点掉对面不断咆哮的突击步枪后,各自寻找掩体,很快,就形成交叉火力压制,掩护光熙向前冲去!
唰——!
一片混乱的黑暗甬道里,光熙的身躯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能量,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与枪口不断喷射的火舌相映成辉,在某一个瞬间,赫然照亮了整条甬道!
……
20分钟后。
从特意留下的活口嘴里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光熙刀锋一转,干脆利落地抹了对方的喉。
速度之快,动作之熟稔,让两个在职警察刚喊出一句“别、”,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变成一句尸体,无力倒下。
两人:“……”
“运气不错。你们的朋友,正好就在这栋楼的地下三层。”光熙面不改色,一抖刀身残留的血液,当先开路。
踏过一地血泊。
很快,三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地下三层最深处,那一间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监牢门外。
“合金门,”光熙飞快检查了一下牢门材质,后退两步,手腕一振,卷着刀光猛然挥落,“……不行。劈不开。”
她转头,目光落在身后那两个各负轻伤的日本警察身上。
无需多言。
随手将配枪抛给萩原研二接着,松田阵平上前两步,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包。
“hagi。”他招呼了一声。
萩原研二应了一声,仔细揣好枪,熟门熟路地从怀里摸出一只迷你手电,精准打光。
咔咔咔……
五分钟后。
门开。
————————
“快一点。”
“咕叽咕叽……”
昏暗的监管室内,座敷童子怀里抱着一只狐崽,用肩膀撑着一个双臂高举、被吊在绞刑架上,已然陷入昏迷中的人影,用鬼火照明,低声催促趴在镣铐上的小触手加快速度。
“咕叽咕叽……!”
触手恶魔有点委屈。
「已经很快了!触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金属被腐蚀的“嗤嗤”声,伴随铁链摇晃发出的轻微哗啦声响。
半晌后。
咔——
一声脆响。
座敷童子眼疾手快,迅速抬起脚尖,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轰然坠地的沉重铁锁!
尽可能轻地放下锁链,座敷童子一把接住无力软倒的人影。
“箐大人……箐大人?”
毫无回应。
看着箐比自己大上好几圈的身影,座敷童子咬咬牙,把怀里的狐狸幼崽交给小触手,有些艰难地扶着箐的身体趴在自己后背上。
熄灭鬼火,座敷童子背着箐,带着小触手和阿岚小殿下,蹑手蹑脚地,快速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冲去!
雪谷中。
双方原本胶着的战况,因为降神的秦和羽衣狐的下场,很快就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倾斜。
一旦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战线崩溃,士气大振的联军,就会以及快的速度踏平雪谷,直捣大本营,救走被捕人质。
大本营没了还可以建。
但人要是死了,那说什么都没用了。
怀揣这种想法,祁和玛奇玛等人几乎没有犹豫,不约而同地就将屯聚在大本营里的剩余人手全部调往前线,试图以人数优势,挽回逐渐失控的局面。
这一招的确管用。
得此强援,雪谷之上的战局,很快,再次陷入僵持。
双方能腾出手的战力,几乎全部扑在了雪谷战场上,因此谁都没想到,有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居然悄悄绕后,一声不吭地偷了家、撬走了人质。
哒哒哒……
因为背上还背着一只成年狐狸的关系,座敷童子的脚步略显沉重,带着小触手左拐右绕,躲开几个零星的守卫之后,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潜入时找到的小门处。
行动顺利。
望着近在咫尺的小门,座敷童子悄悄松了口气:“呼……”
稍微振作了点精神,座敷童子招呼身边的小触手。
“我腾不出手,你推一下门。”
小触手“咕叽”两声,点点头,举起两根触手,轻轻地,推开了这扇偏僻隐秘的小门。
嘎吱……
微弱的合页声响。
两只小妖怪悄无声息地钻出小门。
就在小触手举着两条触手,小心翼翼关上小门的同时……
忽然!
“——有老鼠想要偷东西啊。”
男人残忍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伴随一阵刺眼的强光灯正正好打在两只小妖怪身上。
咔哒。
伯莱塔的保险被拉开。
下一秒……
砰——!!
第310章 终焉·五
监牢门后。
“——别动手、是我们!!”
“——敢把这玩意砸下来你就死定了!金毛混蛋!!!”
埋伏在门后的降谷零微微一愣,原本高举腕间锁拷、挟着劲风狠狠砸落的动作,在落下一瞬间,相当惊险地偏转了几度。
砰——!!!
沉重结实的合金限制器被人重重砸在墙面,在发出一声巨响后,掀起一室烟尘。
降谷零踉跄几步,很快稳住身形。
“——怎么是你们?”
他有些惊讶地,望着门边被烟尘扑了一脸的两位同期。
手腕骨被限制器落下的反作用力震伤,一抹殷红顺着降谷零垂落手臂的动作,沿着银灰色金属,缓缓淌下。
“怎么?你能来,我和hagi不能来?”
松田阵平很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上前两步,拎起降谷零腕间限制器和铁锁,掏出随身工具捣鼓起来。
“……”降谷零缓慢眨眼,晃晃脑袋,感觉昏昏沉沉的神志,稍微清醒了点。
抬起手腕任由松田阵平折腾,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萩原研二。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呢?”
“没有了哦~”
降谷零:“……?”
“收到箐姐和你相继出事的消息后,秦老师直接就炸毛了,现在正在外面为了拯救崽崽奋勇挠人呢~守卫全被秦老师牵制在外面了~”
萩原研二笑眯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后面无表情的光熙:“至于我和小阵平,当然是因为不忍心看小降谷在敌人手里吃苦受罪,所以特意拜托光熙警官带我们冲进来,英勇拯救落难公主咯~”
“……你好恶心。”
降谷零半月眼看他。
——他此刻的脸色很不好,苍白无血,眸光黯淡,唇瓣干裂,声音也嘶哑得像是夜鸦怪叫,看上去凄惨得不得了。
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寻思等下带小降谷回家之后,还是先不要让秦老师和小降谷见面比较好。
以免某位男妈妈心痛到晕倒。
松田阵平的开锁技能树是早就点满了的。
对着降谷零腕间那对限制器捅咕一阵后,伴随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很快,护腕样式的限制器就“咔哒”一声弹开了。
终于摆脱束缚,降谷零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光熙看了一眼腕表,拎起长刀,率先转身出门:“援兵要到了,该走了。”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撤离途中,萩原研二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降谷零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调笑道:“临走前还要带点这里的特产走吗?”
降谷零摇摇头,没说话。
……
一行四人穿过满地血泊与尸身,很快,顺着来时的甬道离开了这座研究所。
跨出研究所大门,降谷零似有所感,回头,望向某个方向:“研究所,好像失火了……你们做的?”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面面相觑,摇头。
“难道是还有别的人也潜入研究所里面了?”
思忖一阵后,无果,松田阵平转而问降谷零:“你知不知道箐姐和阿岚关在哪里?”
“大概听说了一些。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一个地下石窟里,但具体位置在哪就不清楚了。”
毕竟他刚抵达这片雪谷没一会儿,就中了画皮鬼假扮的「风间裕也」暗算,根本没来得及探查周边情况。
“石窟……”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我偷看过秦老师的办公桌上的行动计划,这片山谷里,不出意外的话就只有一处石窟。”
立刻,三道炯然目光,就落到了萩原研二的身上。
萩原研二也不推脱,快速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就当先带着几人翻越过重重雪坡,朝雪谷深处的石窟方向找去。
……
半小时后。
站在一片“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猩红岩浆湖泊边,三位警官先生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洞窟?”
光熙看了看那片看起来和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岩浆湖泊,又看看湖泊边的山体废墟,眼神很快转向萩原研二,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确定?
“……”萩原研二僵在原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说,“就、秦老师的笔记本上写的位置就在这附近啊……不然我们分开搜索一下?”
“……”
“……”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几人很快就地分散,围绕这片废墟之上的岩浆湖泊,在乱七八糟的岩石裂缝间,仔细寻找起了蛛丝马迹。
很快。
目光四下逡巡的松田阵平,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目光很快定格在某处碎石堆里。
快走两步,他来到乱石堆前,撸起衣袖,有些吃力地开始清理起了其上碎石。
片刻过后。
“——hagi、降谷,你们过来一下。”
听到招呼的两人很快凑了过来,和松田阵平蹲到一起,有些震惊地,望着被松田阵平从乱石堆里刨出来的人影。
人影身受重伤,浑身血肉模糊,看上去似乎是被崩塌的岩石砸到了,胸口处,能看见一个很明显的凹陷。
降谷零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
“还活着!”
当即,三人连拖带拽,动作轻柔小心地把人从石坑里抬了出来。
萩原研二心细,为防秽物堵塞呼吸道,扯了一截碎布,简单替对方清理了一下面部的血污和尘埃。
很快,随着污渍一点一点消失,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这人……”松田阵平眉心紧皱,伸手,快速检查了一下对方的随身衣物和装备,“这好像是异管三系的成员啊!”
“三系?”萩原研二一愣,“三系成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几人面露迷茫之际,原本重伤昏迷的三系成员,在一声低低的咳嗽声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看清身边围绕的人是谁,三系成员剧烈挣扎一下,直挺挺地就要起身,“移液器——!”
松田阵平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把这个不要命的重伤员强行控制住:“什么移液器?胸骨都要被压瘪的家伙,还是给我老老实实躺地上别乱动的好!”
三系成员蠕动身体,艰难挣扎。
“移液器……移液器在瞎子那里……把它倒进血池、把它倒进血池里!!”
不知道是不是在山崩中被碎石尘埃伤到了眼睛,他眼神空洞洞地,转头,冲着松田阵平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松田阵平一怔。
望着那个仿佛被幻觉魇住的三系成员,降谷零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们要破坏血池。”
三系成员一顿,随即疯狂点头。
“特遣小队接到命令……毁掉血池……”他断断续续地说,神志似乎有些许的混乱,“洞窟塌了、瞎子不见了……移液器!移液器在瞎子手里!找到他,毁掉血池!!”
话音还未落地,这位情绪起伏过大的三系重伤员,忽然两眼一翻,再次昏了过去。
“……”松田阵平面色也沉下来了。
脑中思绪电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秦知也好像提到过,说是羽衣狐党羽极有可能会选择在血池上构建地狱大门,让一个叫什么晴明的、据说很厉害的家伙,通过转生的方式,重新回到人间。”
萩原研二接过话,若有所思:“如果秦老师想阻止晴明转生的话,那么,破坏血池就上首要行动目标。”
“——特遣小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就是为了执行这次任务的,”降谷零沉吟,“然而在行动过程中,特遣小队很不幸地遭遇了山崩,任务失败,领队瞎子选择独自携带移液器摧毁血池,随后就与队员失去了联系。”
“所以……”
三束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片酝酿着不详气息的、猩红如血的岩浆湖泊上。
萩原研二迟疑:“这个……该不会就是升级版血池吧?”
松田阵平耸动鼻尖:“可能性很大。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有些变态的程度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找到那支所谓的「移液器」,把里面的东西倒进这里面,就算是完成摧毁血池的任务了……是这样没错吧?”
降谷零做出总结陈词。
三人眼神交汇,很快,再次达成一致。
“——动手吧,先找到那支移液器再说!”
“移液器。”
光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萩原研二回头,笑着说:“是的,麻烦光熙警官帮帮忙,一起找找那支丢失的移液器吧!”
“——移液器。”
脚步声靠近,光熙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像是在进行某种强调。
然后……
在三人倏然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光熙抖落刀上尘埃,一抬手,将一支手臂粗细的银灰色移液器,递到了三人面前。
“!!!”
三人登时大喜。
接过这支沉甸甸的移液器,几人围在一起,蛐蛐咕咕小声讨论。
“这是毒药?还是□□?”
“手感不像炸弹,但是填充物不出意外应该是液体。”
“就玩意怎么用?直接丢进去就行吗?”
“不知道啊,要不把三系那位警官摇醒问一下……”
……
五分钟后。
经过一番严肃认真的讨论,四个人很快达成一个共识。
——倒!狠狠地倒!
别管这移液器里装的是毒药还是液体炸弹之类的什么东西,通通倒进去!
秦能把这东西交给特遣小队,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松田阵平当即拍板,一撸衣袖,抄起移液器就开始拆封。
降谷零直勾勾盯着移液器,看到松田阵平拆开封层、捏着移液器就往血池边走的时候,忽然抬手拦了一下。
“你又要干嘛?”
降谷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神秘主义的微笑,紧接着开始掏兜,模样动作,跟某只狐狸掏尾巴里面的小零食时一模一样。
两秒后。
“——给,加上这个。”
松田阵平低头,望着对方手里捏着的那堆乱七八糟的试管和胶囊,一愣过后,登时乐了。
“你该不会把刚才那个研究所的仓库洗劫了吧?”
降谷零一摆手:“顺手的事!”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成分,但我们反正也不是为了救人,混在一起,越毒越好!”
萩原研二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这个好这个好!快快快,小阵平我帮你一起!”
三位代表正义的伟光正警察对视一眼,嘴角露出相似的坏笑。
偷感很重地蹲到了岩浆湖泊边,三人嘴角诡异上扬,阴恻恻笑着,开始调配魔药。
光熙站在三人身后,看了一阵。
就在剧毒魔药即将出炉之际,冷不丁地,一只捏着装着两粒红白色胶囊塑料盒的手,忽然伸到三人中间。
“加。”
还是那样的言简意赅。
光熙把盒子交给降谷零:“这是我们和秦君的交易内容一只。生物毒药,应该很适合现在的场景。”
哦,生物毒药……
生物毒药?!
降谷零眼睛一亮。
对这套流程已经相当熟练的降谷零,当即打开盒子,眼睛都不眨地捏碎胶囊,把药粉撒进了咕嘟嘟泛着诡异绿色的魔药里。
岩浆湖边。
“好了吗?”
“这样差不多了吧……?”
“我倒了。”
“倒倒倒!小阵平、小降谷我们快躲远点!光熙警官你自己小心啊……”
……
……
【晴明!替我报仇……】
【替我报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羽衣狐临死前的凄厉尖叫,音犹在耳。
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一股庞大的,充满了灾厄、诅咒、疯狂、残忍的黑暗气息,迅速在天边翻涌。
阴森。
恐怖。
仿佛地狱再临。
黑暗气息凝聚的速度很快。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股从天而降的黑暗气息,就迅速在雪谷后方分割出大片黑暗领域,就连稻荷神降所释放的赐福神光,也在对方气息的狂妄放肆的冲击之下,迅速黯淡了几分。
哪怕身处降神状态下,秦遥望着雪谷对面那片黑漆漆的阴云,眉心也是不由自主皱起,面色微沉。
【地狱大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心海中,稻荷神虚伪的温柔嗓音,轻轻回响。
她故作慈悲地宽慰。
【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关系,秦,这一战过后,汝之尘缘,便可了结。】
【地狱大门只会在人间打开,不过没关系。因为到那时,汝便已随吾返回高天原,无需受地狱侵袭之困扰。】
【快一些结束吧,秦,稻荷御下第一神使的位置,吾仍替汝保留着……】
靡靡神音逐渐消弭。
“……”
“……”
秦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做好了与那道黑暗气息的主人殊死一搏的准备。
但是……
在秦迷茫又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那团原本正在急剧膨胀的漆黑色阴云,在一阵翻滚过后……
忽然,“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天边!
“……?”
不止是秦,在场所有被黑暗气息震慑的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