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心动热潮 木木tree 31442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季璟虞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姜云钊。

姜云钊本来只需要到时间露个面就成, 但他实在想女儿,一大早便眼巴巴地等在了校门口。

看着气场全开的姜云钊,一向大大咧咧的蒋德宇都有些怯场, “这是你爸还是你哥啊?”

姜岁无语:“当然是我爸。”

“这也太年轻了,说是你哥哥都不违和……”蒋德宇小声喃喃。

姜岁原本打算先陪着夏繁去见顾辞, 然后再回来陪姜云钊。

姜云钊一把拽住姜岁的胳膊, “岁岁,你陪爸爸。”

“可我……”

“小伙伴天天都能见面, 但爸爸都好久没见你了。”

说着,姜云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季璟虞身上掠过。

夏繁看向姜岁,“岁岁, 你就留下来陪姜叔叔吧。”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箭在弦上,夏繁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而且不还有季哥他们陪着我嘛。”

“那好吧, 有事群里说。”

纪则贴心地给几人送上了江大绘制的地图。

这份地图是专为这次校庆而准备的,上面详细列出了好几条游览校园的路线,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几个标志性的建筑更是被重点标注出来了。

没个几天根本玩不过来。

一路上,蒋德宇时不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我靠,江大也太大了吧!”

“真羡慕顾辞哥, 能在这里上大学。”

“虽然考不上, 但能来一趟这辈子也算值了!”

……

夏繁打趣他,“这会倒是满血复活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岁岁爸爸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蒋德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是我第一次见到像姜岁爸爸这样的高端人士,不由自主地就紧张了。”

这点夏繁很认同。

“所以啊,”蒋德宇话题一转, “还是我季哥最厉害,这次咱们好歹彼此还有个伴,上回他可是单枪匹马去见的姜岁爸爸。这叫什么,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季璟虞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显然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唉,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一个姜岁爸爸的签名。”

“要签名做什么?”

“你刚没听姜岁说呀,她爸可是为爱考江大,学渣逆袭学霸,要是能把他的签名供起来肯定有奇效!”

“不认真学习,尽想着搞这些旁门左道。”

蒋德宇不服气,嚷道:“怎么是旁门左道,这分明是一种美好的愿想。”

“岁岁他爸都是多少年前的学霸了,考试难易程度估计都不一样,你还不如好好膜拜一下季哥的签名呢。”

蒋德宇打开思路,“那就季哥一个,姜岁爸爸一个,摆在一起就是双倍buff,绝对能事倍功半!”

“……是事半功倍,看来上回浩哥罚你抄的五十遍算是白抄了。”

蒋德宇瞬间垮脸。

“特喵的又记反了,这俩成语绝对有毒!”

见姜岁的眼神还流连在离去的几人身上,姜云钊轻咳一声,有些吃味,“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还没等姜岁开口,他继续教育道:“真是长大了,都敢先斩后奏跑来住酒店了。”

天知道他昨晚突然接到姜岁的电话是种什么心情!

“我可不是先斩后奏,我跟妈妈说过,她同意的。”

见这事是苏亦年同意的,姜云钊顿时闭上了嘴巴,不再有任何异议。

“正好有时间,快帮爸爸选一下去参加家长会的衣服。”

身后的许则贴心地递上平板。

看着整整几十页的内容,姜岁只觉得眼花缭乱。

姜云钊不像是去参加家长会的,倒更像是去参加选美。

“爸爸,你知道我在几班吧?”

“你说呢?”

“我怕你到时候直接走到四班去。”

“……”

其实父女俩都心知肚明,这次家长会苏亦年搭理姜云钊的可能性基本趋于零,但姜云钊仍然想用最理想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

【不想蒋道理:我靠,我还是第一次见顾辞哥露出这么慌乱的神色。】

【不想蒋道理:他朝我们跑过来的时候还是同手同脚,哈哈哈哈哈!】

【jsdxb:无图无真相。】

【不想蒋道理:你怎么又改名了,这串乱码是什么鬼?】

【不想蒋道理:就算顾辞哥同手同脚,那也是跟季哥并列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我可不敢偷偷拍照。】

【jsdxb:那你们现在跟顾辞在一块?】

【不想蒋道理:没,顾辞哥拉着夏繁单独行动去了,这会就只剩下我跟季哥两人了。】

【不想蒋道理:我这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回家可能还要挨顿揍,必须要玩够本,所以我打算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好好逛一逛江大,第一站先去网上特火的那家奶茶店,正好渴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鱼]:姜岁大学霸?】

【jsdxb:对呀。】

蒋德宇说她的新微信名是乱码,可季璟虞一眼就能认出来,姜岁顿觉心满意足。

【[鱼]:不用担心,有顾辞在,他会好好开导夏繁的。】

【jsdxb:我知道。】

不然她也不会提议来江大找顾辞了。

“跟谁聊天呢,这么高兴?”

姜岁的神情变化自然瞒不过姜云钊,他笃定最开始找姜岁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人。

“季哥呀。”

虽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见姜岁承认得这么干脆,姜云钊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沉默半晌,“我不赞成早恋。”

怕不够有威慑力,他拉上了另一位家长,“你妈妈肯定也不会赞同。”

这就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嫌疑了。

姜岁嘴角的笑意敛了几分,“没早恋。”

她一个人怎么恋?

想到这,姜岁抬头看向姜云钊,语气透着孩子气,“您怎么把这个也遗传给我了呀?”

姜云钊被她说得越发摸不着头脑,“嗯?”

“追不到人。”

姜云钊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姜岁在说什么。

“什么,他居然敢拒绝你!”

为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既担心宝贝女儿早恋,可听到女儿被人拒绝,又会忍不住怒火中烧。

季璟虞这小子看着聪慧灵光,没想到竟是个眼瞎的傻子。

“妈妈都能拒绝你,他为什么不能拒绝我?被人拒绝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

姜云钊:“……”

这也要跟他比?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他说:“那能一样吗,你妈妈是口是心非,其实她心里可喜欢我了。”

姜岁同样不甘示弱,“怎么不一样,就是一样的!”

这时,手机界面上又跳出一条新信息——

【[鱼]:我跟蒋德宇在去奶茶店的路上,你有想喝的吗?】

姜岁的指尖在那条微信上轻轻划过,“他也口是心非。”

蒋德宇看了眼手里的地图,“前面再拐个弯咱就到目的了。”

“嗯。”

“买完奶茶咱再去买点吃的,酒店的早饭也太好消化了,我都有点饿……”

正说着,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小璟。”

听到响动,季璟虞脚步一顿,浑身肌肉仿佛应激般瞬间僵硬无比。

而对方生怕季璟虞没听见,紧跟着又叫了他一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季璟虞身后。

对方显然很高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这声招呼蒋德宇自然也听见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对方。

叫住他们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虽然没法跟姜岁爸爸比,但估摸着应该也是一位高端人士。

蒋德宇确信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中年男人,可他为什么会这么亲昵地喊季哥小名呢?

他看向季璟虞,眼底的疑惑显而易见。

但季璟虞没有给他答疑解惑,而是淡声道:“你先去买奶茶吧,我过会来找你。”

蒋德宇就算再蠢也知道季璟虞这是要支开他。

“季哥……”

蒋德宇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从季璟虞的神情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

中年男人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蒋德宇却对他生不出一点亲近之意,反而隐隐有些厌烦对方的靠近,就好像他的出现,打破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鲜少会这么先入为主地讨厌一个人。

季璟虞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他,“去吧。”

蒋德宇思索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听季璟虞的。

“好吧。”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着,似乎只要季璟虞招招手,他就会立马冲到季璟虞前面去。

但季璟虞没有叫住他。

虞君诚眼含笑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十七岁的少年,骨相已然有了成年人的力度,即便是款式最简单的衣物也能完美映衬出季璟虞肩宽腿长的身形。

他已经比虞君诚要高半个头了。

冷眼望向对方时,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阴沉冷戾。

虞君诚不是没有注意到季璟虞眼底的厌恶和仇视,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加上季璟虞是个聪明孩子,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都长这么大了。”

虞君诚语气感慨万千,仿佛他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才没法看着季璟虞长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璟虞的声音泛着刻骨的冷意,垂在身侧的手指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能清晰地看到蔓延在上面的蓝色脉络。

“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吗?”虞君诚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责怪季禾的不懂事,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季璟虞,“这是我的母校,我是回来参加校庆的。”

虞君诚竟然也是江大毕业的?

季璟虞骤然想起了姜云钊眼底的深意。

姜云钊应该是知道了虞君诚跟他的关系,所以他才会在校门口叫住姜岁,就是为了不让姜岁看到这么恶心的一幕。

那,姜岁知道这事吗?

第72章

十一月的江城比浔宁要更冷些。

早上尤甚。

只一会功夫, 刚被打扫干净没多久的小道上又浅浅落了一层枯叶。

一片落叶轻轻擦过季璟虞的鞋边朝一旁翻滚而去,细细簌簌的动静唤醒了他陷入彷徨的思绪。

片刻的慌乱过后,季璟虞恢复了清明。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虞君诚的目的。

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季璟虞不信他无所图。

“在这站着不像样,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虞君诚并不是在征求季璟虞的意见, 语气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父权感。

在他心里,季璟虞没有资格提意见, 他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行。

季璟虞觉得这一切荒唐而可笑,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季璟虞不配合的态度让虞君诚的神色微变,他辩解道:“其实爸爸一直都想来见你, 是你外婆她一直不许我接近你。你妈妈带回去的那些礼物都是爸爸精挑细选过的,听到她跟我说每样东西你都喜欢得不得了, 爸爸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季兰畹去医院接季禾跟孩子的时候, 曾经警告过虞君诚这辈子都不许再接近他们一步。

“他是我季家的孩子,他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彼时,虞君诚明媒正娶的妻子邓怡也才刚产子没多久,这个季禾擅作主张、一意孤行非要生下来的孩子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累赘,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会毁了他苦心孤诣得来的前途。

季兰畹愿意带走并抚养这个孩子是当时虞君诚所能想到的最优解, 至于不能接近孩子的提议, 虞君诚更是不会有任何异议,反而正中他下怀,他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孩子。

婚生子和私生子,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前者是能巩固他地位的宝贝,后者则是他人生中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污点。

至于季禾,虞君诚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去找她, 但如果是季禾主动送上门来,可就怪不得他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季兰畹年纪大了,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就已经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精力,要拦住一个四肢健全又执迷不悟的季禾谈何容易。

季禾每回跑来找虞君诚,总要泪眼朦胧跟他哭诉,说季兰畹狠心至极,不许她带着孩子出门,是阻碍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元凶”。

虞君诚一边漫不经心地安慰她,一边却在心底暗自庆幸季兰畹是个拎得清的人,没让季禾任性行事。

他和季禾的关系见不得光,遮掩季禾一个人的行踪他尚有余力,但若是再多一个不受控制的小孩,那就不好说了。

过去十多年,季璟虞一直只生活在季禾的口中。

季禾总是孜孜不倦地向他讲述季璟虞的事情。

长高了,长帅了,完美继承了他的智商,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

她口中的季璟虞是全天下最出色的孩子。

虞君诚知道,这个女人一直在做着让季璟虞认祖归宗的美梦。

之前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现在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没有外婆。”季璟虞强忍着恶心回答他,“同样,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死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奶奶。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碰过。”

季禾既然已经一直想让他们父子“团聚”,大约也不会跟虞君诚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只拣好听的话说给他听,还撒了谎。

正好虞君诚对这个儿子也不上心,从未深究过季禾话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或许是季禾真的很好哄骗,才让虞君诚有了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季璟虞的错觉。

大概从未被人这样忤逆过,虞君诚面色一僵,差点没能维持住所谓的慈父形象。

他渐渐开始意识到父慈子孝的戏码没有一点用处,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于是,虞君诚又开始怪罪起季兰畹,把季璟虞教得太不识好歹。

祖孙俩都一样的不识抬举,故作清高。

“我听说你跟姜岁的关系很好。”

季璟虞猛然看向虞君诚,原本漠然的黑眸里透出几分阴鸷,如同风暴骤起的午夜海面,叫人心里陡然一惊。

这次虞君诚没有错过季璟虞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和敌意。

他面上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嘲讽。

到底是个孩子,即使掩饰得再好,也会露出马脚。

季璟虞没有他想象得那样无坚不摧,姜岁果然是那个突破口。

虞琛和姜岁的相识其实并非偶然。

虞君诚是在姜振楷的授意下,才带着虞琛去医院的。

说来也奇怪,刚从车祸中醒来没多久的姜岁第一次见到虞琛,就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两个孩子迅速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虞君诚至今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借着这个机会搭上了姜氏。

在此之前,他虽然成功娶到了邓怡,但他在邓家的处境依旧尴尬,处处受制于邓怡的父亲,老头子既想要他为邓氏做牛做马,同时又对他充满轻视和防备,根本不肯分权给他。

所以对于姜岁和虞琛的相处,虞君诚一向乐见其成,甚至做着能跟姜家结成姻亲,借此一步登天的美梦。

但事与愿违,虞君诚发现这两个孩子居然莫名其妙闹掰了,姜岁不再联系虞琛,还在虞琛眼巴巴找上门的时候把人送进了派出所。

那天,虞琛灰头土脸到家后,直接就被虞君诚揪着衣领拽进了书房。

“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面对暴怒的虞君诚,虞琛吓得一哆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今天原本是打算去找姜岁和好的……”

“没用的东西!”

虞君诚越想越生气,抄起手边的资料就朝虞琛砸了过去。

闻声赶来的邓怡赶忙护住儿子,厉声质问:“虞君诚,你发什么疯!”

虞君诚满脸阴翳,仍觉得不解气,“你问问儿子都做了什么好事,要是真得罪了姜岁,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姜岁?”邓怡更觉得虞君诚这通邪火发的不可理喻,“谁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因为失宠了才被送到乡下去的。姜云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还没出生的小儿子,哪还顾得上她。”

虞君诚的目光落在邓怡和被她护在身后的虞琛身上,厌恶的情绪难以控制地蔓延至全身。

两个蠢货!

要是姜云钊真的不管姜岁,今天虞琛这群人能被整治得这么难堪?

听说谭家那个私生子更是连家都没回,就被人紧急送去了乡下,估计这辈子都难有机会再踏足黎城。

更何况这些年姜云钊对方妍雅是什么态度,众人都有目共睹。

说句不中听的,方妍雅怀上姜振楷的孩子可能性都比怀上姜云钊的大。

退一万步说,即便方妍雅是真的怀上了姜云钊的孩子,姜岁在姜云钊心里的分量也不可撼动。

那些流言也就只有那些蠢人会相信。

结合姜氏最近动静频出,虞君诚更倾向于姜云钊是要跟他老子清算总账。

至于姜岁……

估计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才把人送走的。

“爸。”虞琛从邓怡身后探出脑袋,“姜岁还是喜欢我的。”

“你哪来的自信……”

“是真的!”虞琛着急忙慌地打断虞君诚的话,“现在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的跟我长得有些像,分明就是她找的替身。”

他越讲越激动,“爸,你赶紧帮我转学吧,要不然那个赝品真要踩着我上位了!”

一想到对方长着那样一张脸跟姜岁同进同出,虞琛就心急如焚。

“不行,那种地方又脏又穷的,妈妈可舍不得你过去受苦。”

邓怡原本就不喜欢虞琛整天围着姜岁转的模样,自然不会同意他转学。

虞琛压根没考虑过这些,听到邓怡这么讲,态度立刻没有上一秒那么坚决了。

“可是……”

“既然姜岁还是喜欢你的,哪还有什么好着急,反正她最后还是要回黎城的,那穷小子又不可能跟着过来。”

邓怡理了理虞琛凌乱的衣领,继续说,“而且妈妈觉得你之前对她太百依百顺,都把人惯坏了。趁这段时间冷一冷也好,叫她知道你不是非她不可的。”

“转学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别到时候吃不了苦又闹着要转回来,弄巧成拙,反倒叫姜岁更瞧不上你。”

虞君诚现在看到这对母子就觉得厌烦,“行了,都折腾一天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去。”

“知道了,爸爸。”

虞琛只当虞君诚是心疼他,殊不知对方心里早已有了其他考量。

浔宁。

跟虞琛长得像。

又是相仿的年纪。

虞君诚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今天在江大碰见季璟虞,实属巧合。

虞君诚其实没想这么快就跟这个儿子相认,只是既然碰到了,那计划提前一些也不是不行。

季禾的美貌毋庸置疑,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邓怡发现的危险偷偷养着她这么多年,而融合了他们优点的季璟虞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一点都不像是在浔宁这种穷乡僻壤长大的。

几乎在见到季璟虞的第一眼,虞君诚就清楚得意识到虞琛跟他比起来毫无胜算。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毕竟无论是虞琛还是季璟虞,终归都是他虞君诚的儿子。

季璟虞眼皮一抬,黑眸冷漠地睨向虞君诚,吐字清晰而寒凉,“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该对爸爸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虞君诚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笑了笑,自顾自地往下说,“姜云钊爱女如命,他或许会同意一个穷小子跟自己女儿交朋友,但他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没名没份的私生子接近姜岁。”

季璟虞将手揣进卫衣的口袋里,“所以呢?”

“但如果你是我的儿子,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虞君诚没把话说得很明白,但他知道季璟虞能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怎么,你要离婚?”

“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虞君诚并不觉得季璟虞可以跟他讨价还价,“我可以帮你换个母亲,换个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除此之外,没得商量。”

他是绝对不会和邓怡离婚的。

除非季璟虞能带给他更多的利益需求。

但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季璟虞从未见过比虞君诚更无耻更龌龊的人。

明明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还能沾沾自喜地站在制高点上发号施令,企图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而他的母亲在虞君诚眼中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随时可以抛弃的拖累罢了。

一时间,季璟虞也不知道是该恨季禾,还是该可怜她。

这世上,要是真有报应就好了。

“你也知道姜叔叔爱女如命,如果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算计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虞君诚眯了眯眼,语气不善,“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警告你,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那么就继续‘死’下去。”

直到这一刻,虞君诚才真正开始正视起这个从出生就被他嫌弃的儿子。

他远比虞君诚想象得还要难对付。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早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季璟虞却能从他的话里找到漏洞反将他一军,而且全程没有一丝慌乱。

这样的心计……

他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这次的见面,过于草率了。

虞君诚恼怒不已。

虞君诚一离开,蒋德宇就拎着奶茶几步走到了季璟虞跟前。

“季哥,刚刚那人谁啊?”

气都还没喘匀,偏偏尾音上扬,听上去问得格外随意,好像季璟虞可以告诉他,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讲。

蒋德宇绝大多数时候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他有时候又敏锐得过分。

一直以来都是季璟虞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但偶尔他也想反过来保护季璟虞。

“一个妄想症晚期的神经病。”

“哈哈哈,既然是神经病,那咱们就把他当个屁放了。”

季璟虞原本紧握的拳头渐渐松懈下来,“刚刚发生的事情……”

“啊?”蒋德宇装傻充愣,“刚刚咱不是一块排队买奶茶吗?”

“嗯。”

虞君诚找过来的事,季璟虞不想让姜岁知道,也不想让奶奶知道。

这种事情恶心他一个人就够了。

“那咱们现在是去找姜岁吗?”蒋德宇晃了晃手里的奶茶。

“暂时不去找她了。”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刚才的事,更怕姜岁会瞧出端倪。

即便已经打定主意不喜欢姜岁,他仍旧想给姜岁留下一个好印象。

“啊,那她的奶茶怎么办?”

“你喝。”

“嘿嘿,还有这种好事呢。”

“我那杯你也喝了吧。”

蒋德宇语气幽幽,“季哥,你是不是把我当水牛了?”

“……”——

第73章

“姜岁, 晚上的家长会你家谁来呀?”

“我爸爸呀。”姜岁看了眼蒋德宇,“你这什么表情,不想见我爸?”

“哪能啊。”蒋德宇连忙摆手, “我以为像姜叔叔这样日理万机的大总裁,都是指派秘书去参加家长会。”

“刻板印象。”

“电视剧看多了吧。”

姜岁和夏繁同时说道。

蒋德宇朝四周看了看, 缓缓凑近姜岁, 超小声地问她:“这次你爸来,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你妈妈来了?”

“啊?”

“到时候能不能让你妈妈给我签个名啊, 我还只在电视里见过明星呢。”

蒋德宇原本猜测姜岁爸妈是离婚了,可自从见过姜云钊以后,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姜岁妈妈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不方便随便出现在公众场合。

“姜岁,你妈妈是不是女明星?”

从江大回浔宁的高铁上, 蒋德宇冷不丁冒出一个问题。

“……”

他很自然地将姜岁的无语默认成了肯定答案。

“果然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总裁和女明星绝配啊!”

“蒋德宇,你是不是偷看班长的小说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蒋德宇立刻否认三连。

姜岁没想到蒋德宇居然真的当真了,赶紧澄清,“我妈妈不是明星。”

“不是?”

“嗯,真不是。”

“难不成是什么保密项目的科研人员?”

看着脑洞大开的蒋德宇,姜岁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也不是,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其实你们天天都见面。

姜岁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好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长得挺像苏亦年的,而且就住在她家,怎么就没人往那方面想呢?

姜岁漫无边际地想着。

“想什么呢?”

季璟虞从办公室回来就看到姜岁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在试卷上画圈圈,空白的答题处都快被她涂满了。

姜岁懒洋洋地歪头看他, 雪嫩的脸浸润在教室明亮的色调下,像只刚睡醒的漂亮小猫。

她在季璟虞面前一向没有秘密,心里想什么,自然都会如实告诉他。

“大概是因为灯下黑。”

姜岁刚来浔宁时,就自称是苏亦年的亲戚,要在她家借助一段时间。

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认为她们只是单纯的亲戚关系,压根不会再多想什么。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嗯。”

可是直到季璟虞坐回到座位上,姜岁的视线依然落在他身上。

不似往常那般只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多了几分探寻。

“哪道题不会?”

“不是。”姜岁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从江城回来以后你变得有些奇怪。”

季璟虞心里一颤,面上却丝毫不显,“有吗?”

“有。”

姜岁回答得很肯定。

她的视线始终没从季璟虞脸上移开,看得专注而认真,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来作证自己的猜测。

季璟虞安静地由着她打量,半晌之后才温声提醒,“这张试卷下节课就要交,你再不写真要来不及了。”

“事有轻重缓急,你比交试卷重要一百倍。”

姜岁吞口而出的话让季璟虞失神了片刻,他微弯了嘴角,“快做题吧,我真的没事。”

“骗人。”

姜岁嘀咕着将目光从季璟虞身上挪开,只是她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试题上。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这趟江城之旅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只有上午分开了几个小时。

但季璟虞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的,短短几个小时能发生什么事?

那个时候夏繁被顾辞拐跑了,跟在季璟虞身边的只有蒋德宇。

如果是蒋德宇,反倒好办。

正咧着嘴傻乐的蒋德宇骤然对上姜岁审视的目光后,后背兀地一凉。

他猛然低头,用力戳佟厦的手臂,“快帮我瞅瞅,姜岁是不是在看我?”

佟厦正忙着画辅助线,被蒋德宇这么一杵差点画到课桌上去。

一声”蒋德宇“被他喊得杀气四溢。

偏偏当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姜岁是不是还在看我呢?”

“你当自己是季哥呀,姜岁才不稀罕看你。”

蒋德宇偷摸瞧了一眼,发现姜岁确实没在看他,就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他的幻觉。

可蒋德宇的心依然悬在半空中,没个着落。

那个眼神总让他觉得姜岁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他答应过季哥要保密。

万一姜岁真来问他怎么办?

姜岁这么聪明,他真没把握能糊弄住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蒋德宇就有些坐立不安。

秦林从后门一进来就看到蒋德宇歪着个屁股,一会往左扭,一会往右扭,看得人火冒三丈。

“怎么,凳子上有跳蚤咬你啊?”秦林把手里的练习册卷成筒状拍向他的肩膀,“大家都在认真学习,就你没个正形,给我坐直了!”

蒋德宇被他吓得一激灵,看清来人后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可就算这样他还不忘贫嘴:“您说您堂堂教导主任德高望重,走后门这种事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

“你小子,”秦林食指对着他的方向重重点了几下,“晚上的家长会给我等着。”

“别呀,您别对我这么特殊关照,不然大家该误会我爸偷偷给您送礼了。”

这话把班上同学都逗笑了。

秦林也被气笑了,“来,我现在就对你‘特殊关照’,拿上卷子给我去后面站着!”

晚上六点半,姜云钊准时出现在高三(2)班的教室。

季奶奶来得比他早,这会已经坐在季璟虞的座位上了。

季璟虞离校前把他和姜岁的课桌整理得干干净净。

一眼望去,紧挨着的两张课桌风格迥然不同。

季璟虞的桌子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学习资料外没有多余的物品。

而姜岁的桌面上满是各种色彩鲜明、稀奇古怪的文具用品,不过这些小东西因为被摆放得齐整,所以丝毫不显得凌乱,反而衬得这个小角落鲜活而有趣。

凳子上放着软乎乎的毛绒坐垫,课桌对着墙的那面挂着一个收纳袋,里面装着她的小绒毯。

姜岁不耐热更不耐冷,自从天气转凉以后,她的保暖设备一天比一天多。

好在有季璟虞这个收纳大师在,不至于让姜岁每天都“忙忙碌碌寻宝藏”。

“季姨,您好。”姜云钊走到季兰畹身边,小声跟她打招呼。

“你是岁岁的爸爸吧。”

虽然是第一次见姜云钊,但季兰畹一眼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比起妈妈,姜岁还是长得更像爸爸多一些。

“对,是我。”姜云钊笑了笑,“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岁岁。”

姜岁经常跟他提起对门的季奶奶,讲她包的饺子好吃,煮的面好吃……就连做的香囊都特别好闻,特别防蚊虫。

“岁岁说您煮的牛肉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提的次数多了,连带着姜云钊都开始有些好奇这全世界最好吃的牛肉面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岁岁这评价可太高了。”季兰畹的眼神慈爱而柔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她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问她要吃什么,都说要吃牛肉面。”

那会,季璟虞是姜岁在浔宁唯一的好朋友,加上她捡回来的小奶猫在他家养着,所以那几天姜岁经常来季家玩。

“季奶奶,我来啦。”

季兰畹很喜欢这个漂亮又活泼的小姑娘,每次姜岁过来,都会给她准备好吃的。

“岁岁想吃什么?”

答案总是一样的,“想吃牛肉面。”

“还吃牛肉面呀”季兰畹逗她,“岁岁都吃不厌的吗?”

季璟虞一边给小奶猫喂羊奶粉,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奶奶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她包的水饺也很好吃。”

“当然吃不厌啦。”小姜岁很坚定地摇摇头,“季奶奶,我还是想吃牛肉面。”

“好好好。”季兰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咱们就吃牛肉面,等岁岁什么时候吃厌了,奶奶再给你做别的。”

“嗯。”姜岁重重点了下头。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姜岁会陪在苏亦年身边,会在浔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姜云钊的面色越来越古怪,“您刚说小时候,谁小时候?”

“当然是岁岁。”

姜云钊和季兰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抹差异之色。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之前就见过岁岁?”

季兰畹被姜云钊说糊涂了。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追问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答案,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对呀,在岁岁八岁的时候。”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苏亦年给出的解释是,孩子爸爸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把孩子送到她这里来,由她来照顾。

八岁?

九年前!

姜云钊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比任何人都记得那年发生的事情。

被迫和苏亦年分开以后,如果不是因为有姜岁陪在他身边,姜云钊根本撑不下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云钊和姜岁都处于被姜振楷软禁的状态。

虽然衣食无忧,但姜云钊没有一点自由,别说带着孩子去找苏亦年,他甚至连别墅的大门都出不去。

等被打断的右腿长好后,姜云钊去找了姜振楷。

没人知道父子俩究竟在书房里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姜云钊正式入职姜氏,渐渐开始接触集团的事务。

所有人都觉得姜家大少爷是“迷途知返”,苏亦年的出现不过是他漫长人生轨迹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罢了,连缅怀都不够格。

风拂过,一切归于寻常。

但姜振楷对姜云钊的试探,或者说是驯服却从未停止过。

姜岁八岁那年,姜振楷提出让姜云钊和方家联姻。

姜振楷未必真看得上方家,也知道姜云钊不喜欢方妍雅,但姜云钊必须娶方妍雅。

因为这是他帮他选的妻子。

只要姜云钊还想要姜氏,他就必须要乖乖听话。

为了防止姜云钊阳奉阴违,姜振楷特意带走了姜岁,美名其曰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免得准新郎分心导致婚礼出差错。

“把岁岁还给我!”

姜云钊在得知孩子被带走的第一时间便冲进了姜振楷的办公室。

看着惊慌失措的姜云钊,姜振楷不慌不忙地让汇报工作的下属先出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姜云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我都已经答应你娶方妍雅了,为什么还要带走岁岁?岁岁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我一天,你自作主张带走她,她会害怕的!”

“岁岁是我的孙女,她在我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云钊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懈,他信不过姜振楷,“把孩子还给我。”

姜振楷嗤笑一声,“就算我不把孩子还给你,你能如何呢?”

这样的话姜云钊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也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姜云钊,他跟姜振楷之间实力相差悬殊,他没有跟对方叫板的能力。

姜云钊用力搓了下脸,深深吸口气,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妥协,“我会跟方妍雅结婚,但婚礼结束后,你必须把岁岁还给我。”

姜振楷看着颓丧的姜云钊,似笑非笑,“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但如果你表现得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

婚礼结束后,姜云钊的确见到了姜岁,但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保姆说是因为孩子太想爸爸,背着她偷偷跑出去,结果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而姜振楷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姜云钊的表现让他满意,他任由姜云钊带走了姜岁。

自那以后,姜云钊对姜岁的保护越发严密,除了某些必须要出现的场合,他几乎不让姜岁接触姜振楷。

季兰畹轻轻推了推姜云钊,“岁岁爸爸,你怎么了?”

姜云钊蓦地回过神,露出大梦初醒的神色,后背倏地漫上一层冷汗。

他虚脱般抬手捂住眼睛,缓缓摇头说:“我没事。”

姜岁居然早就来过浔宁,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情?

姜云钊还想再问,可惜被班主任孙浩打断了,“各位家长,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本次家长会……”

“家长会结束以后,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季兰畹点点头。

姜云钊的脸色算不得好,直觉告诉季兰畹,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季姨,坐我车回去?”说话的人是蒋德宇爸爸。

“不用了,岁岁爸爸会送我回去的,他想问我牛肉面的做法。”

蒋德宇爸爸的视线在姜云钊身上停留一瞬,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再晚点那兔崽子又该给我装睡了。”

每次家长会结束后,蒋家都热闹得堪比过年。

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热闹非凡。

车上。

“您知道岁岁的妈妈是……”

姜云钊的大脑还有些混乱,几乎是想到什么问什么。

全然不似在商场上那般运筹帷幄。

如果对面是他的竞争对方,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

季兰畹的神态从容和煦,“我知道。”

苏亦年没有亲人,她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当年她生下姜岁没多久就被姜振楷的人带去了浔宁。

季璟虞出生后,为了增加收入,季兰畹出租了家里的一个单间,又因为出租条件苛刻,所以租金要的并不高。

机缘巧合之下,苏亦年成了季兰畹的租客。

季禾那会刚生产完没多久,所以季兰畹很快就察觉到了苏亦年身体上的异常。

往后的时间里,她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苏亦年,安慰她,鼓励她,帮助她适应在浔宁生活。

因而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后,苏亦年不假思索便买下了季家对面的房子,继续跟季兰畹当邻居。

季兰畹用极其简单的话讲述了苏亦年在浔宁的十七年。

可姜云钊很清楚,如果没有季兰畹,他跟姜岁大概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如今的苏亦年。

“小苏她真的很爱岁岁,我曾无数次看到她因为想念孩子而偷偷抹眼泪。”

季璟虞跟姜岁年纪相仿。

所以每次看到季璟虞,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翻身、走路、长牙、说话……于苏亦年而言都是一种难言的阵痛。

她明明有孩子,却只能从别人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推测姜岁是不是会爬了,是不是能自己坐了,是不是长出了第一颗小乳牙,是不是会咧着小嘴喊“妈妈”……

苏亦年家里有一个上锁的房间,里面摆放得全是小女孩的物品。

从小月龄的婴儿床、连体衣、baby玩具,到十几岁小姑娘可能会喜欢的公主床、公主裙、大小玩偶……一应俱全。

她做好了一辈子都见不到孩子的准备,但还是无法抵抗母爱的本能,满怀绝望地一点点填充着这间或许永远也等不来主人的房间。

每当想孩子时,苏亦年都会在里面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岁岁到浔宁的那天,我才发现原来小苏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可惜没过几天,岁岁就又被接走了。”

季兰畹不是个多嘴的人,可她心底有太多的疑惑,“当初既然把岁岁送过来了,为什么又要出尔反尔,让小苏白高兴一场呢?”

姜云钊安静地听着,眼眶通红,声音轻不可闻,“我没有。”——

第74章

姜岁和季璟虞所在的角落一向都是大家伙默认的聚集地。

每次下课, 都不用招呼,蒋德宇就很自觉地凑过来聊天。

“啧啧啧,姜岁才两天没来, 桌上的试卷多的都能卖废品了。这年头,连假都请不起喽。”他边说边翻着那些空白的试卷, “话说姜岁这次考的不是挺好的嘛, 怎么她爸爸还给她请假了?”

夏繁被他说糊涂了,“考得好跟请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倒是于晓澄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以为姜岁是你呀,考差了回家还得挨揍。”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于晓澄嘴里说出来, 蒋德宇格外臊得慌,“班长你可别造谣啊, 你又不住我们小区, 怎么知道我回家会挨揍?”

“估计是你前几天挨叔叔打的时候没控制好音量,叫隔了几个小区的班长都听见了。”

蒋德宇:“……”

气到原地自闭。

家长会那天晚上,蒋德宇特意等在单元楼下,因为他知道他爸肯定会接上季奶奶一块回来。

他都计划好了——

只要一看到季奶奶,他就立刻冲上去抢走她的包,然后以护送季奶奶回家的名义, 顺利闪进她家, 最后待到他爸不得不睡的时候再回家。

要是能说服季哥收留他一晚上就更完美了。

结果!

人算不如天算!

他爸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站在那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自讨死路。

那天晚上,整个年华里小区的住户都听到了蒋德宇的惨叫声和他爸的怒吼声。

后来他才知道接季奶奶的活被姜岁她爸给抢了。

蒋德宇本想着第二天找姜岁“讨公道”,结果下楼的只有季璟虞一个人,问了才知道姜岁昨晚上被她爸接走了。

他一个挨了顿胖揍的人还身残志坚跑来上学, 姜岁好胳膊好腿的居然请假了。

真是不像话!

夏繁猜测:“我觉得应该是岁岁考得好,她爸爸奖励她出去玩了。”

“都这时候了,还出去玩,姜岁他们家还……”于晓澄想了想措辞道,“还挺特别的。”

“劳逸结合嘛,岁岁这段时间学习可辛苦了。”

毕竟上周末还跑去江城找过顾辞,夏繁倒是挺能理解的。

蒋德宇轻轻戳了戳季璟虞的肩膀,“季哥,你知道姜岁干嘛去了吗?”

季璟虞连头不抬一下,语气冷淡,“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蒋德宇小声嘀咕,“姜岁连被水呛了这种芝麻小事都要跟你讲,她连着请几天假会不告诉你?”

季璟虞闻言微微抬起下巴,冷峭的眉眼蹙起,目光碾在蒋德宇脸上,隐约可以窥见一丝烦躁。

蒋德宇见状立马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迅速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及时认怂。

“我感觉姜岁不在,季哥身上那点烟火气好像又没了。”于晓澄附在夏繁耳边小声说,“坐在他前面总感觉后背有股寒气。”

夏繁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岁岁什么时候回来。”

季璟虞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

他是真不知道姜岁去做什么。

那天晚上,姜岁匆匆敲响了他家的门。

“我爸爸现在在小区门口等我,我要跟他回趟黎城。”

“出什么事了吗?”

姜岁摇摇头,“我爸爸他没说。”

许是季璟虞的表情过于紧绷,姜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笑道:“放轻松,说不定就是我爸想我了,想让我回家陪他几天。”

明明边上没人,但姜岁还是朝他走近一步,小声说:“其实吧,我觉得我爸爸可能是心里难过,急需我安慰。”

姜岁推测她爸爸今天应该是成功见着妈妈了,但妈妈没搭理他。

“那我陪你下去。”

“嗯。”姜岁歪头看他,笑得像只得偿所愿的漂亮小猫,“我就是这个意思。”

等季璟虞关上门后,姜岁熟练地拽上他的衣角,跟着他往楼下走。

姜岁的视线落在季璟虞冷白的侧脸上。

他像是刚洗过澡没多久。

头发尚未完全干透,透着潮意,稍稍挨的近些,姜岁就能闻到他发梢湿润清新的薄荷气息,柔软的刘海垂在眉角额间,衬得侧脸轮廓利落分明。

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又莫名带了点勾人的意味。

姜岁叹了口气,“我都从短袖拽到毛衣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牵手啊?”

季璟虞脚步一顿,姜岁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姜岁慢慢勾起唇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戏谑道:“想牵?”

季璟虞后背越发紧绷,垂着眼说:“别闹,好好走路。”

借着楼梯的高度差,姜岁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耳朵红了。

“哦。”姜岁敷衍应声,然后猛地靠近季璟虞。

两张同样优越的脸一下挨得太近,几乎只隔了半指的距离。

季璟虞像是被姜岁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姜岁的目光一路从他茂密漂亮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游移到了微微张合的淡红色的唇上。

视线放肆又不加掩饰,季璟虞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

逗弄够了,姜岁才缓缓直起身体,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记得想我,我很快就回来。”

姜岁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姜云钊就带着她去了姜氏名下的私人医院。

姜岁有些不情愿,“怎么又要体检,今年的体检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姜云钊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哄她,“这段时间学习太辛苦了,咱们做个小检查,看看我的宝贝女儿瘦了没。”

“好吧。”姜岁没多想,乖乖跟着护士姐姐走了。

等姜岁进检查室后,姜云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双眸冷沉幽深。

他没告诉姜岁这次给她做检查的是全球最权威的脑科专家巴特教授,昨天才下的飞机。

当年姜岁出车祸,姜云钊虽然怨恨姜振楷,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姜岁毕竟是姜振楷的亲孙女,即便姜振楷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姜岁动手。

昨天他特意去了趟姜家老宅,将当年短暂照顾过姜岁一段时间的保姆“请”回了别墅。

现在的姜家早已由姜云钊说了算,保姆自然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原来姜振楷把姜岁带走没多久,就让人把她送到了浔宁。

可就在婚礼当天,他又把姜岁从苏亦年手里抢了回来。

姜岁是在回黎城的路上出的车祸。

因为她一直哭闹着要找妈妈,开车的保镖一时分心,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姜云钊能猜到姜振楷这么做的目的——

为了折磨苏亦年。

姜振楷最擅长玩弄人心。

让他们的女儿亲自告诉苏亦年他再婚的消息,姜云钊都不敢想苏亦年当时会有多难过,会有多恨他。

而短暂把姜岁还给苏亦年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再次警告她,让苏亦年知道他依旧掌握着她的生死,随时可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云钊猜,那场车祸最后或许也成了姜振楷威胁、恐吓苏亦年的“帮凶”。

因为她不听话,妄想跟姜岁一起生活,所以姜岁遭受到了严重伤害。

如果她继续痴心妄想,奢求不属于她的生活,那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

因而,当姜岁再次回到浔宁,回到她身边时,苏亦年才会表现得如此冷漠和抗拒姜岁的接近。

显然,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姜振楷在故伎重施,是对她是否听话的又一次“测试”。

已经有过一次惨烈教训,苏亦年不敢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想,只要自己表现出一副厌恶姜岁的模样,姜岁兴许就会主动远离她这个狠心又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她明明那么爱姜岁……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姜云钊恨不得立刻处理了姜振楷。

可说到底,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他太无能,苏亦年不会遭遇这些磋磨,她会有更好的人生。

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姜云钊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也没有办法抹去那些痛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苏亦年和姜岁,不再让她们受到一点伤害。

“从检查报告上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巴特教授的话让姜云钊悬着的心落了一大半。

“可她为什么会缺失一段记忆呢?”

姜岁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独独遗忘了在浔宁的记忆。

偏偏是这段记忆,不然以姜云钊对姜岁的重视程度,他一定会发现端倪,也不至于被瞒这么多年。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教授想了想,提出了一种假设,“我想当初你父亲带走她的手段应该不会很温和。被强制从母亲身边带离,加上后面又发生了车祸,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封存了这段记忆。”

停顿片刻后,他又说,“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姜云钊再三跟他确认,“所以,我女儿的身体确定没问题是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是的。”

姜云钊长长地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他一直被浓重的愧疚感包围着。

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他似乎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也许当她再次经历差不多的情景,这段记忆就会回来了。”

听到教授的话,姜云钊脸都黑了。

如果需要这样才能让姜岁恢复记忆,那他希望姜岁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

这事姜云钊没想过要瞒着姜岁。

之前不说,只是担心姜岁会害怕。

听完姜云钊的话后,姜岁神色震惊,许久都没说话。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半晌之后。

“你是说我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妈妈,见过季哥,见过季奶奶他们了?”

“嗯。”

“可就算我不记得了,妈妈和季哥他们为什么都不说呢?”

苏亦年和季璟虞,还有季兰畹都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她。

难道他们全都在演戏骗她?

可是为什么呀?

姜岁想不明白。

“我猜是你妈妈请求他们这么做的。”姜云钊的嗓音低哑,“她想要保护你。”

对于苏亦年来说,只有姜岁远离自己,她才会平安。

那短短五天的相处时光,足够支撑她走下去。

姜岁不记得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难怪……”姜岁垂下眼眸,原本扶在窗沿上的手指悄然握紧。

“难怪什么?”

“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难怪妈妈见到她的“第一面”,没有问爸爸的情况,而是问她姜振楷知不知情。

难怪她总觉得妈妈很矛盾,嘴上说着不欢迎她,让她赶紧走,却又各种对她好,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苏亦年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母爱怎么可能藏得住呢!

就像姜云钊从小告诉她的那样——

苏亦年是这个世上最爱姜岁的人。

还有季璟虞……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呀。

当初在楼梯口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是欣喜于他们的再次重逢,还是会责怪她这么多年毫无音讯?

“爸爸。”姜岁仰头看向姜云钊,“下午就送我回浔宁吧,我想妈妈和季哥了。”

想妈妈,姜云钊能理解,想后面那位,算怎么回事?

“真就这么喜欢他?”

“对呀。”

姜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想过她的回答会对一个爱女如命的老父亲造成多大的冲击。

“你现在才多大,真的不再多看看?”

这话姜云钊说得多少有些心虚,他差不多也是在姜岁这样的年纪喜欢上苏亦年的。

“妈妈喜欢,我也喜欢,这就够了呀。”

姜云钊一愣,气笑了,“合着我的意见不重要是吧?”

“没有啊,”姜岁笑着挽住姜云钊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因为我知道您肯定会爱屋及乌的,而且季哥这么优秀,根本不需要爱屋及乌。”

“季璟虞他……”姜云钊欲言又止。

“嗯?”

姜云钊拍拍姜岁的手背,“没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喜欢季璟虞就喜欢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马上要跟他结婚。

姜云钊如此安慰自己。

“唉——”

姜云钊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到身旁的宝贝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

“我自己在这想的挺好,人季哥还不一定会答应呢。”一想到季璟虞对自己的态度,姜岁就头疼,“爸爸,妈妈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你?”

姜云钊:“……”

小棉袄又开始漏风了。

“嫌我年纪小不稳重,嫌我成绩差没出息,嫌我太有钱不靠谱。”

苏亦年拒绝他的这些理由。姜云钊至今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姜岁若有所思,“我跟他一样大,现在成绩也在稳步提升中,难不成他是觉得我太有钱了?可有钱也不是我的错啊。”

“嗯,”姜云钊一本正经地点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姜岁是在爱里长大的,所以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谁是真心喜欢她,真心待她。

季璟虞明明就喜欢她。

可每次当她主动靠近时,季璟虞就会想着法的把她往外推。

矛盾得叫姜岁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他有什么顾虑吧。”

“什么顾虑?”

对上女儿好奇的眼神,姜云钊伸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这我哪知道,自己问当事人去。”

关于季璟虞的身世,姜云钊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当天晚上,他就想告诉姜岁,可惜姜岁睡得太快,连个囫囵大概都没听到。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姜云钊不确定季璟虞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如果他真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而不敢接受姜岁,姜云钊反倒要高看他一眼。

虽然跟季璟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看向姜岁的眼神纯粹而热烈,没有丝毫的利用和算计。

这点倒是不像他那个“兄弟”虞琛,之前姜岁口中所谓的“好朋友”,跟她相处时总是充斥着讨好和阿谀奉承。

若不是看他能给姜岁提供些情绪价值,姜云钊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人接近姜岁。

这两人虽然都是虞君诚的儿子,品行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想来也是,季兰畹和苏亦年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差!

即使姜云钊有心想挑刺,也无从下手。

第75章

“现在回去, 除了上课还是上课,还不如陪爸爸吃了晚饭再回去呢。”

“我没跟季哥说我回去了。”姜岁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归心似箭, “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姜云钊顿觉胸口一阵气闷。

姜岁扭头看他,笑容轻快, “等您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别说我了,就连妈妈都能陪您一块吃。”

姜云钊心里那点小别扭烟消云散, 甚至觉得自己今晚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解决掉。

姜岁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季璟虞微低着头,神情莫测,墨色的眼底映着手机屏幕上沁凉的光。

姜岁不过离开浔宁两天, 他就如此坐立不安。

他,真的能忍受姜岁离开自己吗?

季璟虞比任何人都清楚, 姜岁不属于浔宁, 她迟早会离开这里。

姜岁对他的追逐更像是一种孩子心性的玩闹,当不得真,算不得数。

而他,确实也不配。

所以季璟虞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回应,不可以动心。

但他高估了自己。

在跟姜岁划清界线这事上,他一塌糊涂。

真正舍不得, 放不下的人, 从来都是他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

季璟虞难得生出些怨怼来。

虞君诚一天都没养过他,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些孽债。

如果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姜岁,有没有可能姜岁并不在意这些?

他不敢赌。

季璟虞缓缓收紧手指,指节泛白,冷白的手背上青筋蔓延。

更何况, 像虞君诚这样卑劣不堪的人,一旦知道他跟姜岁在一起,势必会像狗皮膏药一般甩不脱。即便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足够恶心人了。

姜岁纯澈干净,不该因为他而被这样的小人纠缠。

季璟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已经黑屏的手机上移开。

除非,他能彻底解决掉虞君诚这个麻烦……

正在侃侃而谈的秦林忽然噤声。

他一安静,二班学生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老秦的课上开小差啊,开小差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小心一点,还能被老秦抓个正着,蒋德宇一边感慨一边好奇地顺着秦林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他身侧的角落。

那个角落就坐了两个人。

姜岁请假,不就只剩下季哥了?

只见秦林几步走到季璟虞身边,用一种蒋德宇从未听过的语气对温柔说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季璟虞身上承载着二中未来的希望和荣誉,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秦林越想越担心,“要不去医务室瞧瞧,实在不行我给你开请假条,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我!”秦林话音刚落,蒋德宇就高高举起了手,“我送季哥去医务室。”

秦林没好气地骂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蒋德宇回答得义正言辞,“我这不是担心季哥嘛,您不让我去我也没心思听课,还不如把听课的机会让给真正爱学习的同学。”

“别贫了,去吧。”秦林知道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情意自然不一般,叮嘱了蒋德宇几句就放人了。

“季哥你没事吧,要不我背你?”说着蒋德宇便蹲下了身。

“我没事。”季璟虞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那你是?”蒋德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蓦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季璟虞,“季哥你居然装病!”

“闷,出来透透气。”

季璟虞原本没想这么做,只是秦林既然这么说了,他便顺水推舟应了。

蒋德宇一脸狐疑,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季璟虞,“季哥你今天很不对劲。”

上课开小差,装病翘课,这可不像是季璟虞能做出来的事情。

蒋德宇大部分时间都神经大条,但有些时候他又总能一针见血。

就像上次在江大。

季璟虞只用三个字就堵住了蒋德宇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

“那回去?”

蒋德宇好不容易才从沉闷的教室逃出来,要是现在叫他回去,他能嘎巴一下死季璟虞跟前。

“别呀,咱都出来了,回去干什么!”

他几步跳下楼梯,生怕季璟虞真的反悔,“待会到了医务室,就说是我不舒服,好好让校医给我检查检查,保管叫你好好透气,透到不想再透为止。”

季哥身体没事,他还能沾光翘掉一节数学课,这对蒋德宇来说,跟中彩票没什么两样。

“真是偏心,我想请个假就难于上青天。”蒋德宇都快羡慕死了,“我上回我说不舒服,老秦那两眼珠子恨不得化身X光,把我全身上下都扫描一遍,说什么都不相信,还非得给我爸打电话……”

季璟虞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告诉姜岁了?”

“什么呀?”蒋德宇一头雾水。

“江大的事情。”

“没有,当然没有。”蒋德宇头摇得像拨浪鼓,伸出四根手指指天,“我连梦话都没说过,我发誓。”

可即使蒋德宇不说,姜岁也还是会知道,季璟虞心知肚明,这事瞒不过姜云钊。

“走吧。”

“好嘞。”

“哪里不舒服?”

“校医姐姐,我、我好像是低血糖。”蒋德宇一屁股歪在椅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校医实在看不出这位看上去比牛还壮士的小同学有低血糖的症状,但站在他边上的人她认识,全校第一的季璟虞,他陪着一起来那应该不是逃课出来的。

“那你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拿点葡萄糖过来。”

“好的,谢谢校医姐姐。”

蒋德宇躺在医务室里唯一的床上,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喊着“哎呦”。

季璟虞被他吵得心烦,撩起眼帘乜了他一眼,“闭嘴。”

蒋德宇撇撇嘴,终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cos病人。

校医把葡萄糖递给蒋德宇,温声叮嘱季璟虞,“他要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喊我。”

“好。”

校医前脚刚走,蒋德宇后脚就从床上翻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拉上病床边的隔帘。

蒋德宇掏出手机,无声振臂高呼:“一寸光阴一寸金,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游戏该玩就得玩!”

而季璟虞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

深秋的阳光从半敞的窗户外洒落进来,温柔地勾勒出他轮廓优越的脸部线条,微垂的浓密眼睫下,那双幽深的黑眸正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某一处,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搁在腿上的手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能清晰地看到蓝色的青筋脉络。

整个人阴郁到毫无情绪。

中间于晓澄有悄悄发消息过来问蒋德宇情况。

【班长大人:季哥没事吧?】

【不想蒋道理:放心吧,一点事没有,他就是一时兴起想玩逃课。】

想了想,蒋德宇补充道:【估摸着是叛逆期到了。】

【班长大人:季哥叛逆期到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回来上课?】

于晓澄发来灵魂拷问。

蒋德宇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留下来陪他呀。】

思忖片刻,他退掉游戏,打开一个文档,然后才继续理直气壮地继续给于晓澄发消息,【而且我也没耽误学习,我正在背诵你上回传给我的资料呢。】

虽然知道蒋德宇在撒谎,但于晓澄也没揭穿。

【班长大人:人季哥想休息多久都行,但你下节课开始前必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不想蒋道理:知道了。】

蒋德宇看了眼时间,好像还够他再打一把游戏。

只是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意兴索然,挣扎片刻还是乖乖看起了于晓澄发给他的资料。

“季哥,等下课了咱们就回教室吧。”

“嗯。”

【蒋德宇你把季哥拐哪去了,赶紧把他给我送回来!】

【赶!】

【紧!】

【送!】

【回!】

【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没完没了,蒋德宇赶紧拿出来回对方,【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临进教室前,他才发现不对劲,刚刚给他发消息的人好像不是班长。

“季哥……”

蒋德宇话还没说完,季璟虞已经对上了姜岁的目光。

来不及做任何的掩饰,季璟虞眼底的惊喜和思念被姜岁抓了个正着。

姜岁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抓起书本遮挡住季璟虞的视线,侧头对于晓澄和夏繁说:“我就说他喜欢我。”

人在不设防情况下展露出来的情感才是最真实的。

于晓澄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谁说不是呢。”

真CP就是好磕!

随便一个眼神对视便是一顿大餐。

这小祖宗终于回来了。

蒋德宇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肩上的担子一下就卸下来了。

只要有姜岁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他想。

“听他们说你叛逆期到了?”姜岁小声打趣季璟虞。

“别听他们胡说。”季璟虞似乎还没从骤然见到姜岁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说话声有些低沉。

“肯定是蒋德宇自己不学好,要你带他出去放风。”

算不得无辜的蒋德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用力揉了揉鼻子,面色惊恐,“我靠不会真在医务室感染什么病毒了吧?”

佟厦闻言默默把座椅往外挪了挪。

“事情都处理好了?”季璟虞一边把姜岁这两天堆积起来的试卷按重要程度排序好,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她。

“没有,”姜岁摇摇头,“还剩点没处理好。”

“那怎么现在回来了?”

“因为要回来处理剩下的事情啊。”

姜岁这话说的有些像绕口令,但季璟虞还是听懂了。

“什、什么?”

“季哥你不乖,居然有事情瞒着我,我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姜岁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季璟虞,“这些都是我的试卷,我不是才请了两天假吗?”

这厚度都快赶上一个小长假的作业量了。

“唉,别提了。”于晓澄说,“听说这次期中考二中平均分比一中低。所以咱校长当场就坐不住了,特意给高三年级的老师们开了会。”

“呵。”姜岁冷笑一声,“他们开完会得出的解决办法就是疯狂给我们发试卷啊。”

“题海战术,量变形成质变呗。”于晓澄指了指被季璟虞放在最上面的那张试卷说道,“这张你赶紧做,待会自习课上老秦要讲的。”

姜岁无语,“可我才刚回来。”

“老秦才不管这些呢,只要你人在教室,你就必须得做他的卷子。”于晓澄同情地拍拍姜岁的肩膀,“赶紧做吧,反正季哥就在边上,有不懂的直接问他就成。”

姜岁生无可恋地课桌上趴了一会,这才一脸不情愿做起了试卷。

被这么一打岔,姜岁只能把“审问”季璟虞这事往后挪了。

“等回家再审你。”姜岁把手里的试卷翻得簌簌作响,后悔回来得这么早了,“好烦躁啊啊啊!”

窗外阳光温暖,季璟虞却觉得周身寒凉刺骨。

“哦耶耶,终于放学了!”蒋德宇随手拿了几本书往书包里一塞,“季哥,咱们今天吃啥好吃的呀?”

二中边上的小夜市因为有学生吃坏肚子住院而被取缔了,所以姜岁他们几人的夜宵正式被季兰畹接手了,她几乎每天都变着给几个孩子做好吃的。

“今天没夜宵,回你家去。”

季璟虞没说话,开口的是姜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蒋德宇饿了一个晚自修,全靠季奶奶的美味小夜宵吊着一口气,现在突然跟他讲没宵夜吃,于他而言根本就是晴天霹雳。

“季哥,你说句话呀!”

季璟虞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这会更不会参与这种幼稚的话题。

姜岁挡在季璟虞跟前,“季什么哥,你季哥也得听我的。”

“姜岁你也太霸道了!”

“略略略,我就这么霸道。”

“行啦,底层蒋。”围观了整个对话的夏繁推着蒋德宇往前走,“一顿不吃饿不死的,你要是真的饿,我陪你去小卖部买面包。”

隔了老远还能听见蒋德宇咋呼声:“姜岁就是被你们给宠坏的……”

“不喜欢吃面包?那给你买泡面。”

“夏繁,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再给你加根,不,两根肠。”

“嘿嘿,成交。”

姜岁很有原则,说好回家再审季璟虞,一路上她真就什么都没问他。

“明天见,我亲爱的朋友们。”

蒋德宇被一桶泡面外加两根肠哄好了。

蒋父听到动静开门出来,一见到蒋德宇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赶紧给我滚进来!”

“我妈妈还没下班,来我家谈吧。”

姜岁打开房门,勾着季璟虞的书包带子把人带了进来。

后者其实可以很轻松地挣脱开,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乖顺配合着姜岁的动作。

门一关,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沉默瞬间笼罩了姜岁跟季璟虞,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最终,还是姜岁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

“那就喝牛奶,晚上睡得好。”

姜岁并不是真的在征求季璟虞的意见,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牛奶出来。

“我来吧。”

季璟虞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被强制塞进了一团潮湿厚重的棉花。

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开了小火后慢慢搅拌。

动作熟练得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牛奶很快就热好了。

“小心点,别烫着。”

姜岁接过牛奶,似感慨,又似怪罪,“你可真能瞒。”

“对不起。”

季璟虞的身体如同被拧紧的发条,僵硬到发痛,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像个正在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刑犯一般,安静而无措地坐在那里,藏在身后的指尖不住地发颤,掌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姜岁把季璟虞叫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他说对不起的,而且严格论起来,季璟虞夹在她跟妈妈之间,其实挺无辜的。

她低头抿了口热牛奶,“要不是这次家长会,季奶奶告诉我爸……”

“等等,”季璟虞倏地出声打断了姜岁的话,“你说是我奶奶告诉你爸爸的?”

“嗯。”姜岁不高兴地抿嘴,“你别打断我呀。”

“对不起。”季璟虞又跟姜岁道歉,语气较之前却松快不少。

就好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翼而飞,轰鸣声消失,世界的喧嚣重新落入他耳中。

“要不是碰到季奶奶,我都不知道原来咱们小时候就认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姜岁端着牛奶坐到他身边,“还有,不许再跟我说‘对不起’了。”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是我妈妈要求你这么做的吧?”

“你知道?”

“之前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当初苏亦年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季璟虞不是没有疑惑过,但他知道苏亦年有多爱姜岁,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为了姜岁好。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成了这场骗局的“帮凶”之一。

“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好。”姜岁一口气干完了杯子里的牛奶,“你都不知道这里头藏着多少阴差阳错……”

姜岁把姜云钊拼凑出的完整故事一五一十讲给季璟虞听。

直到这一刻,姜岁才真切地感到后怕,“要是我真的被表象迷惑,回了黎城,妈妈肯定要伤心死了。”

刚到浔宁的时候,面对冷漠又绝情的苏亦年,姜岁不是没怀疑过她对自己的爱,不然也不会又气又委屈地给姜云钊打电话。

“还好我坚持下来了。”

不然错过真相,错过苏亦年,错过季璟虞……

她险些错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切。

“你这两天请假是检查身体去了?”

季璟虞的脑回路在跟姜岁有关的事情上总能跟姜云钊不谋而合——

任何事情都没有姜岁重要。

“对呀,怕你们担心就没说。”

姜岁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季璟虞经历着怎样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折磨。

虽然知道姜岁肯定没事,不然姜云钊不会放她回浔宁,但看着乖乖坐在自己身侧的姜岁,季璟虞的声线还是不免染上了担忧,“检查结果怎么说?”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姜岁演了一下午,早就装不下去了,她双手托腮望着季璟虞,清凌凌的瞳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在我睡着的时候,你就已经回来过了,对不对?”

黎城回浔宁的路上,姜岁把跟季璟虞第二次见面的场景认真复盘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

那句“怎么睡在这了”根本不是梦里的话。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瞒着姜岁的必要了,季璟虞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所以那一大袋零食就是给我买的。”姜岁很笃定。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既然不爱吃,干嘛买这么多,没想到都是为她准备的。

想到这,姜岁佯装生气撅嘴,“哼,便宜蒋德宇了。”

季璟虞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给你重新买。”

那时候他手忙脚乱,虽然买了很多,但不一定都是姜岁喜欢的。

不像现在,姜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了如指掌。

“好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季哥,你会开锁吗?”

季璟虞短暂一怔,“不会。”

他有些跟不上姜岁跳脱的思绪,“好好的,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家有个上锁的房间,里面全是妈妈买给我的东西,我想看看。”姜岁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满脸憧憬。

那间被锁起来的,苏亦年不许她靠近的房间,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倒是可以去学怎么开锁。”季璟虞没把她的话当玩笑,甚至还认真考虑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我想你应该更希望由苏老师亲手打开这扇门。”

姜岁微微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季璟虞话里的深意。

笑意漫过漂亮的眼尾,姜岁点点头,“我有预感,我应该很快就能真正拥有这间房间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岁毕竟是个女孩子,苏亦年又还没有回来,季璟虞待在她家总归有些不像样。

走之前,他把煮过牛奶的小锅还有杯子洗了。

季璟虞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他洗碗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视觉享受。

“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姜岁看似随意地问道。

她始终记得季璟虞之前的异样。

骤然听到姜岁这么问,季璟虞刷陶瓷杯的动作顿了顿。

“还真有呀。”

“……嗯。”

“现在不能告诉我?”

“是。”

“那如果你哪天想说了,可以告诉我吗?我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就像你一样。”

“我会告诉你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季璟虞。”姜岁又连名带姓喊他,语气郑而重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没关系,都不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季璟虞觉得姜岁好像已经知道了。

季璟虞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瞧不出一丝破绽。

他擦干净手,将所有的东西复位,然后轻声说:“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

“我回来你高兴吗?”姜岁目不转睛地看着季璟虞,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高兴。”

姜岁心满意足地靠在门边,目送季璟虞离开,在他即将进门时,笑着说:“晚安,好梦。”

“你也是。”

季璟虞一进门,蝌蚪立马放下玩具迎了过来。

在他脚边绕了两圈后,仰着一张毛绒绒的大胖脸冲着季璟虞喵喵叫。

它已经习惯每天晚上跟姜岁玩一会,今天没见到姜岁,它有些着急。

季璟虞弯腰把蝌蚪抱起来,摸摸它的小脑袋,温声跟它解释,“今天她不来。”

“喵~”

“明天来陪你玩。”

“喵喵~”

“天冷了,她很喜欢抱着你,你要少掉点毛知道吗?”

“喵喵喵~”

听着一人一猫旁若无人的对话,季兰畹被逗笑了。

“我们小璟今天心情很好呀。”

虽然季璟虞习惯于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但季兰畹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异常。

“嗯,很高兴。”——

第76章

高三的日子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姜岁刚来浔宁时还是炽夏, 转眼已是十二月末。

“嘶,好冷。”

姜岁手里捧着热牛奶,整个人藏在季璟虞身后, 冻得直跺脚。

夏繁安慰她,“等上了公交车就好了。”

“好什么呀, 到了教室还不是没空调。”

二中规定只有在午休时才能开空调, 美名其曰怕学生在闷热的环境下犯困,以及为了更好地锻炼他们的意志力。

其实大家都还挺适应这种气候的, 毕竟在浔宁生活了十几年,独独姜岁这个后来者有些水土不服。

“我看黎城的温度跟咱这也差不多呀,你往年冬天都是怎么过的?”

大冬天的早上, 蒋德宇也只是在校服外面套了个薄外套,有时候课间玩嗨了, 他连外套都不穿。

全副武装的姜岁跟他站一块, 简直像是两个季节的人。

“往年这时候,”姜岁顿了顿,“我早就不用上学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岁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说道,“刚开始降温,我只上下午的课,再冷一点, 直接请长假在家休息。”

蒋德宇目瞪口呆, 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过于诧异,他的音调都变得有些尖锐,“你这么做,姜叔叔不削你?学校也同意?”

“不会啊,本来就是我爸给我请的假。”

姜云钊一向以姜岁的感受为先,学不学的, 在他看来一点都不重要。

至于学校的意见,根本无人在意。

姜云钊给黎中捐赠的钱款足以让他们把姜岁当小祖宗供起来,来去全凭她心意。

所以,别看姜岁一天要喊八百遍“冻死了”,但在姜云钊跟前,她愣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就是怕他担心。

蒋德宇羡慕哭了,“咱俩的姓氏明明这么像,为啥咱俩的爹差别会有这么大?!”

这要是换做他老子,别说给他请假了,但凡他透露出那么一丁点不想去学校的想法,挨一顿揍都算轻的了。

“欸?我突然想到件事。”

姜岁低头抿了口热牛奶,“什么呀?”

“既然姜叔叔没破产,你家也没出事,那你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跑咱这来干什么?”

被西北风一吹,蒋德宇的脑子清爽了,智商貌似也有上涨,“还有既然你跟苏老师是亲戚,那为啥过去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来看过她?”

“因为……”

姜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难得在蒋德宇面前语塞。

对于姜岁来说,她恨不得昭告天下说苏亦年是她的妈妈,可她得顾及妈妈的感受,尊重她的意愿。

蒋德宇还在追问,他是真好奇:“因为什么?”

“不是故意不来看她的,我们之前不知道苏老师在浔宁……”

姜岁选择性地只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纤细的食指下意识抠弄着牛奶瓶的瓶身。

“原来是这样啊。”蒋德宇挠挠头,但他发现最关键的问题姜岁还是没有回答,“那……”

走在姜岁前面的季璟虞出声打断了他的追根究底,“鸡蛋剥好了,吃吧。”

姜岁只吃光滑又不粘壳的煮鸡蛋,剥出的鸡蛋但凡有点小破损,她都不会再碰一下。

不像蒋德宇,哪怕剥出来的鸡蛋像月球背面,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姜岁煮鸡蛋、剥鸡蛋的活就落到了季璟虞身上,偏偏他还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现在,他已经能非常熟练地煮出姜岁喜欢的那种完美鸡蛋。

等姜岁从他手里接过鸡蛋,黑眸乜向蒋德宇,语气不冷不淡,“你很闲?《阿房宫赋》背出来了?”

蒋德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挠头的力度大了不少,他有些郁闷,“没呢,昨晚背到一半就睡着了。也是邪门,游戏越玩越精神,课文越看越困。”

他尝试着背《阿房宫赋》,结果酝酿半天只记得第一句。

还是哼唱出来的。

蒋德宇放弃挣扎,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浩哥不是说抽查吗,这好事不一定就落我头上吧?”

夏繁笑:“对别人是抽查,你是必查,你在浩哥那早就信誉破产了。”

松了口气的姜岁跟着补刀:“这回你要是再开天窗,班长肯定会去找浩哥,叫他给你另谋出路。”

孙浩有设立互助小组的习惯,一对一帮扶。

往年这个活不出意外都会落在季璟虞头上,但今年季璟虞有姜岁,所以孙浩把蒋德宇这个困难生分给了班长于晓澄。

毕竟,能者多劳。

于晓澄也曾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誓要把学渣变学民。但在一次次的失败中,饶是自信强大如于晓澄,也不免有了挫败感。

听到姜岁这么说,蒋德宇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

“我现在就背!”

“上车再背吧,公交车来了。”

一上车,夏繁很自觉地拉着蒋德宇坐到了一起,把另一个双人座让给了姜岁和季璟虞。

姜岁看着蒋德宇因为背课文而摇头晃脑的后脑勺,忍不住吐槽,“你可真奇怪。”

叽里咕噜的声音一顿,蒋德宇转过头来,“我哪里奇怪了?”

“说你怕班长生气吧,你每次都完不成她布置的任务,害她丢脸,但要说你不怕班长生气吧,你临时抱佛脚的模样又总是那么能唬人。”

蒋德宇刚才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他是真的担心于晓澄会跟他解绑。

“还真是。”夏繁在一旁猛点头。

蒋德宇一噎,也觉得自己好莫名其妙。

姜岁的下巴磕在书包上,满脸困顿,“真想把蝌蚪也一起带去学校。”

天冷,加之晚上学习睡得晚,姜岁也成了起床困难户,总感觉睡不够。

“暖呼呼的小肉墩可比热水袋好使多了,”她闭上眼睛小声呢喃,“我好想抱着它睡觉。”

季璟虞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关于蝌蚪的来历,他没再瞒着姜岁,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是姜岁发现了当时濒临死亡的小奶猫。

蝌蚪的名字也是出自她手。

姜岁不知道小猫咪的记忆能持续多长时间,但她坚信蝌蚪是一只不一般的小猫咪,它一直都记得自己。

不然向来对生人高冷不屑的蝌蚪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熟络与亲昵。

这只不一般的小猫咪不光记忆力惊人,而且还一等一的聪明。