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次排八字便不如前两次那么顺利。
“奇怪。”老头自言自语,“为何排不出?”
片刻后,他问韶言:“你确定给我的时辰是对的?”
韶言点头,老头又排了一遍,额上便渗出汗来。
“不行,我看不清。”他说,“你的前路,似乎被一层厚雾蒙住,无论如何都驱散不开。”
老头深吸一口气:“我研究五十年玄学五术,还是头一
次……遇见你这种。”
他叹气:“还是学艺不精……”
话虽如此,刨除韶言,他算的还是很准。韶清柠和韶清橙照样给他银钱,但他没要,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走了。
韶清柠感叹:“真是世外高人。”
“……什么世外高人,我看就是一老江湖骗子!我说你们真信啊?”
“反正他也没收银子,骗就骗呗。”韶清橙道,“信就信,不信就当个笑话。”
“我倒看他不是个江湖骗子。”韶言目送那老头远去,“若真是江湖骗子,排不清我的八字,直接胡诌就是,何必明说自己算不出?”
“横竖日子还长着。”韶言笑了,指了指韶清橙和韶清柠,道:“再有个十年二十年,难道看不出结果?”
这倒也是。
不细究这个,这不过就是一天中的一段小小插曲。四人又逛了一圈,大街上有一处被人围的水泄不通。韶清柠眼尖,居然看见里面似乎是两只……孔雀?
绿色的也就罢了,怎么还有白的?
“哥。”韶清柠拉住韶清乐,“你看。”
在辽东,池清芷倒养了几只孔雀,不过都是蓝色的。这种鸟又不耐寒,在辽东养护起来特别费力。
幼时,韶清乐还领着韶清橙韶清柠薅过那孔雀的覆羽,把那几只鸟都给薅秃了。那一把覆羽被韶清乐扎了个毛掸子,怎么说呢,暴殄天物。
“白色的越鸟倒是少见。”韶言也注意到了,“不知卖不卖翎羽,咱们过
去看看?”
“买那玩意儿有啥用?”韶清乐皱眉,“你老娘在辽东养了好几只,我薅了那么多毛下来也只是扎了个毛掸子。”
“……你可真会糟蹋好东西。”
几个人挤进去,才发现这是个卖刺绣的小摊子。那摊主大抵是个苗女,头颈都戴着银饰,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哎呀,现在真不是开屏的时候!这都入秋了,天这么冷,小白小绿不会开屏的!”苗女手上拿着银饰和刺绣吆喝:“各位,看看这些绣品,都是杭州见不到的湘绣。还有这银饰,可是苗疆的样式,你在别处买不到……”
但好像众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两只趾高气扬的孔雀身上。
有人壮着胆子去摸孔雀的覆羽。这两只孔雀虽不怕人,但那人或许太过用力,扯痛了它俩,那覆羽竟渐渐有展开之势。
这是要攻击人的架势。
苗女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地劝告,但没人听她的。见孔雀似要开屏,又有几个手欠的去薅覆羽。
“不是!你们做什么呀,小绿小白会疼的!”
她说话间,那只绿孔雀的覆羽就已经开到最大。众人还来不及感叹这空灵的美丽,孔雀就挥起翅膀,一副生气发怒的模样。
韶清柠挤得最往前,看到这副场景,他心里也是一惊。此处人群密集,这孔雀若是伤人,不知道会给那苗女造成多大麻烦。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数根青藤化作囚笼,将两只孔雀牢
牢困在其中。
周围人见状,便知道这附近有仙门中人。
孔雀既然被控制,众人却心有余悸,纷纷指责苗女看管不力。
那苗女本就不是性情温和之人,方才因为他们糟践两只孔雀已经是忿忿不平了,这会儿又被指责,脾气也上来了,手一挥收起了花样繁多的刺绣。
“起来!起来!姑奶奶我不做这生意了。”
人群渐渐散去,苗女收拾起摊位,抬眼见那些青藤还在,更是生气。
“这谁弄出来的,还不赶紧收回去!”
人群还未全部散开,韶清柠怕孔雀继续伤人,只能暂且委屈了它们。
苗女还在气头上,韶清柠想要上前,却迟疑了。
他不如清橙能言善辩,还不像他大哥似的骄傲气盛,因而做事情想的便多些。
总觉得贸然开口会被骂……
韶言在他身后喊:“姑娘,你还做生意吗?”
“你们要买东西?”
见苗女的脸色缓和了些,韶清柠才上前:“嗯,我想买几样银饰。”
人群快全散开了,韶清柠手一挥,那些青藤才收回去。
“我怕它们暴起伤人,因而才这样做。”韶清柠很是抱歉,“还请姑娘见谅。”
苗女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韶清柠也没做错什么,要是小绿小白真把人啄伤了才是麻烦。加上眼前这人又实在是有礼貌,倒让她没脾气了。
韶清橙也凑过来:“你卖孔雀翎羽吗?”
苗女听了他这话,十分警惕:“小绿的毛可不
能给你拔。”
韶言笑了:“难道越鸟不换羽吗?”
“可我还要拿小绿的毛做点翠呢……”苗女嘟囔道。
韶清乐对刺绣和孔雀都没兴趣,这会儿去别的小吃摊了。大哥不在,没人管着韶清橙。他出手倒阔绰,直接拍了半袋子银钱。
“你开价吧。”
韶言也探过头:“翎羽够多的话,我也来几支。”
苗女这才打量起来眼前的几个人,看他们的衣着打扮,确实是不差银钱的富家公子。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甜甜地笑起来:“好说好说!”
一袋孔雀翎羽到了韶言和韶清橙手上。韶言也是要拿这羽毛做首饰,不过练练手,随便挑一些就行了。也不知道韶清橙要这些翎羽有什么用,他挑的还挺认真。
苗女把收起来的首饰重新摆出来,很热情地招呼韶清柠过去。
“小哥,你好好看看,我这儿什么样式的首饰都有。你是要给自家娘子买吗?”
“啊……”韶清柠一愣,脸色微红。“不、不是。我还没娶妻,我是要给我娘买首饰,不是娘子……”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明明是个高壮的年轻人,可偏偏这么不经逗,苗女忍不住笑起来。
这边正挑着,苗女把注意力全放在韶清柠身上,没注意那两只孔雀。它们俩绕着韶清柠走了几圈,似乎是在打量。
旁边传来小孩子惊呼的声音,韶清柠只觉得眼前一暗,抬头便看到那两只孔雀一上一下绕着韶清柠飞
起来。
“孔雀东南飞……原来孔雀飞起来是这样,能飞这么高啊!”韶清柠感叹道。
这种生灵是不适合在辽东那种苦寒之地生存的。勉强带去了,养护起来也十分费心力。辽东以前从未有人养过孔雀,因而再细心养护也养不好。
池清芷那几只孔雀,羽毛并不亮丽,开屏也不怎么太好看。平日里也见不到它们飞,最多往上扑腾几下,跟鸡似的,还不如鸡飞的灵活。好端端的越鸟,被养的病恹恹的,有一种半死不活的美感。
苗女也很吃惊,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韶清柠看。
韶清柠挑得很认真,韶清橙也凑过来:“你给娘挑的什么样?”韶清柠就给他看,他还不大满意,又自己挑了几件。
韶言则去翻弄那些湘绣。
挑了半天,韶清柠忽然看中角落里的一套银饰。大概是古法技艺,样式十分精巧,典雅中带着秀丽。
就是一整套看起来沉甸甸的,大概是什么重要场合才佩戴的。
韶清柠问:“姑娘,那套银饰怎么卖?”
苗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神色有点古怪;“你看中了那套?”
“嗯。”韶清柠点头,“很贵重吗?价钱不是问题,我……”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呀。”苗女有些哭笑不得,“那个不卖的,那是我的嫁妆……”她边说边把那套银饰收起来。
“呀。”韶清柠又不好意思了,“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没关系。”苗
女笑着摆手,“这种样式是我们苗疆女子出嫁时的头面。你要是实在喜欢,想给你未来娘子买一套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里现在没有现成的。”
“那,能打一套吗?”
苗女有点诧异:“……能是能,可得等我回苗疆才行。”
“反正明年开春我还要来杭州,如果你来年开春也在这里,还信得过我的话,你可以先付定金。”
也不知道韶清柠是怎么想的,也没考虑眼前的苗女是不是骗子,居然同意了。
也就是韶清乐不在,韶言和韶清橙专注挑湘绣,没人劝阻他。
苗女初来杭州,这几天的生意做的并不好。可今日遇见的这三位,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韶清柠离去时,二人互换了姓名,才知道苗女名姓曲名阿玉。
韶清乐啃了个猪肘子回来,还不知道他的两个败家弟弟都买了些啥。
“要我说,杭州也没什么好逛的。”韶清乐吃着糖莲子,感叹道。
“确实如此。”韶言赞同,“杭州人自己都这么觉得。”
“不过你们来的也不是时候。”韶言道,“秋风萧瑟,实在寒凉清冷。若是阳春三月,便又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说的也是。”韶清乐笑起来,“看来来年开春,真有必要再来一次杭州城。”
他拍了拍韶言的肩膀:“到时候怕不是整个韶氏都要仰仗你。”
“啊?”
“二公子不知道?”韶清橙很是吃惊。
“知道什么?”
“来年开春
。”韶清柠缓缓道,“仙门百家要在杭州君氏开清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