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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热潮 木木tree 28733 字 3个月前

“别杞人忧天。”季璟虞伸手摸了摸姜岁的脑袋,目光柔和,“他们会和好的,你永远不会面临‘选爸爸还是选妈妈’的难题。”

所以季璟虞一直都很清楚,姜岁不属于浔宁,她迟早会离开这里。

他的话就像是有种魔力,可以轻易抚平姜岁心头的不安。

“对了,你怎么来了呀?”姜岁凑近季璟虞,弯着嘴角同他对视,“是不是担心我?”

季璟虞错开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过来帮你提东西。”

“对哦,差点把繁繁要买的东西给忘了。”姜岁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季璟虞往外走,“还得再去一趟文具店。”——

第46章

九月的最后一天。

于晓澄站在讲台前, 把从办公室领来的通知书发了下去。

蒋德宇和几个男生刚打完篮球回来,吵吵闹闹从后门一窝蜂涌进了教室。

“以后再也不跟四班那帮孙子一块打球了,打得也太脏了。”

“可不是, 章洋那个狗腿子真是怎么下作怎么来。”

“估计就是温晋旭指使的,这人学习比不过季哥, 人品更是比不过。”

蒋德宇满脸惋惜地凑到季璟虞边上, “季哥,你刚才就应该跟我们下去, 好好教训那群孙子一顿!”

季璟虞将手里的卷子翻了个面,没搭理他。

倒是一旁的姜岁动了动。

像是嫌蒋德宇吵,她用小绒毯一把罩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换了个姿势,用后脑勺对着两人。

蒋德宇下意识噤声, 小声询问季璟虞, “谁又惹这小姑奶奶不高兴了?”

季璟虞正在答题的手一顿,薄唇抿着,冷峭的眉眼下隐隐透着烦躁,“回你自己座位去。”

他也想知道是谁又惹着姜岁了?

吃完午饭后,姜岁就有些蔫蔫的,一直趴在课桌上, 也不理人。

就连平常喜欢的甜点也就吃了两口。

上次她这样是因为偷听到爸妈吵架, 觉得苏亦年不喜欢自己,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跟苏老师闹矛盾了?

陆书禾的事情进展不顺利?

还是说,黎城那些人有人惹她不开心了?

季璟虞看着姜岁不理人的后脑勺,心头莫名焦躁起来。

“班长又发什么东西呢?”

前座回佟厦,“关于国庆放假的通知书。”

一听是这个,佟厦连汗都顾不上擦, 立马拿起桌上的纸看了起来。

“靠。”只瞥了一眼他就把通知书扔回了桌上,“凭什么高三只放三天?”

“什么,只放三天?”蒋德宇放下擦汗的衣摆,气愤地嚷道,“这可是法定节假日,学校凭什么克扣我们的假期!”

说着,他捞起被已经汗浸湿一个角的通知书又看了看,发现佟厦还是说保守了。

哪来的三天假期?

一号、二号是放假没错,但三号的安排上写的是徒步研学啊!

一来一回几十公里的徒步行程,天不亮就得出发,天黑才能回来,人都得走废掉。

蒋德宇都不用向其他人打听,看看去年的顾辞就行了。

顾辞体力那么好的一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也被累得够呛。

还在公交车上呢,就靠着夏繁睡着了。

去烈士陵园给烈士们敬献花圈、打扫擦拭墓碑,蒋德宇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第二天还要照常上课,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学校也太没人性了,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于晓澄这会刚要回自己座位,听到蒋德宇这么讲,她回他一个冷笑,“咱确实不是人,咱是高三牲。”

生怕蒋大傻子听不明白,最后一个“牲”字,她还特意咬了重音。

蒋德宇:“就踏马无语!”

“就是!”

“我四号才不来呢,我让我妈给我请假。”

“我靠,你妈这么好呢,我要是跟我妈讲想请假,估计她那擀面杖直接就敲我脑门了。”

……

后排几个男生纷纷附和着他的话,一时间教室比菜市场还热闹。

气得纪律委员田恬站在椅子上喊:“安静,都给我安静!自修课已经开始了!”

可惜收效甚微。

因为整幢楼的高三老师都去行政楼开会了。

包括他们的班主任孙浩。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那个说会被擀面杖敲脑袋的男生笑着说:“浩哥这会又不在,田姐你也歇歇,喝口水润润喉咙,天天这么喊多废嗓子啊。”

“哟,你还怪好心的。”

“那是当然。”男生顺口接话道。

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声音不属于他班上的任何一个同学。

“来,不用等你妈敲你脑门,我现在就给你好好醒醒神!”

一道熟悉的,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秦林挺着啤酒肚,正满脸怒火地站在二班的后门口,胳膊下还夹着一叠试卷。

“这还没开始放假呢,你们要造反啊?!”

他把吵闹的几个男生挨个拎到了走廊上,让他们从高到低排成排,接受口水的洗礼。

秦林指着身后的某个位置,中气十足地骂道:“我刚站在那里听了半天,这层楼就属你们二班最吵!咋地,现在就想放假了是吧?行,我现在就给你们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学校接人……”

“别别别,秦老师。”佟厦急忙伸手按住秦林准备掏手机的那只手,“使不得呀,我们知道错了。我跟您保证,放学之前我们几个都会乖乖当一个哑巴的,绝对不会再扰乱课堂纪律了。”

秦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课代表,指着他的食指都快在空气中晃出残影了。

“你说说你,怎么每回调皮捣蛋都有你的份啊,以后别跟人说你当过我的课代表,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可不行,我一向以给您当课代表为荣。”

“……”

秦林把试卷拍到佟厦身上,“滚进去把试卷发了,让他们先自己订正。”

“好嘞。”佟厦从善如流地捧过试卷,听话地滚走了。

这群人里蒋德宇个最高,轮到他挨骂的时候,前面的人都走光了。

他比秦林高大半个头,两人站在空荡走廊上大眼瞪小眼的场景,莫名有些喜感。

蒋德宇决定先发制人,“所有高三老师都去开会了,您老咋没去呀?您这样背着其他数学老师偷偷努力,不怕他们在背后蛐蛐您啊?”

“什么蛐蛐蝈蝈的。”秦林冷哼一声,“他们开会的内容都是我审核的,这个会我参不参加都一样……不是,我跟你说个什么劲啊?”

蒋德宇抹掉脸上的口水,好言相劝,“您别生气,生气容易谢顶。”

秦林应激般摸了摸自个日渐稀疏的头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兔崽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德宇!”

前后排靠门的同学悄悄关上了教室门。

可即便是这样,秦林骂人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姜岁已经把整个脑袋都罩起来了。

季璟虞怕她闷着,又悄悄给她捏了个缝隙出来。

下课后,再一次被骂自闭的蒋德宇生无可恋地趴在课桌上,“真不公平,老秦骂我的时间都够骂你们八百回了。”

“这会数学那么好了,”佟厦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拿给他,还不忘损他几句,“谁让你嘴贱专挑老秦的痛处下手,他有多在乎他头上那几根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佟厦上回去交作业的时候,甚至还在秦林办公桌上看到了生发水。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蒋德宇挨骂纯属活该。

“我估摸着这几天,老秦肯定又要重点关注你了,你自己注意点,当心他真给你爸打电话。”

“唉。”蒋德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生存环境也太恶劣了!”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你看季哥他就从来不说这种话。”于晓澄拍拍他的肩膀,“你抱怨说明你还不够强。”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那是因为环境就是他们搞差的。”

蒋德宇在季璟虞周围巡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盟友。

“姜岁,你说是不是?”

“啊?”姜岁这会刚睡醒,眼尾点缀着困倦的红晕,抱着自己的小毯子还在状况外。

蒋德宇歪理邪说,信口胡诌,“你说要是一百五的试卷大家都只能考五十分,那及格线还会是九十吗?要是大家都不遵守纪律,那我今天还会被拎出去挨骂吗?要是现在大家都放下手里的作业,跟我一起去校长室抗议,国庆还会只放三天假吗?”

他的语气高昂,可谓是掷地有声。

众人:“……”

好半晌,才听到于晓澄咬牙切齿的声音,“老秦刚才怎么就没骂死你呢!”

蒋德宇满脸期待地等着姜岁的附和。

他想,别人或许理解不了,但姜岁这个小学渣肯定能跟他感同身受。

谁知,姜岁只是懒懒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就重新趴到了桌子上。

蒋德宇:啧,这狗学校把人都气成啥样了。

到了九月底,天气已经没有刚开学时那么燥热了。

明媚不灼人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姜岁的脸上,衬得她的肤色如瓷器般透明,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下一圈浅色的细影,遮住的眼睛湿润漂亮,美好得就像一幅电影海报。

只有距离姜岁最近的季璟虞能看到,她的额角浮着一层冷汗。

“身体不舒服吗?”

“肚子疼。”

姜岁拧着眉,本想用手捂捂肚子,但她手掌的温度堪比冰块,除了雪上加霜没有任何用,只能就此作罢。

因为上一次的乌龙事件,季璟虞对这事也算了解透彻。

很快就反应过来姜岁说的肚子疼是什么意思。

“那你昨天还买冰淇淋吃?”

意外、无奈的语气里还掺杂着某种姜岁分辨不出的情绪。

当时要不是他拦着,姜岁吃完冰淇淋甚至还想再买一杯沙冰。

“……那不一定就是冰淇淋吃的,也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呀。”对上季璟虞的视线后,姜岁编不下去了,表情委屈,“那我忘记了嘛。”

季璟虞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记下了。”

姜岁一愣,“记下什么?”

季璟虞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下个月我提醒你。”

不会再叫姜岁乱吃东西了。

“上回跟你说的穴道还记得吗?”季璟虞也没指望姜岁能记住,他伸出自己手,当着她的面示范了一遍,“就按这个部位。”

姜岁一直觉得季璟虞的手好看,这会在清透的阳光下更甚。

手腕清削似翠竹,线条流畅漂亮,而伸展在空气中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秀颀。

姜岁看着他虎口处的那颗小痣,压根没怎么注意季璟虞说了什么。

这种时候还能分神,姜岁想她可真是继承了她爸的恋爱脑。

见姜岁怔愣着不说话,季璟虞停顿片刻,忽然倾了倾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按揉她两指中间的穴道。

很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姜岁的手指冰得令人心惊。

季璟虞的动作很有分寸感,姜岁丝毫没觉得被冒犯。

她舒服得蜷了蜷手指,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

粉嫩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手背,季璟虞无意识攒了下喉结,最后一下便按得重了些。

“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先按一会可以吗?”

说完,他便起身出了教室。

“欸,季哥出去干嘛?”蒋德宇盯着季璟虞清癯挺拔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悔意,“他难道是生我气了?”

早知道就不胡诌什么“强者论”了。

于晓澄嘲笑他,“虽然我不知道季哥要去做什么,但我知道你还没那么重要。”

超市阿姨翻箱倒柜半天,才找出了个巴掌大的热水袋。

她笑眯眯地问道:“给女朋友准备的?同学你可真贴心。”

她在二中开了这么多年超市,什么样的小情侣没见过。

又是红糖水,又是暖宝宝热水袋的,八九不离十。

季璟虞:“……”

见对方沉默,阿姨顿时心领神会,“放心,阿姨嘴巴严着呢,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小伙子模样这么俊,还会心疼人,照顾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这么有福气?

姜岁来超市来得勤,她又长得显眼,怕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季璟虞出声否认,“不是,用的班费,买来给全班女生用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麻烦用黑色袋子装。”

“……哦,这样啊。”

姜岁喝着季璟虞给她泡的红糖姜茶,感受着后腰处来自暖宝宝的暖意,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热水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算离谱的想法——

季璟虞是不是也喜欢她?

他对自己实在是好得有些过了头。

要不要找个时间挑明了问问他?

姜岁暗自思忖道。

可万一是她自作多情,那不就尴尬了,她以后还怎么跟季璟虞相处?

姜岁咬唇看了眼季璟虞,第一次这么为难。

季璟虞注意到她的目光,立马侧过脸同她说话,“怎么了,还是难受吗?”

姜岁摇摇头。

“我就是在想……”知道时机不对,她硬生生换了个话题,“这都快过去一个星期了,陆书禾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姜岁给她推荐了那么多心理医生,陆书禾一个都没加。

“你该做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季璟虞觉得姜岁的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温声道,“再睡会吧,老师来了,我帮你解释。”——

第47章

十月四号早上。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 空气凉润润的,两旁低矮的灌木丛上像是笼着一层绵密的薄雾。

一阵晨风拂过,枝桠窸窣作响, 原本坠在树叶尖上的雨滴悉数砸在了公交站台的顶棚上。

站台上那个刷着墨绿色油漆的,细窄长条凳让给两个女生坐了, 蒋德宇“嘭”一声靠在身后的广告灯箱上, 眼底青黑,两眼无神, 整一个颓废少年。

夏繁看着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昨晚不会又通宵打游戏了吧?”

蒋德宇闻言动了动嘴皮子, 却没反驳。

答案昭然若揭。

姜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蒋德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奇葩。

“昨天那么累, 你还通宵打游戏, 你是真不怕猝死啊。”

姜岁觉得蒋德宇真是一种神奇的物种。

刷题不用半小时,必打哈欠磨洋工,就像屁股上长了刺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却能坚持打一晚上的游戏,还是基于他们白天已经走了几万步的基础上。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蒋德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看着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姜岁说话的时候, 头还靠在夏繁的肩膀上, 刚说完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么一看,她跟蒋德宇确实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昨天那么累,”蒋德宇扯着嗓子学她说话,“你要是回家还能想起来看书,那咱俩也不用哭哭啼啼去找季哥补课了。”

被蒋德宇念叨的季璟虞这会正站在姜岁的边上, 颀长的身影恰好能遮挡住从侧边吹来的凉风。

听到蒋德宇这么说,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眨了下眼睛,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并没有把他这两位有且仅有的“高徒”的堕落行径放在心上。

忽地,腰间一沉。

他敛眸看去,发现是姜岁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是没看书,昨天回到家都快累死了,哪里还有力气看书。”蒋德宇“自甘堕落”,可她得自证清白,尤其是得向季璟虞自证清白。

姜岁朝季璟虞眨了眨眼睛,“跟我爸爸聊天到一半我就睡着了。”

这个国庆满打满算其实就放了两天。

姜岁的行程安排比领导还满。

假期第一天她在浔宁陪苏亦年,除开非常考验人性的排队时间,母女俩总算是安安静静地一块吃了顿饭。

第二天又回黎城陪姜云钊,父女俩大张旗鼓地吃了顿饭。

结果晚上她要回浔宁的时候,姜云钊、管家爷爷和保姆阿姨全都红了眼眶,搞得姜岁一路回来都挺失落的。

幸好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季璟虞,对方陪着她在楼下逛了好几圈,姜岁才慢慢平复好心情。

第三天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学校,先是集合听领导叭叭一通讲,然后就是几十公里的徒步研学,天都黑魆魆了才回到学校。

这个假期姜岁过得是晕头转向,到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

昨晚半梦半醒间,她依稀听到姜云钊跟她说了一些关于虞家的事情。

虞琛这人都已经在她的黑名单里了,关于他家的事情姜岁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没等姜云钊说完,她就放任自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来,也没想过再去找姜云钊问清楚。

“那你现在怎么还这么困?”

“别提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姜岁在夏繁肩头蹭了蹭,颤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半夜抽筋痛醒两回。”

一晚上过去,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小腿又酸又疼。

夏繁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抽筋痛醒一回就够磨人的了,姜岁还经历了两回,她看向姜岁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同情。

蒋德宇:“你这也太娇气了。”

“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姜岁弯下腰捏了捏小腿,“一晚上只抽筋了两次,已经很厉害了。”

“嗯。”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要夸。”蒋德宇一脸受不了似地扶额,“我说夏繁你真是没东西好夸了,那我通宵打游戏,你也夸……”

突然噤声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声“嗯”是季璟虞说的。

蒋德宇深吸一口气,给了季璟虞一个没用的建议:“季哥,你以后千万别自己教孩子,不然肯定是‘慈父多败儿’。”

夏繁白了蒋德宇一眼,“季哥以后怎么教孩子还要你说,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就是。”姜岁仰头看向季璟虞,漂亮的眼睛清凌凌的,“季哥以后肯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爸爸。”

季璟虞偏了偏头,没说话。

然后,轻轻滚了滚喉结。

耳朵也红了。

哑口无言的蒋德宇:“……”

就离谱。

这个家真的没法待了!

“我还没说完呢。”姜岁的目光落在“噼啪”作响的顶棚上,“后来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睡意,结果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一场突如其来又酣畅淋漓的暴雨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小镇。

雨水伴随着潮气徘徊在窗口,企图透过缝隙涌进屋里。

“昨晚的雨确实挺大的。”蒋德宇伸了个懒腰,有些不理解,“可是下雨还不好啊,免费的白噪音,不应该睡得更香吗?”

“别提了。”

他们小区绿化环境好,树也多,昨晚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风声掺杂着雨声,最后渐渐混成了另外一种声音——恍若凄厉的哭声。

这让姜岁想起了之前在楼道里听到过的忽有忽无的哭声,困意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夏繁怜爱地摸摸她的脸,“可怜的宝宝,今天中午好好休息。”

姜岁用脑袋轻轻磕了下夏繁的肩膀,“蒋德宇是主动熬夜,可我是被动的,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你真的在咱们楼道里听到了哭声?”蒋德宇猛地弯腰凑到姜岁跟前,瞪大的眼睛,配上他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青黑,莫名有种惊悚感。

姜岁:“……”

呼吸停了一瞬。

眼前这场景可比昨晚恐怖多了。

下一秒,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用力揪住蒋德宇的后脖领将他扯了出去。

蒋德宇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站在公交站台外了。

正巧又是一阵风吹过,树上残存的雨滴劈头盖脸,不留情面地洒了他满头。

“季哥……”

雨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不仔细瞧,还以为他是哭了。

季璟虞冷峭锋利的眉宇拧了下,语气微冷,“别吓唬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姜岁。

蒋德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滴,语调委屈,“我哪吓唬她了,我是正儿八经地在问姜岁。”

夏繁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你这么问问题的吗,刚要不是季哥把你提走了,我这脚已经踹你身上了。”

姜岁直起身体,“难道你也听到过哭声?”

上回那哭声只有她一个人听到,连季璟虞都没听到,姜岁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蒋德宇摇摇头,“那倒没有。”

姜岁无语。

那还是幻听了。

“但我觉得你应该没听错。”蒋德宇说话大喘气,“我估计是四楼那户人家传出来的。”

“四楼?”

“嗯。”

四楼那户人家姜岁有印象。

毕竟她跟季璟虞还撞见过他们吵架。

“你怎么知道哭声是从四楼传来的?”姜岁奇怪,“你不是说没听到过吗?”

蒋德宇重新站回到棚下,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小声道:“因为孙女士也听到过。”

孙女士就是蒋德宇的妈妈。

夫妻俩在镇上开了家修车厂。

那天,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蒋德宇他爸就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结果才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楼上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四楼的住户是前两年刚搬来的,孙女士跟他们的交集不算多,只是时常会碰见那户人家的老太太带着孩子在楼下玩。

说实话,老太婆带孩子是真不上心,经常就只管自己聊天,非要等到别人提醒了才会去管管孩子,嘴里还要嚷着“丫头片子不值钱,她媳妇没用,生不出孙子……”之类的屁话。

封建,愚昧又恶毒。

所以孙女士不稀罕地跟这种人打交道。

一开始孙女士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谁曾想楼上摔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她根本没法休息。

思忖片刻后,孙女士还是决定上楼去看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也好帮忙报警。

刚走到半道,她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孙女士屏息凝神听了半晌,终于明白楼上在吵什么了。

“楼上那男的在外面养小三,小三怀孕了,怀的是个儿子,所以那狗东西现在要跟他老婆离婚。”

蒋德宇一回到家就听到孙女士正在义愤填膺地跟他老爹吐槽,“你是没看见老太婆那副嘴脸,说什么她媳妇生不出儿子,就该主动让位……”

“我呸。”孙女士喝了口丈夫给她倒的水,继续骂骂咧咧,“我要是她,我也不离婚,就拖着。让外面那狐狸精没名没份,千夫所指!然后家里这俩狗X养的也别想过太平日子!”

“哎哎哎,说别人就说别人,别带入自己,咱们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哼,那是因为我已经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得了吧。”蒋德宇他爸手掌发痒,“我要不是念在那混小子是你痛死痛活生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来的,就他那不着调的样儿,早被我揍死八百回了!”

蒋德宇在猝不及防喝了一口狗血的同时,又被喂了一大把狗粮。

“自那以后,我妈就经常能听到楼上有人在哭。”

“我去,他们可真不是东西,太坏了!”夏繁推推姜岁,“是吧,岁岁?”

姜岁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害得他们一家人四散分离的姜振楷,也想到了此刻正在本家养胎的,她所谓的“后妈”……

她眸光一冷,“所有破坏别人家庭的人都会遭报应的。”

蒋德宇:“反正我觉得出轨男/女、小三还有他们的私生子都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存在。”

夏繁猛点头,“说的没错,这些道德败坏的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季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岁注意到一直没参与他们对话的季璟虞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薄唇紧抿,幽深的黑眸里掠过一抹痛苦之色,垂在身侧的手掌也紧紧攥着,指骨泛白。

这样的季璟虞让姜岁想到了季禾回家那次……

蒋德宇咋咋呼呼,“季哥你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来来来,快把位置让给季哥坐。”

两个女生起立后,他三下五除二便把季璟虞按在了凳子上,“顾辞哥买个早餐怎么去了那么久?他再不回来,季哥就要晕倒了。”

他们偶尔也会买外面的早餐改善伙食。

比如今天。

所以他们当众唯一还保存着体力的大学生顾辞去排队买早餐了。

夏繁往小道上看了看,忽然叫道:“来了来了,顾辞哥回来了。”

说着,便小跑几步去迎他了。

一分钟后,蒋德宇一边咬着心爱的烧饼,一边还在观察季璟虞的脸色。

“季哥,你好点了吗?”

“嗯。”季璟虞冷声应道,“没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根本就不是低血糖。

顾辞笑道:“小璟,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两个女生都没事,你倒先低血糖上了。”

季璟虞没作声,倒是一旁的姜岁瞪了顾辞一眼。

闭嘴吧。

顾辞忍不住嗤笑一声。

护得还挺牢。

“我虽然学习不行,但好在命还不错,有两个成绩杠杠的好兄弟。”

蒋德宇看看顾辞,又瞧瞧季璟虞,嘿嘿一笑,吃饱了就开始满口胡诌,“以后你俩发达了,我跟夏繁还有姜岁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他还挺仗义,居然还知道捎上姜岁和夏繁。

“……”顾辞用一种惊叹的目光瞅了他一眼,“原来这词还能这么用,不过你自己鸡犬升天就可以了,别带上繁繁。”

说完,他摸了摸夏繁的脑袋,认真叮嘱她,“繁繁乖,以后离蒋德宇远点,千万别被笨蛋传染了。”

夏繁抿了口豆奶,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他说的话,习惯性地应道:“知道了。”

姜岁放下手里的鸡蛋饼,不错眼地盯着季璟虞看。

“怎么了?”

“你不说些什么吗?”

“什么?”

季璟虞眼皮微颤,以为姜岁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情。

“这时候,你应该说‘你自己鸡犬升天就可以了,别带上岁岁’。”——

第48章

国庆过后, 高三(2)班的教室后面就多了一个用于存放女生物品的小柜子。

午休结束后,生活委员站在讲台前把这事跟全班同学说了。

生活委员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于晓澄怕他害羞不好意思讲, 也怕底下有人起哄搞事,特意站在一旁给他撑场子。

“这些物品就放在教室后面, 大家有需要就自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女生去拿东西的时候,碰到有男生在那阴阳怪气, 挤眉弄眼,开你玩笑的,统一跟咱们的体育委员讲, 他会负责清理门户的。”

被生活委员点名的蒋德宇利落地从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胸脯, 浓眉一挑, “关爱女生从我做起。”

接着他又杀气腾腾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某些人都给我有数点。”

这时候的蒋德宇正气凛然,浑然不似在姜岁和季璟虞他们面前那么吊儿郎当不着调。

他嗓门大,跟姜岁又挨得近,姜岁被吵醒了。

她抱着毯子慢慢从座位上坐起来,脸上还有很轻微的睡痕。

一旁的季璟虞见状按灭手机, “醒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的缘故, 姜岁的嗓音有些沙哑。

“喝点水。”

这热水刚晾凉,正好能入口。

姜岁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感觉喉咙舒服了点。

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人,她转头看季璟虞,纤长卷翘的眼睫颤了颤,“欸, 管范在上面干什么?”

生活委员管范是姜岁刚开学时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同班同学。

那天去食堂吃午饭。

姜岁问于晓澄,“我刚好像听到老师叫那个男生‘管饭’,我没听错吧?”

于晓澄给了肯定的答复,“嗯,你没听错。”

“真叫管饭呀?”姜岁尾声微调,有些不可置信,“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

“可不能笑人家。”夏繁一本正经地给她“科普”,“他爸爸姓管,妈妈姓范,所以他叫管范,多浪漫的取名方式啊,而且你不觉得他的名字听着很喜庆吗?”

尤其是在食堂这种地方,给人一种很强烈的饱腹感。

夏繁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姜岁:“我肯定不笑他,我的名字跟他一样,也是取自爸妈名字的一部分。”

蒋大聪明略一思索就推算出了姜岁妈妈的姓氏,“你妈妈姓岁啊?”

他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模样,“我查了下,真有姓岁的,还是罕见姓氏。”

姜岁深吸一口气,亲自辟谣,“我妈妈不姓岁。”

“那你怎么说你的名字跟管范一样?”

过一年长一岁。

她的“岁”便是取自她母亲的名字。

可惜这些姜岁都没法解释给蒋德宇听。

她失落地用勺子扒拉着米饭,抬头时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内敛幽邃的黑眸,对方的眼底翻涌着很莫名的情绪。

姜岁看不懂季璟虞眼里的情绪。

但她可以肯定,知晓她所有秘密的季璟虞没有在可怜她。

蒋德宇的求知欲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变得格外旺盛,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季璟虞冷睨他一眼,淡声道:“也许是她妈妈名字里带‘岁’字。”

蒋德宇挠挠头,“对哦,是我狭隘了。”

于晓澄先是捂嘴偷笑了一阵,然后点评道:“蠢。”

蒋德宇:“……”

聊着聊着,话题就变成了大家名字的由来。

夏繁:“我记得我出生的时辰在晚上,我爸爸说那晚的星空可美了,简直是漫天繁星。”

蒋德宇:“那你应该叫夏繁星啊,再不济也该叫夏星。”

“别打岔,我这不还没说完嘛。我爸爸觉得两个字比三个字好念,但夏星跟‘吓醒’谐音,他觉得不太吉利,所以我就叫夏繁啦。”

“可惜呀,思虑周全的夏叔叔却没有预料到某人会因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在幼儿园哭了一整天鼻子。”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糗事全都了如指掌。

于晓澄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真哭了一天?”

“哪还有假。”蒋德宇现在回忆起来还乐得喷饭,遭到一群人的怒目而视。

姜岁将自己带入到四五岁的夏繁身上,一下就感同身受了,这两字确实挺难写的。

感谢爸妈给了她一个相对好写的名字。

“我看某人才是选择性失忆了,当时又不止我一个人在哭。”

夏繁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回击,“我跟你们说,蒋德宇当时哭得才叫一个惨,他白天在幼儿园哭,回家以后还要被蒋叔叔揍屁股,那惨叫声我在隔壁那栋都听到了。”

“为什么揍他呀?”

夏繁忍着笑意解释:“因为蒋叔叔想让他赢在起跑线上,所以回家后亲自教他写名字,结果蒋德宇实在太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他的名字的确挺难写的,学不会也情有可原。”

于晓澄说了句公道话。

“这不是重点,”夏繁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蒋叔叔揍他是因为他说他不要姓‘蒋’了,要改姓‘王’,这才把蒋叔叔给气冒火的。”

“哈哈哈……”

“你说你这不是存心找揍吗,你还不如说要跟孙阿姨姓呢,蒋叔叔肯定同意。”

“思想浑浊的大人,我当时纯粹就是觉得我同桌王一一的名字好写。”

被揭了老底的蒋德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顾辞哥把着你的手教了你整整一天,我肯定比你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他们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可顾辞从小就偏心夏繁。

姜岁笑,“繁繁自带外挂,你比不过她,很正常。”

“她是靠顾辞哥才赢过我的,我才不服她。我真正佩服的人是季哥,他的名字才是真正的难写,结果他上幼儿园之前就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季璟虞跟他们不一样。

没上学之前,季奶奶就已经教他认写了不少字,包括写自己的名字。

他人又聪明,一教就会。

“欸,季哥的名字里也藏着两个姓氏,”蒋德宇的话勾起了于晓澄的好奇心,她问,“季哥,你爸妈是不是一个姓季,一个姓虞啊?”

“不是。”

季璟虞坐在蒋德宇边上,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听到于晓澄这么问,漆黑的瞳孔里竟隐约透出几分凛冽,但随即又很快被隐去。

姜岁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季璟虞还是那副表情,只是看着比之前更冷漠了。

他说:“璟、虞二字均出自一首诗。”

点到为止,他没再往下说。

“季奶奶取的吗?”

也不是偏见,姜岁就是觉得季禾取不出这么好听的名字。

“嗯。”

姜岁单手托腮,“季奶奶真厉害。”

蒋德宇与有荣焉,“那可不,咱季奶奶可是文化人!”

说完他悄悄瞅了眼季璟虞,难得正经,“大家别聊天了,食不言寝不语,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管范,你好贴心呀,居然还知道准备暖宝宝和红糖姜茶。”

管范刚一说完,立马就有女生去看了摆放在柜子里的物品。

进入高三后,学习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很容易忘记时间,有了这个小柜子,确实帮她们省去了很多麻烦。

见管范一个男生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女生们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管范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没认领功劳。

“这不是我想的,是一位热心人给我的建议,然后我才去找了浩哥,跟他说了这件事。”

姜岁已经听明白管范在说什么了,她看着季璟虞,明知故问,“那个热心人是你吗?”

可季璟虞却否认了,“不是。”

“嗯?”

“是超市阿姨和孙老师。”

超市阿姨给的灵感。

孙老师出钱买的小柜子和物品。

所以,他们俩才是当之无愧的热心肠。

这学期最长(并没有很长)的假期结束后,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班会课上,孙浩宣布了十月份最重要的三件事分别是——

月考、篮球赛和运动会。

他看着底下选择性忽略了月考这件大事,光顾着讨论篮球赛和运动会的学生们兴奋的脸庞,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对他们而言,时间还是不够紧迫。

“剩下几天时间,请大家好好准备月考。别怪我给你们泼冷水,要是月考没考好,我相信你们自己肯定也没什么心情参加活动了。”

孙浩扫了眼底下,见学生的表情有所收敛,语重心长道,“高三的活动基本都集中在这学期,大家参加一个就少一个,但还是要分清主次,千万别干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留下遗憾。”

下课后,蒋德宇照例跑到姜岁他们那个角落聊天。

“每到这时候就要好好感谢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

“是啊。”平日里最爱怼蒋德宇的于晓澄一脸赞同。

唯有转学生姜岁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我问你,我们现在高几?”

姜岁不高兴回答这种白痴问题,“你逗我玩呢。”

夏繁哄她,“岁岁别理他,我跟你讲。”

浔宁地方不大,所以只有两所重点高中。

浔宁一中早些年有校友捐款,翻新了校区,所以基础设施比二中要好。

而二中在师资力量方面稍稍要比一中强一些。

一中觉得二中穷,二中笑一中出不了成绩。

因而这些年,两所高中私底下互相看不上,一直暗暗较着劲。

“咱们学校以前还有尖子班,像季哥这样的学神,原本我们都没资格跟他当同班同学。后来教育局严抓,不让学校搞这种把学生分为三六九等的事情,尖子班才被取缔了。”

姜岁心想好险,差点就没法跟季璟虞当同桌了。

“自打那以后,为了保住唯一的优势,咱们学校对高三就抓得更严了。进入高三就相当于是遁入了空门,基本跟所有的活动都绝缘了。后来终于有一届高三忍受不了提出了抗议,他们觉得劳逸结合才能学得更好,学校这才又同意高三参加活动。”

蒋德宇认识的学长学姐多,他补充道:“当时好几个班级一起抗议,那场面可轰动了。”

“这种时候就是得靠大家心齐,不然肯定就被学校摁下了。”

月考在前,运动会在后,确实是劳逸结合。

今晚没有月亮,夜空泛着雾蒙蒙的黑。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姜岁在做试卷,季璟虞在一旁看书,灯光犹如一层柔光滤镜,衬得两人的侧脸莫名柔软。

这段时间,放学后她都跟着季璟虞回家,在他那里看书做题,等苏亦年从学校回来了才回家。

苏亦年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姜岁,只能隔三岔五就买些水果让姜岁拿到季家去。

再贵些的东西季奶奶根本不会收。

而那些水果绝大多数都被季奶奶切成好看精致的果盘,进了姜岁他们的肚子。

更别提还有基本不重样的夜宵,也都是姜岁爱吃的。

记得有一回,她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几声,季奶奶听到后,第二天就给她煮了冰糖雪梨水。

姜岁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奶奶。

可季奶奶满足了她对女性长辈的所有想象。

姜岁真的很喜欢她。

季璟虞也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叠“礼物兑换券”,可他一张都没用过,一个要求都没对姜岁提过。

真不愧是祖孙俩。

都那么善良,那么好。

窗户开了一半,混合着草木淡淡清香的夜风轻轻拂动着窗纱,在寂静的书房里掀起点点涟漪。

好似起了雾,小区外围的路灯像是被覆上了层层缥缈的纱,在地上笼出一片昏黄而朦胧的光晕。

“终于写完了!”

姜岁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笔扔到一边,轻轻甩了几下手掌。

握笔握久了,总有种手指痉挛的不适感。

姜岁知道不舒服的原因。

归根结底就是累着了,她之前哪里需要写这么多字。

季璟虞的手臂从姜岁的眼前掠过,拿走了她的习题册。

姜岁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清冽的薄荷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接下来是属于季老师的时间。

姜岁趴在书桌上,歪着脑袋看季璟虞批改她的作业。

季璟虞总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姜岁根本没法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自己到底错了多少题目。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季璟虞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握着红笔的白皙手背上鼓起浅而青涩的筋,禁欲又性感。

姜岁看得入了神,直到对上季璟虞略显疑惑的眼神,她才略显狼狈地挪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她说:“我现在的学习状态要是放到以前,黎高的校长都能理直气壮地去找我爸要赞助了。”

“所以,”姜岁认真地看着季璟虞,眼尾微扬,“季哥,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的。”

季璟虞没作声,只是很轻地挑了下嘴角。

这次的月考自然不会再按照姓氏首字母安排考场。

它完全是按照开学时那次摸底考的成绩排座位。

不过也有例外。

像转学生姜岁,复读生易珊,还有这学期刚复学的陆书禾等人,他们第一次摸底考的成绩并不作为此次排考场的依据。

这些人统一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没想到咱俩还在一个考场,可惜季哥无情地离我们而去了。”蒋德宇看到考场安排表后,第一时间跑来跟姜岁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等下次考试,我肯定也会离你而去。”姜岁拍拍蒋德宇的胳膊,“到时候就辛苦你一个人独自坚守在最后一个考场了。”

蒋德宇:“……”

大好的日子就非得说这么扫兴的话吗?

更何况,他这次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其中还有姜岁的“功劳”呢。

他以后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第49章

考试前, 季璟虞的粉丝群同摸底考那次一样开启了匿名模式。

好好的群又成了“法外之地”,各种狂热“追星”的想法层出不穷。

姜岁和夏繁看着上面的聊天内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还好大家都是语言上的巨人, 行动上的矮子,不然我都害怕季哥的人身安全。”

姜岁白皙的指尖慢慢划动着聊天记录, 语气犹疑, “当初顾辞那个群里的人也这么疯吗?”

夏繁点点头,“都一样,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人人都有追求帅哥的权利……欸,岁岁你干嘛?”

姜岁一边打字, 一边说:“加群这么久了,我还没在群里说过话呢, 多少显得有些不合群。”

夏繁:“……”

群里聊得这么嗨是因为他们平时都接触不到季璟虞, 可姜岁天天都跟季璟虞待在一起,她需要合哪门子群呀。

【姜岁[匿名]:大家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收集JJY的东西呀?】

她刚看了,群里甚至还有人出高价收他的草稿纸。

第一次看到这些话时,姜岁觉得这些人没下限。

可现在旧事重提,还真有些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因为是匿名,所以回答姜岁的人还挺多。

【因为想留做纪念。】

【得不到他的人, 就要想办法得到他的东西![握拳.jpg]】

【+1】

……

后面跟了一连串附和的。

季璟虞的物品都在课桌上放着, 平时他都由姜岁随便取用。

姜岁随手拿过一本他的练习册翻了翻,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规整漂亮。

确实适合留作纪念。

但偷东西是不对的。

而且姜岁也不喜欢别人偷偷留季璟虞的东西。

等到教室排座位的时候,还是得让蒋德宇把季璟虞的桌子藏起来,藏得越严实越好,一张废纸都别想拿走。

过了一会, 姜岁捣了捣夏繁的胳膊,将手机屏幕转向她,“繁繁,这个CXL是谁?”

“CXL?”夏繁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群里说的是陈西霖吧。”

“陈西霖是谁?”姜岁低声喃喃,“怎么群里都在说她。”

准确来说是把她跟季璟虞放在一块说。

【你们可真怂,喜欢就去告白啊。】

【楼上的,你不是咱二中的吧?】

【还真不是,我姐妹给我发了他的照片,瞧了一眼简直惊为天人,就让她拉我进群了。要不是隔得太远,我肯定直接找他表白去了。】

【[视频]】

【冒昧的问一句,你有她漂亮吗?】

姜岁点开视频,上面是一个女生弹钢琴的画面。

这段视频一看就是用手机拍的,清晰度并不高。

视频中的陈西霖穿着黑色的小礼裙,贴身掐腰的设计衬得她身形姣好。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裸露在外的肌肤在舞台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跃动着。

接着手机镜头缓缓上移,放大,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对方那张温润娴静的脸顿时落入姜岁的眼帘。

或许都跟姜岁一样去看视频了,又或许是在等那个女生的回复,群里安静了一会。

【……我跟她不是一个风格的,没法比。】

匿名群里大家都套着马甲,自然是畅所欲言,说话不留情面。

【哦,那就是没对方漂亮。(无恶意,纯翻译)】

【这就是大家不去表白的原因,都没有CXL漂亮,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JJY跟CXL真的是一对呀,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JJY跟CXL在一起的事是谣言吧,我之前跟他们一个班的,从来没见过他们有什么亲昵举动,他们俩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他们在一起难道还能给你看见?[呵呵.jpg]】

【不管他们有没有在一起过,现在两人一个在文科班一个理科班,楼层都隔了两层,CXL早就是过去式了。】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呢,CXL成过去式了,难不成JJY又有现在式了?】

【那可不,你们难道没见过JJY的新同桌?】

【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就是她。我有朋友在二班,据说JJY跟JS挺亲密的,还有之前论坛那事,JJY不是还真身上阵给JS辟谣来着。】

【我记得JJY说过他跟JS是邻居,邻居之前关系好也正常吧,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的!】

【JJY维护JS的前提是,L先嘴臭骂了JJY,而且据现场围观群众爆料,L骂得很难听,然后JS帮他狠狠回击了,所以JJY 这么做明显就是知恩图报啊。】

群里不光有二中的人,还有不少是其他学校的,当初那个帖子删得太快,很多人都没看到。

【你们说的论坛那事到底是什么呀?有没有人跟我说讲讲?我现在就像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急死我了!】

【+111111】

【不是你们这天聊的,好像JJY是什么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似的,他又不是某迟姓校霸。】

【欸,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谁说校霸就一定是浪子了,CA只喜欢打架,不喜欢女生。】

【校霸转学过来这么久,我还真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过从甚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CA好像跟JS认识,开学典礼那天我看到他们站在一块聊天,那架势可不像是刚认识的。】

【我怎么没看到?】

【他俩那时候站在我们高一边上,说心里话,两人真挺般配的。】

【我去,这转学生还有点东西呀,跟二中的两大风云人物都扯上关系了。】

【那么多缩写代称,真是比我追星还累,都已经匿名了你们还怕什么呀,打全名是犯法吗?】

【同意,看得云里雾里,我现在都快不认识“J”这个字母了。】

【二中人表示毫无压力。】

【被你们说的我都好奇了,有JS照片吗,给我看看。】

【+111111】

【我有一张,我找找看。】

【[照片]】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体育课上偷拍的。

热烈的阳光透过层层枝桠的间隙直射而下,在水泥上落下点点光晕。

姜岁站在大树底下,五官明艳绝伦,皮肤白得发光,微微敞开的领口之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跟陈西霖的温婉内秀不同,姜岁的长相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也让人不敢生出一点狎昵之心。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有人在偷拍,镜头定格的瞬间,姜岁的唇角抿着,于是明艳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冷意。

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妈呀,转学生长得好好看啊,但看着就不好惹。】

【CXL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乖乖女。】

【虽然但是,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啊,JJY选女朋友的标准跨度也太大了!】

【能不能别造谣,都说了JJY没谈恋爱。】

【我靠,为什么她烫头没事,我烫头就要请家长。】

【据不可靠消息称,转学生家里挺有背景的。】

【越扯越远了,你们抬头看看群名是什么!别再讨论无关紧要的人了!】

夏繁解释道:“陈西霖高一和季哥是一个班的,后来文理分科,她选了文,就和季哥分开了。”

姜岁没说话。

繁繁真不愧是理科生,说的话都这么有歧义。

什么叫就和季璟虞分开了?

难不成他俩真谈过?

夏繁走到姜岁座位边上,慢慢凑近她,一副看透了的模样,“你是想问她有没有跟季哥谈过吧?”

“明知故问。”

姜岁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情绪并不是针对夏繁,而是因为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夏繁嘿嘿一笑,随即又摇摇头,“这事我还真不清楚。”

姜岁闻言皱了皱眉,“你不知道?”

夏繁语气无辜,“季哥从小就不显山不露水的,除非他自己跟我们说,不然我们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只记得陈西霖那时候坐在季哥前面……”

“我跟陈西霖没关系。”

身后传来的清冷嗓音吓了两个女生一跳。

姜岁和夏繁齐齐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季璟虞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季璟虞垂眸对上姜岁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圆的漂亮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姜岁:“……哦。”

那些积压在她心头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陈西霖在元旦晚会上的钢琴独奏表演很成功,漂亮的长相和出众的才艺让她得到了很多的关注度。

枯燥而苦逼的高中生活让有些人热衷于给人拉CP。

有人发帖问,浔宁这么多男生,谁能配得上陈西霖?

答案难得高度统一——

季璟虞。

原本只是大家闹着玩的,可后来越传越离谱。

假设的答案,传到某些人口中就成了“事实”。

当事人之一的季璟虞反而是最后才知道的。

【姜岁[匿名]:JJY跟CXL就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他们没谈过。】

姜岁生怕自己这条被刷下去,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发了三条。

正打算发第四条的时候,有人回应她了。

【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你是当事人啊。】

【姜岁[匿名]:不是,但我刚问了JJY,本人亲口说的。】

【[震惊脸.jpg]】

也有人提出质疑:【你说的JJY是我们聊的那个JJY吗?别是找了个缩写一样的糊弄人哦。】

【就是,那我也可以说,我才是JJY的正派女朋友,本人亲口认证的。】

【姜岁[匿名]:[语音6″]】

【匿名群里发语音,你也是挺勇的。】

【青天白日还在学校呢,就敢发语音,姐妹你挺嚣张啊。】

【卧槽,你们快去听这条语音,不听绝对后悔一辈子!】

点开语音,听筒里传出的是一道低沉内敛的男声——

“我跟陈西霖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那啥,我没跟JJY讲过话,这是他的声音吗?】

【貌似是本人。】

【如假包换,每次JJY上台领奖发言,都是这个声音。】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岁[匿名]:另外,JS和CA就是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没人再怼姜岁,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也是跟本人求证过的?】

【姜岁[匿名]:嗯,正好都在边上,就一起问了。】

【反正都这样了,那你再帮我们求证一件事吧,JJY和JS谈了吗?】

刚刚季璟虞只是否认了自己跟陈西霖的关系,他跟姜岁的问题可没说清楚。

谁知,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群主就关闭了匿名模式。

这意味大家的马甲都飞了。

【群主:考试期间,本群将不再开启匿名模式,望周知。】

【群主:马上就月考了,大家在群里聊得再多,JJY也不会是你的,但若是你把时间花在复习上,那考出来的分数可实打实都是你的。】

群成员:【???群主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你忘记自己当初建群的目的了?】

群主也很无奈。

虽然她是群主,可在匿名模式下,她同样看不到匿名者的信息。

正主都在群里发言了,她能怎么办呀?

当然只能呼吁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很快就到了月考那天。

临走前,季璟虞又给姜岁拎了拎重点,温声叮嘱她,“别紧张。”

他的考场就在隔壁,而姜岁和蒋德宇的考场在实验楼,尽管学校不大,但早点过去总是没错的。

姜岁勾了勾嘴角,“好,我保证把你教过的都答出来。”

至于季璟虞没讲过的,那她就没法保证了。

毕竟满打满算,她也下认真学习了一个月。

季璟虞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嗯,慢慢来。”

一旁的蒋德宇有些等不住了。

“这些车轱辘话昨晚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季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姜岁瞪他一眼,“等不及,你就先走呗。”

“你不懂。”蒋德宇不着调地转着自己的笔袋,“最后一个考场什么人都有,你跟我一起进去,他们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就不敢欺负你了。”

有些人知道自己考不好,便也不想别人考好,什么阴招都可能使出来。

该说不说,蒋德宇虽然二了点,但他健硕的大体格确实很有迷惑性,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姜岁看向季璟虞。

对方轻轻地点了下头。

有蒋德宇陪着姜岁一起去考场,他更放心。

“行,那我们走吧。”

季璟虞看了眼蒋德宇,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照顾好姜岁。”

“放心吧。”

“还有,不许再动歪心思。”

毕竟是有前科的人,季璟虞还是有些不放心。

蒋德宇心虚地揉揉鼻子,“哎呦,季哥你就不能把这事给忘了吗?”

季璟虞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蒋德宇立刻挺直了脊背,伸出四根手指,“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动任何歪心思了。”

这次他跟姜岁之间隔了好几个座位,他又不是长颈鹿,怎么可能看得到。

至于考场上的其他人,估计都还没他厉害呢。

除了偶尔过来做实验,其实二中的学生很少踏足实验楼。

蒋德宇甩了甩脑袋,一边爬楼梯,一边疑惑:“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蒋德宇心里一惊,忙不迭回头去看。

姜岁要是丢了,季哥非弄死他不可。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好在姜岁没丢,她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姜岁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后。

蒋德宇心里有些发毛,顺着姜岁的视线望过去,又什么都没看到,他小声问:“姜岁,你看什么呢?”

“看你后背。”姜岁的语速比平常讲话要慢。

“我后背,”蒋德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一阵凄厉的回音,吓得他又赶紧放低音量,声音都隐隐有些发颤,“有、有什么不对劲吗?”

姜岁不提还好,她这一提,蒋德宇越发觉得自己后背的凉意正在慢慢蔓延开去。

“哈哈哈……”姜岁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后背的衣服湿了那么大一块,你自己没感觉吗?”

衣服湿了,被风一吹可不就凉飕飕的。

蒋德宇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差点抽筋。

记忆回笼,他想起来了。

之前他蹲下系鞋带的时候,佟厦那二愣子不小心把水洒他身上了。

“蒋德宇。”

“干嘛?”他没好气地应道,显然还在为姜岁吓唬他的事生气。

“好好考。”

“……知道了。”

但他到底做不出让女生尴尬的事情,只沉默了两秒就回应了姜岁的话。

姜岁绕到他跟前,借着楼梯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名次进步一个班,我就送你最想要的那款游戏机。”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次月考估计你是悬了,看下次期中考吧,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他最想要的游戏机?

那款游戏机他求了他爸很久,他爸都不给他买,姜岁居然要送他!

蒋德宇眼睛骤然一亮,但随后又摆了摆手,“不用了,那游戏机挺贵的,你家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是把钱留着自己吧。”

这下轮到姜岁沉默了。

她虽然不知道蒋德宇具体给自己脑补了什么剧情,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身世。

“反正你好好考。”

蒋德宇想要的游戏机姜岁早就买好了。

之前姜云钊来浔宁看她的时候,并不是空手过来的。他按照姜岁发过来的清单,给宝贝女儿的每一个朋友都精心准备了礼物,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姜岁的照顾。

可当时季璟虞说她准备的礼物价格过于昂贵,即使他们收下了礼物,也会有很大的压力。

这个问题,姜岁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

因为秦蓓蓓总是习惯向她索取,然后心安理得收下她送的一切礼物。

现在看来,秦蓓蓓打心眼里就默认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平等。

可两个不平等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呢?

所以,她只能暂时先把这些礼物藏在季璟虞房间,慢慢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但姜岁还是觉得以蒋德宇的脑子想不到这么多。

姜岁到了考场以后,发现里面的熟人比她想得还要多。

他们被分到了化学实验室,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玩上面的水龙头……

果真如蒋德宇说的那样,最后一个考场干什么的都有。

陆书禾和易珊早已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了。

易珊正盯着自己的准考证发呆,整个人看上去神色萎靡。

姜岁觉得苏亦年应该只是暂时稳住了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爆发。

陆书禾的桌前不知为何围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男的拄着拐杖,背影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第50章

陆书禾拒绝了姜岁的帮助。

在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陆书禾的答复以后, 姜岁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去找了她。

“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而且只要熬过高三这段时间……会好的。”

陆书禾不敢接受姜岁的帮助,也不敢去看姜岁失望的眼睛。

她害怕接受干预之后,自己的情况会变得更糟糕。

这种未知性让陆书禾有种如坠深渊的恐慌, 她早已失去了为自己勇敢一次的能力。

现在李林没再骚扰她,罗奇似乎也已经把她忘了……

至于父母的冷嘲热讽, 她早就习惯了。

没关系的。

陆书禾想好了, 等考上大学她就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浔宁这个地方了, 她要拉黑所有的人,她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只要她控制住不再去偷东西。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书禾安慰自己。

“会好的。”

她仿佛陷入了魔怔,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姜岁, 还是在麻痹自己。

“陆书禾……”

姜岁还想再劝她,却被陆书禾打断了, 她口不择言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帮我, 你不就是怕我出事会连累到苏老师吗?你放心,我就算真死了,也会留好遗书,把苏老师撇清出去的。”

这场谈话最后自然闹得不欢而散。

姜岁不明白。

这件事情明明只有唯一一个选项,陆书禾怎么还能拐到其他岔路口去。

“你说她过不过分,我承认当初帮她确实有我妈妈的原因在, 可我现在是真的想帮她!”

姜岁也觉得委屈, 自己的善意被人这么曲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季璟虞温声道,“我相信她会回来找你的。”

听到季璟虞这么说,姜岁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季璟虞说得如此笃定。

自那天起,姜岁没再找过陆书禾,也没再向苏亦年打听对方的情况。

她们之间的交集仿佛被抹得一干二净。

姜岁一进考场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陆书禾的座位。

陆书禾的情况特殊, 加上她现在性格孤僻,就算是在四班,都不会有人愿意过来跟她搭话。

可现在,她的座位边上竟然围了不少人。

偶尔有声音从那个角落传出来,又因为班里嘈杂,姜岁听不真切。

思忖片刻,姜岁把自己的考试用品往座位上一放,抬腿便往陆书禾的方向走去。

“哎,姜岁你干嘛去?”

蒋德宇在后面叫她名字,姜岁转头看他:“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蒋德宇:“……”

信她才有鬼了。

他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林。

蒋德宇忍不住黑脸,真是晦气!

居然跟这孙子分到了一个考场。

这下就算没有姜岁用游戏机诱惑他,蒋德宇也想好好考了。

等等——

姜岁该不会是又要去找李林麻烦吧?

虽然他也很看不惯这孙子,但这会的时机不对呀。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蒋德宇第一时间就想联系季璟虞,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才想起来,他的手机早被他关机扔书包里了。

想了想,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毕竟他答应过季璟虞,要照顾好姜岁。

捱到监考老师进来就好了。

蒋德宇想。

这下,围在陆书禾边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李林的腿伤了。

虽然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腿是摔的,但事实上他的腿是被人打伤的。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他在校外认了个混社会的人当大哥。

大哥不是正经人,可大哥的生活却是李林向往的——

不用上学,也不用工作,衣食无忧,还有一群小弟鞍前马后地为他做事。

有大哥罩着,李林一度觉得自己可以在寻泞横着走了。

直到他不小心惹怒了大哥,挨了一顿毒打,他才发现自己在对方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李林爸妈对他的伤势有所怀疑,可李林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摔的。

他根本不敢跟家长说实话,他害怕大哥的报复。

伤总会好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借着腿受伤的由头,李林跟学校请了个长假,要不是因为要考试,他压根还不想回来。

腿伤加上恼人的考试,李林的心情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变得极其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果然还是学校的这些软脚虾好欺负。

等他伤好了,他要加倍从这群人身上讨回来。

“滚,别烦我!”李林用拐杖拍开朝自己献殷勤的跟班,满脸气不顺地坐在座位上。

视线在教室随意一扫,他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原本以为跟他一起考试的都是一群成绩差到爆的垃圾,抄不抄分数都不会有变化,没想到竟然还有好学生混在里面。

真是老天爷帮忙。

“陆书禾,待会给我传答案。”

李林拄着拐杖走到陆书禾边上,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对她说道。

他知道陆书禾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因为她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加上实验楼里的监控就是个摆设,所以李林肆无忌惮地跟对方提着要求。

果不其然,陆书禾在听到他声音那一刻,她的脸色煞白,宛如一张白纸,没有丁点血色。

她呼吸一窒,“你……”

李林双手撑在陆书禾的桌上,缓缓靠近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什么?”

可他的笑意并未达眼底,狰狞的瞳孔里映出威胁之意。

之前陆书禾休学了一段时间,加上罗奇拿走了那段视频,要是今天凑巧碰上了,李林差点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陆书禾在李林眼里就像是只瘸了腿的灰麻雀,无论对方怎么扑腾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要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林也不会知道原来看着光鲜亮丽,受尽老师夸赞的好学生,私底下竟然是个道德败坏的偷窃者。

陆书禾休学之前,她的成绩可一向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抄她的答案,名次肯定比他自己胡编乱造的要好看。

就算下次期中考碰不到陆书禾,他在其他考场也不愁抓不到人帮他作弊。

因为成绩的事,李林都快被他爸妈唠叨死了,要是能把这事解决了,他做梦都能笑醒!

“林哥,还有我呢。”

等着分一杯羹的跟班生怕李林不带上自己,赶紧出声提醒。

“哦,记得也给他一份。”李林对着陆书禾颐气指使,没有丝毫的尊重。

跟班满脸谄媚,连声夸他,“谢谢林哥,林哥出马就是不一样!”

看着一脸得意的李林几人,陆书禾的指尖用力刺入掌心,掌心处立刻传来难以忽略的刺痛感。

可就像李林想得那样,明知是很过分的要求,她也不敢拒绝。

“砰。”

李林靠在桌边的拐杖被人踢倒了。

拐杖砸在地上发出的巨响,吓得毫无防备的李林一哆嗦。

“没长眼睛啊,信不信我……”

他的狠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噎了回去。

嘴角勾着一抹讥笑,抱臂站在他跟前的人除了姜岁还能有谁?

李林:“……”

真是见鬼,姜岁怎么也在这个考场?

李林觉得姜岁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这姑奶奶难道没别的事要做了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他的麻烦。

他刚刚的好心情也因此而不复存在。

原本他还计划着把大哥哄开心了以后,让大哥替他出头,好好教训姜岁和季璟虞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搁他面前狂。

可惜,大哥先把他狠狠收拾了一顿。

“想作弊呀?”姜岁的脚挑衅似地踩在李林的拐杖上碾了碾,轻轻落下两字,“没门。”

跟在姜岁身后的蒋德宇此时神经高度紧绷,只要李林敢对姜岁出手,他就揍人。

他可以挨揍,但姜岁必须完好无损。

可令蒋德宇大跌眼镜的是,李林竟然连个屁都没放,就这么灰溜溜地跳着脚回去了。

扔在地上的拐杖,还是他的小弟给捡回去的。

李林怎么这么怕姜岁?

姜岁家该不会不是做生意的,而是混道上的吧?

她来寻泞,难不成是来避难的?

蒋德宇看着姜岁的背影,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姜岁刚落座没多久,监考老师就拿着试卷袋走进了教室。

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姜岁玩笔的手一顿,气笑了。

他们这个考场的监考员居然是罗奇。

李林的表情一下又得意起来,立马转头去看陆书禾,冲她阴恻恻地笑了笑。

目的不言而喻。

然而这时候,对于陆书禾来说,李林的恐吓。

在看到罗奇的一瞬间,她的脑袋“轰”的一下仿佛遭到了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搁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后背的衣服。

对罗奇的恐惧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攫住了陆书禾的咽喉,窒息的感觉愈发强烈。

梦魇永远不会自己消失,得靠自己去战胜它

陆书禾企图用时间抹平这一切,绝对是最愚蠢的做法。

姜岁有些明白季璟虞说的话了。

只要李林和罗奇还在,只要陆书禾的父母不改变,她根本熬不到高考后。

陆书禾的心理状态早就已经岌岌可危,她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稍微一点刺激就能将她彻底摧毁。

如果陆书禾还有那么一点求生意志,她一定会回来找姜岁的。

整个考场纪律几乎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李林仗着监考老师是罗奇,简直把考场当成了自己家。

他不停地给陆书禾打暗号,想要她的□□,可惜陆书禾一直没理他。

李林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既然他好过不了,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持续不断地发出咳嗽和挪动桌椅的声音。

除了时不时便去陆书禾跟前晃一晃,负责监考罗奇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对于李林扰乱考场纪律的情况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举手跟他反映了情况。

罗奇似笑非笑地问李林,“这位同学,为什么总发出声音?”

“老师不好意思,我喉咙不舒服,是真的忍不住。”

“尽量克服。”

“好的,罗老师。”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实际上他变得更加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姜岁深吸一口气,刚要骂人。

有人赶在了她前头。

“李林,不想坐着考试,就给我滚到外面去站着写!”

姜岁循声转头,就看到秦林正满脸怒容地站在窗外,估计看了有一会。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罗老师,你考场的个别学生都快吵翻天了,你也不管管?”

顾念着罗奇的颜面,秦林点到为止,没把话说的太难听。

罗奇面色讪讪地走到李林边上,用力拍了他一下,“再发出一点动静,你就给我滚出去!”

“知、知道了。”

李林就差把头埋进试卷里了。

虽然知道李林没那个胆子再继续“顶风作案”,但秦林还是留了个心眼,一直在实验楼上下晃悠。

语文考试结束后,攒了一肚子火的李林几人把陆书禾围了起来。

别人他得罪不起,只能拿陆书禾撒气了。

“为什么不给我传答案?”李林一把夺下陆书禾的文具,尽数扔到了地上,神情阴郁,“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陆书禾的手脚冰凉,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揪住了裤腿。

听到李林这么讲,其他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把柄,跟我们也分享一下呗。”

“就是,学霸的把柄肯定很刺激。”

“你们想知道?”

“想啊!”

“你们绝对想不到,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学霸,她是一个……”

李林顿了顿,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陆书禾,他的心头骤然涌现出隐秘的快感。

这就是她不乖乖听话的下场。

“你确定那是陆书禾的把柄,不是你的把柄?”

姜岁像是凭空出现的,她倚在门边,眼神自下而上地扫视着李林,如同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最后她讽刺地掀了掀眼皮,“我怎么感觉好像还是你更严重些呢?”

陆书禾偷窃,李林敲诈勒索,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林一愣,他明明看着姜岁走出教室,才去找陆书禾麻烦的。

没想到姜岁居然还杀了个回马枪,又折返回来了。

而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姜岁说的那句话。

她似乎知道陆书禾落在他手里的把柄是什么,也知道他都对陆书禾做了什么。

李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别胡说。”他佯装镇定,狠狠瞪了陆书禾一眼,“今天算你运气好,总之你给我等着。”

李林一走,化学实验室一下变得极安静。

姜岁没走,但也没说话。

就像是在跟陆书禾较劲。

“姜岁。”陆书禾动了动唇,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错了。”

刚刚罗奇经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话。

“中午来办公室找我。”

陆书禾光是感受到他的靠近都恶心得想吐。

可因为早上没吃东西,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陆书禾的大脑混乱不堪,“我去自首,我一定要指控罗奇……”

倏地,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姜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害怕,我和苏老师都会帮你的。”

陆书禾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嗯。”

从刚刚开始,就站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蒋德宇:“……”

他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

蒋德宇无所适从地左顾右盼,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他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后,恍如见到了亲人,“季哥!”

三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季哥,你怎么过来了?”

“你跟姜岁都没回教室,我过来看看。”

蒋德宇迫不及待地想问清楚陆书禾的事,“我刚刚……”

“这事待会再说。”

说话的人是季璟虞。

蒋德宇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事季璟虞也知道。

他突然就没那么慌张了。

“语文考试的时候,秦老师有过来吗?”

姜岁点点头,“有,还待了挺长时间。”

蒋德宇搭腔道:“你是没瞧见,老秦一来,李林乖得跟孙子似的。”

“那就好。”

英语老师闻欣抱着试卷进了一号考场。

季璟虞看到来的人是她,下意识拧了拧眉。

之前他在孙浩办公室看到过高三第一次月考的监考安排表。要是没记错,闻欣监考的应该是最后一个考场。

他们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是罗奇。

所以,现在闻欣是和罗奇互换了考场吗?

月考到底不似期中考那么正式,每个考场只安排了一位监考老师,如果罗奇真的去了最后一个考场……

“闻老师,我出去一下。”

“去吧,注意着点时间。”

季璟虞的运气不算差,很快他就在走廊上碰到了秦林。

秦林是教导主任,他主要负责和年级主任一起巡视考场,所以一般不会安排他监考。

“秦老师。”季璟虞叫住他。

“怎么了?都要开考了,怎么还在外面晃荡呢。”

对于品德兼优的学生,秦林说话的语调总是格外温柔些。

“秦老师,待会可不可以麻烦您多去最后一个考场看看。”

“啊?”

“姜岁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季璟虞没跟他绕圈子,“我辅导她的时候,发现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是什么?”秦林一下来了兴趣。

“她做题时对环境的要求很高,稍微吵一点她就会静不下心来。最后一个考场的情况您也知道,如果监考老师镇不住学生,一定会影响到姜岁。”

季璟虞的说辞有理有据,“这毕竟是检验她一个月学习成果的考试,只有考好了她才会有信心继续好好学。”

“行,我知道了。”秦林拍拍季璟虞的肩膀,低头看了眼手表,“铃马上就响了,赶紧回考场去吧。”

“好。”

季璟虞知道秦林把他的话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